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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能听见越南人的哭声。”刘玉龙背对众人,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不是听见他们求饶的哭声,是听见他们孩子饿死前最后一声呜咽——那声音,得穿过堡墙,钻进每个汉军士卒耳朵里,让他夜里睁着眼想:我今日多犁一亩地,明日就少一个越南崽子抢我的饭。”
沈砚伏地,额头触砖:“臣……遵旨。”
“岳都督。”刘玉龙转身,“你即刻拟令:自今岁秋收起,越南所有卫所农场,稻种一律改用‘大汉一号’——此稻耐旱抗涝,亩产四石二斗,然需肥甚巨,一亩地须施人粪尿三百斤。另命户部调拨‘粪车’三千辆,每车配汉军士卒二人、越南民夫十人,每日自顺化、广南、河静三府城中收运秽物,运至卫所田埂。民夫若怠惰,粪车倾覆,即以‘妨害军屯’论,杖八十,充苦役三年。”
岳世忠抱拳:“诺!”
“陈阁老,”刘玉龙坐回御座,手指叩击案面,节奏如鼓点,“拟第二道旨:着越南郡公‘恭承天命,督理农桑’,令其每年春耕前,亲赴各卫所观礼,登高台诵《劝农训》,训词须含‘感天恩、谢王化、效忠勤、惜膏腴’八字。台下设‘感恩碑’,碑阴刻越南各府县历年灾荒、瘟疫、战乱死亡人数,逐年增刻,碑高不得逾三尺——此碑由郡公亲手奠基,每添一年数字,须亲执铁锤,敲击碑顶青铜钟三响。”
陈廷章袖中手指微颤,却垂眸应道:“臣拟旨。”
殿外忽闻急促脚步声,一名小黄门疾步趋入,跪呈密报:“启禀陛下,暹罗国王遣使,携金佛一尊、白象两头、珊瑚树三株,已于午门外候宣。使者言,暹罗愿献‘金叶国书’,自请裁撤僧录司,将全国寺院田产尽数归公,另请大汉派‘经学博士’百人,教化僧俗子弟习《孝经》《小学》。”
刘玉龙接过密报,看也不看,随手掷入香炉。金箔包裹的国书在炭火中蜷曲、发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绕着殿梁盘旋一周,消散于夜色。
“告诉使者,”他声音平静无波,“暹罗国王既愿归心,朕甚慰之。然《孝经》不必教,先教他们识字——就教‘人’字。每人每日写满五百张,纸须用‘顺化郡公’印鉴盖过,写错一字,罚抄百遍。写满三年,若能默诵《千字文》全文者,赐‘良民帖’,准予在曼谷卫所农场购地十亩。”
小黄门叩首退下。
刘玉龙忽然问:“老挝残部,还在琅勃拉邦山里?”
岳世忠:“是。残部首领乃前琅勃拉邦王侄,名苏里亚,率众千余人,据守南乌江上游峡谷,倚仗瘴疠与悬崖栈道顽抗。然其粮秣已竭,近月劫掠暹罗边境村寨三十七次,掳走妇孺二百四十一人,尽数烹食。”
刘玉龙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仁黑沉如古井:“传令云南都司,调‘瘴疠营’五百人,携‘百草膏’‘驱瘴丸’‘清肺散’各万剂,明日辰时出发。另令腾冲卫于南乌江支流‘虎跳涧’筑坝截流——不必筑高,只需壅水三日,令上游江湾积水腐臭。待瘴气最盛之刻,决坝放水,浊流裹尸顺江而下,直冲琅勃拉邦旧王城。”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苏里亚若逃,必走‘鹰愁峡’。朕记得,那处悬崖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崖下是南乌江最湍急的‘断魂滩’。着腾冲卫在峡口设‘招魂亭’一座,亭中悬铜铃九十九枚,风过则鸣。每有一具越境尸体漂至滩头,便由汉军士卒拾起,洗净裹白布,置亭中蒲团之上,取其左耳切片,浸入硝盐罐中。罐满之日,便是老挝残部覆灭之时。”
殿内再无人言语。烛火映着墙上一幅巨幅舆图——南洋半岛诸国疆界已被朱砂重新勾勒,线条粗重、歪斜,如同未愈合的伤口。越南与柬埔寨之间,朱砂线狠狠一划,将湄公河三角洲整块剜出,标作“扶南都指挥使司”。老挝北部山地则被墨线圈出,旁注小字:“并入越南都司,设‘镇蛮卫’‘靖夷所’‘抚化屯’。”
刘玉龙起身,缓步踱至舆图前,伸出食指,沿着红河一路向下,划过顺化、会安、嘉定,最终停在湄公河入海口一处新标红点上——那里写着四个小字:“扶南港”。
“沈侍郎,”他头也未回,“扶南港,要修多大的船坞?”
“回陛下,”沈砚声音沉稳如初,“按工部测算,扶南港水深浪稳,可泊万石海船百艘。臣拟建石砌船坞十二座,每坞长三百丈,宽六十丈,坞底铺青石,石隙灌熔铅。坞旁设锻铁坊三十六间,铸炮坊八间,硝磺库二十四座。另需征越南民夫三十万,分三年工期。”
“三十万?”刘玉龙轻笑,“不够。要四十万。告诉越南郡公,扶南港竣工之日,便是他进京陛见之时——他若敢迟到一日,朕便削其郡公爵,改封‘扶南港监工’,戴枷立于船坞正门,手持铁锤,专司砸铆钉。”
他指尖在“扶南港”三字上重重一点,朱砂颜料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蚀刻的旧字——那是前朝地图上标注的“真腊故港”。
夜已深。紫宸殿外,更鼓声遥遥传来,一下,又一下,沉重如夯土筑墙。殿内烛火忽然齐齐一暗,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就在光亮将熄未熄的刹那,刘玉龙的身影被拉长、扭曲,投在巨大的南洋舆图上,恰好覆盖了整个柬埔寨——那片土地上,密密麻麻的民兵卫所标记,正随着烛影微微晃动,宛如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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