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的暴风雨还未来临,他有些紧张,倒也不怎么害怕,因为他心里也有很多疑问需要解答。
晚上,在自己的四楼房间,萧枉坐在床上,果然等到了从宴会厅赶来的姚启莲。
姚启莲阴沉着脸,拉过椅子坐到他对面,戴虹不明就里,上楼来问:“你俩饿不饿?我今天煮了银耳汤,你俩要喝吗?”
姚启莲耐着性子回答:“不喝了,虹姨,你早点休息吧,我和萧枉有点事要聊。”
戴虹下楼了,房门重新关上,姚启莲看向萧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解释一下,你和容家钰是怎么回事?”
萧枉语气平静地将自己与容家钰的相识经过讲了一遍,最后总结:“他帮了我们,我没有办法做到与他疏远,但我们其实见得不多,只在食堂一起吃过几顿饭。”
姚启莲:“你被陶凯宁欺负,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枉:“因为我怕你会让我退学。”
姚启莲:“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如果你当时就告诉我,我可以直接让陶凯宁退学。”
萧枉说:“我不敢赌,也不想给你惹麻烦。”
“是吗?”姚启莲笑了笑,突然爆发,“可你现在已经给我惹了天大的麻烦!!萧枉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付出的所有努力也许都会被你毁掉!”
他应该是怕声音太大会让二楼的爷爷奶奶听到,所以还是把怒意压抑在喉咙里,脖子上爆出青筋,眼睛里喷着怒火,食指指到萧枉面前,最后又握成了拳。
萧枉神情困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姚启莲咬牙切齿地说,“我已经对你和宋文静的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给你提了三个要求,你一个都没做到!我让你不准和姓容的人来往,你倒好!还去参加人家的升学宴。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如果被他们知道你是我儿子,你很有可能会没命的。”
“为什么?”萧枉更迷茫了,“你和容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有儿子,关他们什么事?”
姚启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容修诚,容晟哲,容家钰,是祖孙三代,你知道吧?”
萧枉点点头:“知道。”
姚启莲说:“我是容晟哲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容修诚的小儿子。”
见萧枉嘴唇一动,他抬手阻止,“我知道你想说那就是‘私生子’,但是对不起,我不承认。我妈妈是被容修诚欺骗了的,他们交往时,容修诚说他未婚。”
萧枉:“……”
“这是上一辈的恩怨,我就不多说了。”姚启莲戴上眼镜,继续说道,“我和我妈相依为命七年,从未和容修诚见过面。七岁那年,我妈生病了,死之前,她把我送回容家,也是想让我在生父身边长大。但容修诚的老婆看我不顺眼,她是大房嘛,原配,按现在的话来说,我妈就是个小三。”
“老太婆给我改了名字,叫我姚启莲,意思是摇尾乞怜的一条狗。她还找人给我算命,算命先生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这辈子父母缘浅,夫妻缘浅,子嗣缘浅,注定了孤苦伶仃过一生。”
“容修诚怕我克他,就把我送到这里,让殷叔和虹姨照顾我长大。十九岁那年,我遇见你妈妈,生下了你,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不能让容家那些人知道你的存在,我想好好地培养你,给你治好腿,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以后留在我身边帮我做事。”
“能听懂吗?萧枉?我和容晟哲是竞争关系,我们争的是慷特葆掌门人的位子。容晟哲的胜率的确比我大,但我手里握着能扳倒他的筹码。这个筹码是什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只希望你能知道,容晟哲有容家钰,而我有你,我和他胜率五五开。但现在还没到摊牌的时候,你不能过早地暴/露,所以我一直想把你送出国去,走得越远越安全,等你学成归来的那一天,就是一切见分晓的时候。”
萧枉很聪明,当然能听懂姚启莲说的话,能想象出对方在容家的尴尬地位,也能理解他想竞争董事长之位的动机。
但他理解不了姚启莲的逻辑,总觉得对方的思维是混乱的。他想,如果姚启莲手里真的拥有能扳倒容晟哲的筹码,那和他萧枉有什么关系?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被容家人害死了,也不会影响姚启莲去和容晟哲PK。谁说了竞争董事长的位子一定要有后代辅佐?他萧枉存在与否,是死是活,对整件事似乎没什么影响。所以,萧枉觉得,姚启莲还有很重要的信息瞒着他,可能就是和那所谓的筹码有关。
