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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在宋文静的记忆里,那几个月是她高中阶段最放松、最舒服、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F班没有了爱捣乱的学生,每个人都在认真学习,将考上一所理想大学视为奋斗目标。
而她的新同桌理科成绩优异,她可以随时向他请教,萧枉同学知无不言,每一次都会耐心地为她讲解,必须讲到她完全弄懂为止。
十六岁的宋文静或许还不明白,萧枉和容家钰的核心差异究竟在哪里,她只知道,家庭背景、身高、容貌、健康状况等外在条件,在她心里都不重要,她就是更喜欢和萧枉待在一起时的感觉。
在容学长面前,她很难真正地放松下来,时刻都在提醒自己,要表现得乖巧可爱、善解人意,生怕一个无心之举,就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而在萧枉面前,她什么都不用演、不用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说话也不用深思熟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怕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或用卡通腔卖萌,萧枉也不会笑话她,他只会无奈地摇头,说:“你好幼稚啊。”
宋文静就糗他:“就你最成熟哦。”
别看萧枉同学成天板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有宋文静知道,私底下的他其实一点也不酷,笑起来很好看,有时候也是个爱哭鬼。
童年时积累起来的深厚友谊,在此时化为两人相处时的心有灵犀,宋文静甚至能笃定,自己无论对萧枉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午饭时,他们会一起走去食堂,若是碰见下雨天,宋文静还会帮萧枉撑伞。一把大伞下,两人慢悠悠地走着,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萧枉偏过头,就能看见宋文静清丽的脸庞。她的眼睫毛又密又长,轻盈地眨动时,能让少年的心微微颤动。
在萧枉的记忆里,那也是他高中阶段最放松、最舒服、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高三A班就在高二F班隔壁,午休或课间时,容家钰从走廊走过,偶尔会驻足,从F班敞开的后门向内张望。
他能看见萧枉和宋文静坐在最后一排,两人有时在说话,有时在做题,有时一块儿趴在桌上午睡,那相处模式,看起来并没有异乎寻常的地方。
陶凯宁的那些话,容家钰很不想去理会,但心里总归有个疙瘩,便留了个心眼,开始观察萧枉和宋文静。
他没有对萧枉保持距离,反而与对方走得更近了些。中午在食堂,给宋文静带饮料时,他也会给萧枉带上一瓶,萧枉礼尚往来,给宋文静买雪糕时,也会给容学长带一份。
容家钰知道萧枉对计算机比较感兴趣,会与他聊起这方面的话题,还问他将来想考哪所大学。
萧枉搪塞道:“我……还没想好。”
宋文静也在,咬着雪糕说:“不如你也考去北京呀,北京学校多,到时候咱俩就能一起玩了。”
萧枉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看到容家钰面色一沉,只是稍纵即逝,对方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北京的学校是挺多的,萧枉,你的确可以考虑一下。”
萧枉说:“我腿不好,去外地可能不太方便,我应该会留在钱塘上学。”
宋文静的嘴角挂了下来,容家钰却笑得更放松了:“也是,确实要考虑周全。”
寒风乍起,秋去冬来,这年的十二月,宋文静身边发生了一件悲伤事——她的外婆去世了,享年七十一岁。
外婆独居,每天会去社区里的老年食堂吃饭,那一天,她中午没去,晚上也没去,食堂里的工作人员就按规定汇报给社工。社工上门查看,敲门未应,便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老人倒在大床边的地板上,当时还有呼吸,便立刻拨打120,将老人送往医院抢救。
宋德源接到消息后赶去医院,可最后,人还是没有救回来。
医生说外婆是突发脑溢血,可能是因为最近天冷,老人又过得节俭,不舍得开空调,早起时一冷一热,脆弱的血管就爆了。
宋德源帮忙处理后事,外婆立过遗嘱,存款和一套小房子都留给宋文静,只是宋文静还未成年,这些遗产要再过两年才能处理。
宋文静又失去了一位亲人,是这些年与她相互取暖的外婆,她请了三天假,回到学校时,眼睛还肿着。
除了姚启莲,萧枉没有至亲,无法想象失去亲人是什么感觉,爷爷奶奶身体还很健旺,姚启莲又正值壮年,所以对萧枉来说,死亡是很遥远的一件事。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宋文静,只能在课桌底下握住她的手。
宋文静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转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萧枉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我没事,这几天,我已经哭得够多了。”宋文静眼中含泪,嘴唇也瓮动着,说,“我就是想不通,她们为什么都会死?我妈妈,还有外婆,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就是不能长命百岁?她们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怎么办啊?”
