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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可擅自登岸!”
威廉霍然起身,地图从膝头滑落。但泽港属普鲁士管辖,却毗邻波兰流亡者聚居区。洪火秀此举分明是挥刀劈向普鲁士主权的最后一层薄纱——连港口缉私权都要收归都督府!
“传令!”威廉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烛火狂跳,“即刻召萨克森-安哈尔特公爵特使进宫!告诉他,若其邦国明日未将首批三千劳工押至马格德堡中转营,本王将亲自带兵接管哈勒盐矿!”他转向俾斯麦,瞳孔里烧着两簇幽蓝火焰,“你拟一份密函,以摄政王储名义直送圣彼得堡。就说……普鲁士愿以永久开放但泽港给俄国海军为代价,请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大汉朝廷斡旋,将‘独意志都指挥使’改为世袭职衔。”
俾斯麦深深一躬,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道陈年弹痕:“臣这就去写。不过殿下,臣斗胆提醒——大汉朝廷最厌闻‘世袭’二字。刘玉龙天子曾亲口对洪火秀说:‘天下官职,唯功可授,唯罪可夺。血脉?不过腐肉耳。’”他直起身,目光如锥刺向威廉,“所以密函末尾,请务必添上一句:‘普鲁士霍亨索伦家族,愿为大汉天子镇守独意志西疆,世代为奴,永无贰心。’”
威廉身躯微晃,扶住椅背的手指关节泛白。世代为奴四字如冰锥凿入耳膜。殿内烛火噼啪爆裂,映得他脸上明暗交错,仿佛一张正在龟裂的古老面具。良久,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竟似啼哭:“好……就依你。告诉沙皇,普鲁士的奴籍文书,本王明日便亲手誊写,加盖国玺,用纯金墨汁。”
当夜柏林暴雨如注。威廉独自立于王宫露台,雨幕中但泽方向隐约有火光跃动,不知是洪火秀焚船的余烬,抑或普鲁士秘密军工厂新点燃的炼钢炉。他解下胸前那枚祖传的霍亨索伦鹰徽,任雨水冲刷其上繁复纹章。徽章背面镌着拉丁文“Soli Deo Gloria”(唯独荣耀归于上帝),此刻却被一道新鲜刮痕粗暴截断——那痕迹走势,竟与大汉诏书朱砂御批的凌厉笔锋如出一辙。
同一时刻,敖德萨港第三码头。洪火秀赤脚踩在焦黑甲板上,脚下丹麦商船残骸尚有余温。他弯腰拾起半截被烧熔的波兰木雕十字架,拇指用力一碾,碎屑簌簌落入黑海浊浪。身后三百黑旗兵静默如铁铸,唯有海风卷起他们臂甲上未干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靛青光泽——那是大汉特制的“鸦青染”,专用于标记已“净化”之敌。
“报!”一名传令兵踏着积水奔来,单膝砸向湿滑甲板,“柏林急电!普鲁士摄政王储承诺三日内向马格德堡输送首批劳工六千人,并……并请求都督府派员监督征调过程!”
洪火秀将掌中木屑尽数吹散,抬头望向北方。乌云裂开缝隙,一线惨白月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他左眼瞳仁中央。那瞳孔深处没有倒映月光,唯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宛如被硫酸蚀穿的琉璃。
“告诉威廉,”他声音平静无波,却让传令兵脊椎窜起寒意,“本督明日启程赴马格德堡。随行带二十具空棺——”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给不肯走的,留着装骨灰。”
暴雨愈发滂沱。远处敖德萨灯塔旋转的光束扫过海面,将漂浮的丹麦国旗碎片照得忽明忽暗,最终沉入墨色波涛。而在更远的东方,北京紫宸殿内,刘玉龙正用朱笔批阅一份刚递上来的折子。墨迹未干处,赫然是“准予独意志都指挥使署理政务,着即推行劳工征调新规。另,命敖德萨都督府择吉日,为新编‘独意志净化师团’举行授旗礼。”
朱砂在宣纸上洇开,如一大片凝固的、新鲜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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