但他不敢多嘴问,因为姚启莲正在气头上,他只能低下脑袋,诚恳道歉:“对不起,姚叔叔,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和容家钰保持距离。他马上就要出国了,这个学期都不一定会来学校上学,我和你的关系……应该不会被他们知道。”
“最好是这样。”姚启莲说,“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是前功尽弃。”
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走之前,又看了萧枉一眼,说:“萧枉,我养了你十一年,就三年前打过你一巴掌,自问待你不薄。我不求你将来给我养老送终,只要求你在读完书、治好腿之前能好好听我的话。等那两个老不死的化成灰,我又拿到慷特葆的掌控权,我一定会给你自由。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绝不来管你。”
萧枉垂着眼:“我知道了,姚叔叔。”
——
开年以后,宋德源厂里的生意蒸蒸日上,订单多到做不完。工人们开始三班倒,所有的生产线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停,仓库里,待运的产品堆成山。
生意好了,宋德源本该开心才对,但他有了新的烦恼,慷特葆采购部对接的经理告诉他,公司有了新规定,货款交付周期要延长半年,这政策对所有供应商一视同仁,让宋德源自己权衡,要继续合作还是终止合同。
那肯定是继续合作啊!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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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并不担心,慷特葆那么大一家企业,还是上市公司,怎么可能赖他这点儿货款?
只是,收款晚了,势必会影响厂里的现金流。宋德源做的是半成品,他也得从别处进货,给他供应原材料的都是小厂、小公司,抗风险能力还不如他,他给人家付货款还得按照原定的合同来。
所以这几个月,厂里看似干得热火朝天,实际上,宋德源是入不敷出,不仅要自掏腰包给上家付货款,还要给工人们付工资、给房东付厂租、给银行还贷款,一时间财务情况捉襟见肘。
他抵押了自住房,又向一些生意伙伴借了一百多万,想着再过几个月,等慷特葆和其他大客户的货款到手,就能一次性还清欠款。
做生意嘛,几百万来来去去,正常得很。
吃饭时,宋德源喝着小酒,对宋文静说:“文静,你哪天有空,帮爸爸去问问容小少爷,咱们家的货款能不能早点儿结。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咱不说搞得多特殊,能比别家早个两三个月也行啊,爸爸这边真的压力山大,贷款利息很高的呀。”
宋文静说:“好,我见到他,会帮你问的。”
然而,她一直没机会见到容家钰。高三年级国际班的学生大多已拿到国外高校的Offer,不再来学校上学。容家钰更是跑得老远,去了美国旅游,说要玩一个多月才回来。
四月中旬,高二E班和F班进行了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班主任向大家宣布,两个班级要进行新一轮的人员调整。
分班结果出人意料,宋文静依旧留在F班,而萧枉要和另几个同学一起去到E班。
宋文静惊呆了,萧枉也是一脸愕然。
没有缓冲时间,调整当即进行,宋文静想到E班还有陶凯宁那个瘟神在,急得满头汗,她冲上讲台,低声对班主任说,她想自愿调去E班。
班主任看着她,说:“这是不行的,宋文静,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你平时和萧枉走得很近,影响已经很不好了,我也是看在你俩学习成绩还算稳定的份上,才不来管你,趁着这个机会,刚好让你俩冷静一下。”
宋文静:“可是……”
“你不用说了。”班主任铁面无私,“让萧枉收拾好书包,赶紧去E班吧。”
宋文静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萧枉已经在收拾书包。
“为什么会这样?”宋文静想不通,“是姚叔叔做的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萧枉说:“我不知道,我得回去问问他。”
宋文静噘起嘴:“等容学长旅游回来了,我再去求他。萧枉,你不能去E班,陶凯宁就是个神经病,他会欺负你的。”
“没事,我不怕他。”萧枉说,“你别担心我,好好听课,中午咱俩还可以一起吃饭。”
在宋文静忧心忡忡的目光中,萧枉背上书包,拄着拐杖,离开了F班教室。
他来到楼下E班,一走进去,感觉就很不好。后排座位上,几个男生坐没坐相,吊儿郎当,挑衅地看着他,而陶凯宁显得最高兴,他敞着校服,眼神阴狠,嘴角还挂着笑。
萧枉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妖怪洞。好在,他的弹簧刀还在书包里,他并不害怕,只是觉得很烦。
放学后,萧枉给姚启莲打电话,讲了分班的事。
他问:“姚叔叔,是你做的吗?”