萧枉说:“你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呢。”
宋文静问:“你高考能考去北京吗?”
萧枉:“……”
宋文静凄凄一笑:“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去北京的,我没事,习惯了就好,仔细想想,我妈妈和外婆已经在天上团聚了,她俩能有个伴儿,也挺好的,对吧?”
教室后门外,容家钰隐在暗处,沉默地看着那两个人。
他知道宋文静的外婆去世了,这天才来上学,早自习时就想来见她一面,安慰她几句。
但他看到了什么?
也是巧了,这样的角度,刚好能让他看到课桌下、那相互握紧的两只手。
容家钰想起陶凯宁说的那些话:
“宋文静和萧枉关系不简单。”
“他俩绝对有一腿!”
“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容家钰思考着,男女同学间,真的会有纯友谊吗?
是什么样的纯友谊,能让一男一女毫无芥蒂地牵手?
他都没有牵过宋文静的手,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小,还很害羞,他怕自己会吓到她,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
除了牵手,他们还做过什么?
一年了,容家钰从未怀疑过宋文静对自己的感情。当初,是她主动接近的他,她怯怯地向他示好,而他觉得她很漂亮,性格也是他的菜,便没有拒绝她的亲近。
她一直被人叫作“太子妃”,从未表现出反感,在他面前时,她会甜甜地笑,温柔地说话,那种样子做不了假。容家钰没有把话挑明,就是觉得宋文静年龄还小,他想等她满了十八岁,至少十七岁,再向她正式表白。
可现在,他不得不怀疑,宋文静究竟有没有骗他。
她和萧枉,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陶凯宁的那句话:如果你有途径,我建议你去调查一下萧枉的背景,会有惊喜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
容家钰冷冷一笑,离开了F班的后门。
再见到萧、宋二人时,容家钰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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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常,依旧会和他们说笑、闲聊,互相请喝饮料,但他的眼神幽暗了一些。以前,当他看到宋文静与萧枉打闹,只会一笑了之,觉得她像个小孩子,可现在,那些互动落在他的眼里,就像一根刺,深深地刺进他的心。
宋文静和萧枉并没有察觉到容家钰的变化,容家钰不动声色,私底下已经开始做一些事。
他可是穆珍珍的儿子,除了遗传到母亲的好皮囊,似乎也遗传到了她的好演技。
——
寒假前,宋文静很烦恼。
外婆的突然去世引发了一个问题——这年寒假,她该去哪里过年。
宋德源的工厂春节时会给工人们放一个月假,往年,他会和吴慧带上儿子,回吴慧老家探亲、过年,在广西住上大半个月才回钱塘。
宋文静一次都没有去过,她选择陪伴外婆,每年的春节假期,都是一老一小相伴着过。
现在外婆走了,宋文静似乎只能跟着父亲去广西过年。
但她不想去,她和吴慧不亲,和吴慧的家人更是连面都没见过,宋文静对宋德源说:“爸爸,我能不去广西吗?我可以一个人留在钱塘,我自己会做饭。”
宋德源不答应:“这像什么话?哪有小孩子大过年一个人单过的?爸爸怎么可能放心?别犟了,你跟我们一起走。”
宋文静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宋德源:“我说了不行!”
“爸爸!”宋文静说,“我真的不想去!你就让我留下吧!”
