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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的大朝觐提前一年就下了通知,而且刘玉龙还专门要求藩属国自行来京,大汉海陆军不会再提供帮助。
大部分藩属国现在也都有了蒸汽船,时间安排上也就非常地自由了。
虽然距离大汉本土最近的南...
刘玉龙搁下朱笔,指尖在黄绫封套上轻轻一叩,三声脆响,如钟磬余音未散。窗外槐影斜移,蝉鸣渐歇,日头已过正午,内阁值房内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舞,仿佛时间也随他这一叩而微微凝滞。
他并未起身,只将目光投向案头新呈的密折——江南织造局递来的《苏松常镇四府棉纱业雇工清册》,薄薄一册,却密密麻麻列着二十七万三千六百八十四名男工姓名、籍贯、年岁、工种、月俸及所属作坊字号。其中“女工”一项赫然标为零。刘玉龙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只用指甲在“零”字右下角划了一道极细的竖痕,墨迹未干,已似一道封印。
这并非偶然。自去岁颁行《禁女入工令》后,江南各府县衙门便将织机坊、染坊、踹坊中所有十五至四十五岁女子尽数遣返原籍,由族老具结、里正画押、保甲连坐,逐户登记归家情形。有胆敢匿藏者,作坊主杖八十,罚银五百两;女工本人则发配琼州盐场,戴铁镣舂盐三年。初时坊间沸议如沸水翻腾,有说“布帛之利,半出妇手”,有言“机声彻夜,十室九空,岂容尽驱闺秀?”更有苏州老儒伏阙上书,称“妇人持梭,古已有之,《周礼》司服掌妇功,非独事炊爨也”。刘玉龙阅毕,仅批八字:“妇功非工,纺绩即德。”次日便命礼部刊刻《女训辑要》万册,凡江南各州县学、义塾、贞节祠前必设专架,首篇即录《孝经·开宗明义章》改写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贞静专一,承之夫家,不敢外驰,妇之本也。”
他端起青瓷盏,茶已凉透,碧色沉底,浮叶蜷缩如倦鸟。忽听门外脚步声沉稳有序,三步一顿,是御前侍卫统领赵铮。帘掀处,赵铮垂首立于阶下,玄甲未卸,肩甲边缘沾着星点泥灰,显是刚自城南大营策马疾回。
“启禀陛下,李八发夫妇七人,昨夜戌时三刻,已依旨押赴菜市口。”
刘玉龙未抬眼,只将茶盏缓缓置于紫檀案角,“如何行刑?”
“裸衣游街三匝,枷号两时辰,观者逾万。其间李程氏嘶嚎辱骂,詈及先帝、皇后及东宫太子,声震数条街巷。臣依律,命刽子手以棉絮塞其口,未破其喉,亦未损其齿——因陛下朱批有‘留声以儆效尤’四字。”
“嗯。”刘玉龙颔首,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游街时,可有人掷物?”
“有。多为烂菜叶、臭鸡蛋,亦有孩童掷石,被巡街武侯及时拦下。然……”赵铮略顿,声音压得更低,“有三名青衫士子,立于茶楼二楼雅座,未曾掷物,唯以素绢覆面,默然垂泪。臣命人暗记其貌,查得为首者乃松江府廪生王烶,其父曾任户部主事,致仕归乡;另二人,一为常州府附学生员周琰,一为扬州盐商之子谢玿,虽未入庠序,然捐监在籍。”
刘玉龙终于抬眼,眸色沉静如古井,“王烶……可是去年春闱落第,在贡院墙外题《秋闱感怀》七律者?”
“正是。诗中有‘十年窗下霜侵鬓,一纸功名火燎眉’之句,颇为士林传诵。”
“传他来。”刘玉龙语气平缓,却无半分商量余地,“不必待诏,即刻召入。另,命大理寺卿陈恪、刑部左侍郎沈砚、礼部右侍郎柳崇文,一个时辰后,于此殿内候见。”
赵铮躬身退下,甲叶轻撞,声如寒泉击石。
刘玉龙重又提笔,在朱批旁添一行小楷:“贞洁非虚名,乃千家灯火所系之薪火;妇道非桎梏,实万姓仓廪所倚之基石。若薪火易熄,仓廪易空,则纵有铁甲十万、火炮千尊,不过沙上之塔,风过即倾。”
墨迹未干,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环佩轻响。刘玉龙抬眸,但见皇后萧氏立于门边,未着凤冠,只挽飞仙髻,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青罗襦裙曳地无声。她身后两名宫人捧着漆盘,盘中盛着叠得方正的靛蓝粗布衣裳——正是民间寡妇守节所着的“贞素服”。
“陛下。”萧氏上前一步,屈膝欲拜,刘玉龙抬手虚扶,“免礼。”
“臣妾方才自慈宁宫请安归来,路过尚衣监,见新制《女律》冠服图样,心有所感。”她示意宫人呈上衣裳,亲手展开,“此衣宽袖收腰,领缘镶素缎,襟口无绣,唯以竹针密纳七道细褶,取‘七出’之数,亦寓‘七戒’之意。袖长覆手,裙裾扫地,行走时足不露趾,语不高声,笑不露齿——此非拘束,实为护持。譬如良弓需有弓檠,宝剑须藏剑匣,妇德亦当有形可循,有度可守。”
刘玉龙凝视那件素衣,指尖抚过袖口细密针脚,忽道:“皇后可知,为何朕独许你着此衣入此殿?”
萧氏垂眸,睫毛微颤,“因臣妾之身,乃陛下所赐,亦为天下妇人之表率。臣妾所行,即天下所观;臣妾所守,即天下所效。”
“错。”刘玉龙声音陡然清冽,“因你是萧氏之女,亦是刘氏之妇。你父萧衍,三朝元老,持身如玉;你母孙氏,守寡十九载,亲纺课子,未尝一日懈怠。你嫁入皇室之前,晨昏定省,亲奉汤药,侍奉太皇太后病榻三载,汤药皆自尝而后进。此非朕所赐,乃你以血肉筋骨,一针一线,亲手缝就的‘贞素’二字。”
萧氏眼圈微红,却昂首挺胸,脊背如青竹临风,“臣妾受教。”
此时殿外通禀声起:“松江府廪生王烶,奉诏觐见。”
王烶入殿时,双膝微颤,却竭力挺直腰杆。他青衫洗得泛白,袍角沾着几星泥点,显是徒步而来。见了天颜,未及叩首,已先伏地泣道:“罪民王烶,叩见陛下!罪民昨夜观刑,见李程氏披发跣足,颈枷沉重,犹向围观百姓嘶喊‘官逼民反,夫死妻亡’,罪民……罪民心如刀割,竟不能自持!”
刘玉龙不语,只将方才那件素衣推至案前,“起来。且看此衣。”
王烶拭泪抬头,怔怔望着那件靛蓝粗布衣裳。
“此衣,为守节寡妇所制。”刘玉龙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李程氏与李八发,夫妻合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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