“不是。”姚启莲语气冷漠,“是谁做的,你还不清楚么?萧枉,宋文静就是个红颜祸水,我劝你,还是离她远点儿吧。”
萧枉:“……”
——
宋文静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到五月中旬,容家钰才回到钱塘。
周六下午,两人在市区的一家甜品屋见面,宋文静非要买单,请容家钰喝奶茶、吃小蛋糕。
她坐在容家钰对面,对他说了事情经过,最后委委屈屈地说:“容学长,你能把萧枉调回F班吗?”
容家钰还是那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笑着问:“我很好奇啊,你为什么一定要和萧枉同班?”
宋文静说:“我不是一定要和萧枉同班,我是不想让萧枉和陶凯宁同班。萧枉腿不好,陶凯宁小时候就天天欺负他,现在更过分,他俩待在一个班级,萧枉的日子会很不好过的。”
“可这是学校的安排,我都不去学校了,再插手不太合适。”容家钰说,“而且一共就两个班,如果单独把萧枉调回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宋文静问:“哪里奇怪?”
容家钰似笑非笑:“已经有很多人提醒过我了,说你和萧枉走得很近,你俩的关系……不简单。”
宋文静脸色一变:“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和萧枉没有那种关系。容学长,如果你是有这个顾虑,要么这样,你把萧枉调到F班,让我去E班,我和他换一下,行不行?”
容家钰目光深幽:“你宁可自己去面对陶凯宁,也要保萧枉周全,是这个意思吗?”
“我……”宋文静眼睛红了,“我不怕陶凯宁,他要是敢碰我,我就报警,但萧枉是男生,他总要去上厕所的,厕所里又没有监控,陶凯宁那群人每次都会在男厕所欺负他,容学长,我求求你,你就帮帮他吧。”
容家钰看着面前的女孩,心中泛起涟漪。
宋文静快十七岁了,有着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庞,肌肤莹白如瓷,即使是素颜,也找不出五官上的瑕疵。他记起母亲对他说过的话,说宋文静三庭五眼极为舒服,能经受得起最严苛的电影镜头的考验,是一张天生的演员脸。
此时的她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容家钰突然心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她的回答能让他满意,他兴许能原谅她的背叛,那什么萧枉,自有奶奶和父母去解决。
容家钰喝了一口奶茶,说:“我可以帮他,保他平平安安待到毕业,但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你以后再也不能和他联系。宋文静,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从今天开始,和我谈恋爱。”
宋文静:“…………”
“可我、我……我才十六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这句话来,“容学长,学校规定了,学生不能早恋。”
“什么规定?”容家钰笑了,那样俊美的一张脸庞,一笑起来,灿如朝阳,“我说能就是能,学校绝对不会说你违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宋文静,你喜欢我吗?”
宋文静愣在当场,答不上来。
“我们认识也有一年半了。”容家钰敛起笑容,慢条斯理地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当初是你先接近的我,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我有感觉,你是喜欢我的,刚好,我也喜欢你,才会默许你的靠近。之前我觉得你年纪还小,所以一直没对你表白,现在我快毕业了,就想趁出国前这最后几个月的时间,和你谈一场恋爱。宋文静,我有信心,能让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孩,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必须和萧枉绝交,你……愿意吗?”
宋文静不笨,聊到这里,心里已经很明白了。
调班的命令是容家钰下达的,只因为他对萧枉的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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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宋文静心如死灰。
她说:“对不起,容学长,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能答应你。”
容家钰心想: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问:“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不想和萧枉绝交?”
宋文静看着他,收起自己那用惯了的、温软羞涩的语气,勇敢地说出心里话:“都不是。是因为我觉得,真正的喜欢不应该有附加条件,加了条件的表白,就不是表白,而是威胁。容学长,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而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威胁去和萧枉绝交。我和他已经认识十一年了,不夸张地说,是我把他带回这个正常的世界,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我和他的感情,我说那并不是爱情,估计你也不会信。”
“不是爱情,那是什么?”容家钰眯起眼睛,“难道是同情?”