“不行!”
“爸爸——”
就像当初入读慷诚那样,最后又是吴慧劝了宋德源。
吴慧说:“十六岁也不小了,我十六岁都跟着老乡出来打工了。我家那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女孩子去了也无聊,文静不想去,就随她去吧,你给她留够钱就行。”
就这样,腊月二十五,宋德源一家三口自驾出发,宋文静一个人留在钱塘。
萧枉知道了这件事,毫不犹豫地向宋文静发出邀请,邀请她去他家过年。
他给她打电话,说:“爷爷奶奶说,你可以带上行李,过来住几天。这边房子很大,有好几个空房间,今年爷爷奶奶的大女儿不回来过年,家里就我们几个人,你都见过的。文静,你来吧,我们一起过年。”
宋文静想了想,同意了。
——
“小容先生,这是你让我查的资料。”
某间餐厅的包厢里,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坐在容家钰对面,递上一个档案袋。
容家钰拆开袋子,掏出资料,慢慢地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他问男人:“你确定吗?领养萧枉的这户人家,就是当初我小叔的寄养家庭?”
男人说:“我确定。殷卫军,是容董事长在那家国营食品厂做副厂长时的一个下属。他早年当过兵,为人正直可靠,容董事长才把幼年时的姚总送到他家寄养,那之后,殷卫军就离职了。姚总读大学后,容董事长给他买了房,他从殷卫军家搬了出来,后来他出国留学,又回国工作,这些年和殷卫军老两口来往并不多。五年半前,殷卫军和妻子戴虹从福利院领养了萧枉,他们其实不符合领养条件,但手续就是办出来了。萧枉能进慷诚读书,姚总也走了关系,当然,明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容家钰懵了好半晌,才继续翻看资料,边看边问:“那你有没有查出来,姚启莲和萧枉之间的关系?”
“嗯……没有。”男人迟疑了一下,说,“但我个人怀疑,萧枉是姚总的……亲儿子。”
容家钰猛地抬头:“!”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这需要做DNA鉴定,他俩的生物样本,不好拿。”
容家钰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往下看,男人说:“后面是一些照片,我在萧枉家附近拍下的,我去的那几天,并没有见到姚总。”
容家钰翻看着那些照片,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到一张照片,是一个院子,院子里,一个少年在单杠架子上做引体向上,而他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她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两支拐杖,一支杵地,另一只高高挥起,像在拍打那少年的大腿。
偷拍的照片,像素很模糊,容家钰不禁想起几天前,他和宋文静的微信聊天。
【容家钰】:放假了,小宋学妹,明天出来玩吧?我请你吃饭。
【宋文静】:对不起啊容学长,我明天要跟我爸爸去广西了,去我后妈家过年,要大年初十才能回来[可怜]。
【容家钰】:好吧,那我们年后见。
【宋文静】:嗯呐,年后见!——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62章
容家钰已经是个成年人,去年十月,度过了自己十八周岁的生日。他从小被当成慷特葆集团的继承人培养长大,祖父母和父母亲为他创造了优越的生活环境和求学条件,在他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
容家钰明白自己的使命,并没有耽于玩乐、荒废学业。他是个别人家的孩子,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始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穆珍珍带他出席娱乐圈活动时,面对着记者的摄影镜头,容家钰从不怯场,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从容不迫的气度,每次有媒体评选最美、最帅星二代,他总是榜上有名。
可就是这样的他,居然被宋文静利用了,还被她骗得团团转。
如果无人发现也就算了,他大不了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会遭人耻笑,偏偏陶凯宁看破了事实真相,容家钰只觉颜面扫地,简直难以面对这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春节期间,他找到陶凯宁,向对方打听宋文静和萧枉童年时的情况。
