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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临界点似乎要到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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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胪寺卿张之万在汉昌二十九年下半年隔三差五地接见藩属国使团。

    大汉正在控制和吸收藩国人口的事情似乎已经是藩属国共识了。

    包括普鲁士在内,多个欧洲主要国家或明或暗地向鸿胪寺提到了这些事情...

    张宗禹端起青瓷茶盏,指尖在温润釉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嗒”一声。窗外梧桐叶影斜斜扫过紫檀木案几,映在摊开的《欧陆劳役配额总册》上,墨字如铁,页边已微微卷起——那是近三个月来被反复翻阅、朱批密布的实录。他没喝那口茶,只将盏沿抵住下唇,目光沉静如古井,却似有千钧暗流在井底无声奔涌。

    洪火秀正低头整理电报稿纸,纸页边缘被手指捻得发毛。他忽然停笔,抬眼望向张宗禹:“老张,你信不信……俾斯麦方才告退时,左手袖口第三颗纽扣松了半分?”

    张宗禹眼皮未抬,只道:“松了便松了。他袖口绣的是勃兰登堡雄鹰纹,金线捻得极细,一松,鹰爪就露不出锋。”

    洪火秀笑了,笑得极淡,像墨滴入清水未化开:“他怕咱们真以为他服软了,又怕咱们信他真服软——所以连纽扣都掐着时辰松,生怕松早了显得急,松晚了显得假。”

    苗伟山一直没说话,只用青铜镇纸缓缓压平一页新呈上来的《普鲁士境内纺织工坊劳力缺口速报》,纸面印着几处模糊指印,应是弗里德里希亲笔所批。他忽而开口,声调平直如尺:“昨夜柏林电报局截获一封密信,署名‘莱茵河畔七城同盟’,内容不长,十二个字:‘若鹰啄我目,宁自剜双瞳以谢天’。”

    屋内霎时一静。窗外蝉鸣陡然刺耳。

    张宗禹终于放下茶盏,盏底与案几相触,一声钝响。

    “七城同盟?”洪火秀皱眉,“科隆、美因茨、法兰克福……这些地方的商会和行会头子,前年还争着给普鲁士王室送镀金马鞍,怎么,如今要剜自己眼睛?”

    “不是剜自己眼睛。”苗伟山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上面拓印着密信原文,“是剜普鲁士的眼睛。他们不敢提‘鹰’字,只说‘啄我目’——可独意志诸邦,谁配称鹰?唯普鲁士军旗上有黑鹰。他们怕的不是大汉征召,是怕俾斯麦借大汉之令,把他们七城的青壮全编进‘莱茵军团’,再派去挖里海运河。运河没挖通,人先埋进沙砾里,尸骨无名,户籍注销,连寡妇领抚恤银都要回柏林跑三趟。”

    张宗禹终于起身,踱至墙边巨幅《欧陆人口热力图》前。图上以朱砂、靛青、赭石三色标注各邦人口存续率:北意大利尚余六成,波西米亚四成,而普鲁士疆域内,深红斑块如溃烂疮口,蔓延至易北河东岸——那里本该是粮仓,如今田埂间野草高过人膝,农舍烟囱十年未冒烟。

    “热力图骗不了人。”他指尖点在普鲁士东部萨克森省,“这里去年报上来的新增劳工名额,是三千二百人。可实际抵达黑海工地的,只有八百六十四个活人,剩下两千三百三十六个……”他顿了顿,“登记造册时,填的是‘途中染疫身故’。但柏林卫生署昨日报来,萨克森全省,整年霍乱死亡不过一百零七例。”

    洪火秀接口:“所以那两千多号人,是被‘处理’了。”

    “不是处理。”张宗禹转身,目光如刃,“是预支。俾斯麦拿活人的命,预支未来十年普鲁士对大汉的忠诚额度。他清楚得很——天子要的不是尸体,是数字;不是忠心,是绝对可控的服从曲线。他故意让萨克森多报两千人,再悄悄截下一半填进自家兵工厂,另一半塞进新设的‘东部垦殖公司’,名义开荒,实则屯兵。等哪天大汉要清算,他可以说:‘臣已竭尽全力,奈何民力枯竭,臣亦束手。’”

    苗伟山点头:“所以他今晨递上的《独意志劳役协理章程草案》,第七条写‘各邦劳工输送须经普鲁士枢密院验放’,第八条却补一句‘枢密院可酌情缓征、代征、合征’——‘酌情’二字,就是刀鞘里的刃。”

    三人默然片刻。檐角铜铃忽被风撞响,清越三声。

    洪火秀忽然问:“老张,你当年在日本列岛,清点降俘时,也是这样数人头么?”

    张宗禹未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徽章,掌心摊开——鹰首衔剑,剑尖滴血,背面阴刻小字:“昭武廿三年,琉球垦殖营制”。那是他亲手颁给第一批日本仆从兵的信物,也是第一批被烙上“汉隶”印记的倭奴臂环模具。

    “数人头?”他拇指摩挲徽章上干涸的凹痕,“不。我数的是灶。一灶十人,灶塌则人散。我在九州烧了七百三十二座灶,每座灶下埋三具尸——两具倭人,一具花旗顾问。烧灶时,灰里掺了石灰,雨淋不散,风过不扬。后来那些灶台旧址,长出的稻子穗子特别沉,颗粒饱满,碾出的米泛青光。当地人管那叫‘青玉稻’。”

    他将徽章轻轻推至案几中央,铜面映着窗外天光,鹰眼两点寒星。

    “大汉不要人头,要地脉。不要哭声,要静土。俾斯麦以为他在和朝廷谈条件,其实他连谈判桌在哪都不知道——他的柏林宫,早就是咱们的灶台基座了。”

    话音落,门外侍从轻叩三声,递进一封加急电文。洪火秀拆阅,眉峰骤锁:“奥斯曼苏丹病危,伊斯坦布尔卫戍军哗变,要求即刻废止《黑海通商条约》,驱逐所有汉商。苏丹府邸已被围三日,电报线断了两次,最后这封是靠信鸽捎到君士坦丁堡港汉商公会,再转拍来的。”

    苗伟山冷笑:“巧了。昨日普鲁士刚呈上《黑海运河东段勘测报告》,说最险峻的博斯普鲁斯海峡段,需十万劳工,五年工期。俾斯麦还特意注明:‘此段地质酥脆,宜用独意志健儿,不宜用南欧浮浪子,恐生懈怠’。”

    张宗禹却盯着电文末尾一行小字:“……哗变士兵臂缠黑布,布上墨书‘宁葬博斯普鲁斯,不为普鲁士牛马’。”

    屋内烛火猛地一跳。

    洪火秀霍然抬头:“他们知道运河要修?”

    “不是知道。”张宗禹拾起徽章,收入袖中,“是闻到了味儿。大汉在奥斯曼撤侨,运走十三船瓷器、七船丝绸、四船火药,却把三万七千汉籍工匠全留在金角湾造船厂——造船厂日夜赶工,造的不是战舰,是五十七艘平底驳船,专为运河运土。船底龙骨刻着编号,编号对应着普鲁士枢密院刚批下的三万七千个劳工名额。消息漏了,漏在柏林码头装卸工的酒馆里,漏在奥斯曼海关汉商账房的算盘珠上,漏在每一双盯紧博斯普鲁斯海峡的独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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