宋文静坚定地摇头:“不是同情。”
容家钰低声笑了起来,用笑声来掩饰心里的难过。
他输了,生平第一次输,还是输给一个瘸子,是他没相认的堂弟。这结果让他难以接受,他定定地看着宋文静,问:“你这是承认了,这一年半,都是在利用我,是吗?”
宋文静难以否认,但她该怎么和容家钰解释呢?一年半的相处,要说一点好感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一直以为容家钰是个暖心学长,直到刚才,当她确认分班决定是他做出来的,才明白,他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全凭自己开心。
他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宋文静站了起来,向容家钰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对不起,容学长,对不起!我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读书,考上一所好大学,没有想别的事情。你送我的那些礼物,我全部都会还给你。容学长,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和萧枉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别迁怒他,这些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对不起……”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次是真心的泪水,但容家钰已经不相信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先坐下。”
宋文静重新坐下,容家钰说:“宋文静,听我一句劝,离萧枉远一点,你和他走得太近,很容易被牵连。”
宋文静不解地看着他,容家钰又耸耸肩:“当然,你刚才已经说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他绝交,那就当我没说,到时候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文静:“……”
“我该走了,谢谢你的奶茶。”容家钰站起身来,还拿走了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他居高临下,最后看了宋文静一眼,“还有一件事,关于我妈妈公司的经纪约,依旧有效,明年夏天,等你高考结束,我再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这段压抑的回忆杀明天结束,后天回到现在时。
我知道这一段很不爽,但我不得不写啊朋友们,不得不写!很多东西不是纯叙述就能表达清楚的,必须要用叙事的写法,大家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见到活蹦乱跳的枉子和女明星文静啦~
明天继续~
第64章
宋文静没来得及对容家钰提起父亲工厂结款的事,两人都聊成这样了,就算给她机会,她也不敢提。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惹怒了容家钰,但那时候的宋文静年纪还很小,猜不到自己闯的祸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以为萧枉的调班就是容家钰对她的惩罚,她认了,也向容家钰道歉了,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年六月,慷特葆突然单方面终止了与宋德源的合作。对方派人向宋德源出具了一份质检报告,说质检时发现产品数值不达标,属于宋德源违约。慷特葆不仅不用付出违约金,还反过来向宋德源追讨前几批货物的货款,说要是不给,就去法院告他。
宋德源懵了,他提供的产品向来品质稳定,从没有出过问题,不明白慷特葆为何突然对他发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的大客户也终止了与宋德源的合作,货不要了,钱也不给了,他们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只和宋德源做了一年生意。
仓库里的产品积压如山,生产线的机器却停了下来。宋德源遭受重创,几天时间,头发就白了一半。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白天烟不离手,每天从早到晚地在外奔波求人,还让宋文静去找容家钰说情。
宋文静心虚得很,说:“他快出国了,人都不在学校,我上哪儿找他去?”
“你给他打电话呀!发微信啊!你总能找到他的!”宋德源快崩溃了,“他要是不帮我们,爸爸就死定了呀!”
宋文静硬着头皮给容家钰打电话,但容家钰没接,再打时,听到系统提示:“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被拉黑了。
宋德源又去慷特葆采购部求陶鹏帮忙。
陶鹏自身都难保,哪里会理他?
上个月,容晟哲把陶鹏约出去吃饭,开门见山地向他询问姚启莲和萧枉的事。陶鹏吓得半死,以为事情败露,自己即将职位不保,中年失业,结果,容晟哲告诉他,这些事全是他的宝贝儿子陶凯宁说出去的。
陶鹏:“……”
容晟哲说:“人嘛,总会犯错的,我知道你以前是姚启莲的手下,他让你帮忙养孩子,你肯定推脱不了。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你真得谢谢你儿子,他可比你识大体,要不是他把事情说给家钰听,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要被姚启莲瞒到什么时候去。”
陶鹏如坐针毡,汗如雨下,容晟哲替他斟了一杯茶,话锋一转,“但小陶毕竟是个孩子,以前的事,他记得没那么清楚,陶鹏,你应该都记得吧?帮忙补充一下?”