陶凯宁将父亲的保密要求抛到脑后,一五一十说得格外详细。
容家钰由此得知,萧枉小时候竟是个在街边乞讨的小叫花子,七岁那年被宋文静的母亲救回家,因为上了电视新闻,才被姚启莲找到。接着,他又在陶鹏家生活了四年多,最后被送往福利院。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陶凯宁说,“直到去年五月,他突然转来慷诚,你说这是碰巧,打死我都不信。”
容家钰陷入沉思。
外界都认为姚启莲是容修诚的养子,可在容家内部,姚启莲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秘密。
容家钰从记事起就喊对方“小叔”,但他与姚启莲并不亲近。其实,应该这么说,姚启莲和容家任何人都不亲近,他在商场上被人称为“笑面狐狸”,奶奶傅妍姝总说他城府很深,让容家钰离他远点儿。
姚启莲是个工作狂,很少参加家族聚餐,容家钰感觉自己一年里最多能见小叔两三回,每回也说不上几句话。
穆珍珍告诉过他,姚启莲回到容家时才七岁,傅妍姝找人给他算过命,说他八字很硬,这辈子克父母、克伴侣,还克子女,唯一的解法就是远离父母生活,长大后也不要结婚生子,那才能安安稳稳过一生。
姚启莲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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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结婚生子,所以,容晟哲和穆珍珍向来安心,明知姚启莲野心巨大,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认准了容家钰才是慷特葆未来的唯一继承人。
可现在情况有变,综合所有线索来看,萧枉很有可能是姚启莲的亲生儿子。
十几年来,姚启莲把萧枉藏得很深,整个容家竟一无所知,这种事,若是细想,真会让人不寒而栗。
容家钰年纪虽小,却已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自己无法处理,便找了个机会,如实告诉给母亲。
穆珍珍果然大惊失色,连夜去到容修诚和傅妍姝的住所,避开公公,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婆婆听。
傅妍姝端坐在沙发上,听完后,面色铁青,嘴唇紧抿,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睁眼后,问:“能确定吗?”
穆珍珍说:“不能,没有做过亲子鉴定,只能说八九不离十吧。”
“那野种真的是先天残疾?”
“是,他七岁那年上过新闻,我们拿到了录影带,新闻上拍了他的脚,绝不是后天造成的。”
傅妍姝思考片刻,问:“能拿到他的血吗?”
“能。”穆珍珍说,“家钰学校开学后会组织体检,拿血很容易。”
傅妍姝说:“先把那野种的血拿到,姚启莲那边不拿也没关系。狗崽子心机重,处事警惕,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到时候大不了用老头子或晟哲的血去验,也能验出来的。”
穆珍珍应下:“好,我去安排。”
傅妍姝缓缓说道:“先把亲子鉴定做了,确定以后,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做。那野种如果真是姚启莲的儿子,那他这步棋阴险得很呐。我猜,他是想用这件事来要挟我们,让老头子把董事长的位子交给他。我们要是不答应,他就会把那野种公开,那慷爱宝就毁了,还会引起舆论危机,慷特葆必定遭受重创。”
去年十一月底,容修诚办完了七十大寿,但他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将董事长之位交出去。
他说他觉得自己身体不错,还能再干两年,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容晟哲和姚启莲自然没有异议。
穆珍珍听完婆婆的话,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他完全没有必要把那残疾孩……野种藏起来,还藏了这么多年。”
“我早就说了,姚启莲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他恨我恨了三十年,就等一个机会来报复我呢。”傅妍姝冷冷道,“珍珍,你想个办法,让家钰把那野种领出来,让我见见,别让姚启莲知道。”
