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需驾舟出入屋舍。可朕查太祖实录,洪武十八年淮河水患,赈粮发至泗州,三日即达;永乐九年治水,役夫十万,七月动工,十月通航。为何今日反不能?”
隋毅羽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因彼时淮河尚能自行入海,洪泽湖是天然湖泊,非‘悬湖’。今黄河北徙,旧河道淤高,淮河中游地势反低于下游——水往低处流,岂能逆流赴海?”
“所以朕欲行‘导淮入沭’之策。”刘承志抽出一卷黄绫,缓缓展开,“自泗阳凿新河,直引淮水东入沭阳,借沭河故道入黄海。水部估算,工期三年,耗银二百万贯。”
刘玉龙却摇头:“陛下,此策不可。”
暖阁内霎时寂静。张宗禹与曾子城呼吸微滞——敢在御前直言“不可”者,近年唯刘玉龙一人。
“臣非谓工程不可为。”刘玉龙俯身,手指沿着地图上一道细线滑动,“此处,骆马湖以北五十里,有古泗水支流‘沂水故渎’。元末战乱,此渎湮塞,然河床犹存。若掘通故渎,引沂水北流汇入泗水,再分洪入骆马湖,则湖水位可降三尺。洪泽湖悬湖之势既解,中游洼地自涸。”
刘承志眸光骤亮:“沂水故渎?朕怎未闻此名?”
“因它早已不存于舆图。”刘玉龙从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纸页边缘焦黑,显是出自火中抢救,“臣去年巡边至徐州,于故宋‘睢宁书院’废墟瓦砾下拾得。此为南宋绍兴年间《淮泗水道考》,其中详载沂水故渎九处渡口、七段暗渠、三处堰坝遗址。臣遣人依图寻访,于邳州乡野掘出两块石碑,碑文与书载完全吻合。”
刘承志接过纸页,指尖抚过那些被烟火熏得模糊的墨字,忽然笑了:“好一个‘火中取栗’。刘卿可知,你这纸上谈兵,若差一分,便是三万民夫葬身泥沼?”
“臣知。”刘玉龙直视天颜,“故臣已令格物院水工司于邳州实地勘测三月,绘制新图八幅,测算土方十九万立方,预估工期二百一十七日——比陛下所拟之策短两年零九个月,省银一百四十三万贯。且故渎开通之日,骆马湖水位下降,湖中沉船遗骸将随之浮出水面。”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刘承志霍然起身:“沉船?”
“是。”刘玉龙声音平静无波,“元至正十二年,红巾军攻陷徐州,焚毁漕运官仓。朝廷命三十艘漕船满载粮秣自汴京南下,途经骆马湖时遭风浪覆没。船上存有太史局秘藏的《皇极经世》孤本、工部《营造法式》修订稿,以及……”他略一停顿,“先帝登基前亲笔所书《北征策》手稿。”
暖阁内烛火猛地一跳。刘承志踉跄扶住御案,玄色披风下摆扫落案角青玉镇纸,清脆碎裂声里,他哑声道:“手稿……可还完好?”
“船沉处水深仅七丈,淤泥不厚。”刘玉龙垂眸,“臣已命潜水营士卒于湖底探摸月余,昨日确见船板残骸。手稿若存,当在主舱铁匣之中——匣体外层裹铅,可隔水气。”
良久,刘承志缓缓坐下,抬手示意侍从退下。暖阁只剩五人,烛光将影子投在蟠龙金砖上,如巨大而沉默的兽。
“刘卿。”皇帝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若真寻得《北征策》,你欲如何?”
刘玉龙跪地,额头触上冰凉金砖:“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手稿若现世,必呈御前,一字不删,一字不改。然臣斗胆请旨:准臣以格物院名义,在骆马湖底建‘水下观星台’。台基仿奉天殿柱式,以空心铜管贯通水面,内置千里镜与浑天仪,可观测星象、记录潮汐、校验罗盘。待故渎通航,观星台即为淮河第一座水文气象站。”
刘承志久久凝视着伏地的身影。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未出鞘的枪。窗外,新奉天殿的飞檐在暮色里勾勒出巍峨剪影,三重檐角直刺苍穹,仿佛要戳破这延续千年的旧天幕。
“准。”皇帝吐出一字,又补一句,“观星台建成之日,朕亲题匾额。”
四人退出暖阁时,天已全黑。紫宸门外,一列宫灯沿青石御道蜿蜒如龙。张宗禹忽低声问:“刘兄,那《北征策》……真在湖底?”
刘玉龙脚步未停,只将右手伸入袖中,缓缓抽出一截东西——那是半片泛青的竹简,边缘参差如齿,断口处隐约可见墨迹:“先帝手稿确有其事。但这竹简,是臣三日前自宫中旧档库房‘虫蛀废料堆’里拣出的。真正的《北征策》,十年前已被先帝亲手焚于乾清宫东暖阁。”
曾子城猛然停步:“那湖底沉船……”
“没有沉船。”刘玉龙将竹简收入袖中,声音融进夜风,“只有三百名潜水营士卒,每日潜入湖底七次,每次半刻钟。他们真正寻找的,是沂水故渎入口处那块被泥沙掩埋的宋代界碑——碑上刻着‘此下三尺,即故渎正流’。”
隋毅羽忽然笑出声,笑声在寂静宫道上回荡:“所以你让士卒们白潜两个月,就为找一块石头?”
“不。”刘玉龙抬头,望着奉天殿最高一层飞檐上悬挂的青铜风铎,“是为让陛下相信,有些东西,纵使沉没百年,只要有人愿意潜入最深的黑暗,终会触到它真实的轮廓。”
风铎轻响,一声,两声,三声。
远处,京兆火药局方向又传来沉闷轰鸣,这一次,震动似乎更沉,更稳,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翻身,缓缓睁开眼睛。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