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开暗娼寮七处,诱良家女十三人堕落,其中三人不堪凌虐,投井自尽。彼等所获赃银,尽数挥霍于酒肆赌坊,更买通胥吏,使受害女子状告无门。尔等士子悲其‘披发’,可曾见那十三名女子投井前,亦曾如此披发?尔等哀其‘跣足’,可曾见她们被强灌迷药、缚于床柱时,足踝已被铁链磨得见骨?”
王烶浑身剧震,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陛下……陛下恕罪!罪民愚昧,只睹其形,未察其罪!”
“愚昧?”刘玉龙冷笑一声,“朕倒要问你,你读圣贤书,可知《礼记·曲礼》有云:‘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受’?可知《仪礼·丧服》载:‘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你既知‘三从’,可懂‘从’字何解?非盲从,乃顺理而从,从天地之序,从人伦之纲,从家族之脉!李程氏悖逆人伦,践踏纲常,污数十家清白门楣,毁数百人血脉根本——此等巨蠹,若不诛之,何以肃清源流?若不曝尸,何以震慑豺狼?”
王烶涕泪横流,伏地不能言。
恰此时,陈恪、沈砚、柳崇文三人联袂而入,俱着朝服,神情肃穆。刘玉龙目光扫过三人,“《女律》初稿,朕已阅毕。礼部所拟‘贞节旌表’二十条,刑部所拟‘失节惩处’三十七条,大理寺所拟‘奸情勘验’十五条,皆有可取之处。然尚缺一章。”
三人齐声应道:“臣等恭聆圣训。”
“缺《婚约章》。”刘玉龙起身,缓步踱至殿中蟠龙金柱之下,仰首望那盘踞云海的金鳞,“婚姻非儿戏,乃两家之盟,一族之基,一国之柱。今世之人,或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桎梏,殊不知此‘命’非强令,乃阅历之托付;此‘言’非虚辞,乃信誉之契约。朕意,自今往后,凡婚娶,须立‘婚书’三份:一存官府户房,录男女双方三代名讳、籍贯、田产、聘礼、嫁妆;一交女方宗族,由族长钤印,存于祠堂;一归男方宗族,同例存档。婚书未立,不得圆房;婚书不全,不得报户。若有隐匿田产、虚报聘礼、冒认宗支者,以‘欺君罔上’论,男流三千里,女没入教坊。”
陈恪面色微变,“陛下,此举恐致民间婚嫁繁琐,或生怨怼……”
“繁琐?”刘玉龙截断,“一纸婚书,较之李程氏七人屠戮十三女之性命,孰轻孰重?较之通奸成风、骨肉难辨、宗祧紊乱之祸,孰缓孰急?朕不求民间婚嫁如登科般荣耀,但求每一对夫妻,皆知‘结发’二字,重逾千钧;每一纸婚书,皆如铜符铁券,可照肝胆,可证春秋!”
殿内寂然,唯闻檐角风铎轻响。
刘玉龙复归御案,提笔蘸墨,于《女律》初稿末页空白处,以浓墨楷书题写四字:“敬慎厥配”。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另,”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即日起,命工部、户部、都察院,联合勘验京师及直隶各州县‘贞节祠’旧址。凡坍塌倾颓者,拨专款修葺;凡被挪作他用者,限期半月内迁出,原址重建;凡未建者,择吉日开工。朕要亲眼所见,每一州县,至少一座贞节祠,祠中不塑神像,只立石碑,碑阴镌刻本地近三十年内,确证守节三十载以上、抚孤成人、赈济乡里之贞妇名录。碑阳,刻朕亲撰《贞节铭》——”
他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天地定位,男女有别。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内言不出,外言不入。是以闺门之内,肃若朝廷;衽席之间,严如法堂。守贞者,非守一躯之洁净,实守一家之秩序,一乡之淳风,一国之元气。故曰:妇德厚,则家道昌;家道昌,则国运隆;国运隆,则四夷宾服,百代绵长。呜呼!此非苛责,实为护持;非锢其身,实养其神;非抑其志,实固其根。后之览者,尚鉴兹哉!”
吟罢,殿内诸人无不屏息,陈恪老泪纵横,沈砚双手微抖,柳崇文深深俯首,额触金砖。
王烶跪伏于地,久久不起,忽将额头重重抵于冰冷地面,再抬起时,额上已沁出血丝,混着泪痕蜿蜒而下。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罪民王烶,愿焚弃旧稿,重习《女诫》《内训》《列女传》,自此闭门谢客,专事抄录《女律》千卷,分赠江南各府县学——以此赎罪,亦以此明志!”
刘玉龙凝视他额上血痕,良久,才缓缓道:“准。另,命翰林院择通晓律令、精熟女训者十人,入‘女律馆’,专司修订、宣讲、考校。王烶,你为首任提举。”
王烶浑身一震,继而重重叩首,额头再触金砖,发出沉闷一声响。
日影西斜,金辉漫过殿宇,将蟠龙金柱染成赤色。刘玉龙立于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重重宫墙,仿佛穿透了京师百万烟火,落向更远的田野、作坊、私塾与深闺。
他知道,今日所立之法,非为一时之快,亦非囿于古训。这是以血为墨,以骨为简,在工业轰鸣与城市膨胀的惊涛骇浪中,为汉家文明的船锚,铸就一副永不生锈的青铜锁链。链环之上,镌刻的不是枷锁,而是“敬”字——敬天地之序,敬人伦之常,敬血脉之续,敬千秋万代,那些尚未降生、却注定将在这片土地上结发为婚、生儿育女、耕读传家的普通人。
殿外,暮鼓初响,一声,又一声,沉浑悠远,如大地搏动的心跳。
刘玉龙转身,目光掠过案头那件素衣,掠过王烶额上未干的血迹,掠过三位大臣低垂的、承载着整个帝国伦理重量的头颅,最终落于御案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份尚未拆封的密报,火漆印上,赫然是辽东都司的虎符印记。
他没有去碰它。
有些风暴,需待春雷之后才真正降临;有些根基,必先于大地深处悄然扎稳。
而此刻,他只需确保,当那风暴真的席卷而来时,每一家的灶膛里,仍有柴火噼啪燃烧;每一扇门扉后,仍有母亲哼着古老的摇篮曲,将婴儿轻轻摇入梦乡;每一张婚书上,墨迹未干,誓言如新。
这才是真正的生物学胜利——不是基因的优胜劣汰,而是文明基因在代代相承的婚约、胎教、乳哺、庭训中,完成最精密、最坚韧、最不可摧毁的复制与延续。
晚风穿堂而过,拂动案上素衣一角,靛蓝布面微微起伏,宛如一片沉默而浩荡的海。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