穆珍珍想了想,说:“好的,妈妈,我去想办法。”
——
这个春节,容家人各有心事,聚餐时也是貌合神离。
而在城西的那个小小村庄,却是时光安宁,岁月静好。
宋文静之所以会拒绝容家钰的“约会”邀请,纯粹是不想出远门。萧枉家实在太远了,她又不能说自己住在这儿,想着,只拒绝一次没有用,容学长很有可能再约她,干脆撒了个谎,说自己跟爸爸去了广西,以为容学长不会发现。
她在萧枉家度过了除夕夜,又住了好多天,睡在三楼殷筱洁的房间,隔壁就是殷雨桐的卧室。
平时的周末,宋文静也会过来玩,早已和爷爷奶奶混熟了,爷爷奶奶性格开朗,待她十分热情,又有萧枉在身边,宋文静竟感受到久违了的“家”的感觉。
她还认识了酷酷的殷雨桐,随萧枉叫对方“雨桐姑姑”。
而姚启莲……宋文静以前还蛮怕他的,可真的见多了,发现姚叔叔这人其实不坏,就是嘴巴有点欠,而且他有克星,就是殷雨桐,雨桐姑姑每次都会不遗余力地怼姚叔叔,常常怼得他哑口无言。
萧枉出门不便,宋文静就也不怎么出门,每天待在萧枉房间,和他并肩挤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
有时候,他们一起听歌,一人塞一个耳机。萧枉喜静,听歌就是纯听,宋文静不是这样,她会跟着唱,还唱得很大声,声情并茂,仿佛在开演唱会。
有时候,他们一起打电脑游戏,一个用台式机,一个用笔记本。宋文静打得很菜,需要萧枉带她,萧枉再厉害也带不动一个菜鸡,游戏输掉了,他还要被她“捶”。
有时候,他们一起看闲书,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翘着脚靠躺在床上,手边还有一包零食。
躺着的那个通常会是宋文静,她理直气壮地霸占萧枉的床,一不小心把薯片碎末掉到他的床上,她不敢声张,做贼似的拿餐巾纸去收拾,全被萧枉看在眼里。
他忍着笑,哪儿舍得去说她。
大年初四的早上,两人又在写作业,姚启莲敲门道:“萧枉!”
萧枉说:“进来,门没锁。”
姚启莲开门进屋,看到宋文静也在,愣了愣。
宋文静有点儿紧张,叫他:“姚叔叔早。”
“早。”
姚启莲前一晚陪殷卫军喝了酒,这地方又不好叫代驾,就没回自己家。他的房间在萧枉隔壁,此时穿着家居服,还顶着个鸡窝头,眼镜都没戴,说:“萧枉,你剃须刀借我用一下,我没带。”
“哦。”萧枉说,“就在卫生间,你自己拿吧。”
姚启莲拿了剃须刀,出去了。
萧枉继续做题,宋文静转了转眼珠子,用手指戳戳他的胳膊,小声说:“我和你说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秘密?”萧枉问。
宋文静瞅了眼房门,音量更小了:“昨天晚上,我去上厕所时,看到姚叔叔进了雨桐姑姑的房间。”
萧枉:“……”
“他没发现我,我从厕所门缝里看到的,差点吓尿,等他们关门了我才回房,拖鞋都没敢穿,拎在手里回的房间。”宋文静越说越兴奋,“你知道么?当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我都睡过一觉了,哎你说,他俩这么晚待一个房间,是要干什么呀?”
“我不知道。”萧枉脸红了,“这事儿你别管,他们大人……总有自己的事要做。”
宋文静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萧枉和她大眼瞪小眼,宋文静自己反应过来:“哦哦哦!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萧枉:“……”
他可什么都没说。
宋文静自顾自消化了一会儿,又问:“姚叔叔今年几岁?”
萧枉说:“到四月,就满三十八了。”
“雨桐姑姑呢?”
“二十八。”
“哇哦,相差十岁啊。”宋文静大惊小怪,“萧枉萧枉,他俩……真的在谈恋爱吗?”
萧枉的脸更红了,这个年纪的少年本就对情爱之事似懂非懂,姚启莲又是他的父亲,聊起父辈的恋爱,必然会让他感到尴尬,他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就当没看见吧,别管他们。”
宋文静发现他不爱聊这个,努了努嘴,终于停止了八卦。
下午,殷雨桐来到四楼,在门外喊:“文静,你好了吗?我们准备出发咯。”
“我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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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静把书本一推,跳了起来,又回头问萧枉,“你真的不去吗?”
萧枉摇摇头:“真的不去,商场人太多,我走路又慢,会影响你们逛街的。”
“好吧。”宋文静说,“我爸爸给我留了不少钱,我给你挑件新衣服。”
萧枉说:“你不用给我买,买点自己喜欢的吧。”
宋文静笑而不语,穿上外套,离开了房间。
萧枉拄着拐杖来到阳台上,看宋文静和奶奶坐上雨桐姑姑的车,车子扬长而去。
他知道,这次逛街是宋文静向雨桐姑姑求来的,她说自己衣服带得不够,想去商场买一件羽绒背心,平时在家可以穿。
萧枉心中有微微的失落,他其实很想陪她去逛街,但他走路真的很不方便,就算去了,也是她们的拖累,还会一直被人盯着看,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萧枉非常非常想治好腿,他幻想着自己脱拐行走的那一天,就算走起来有点跛也没关系。他想陪宋文静去逛街,想走路时能帮她提东西、为她撑伞,他想陪她出去旅游,去那些从未去过的地方,看美景,吃美食,还能空出手来帮她拍照。
她似乎很喜欢拍照,镜头感十足,他知道,她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而他呢?他若能好好走路,就已经是个奇迹。
殷雨桐三人逛到傍晚才回家,宋文静给自己买了一件羽绒背心和一条牛仔裤,真的给萧枉带回一件新毛衣,咖啡色系,摸起来软软的,萧枉当着她的面试穿,宋文静拍着手说:“哇!好好看啊!很温暖的样子,你喜欢吗?”
萧枉说:“我很喜欢,谢谢。”
吃完晚饭,萧枉回房洗澡,洗完后,刚换上家居服,就听到敲门声响起,宋文静在门外唱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萧枉忍俊不禁,说:“进来吧。”
房门打开了,宋文静探进一个脑袋:“你洗完澡了吗?”
“洗完了。”萧枉坐在书桌前,笑着回答。
宋文静溜了进来,萧枉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愣住了。
“你看,小蛋糕,还有蜡烛。”宋文静笑嘻嘻地向他展示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我知道爷爷奶奶会给你过农历生日,但我习惯了过阳历,所以今天才让雨桐姑姑带我出去逛街。萧枉,今天是你十八周岁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你成年啦!”
萧枉:“……”
这是他这辈子,过的第二个阳历生日。
——
宋德源和吴慧回钱塘的前一天,宋文静告别萧枉和爷爷奶奶,带着行李回到自己家。
没多久,新学期开学,宋文静来到学校,把爸爸带回来的广西特产送给容家钰,说是自己给他带的伴手礼。
容家钰心里在冷笑,面色却很平静,他收下礼物,向她道谢。
每学期期初,慷诚都会组织学生体检,会有医务团队来到学校为学生服务。这样的小事,萧枉不会向姚启莲汇报,他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体检,被抽了静脉血。
那管血被悄悄转移,进入一家能做亲子鉴定的司法鉴定中心。
穆珍珍询问过专家,容晟哲和姚启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如果用容晟哲的血来做鉴定,结果可能会不准,相比较而言,容修诚的血会更合适一些。
容修诚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七十岁了,日常会有身体检查的需求,傅妍姝拿到他的血样,送去机构,与萧枉的血样进行对比。
结果出来得很快,检测报告清楚地显示,这一老一小有亲缘关系。
一切几乎有了定论。
三月底,容晟哲和穆珍珍为独生子容家钰举办了一场升学宴。
早在两个月前,容家钰就拿到了英国剑桥大学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将于这年夏天远赴英伦,就读本科。
升学宴没有邀请集团员工和生意伙伴,来的都是家里人,还邀请了容家钰的几位老师和一大群同学,举办地点是在一家高档酒店。
宋文静和萧枉都收到了邀请,萧枉其实不想去,但不去好像说不过去。这大半年,他们能在学校过得安稳,远离陶凯宁的骚扰,全靠容家钰的帮忙,而且他和容学长关系还不错,对方马上就要出国了,他理应送上一句“前程似锦”。
那是一个周五晚上,萧枉借口要和宋文静一起参加同学聚餐,没让爷爷来接,陪着宋文静坐上一辆出租车,来到宴会现场。
宴会厅摆了八桌,绝大多数是慷诚的学生和老师,还有一些容家钰小学、初中时的好友。学生们的校服乱七八糟,如此一来,穿着慷诚高二校服的萧枉和宋文静并不会太显眼。
他们坐在最靠角落的一桌,宋文静好奇地东张西望,萧枉却是目光沉静,观察着容家的那些陌生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容家人,因为姚启莲的叮嘱,他心里有怪怪的感觉。
另一边,傅妍姝、穆珍珍和容晟哲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萧枉。他们三个都知道鉴定结果,再加上一个容家钰,四人属于同一战线。
萧枉有拐杖,目标很明显,傅妍姝与穆珍珍耳语:“你觉得,他和姚启莲长得像吗?”
穆珍珍说:“不怎么像。”
“哼,估计也是随了亲妈。”傅妍姝笑笑,“这要是没有鉴定报告,谁能想得到?狗崽子不知和哪个野女人生的野种。”
“如果萧枉的生日没有作假,那女人怀上孩子时,姚启莲才十九岁。”穆珍珍小声说,“我记得,那会儿他已经读大学了,算算日子,应该是大一下半学期到暑假里的事。”
傅妍姝又去问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容晟哲:“晟哲,姚启莲大一那年的暑假不是去公司实习了吗?你还有没有印象,他和哪个女同事走得比较近?”
容晟哲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没印象,他只实习了两个月,就回学校上课了,我觉得那女人应该是他的大学同学,或是在社会上认识的朋友。”
傅妍姝说:“这件事一定不能说出去,我得再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
容晟哲和穆珍珍齐声应下:“知道了,妈妈。”
距离宴会开席还有十分钟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姚启莲大步流星地走进宴会厅,向着主桌走去,傅妍姝四人都呆住了,角落里的萧枉和宋文静也吃了一惊。
萧枉第一反应就是要溜,但他走路要用拐杖,动静必定很大,绝对会引起姚启莲的注意。他只能低下头,希望姚启莲不要看见他。
主位上的容修诚扬手向姚启莲打招呼:“启莲,你来啦?”
姚启莲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嗯,我来了,父亲。”
他向容家钰送上礼物和红包,“家钰,小叔祝你未来一帆风顺,去了英国,要照顾好自己。”
容家钰很努力地控制表情,接过礼物:“谢谢小叔。”
容晟哲不会表演,面色阴晴不定,他想,他们特地选在姚启莲出差这天办的升学宴,他怎么会来?
这时,容修诚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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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莲今天本来是要出差的,我让他别去,家钰的升学宴只有这一次,等他去了英国,大家见面机会就少啦。下一次再全家聚齐,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哦。”
姚启莲说:“对,所以我就来了。”
傅妍姝四人:“……”
容晟盈和夏庆豪什么都不知道,拉着姚启莲在身边坐下,姚启莲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呦,来了不少同学啊……”
他突然顿住,很快又回过头来,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茶。
那奇怪的反应,傅妍姝看得分明,与穆珍珍对视了一眼。
另一边,萧枉深深地埋着头,他知道主桌全是容家钰的家人,旁边那两桌才是亲戚。
姚启莲为什么能坐主桌?萧枉想不明白,他脸色煞白,后背冒出冷汗,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作者有话说:风雨欲来,明天继续~
第63章
容家钰的升学宴进行得平静且顺利,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萧枉和宋文静食不知味地吃了一个小时,见有人提前离开,他俩也赶紧走人,走之前都不敢去和容家钰打声招呼。
萧枉知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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