陶鹏没有犹豫,为了保住职位,他当场倒戈,把姚启莲找到萧枉以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我也是多嘴,和姚总说了乔燕君把那小叫花子救回家的事。”陶鹏悔不当初,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我要是不说,姚总根本就找不到萧枉。”
“姚总一直在给萧枉治腿,萧枉住在我家时,我带他去过几次医院,他在长个子,腿上的支架每年都要换一个新的,听医生说,他的腿可以治好,以后能正常走路。”
“姚总说了,等萧枉治好腿,高中毕业后会送他出国读书,所以萧枉读小学时,姚总一直很关心他的学习,萧枉也很争气,补习班都没上过,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名。”
“他和一个女孩关系很好,就是宋德源和乔燕君的女儿,名叫宋文静。宋德源还是我们公司的供应商,也是因为他老婆当初救了萧枉,姚总就吩咐我,要多关照宋德源的生意,所以这些年,他那个厂子才能安安稳稳地经营。其实那个厂很小的,如果没有姚总这层关系,我们早就换供应商了。”
容晟哲听完后,淡淡地说:“那就换了吧,这种和姚启莲有私人关系的供应商,越少越好。”
陶鹏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处理的。”
容晟哲看着他,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陶鹏,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现在,你家小陶站对了边,你这个做老子的,可不能连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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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如啊。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陶鹏点头如捣蒜:“容董,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宋德源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他自认为的、最大的靠山——姚启莲。
他想,姚启莲是慷特葆的总经理,对方能找回萧枉,宋家是头号功臣,就冲这一点,姚启莲也得帮忙。
谁知道,姚启莲一口拒绝。
电话里,姚启莲说:“这次供应商调整不是我的意思,是董事长那边直接下的命令。宋德源,你先坚持一下,等风头过去,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什么风头过去?”宋德源急得大叫,“姚总!我坚持不住了呀!每天一睁眼就是成千上万的利息,我还有一百多个工人要养,要么,要么……你借我一点钱?两百万,两百万就行,先让我周转一下,行吗?”
姚启莲说:“可以,我先给你两百万,私人给的,你不用还,就当是当初乔燕君帮我找到萧枉,我给你们的报酬。”
——
这年暑假,宋文静的艺考老师给了她一个名额,推荐她去上海参加一个艺考集训精英班,为期一个半月,除了三万集训费,吃住也要自理,整趟行程下来,至少需要花费三万六千元。
学艺术很烧钱,宋德源已经在她身上投下不少钱,但真要冲击北电、中戏这类顶尖艺术院校的表演系,这些投入是省不了的。就拿北京电影学院为例,这一年表演系的报名考生有7600多人,而录取人数只有45个,宋文静再有天赋,也不可能什么培训都不参加,就去裸考北电,那就是注定去做一个分母。
可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宋文静哪还敢去问宋德源要钱?她也知道,爸爸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她在家待不住,就跑去萧枉家,两人坐在书桌前,她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萧枉问她:“你什么时候去上海?”
宋文静:“……”
萧枉知道她的行程,但不知道她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宋文静想了想,把事情都告诉了他,最后说道:“我不想去了,我爸爸欠了一屁股债,我不能再去问他要钱。其实我这一年已经学到不少东西了,到时候可以直接冲初试,说不定运气好,就过了。”
萧枉问:“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宋文静吓了一跳:“你别逗了,这又不是几百块几千块,要好几万呢,你哪儿有那么多钱?”
“我有的。”萧枉说,“我来这儿以后,姚叔叔每个月会给我一笔零花钱,让我在网上买东西,但我用得不多,就买了点电脑配件和书,衣服裤子都是爷爷奶奶买给我的。还有,我在网上帮别人做一些外包的活,也赚了点钱,不过这事没人知道,你别说出去。这些年,我一共存了八万多块钱,都给你,够不够?”
宋文静震惊地看着他。
“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萧枉说,“我本来还没想好,你生日时要送你什么,干脆就帮你交学费吧。文静,你已经上了一年多的表演课,再过半年就要艺考了,这时候正是冲刺的关键阶段,不去上的话,会很可惜。”
宋文静听得想哭:“太多钱了,哪有那么贵的生日礼物?我可不敢收。”
萧枉说:“这又不是乱花的钱,这是你的学费,我想看你考上北电。”
宋文静泪眼迷蒙,说:“那我要是没考上,怎么办?”
“没关系的。”萧枉说,“我知道,不是去参加集训就一定能考上,但我觉得,如果不去集训,考上的几率会更小。而且,就算考不上北电、中戏,你参加了集训,去考别的艺术院校,也会更容易些。”
宋文静思考了一会儿,吸吸鼻子,点头道:“好吧,我去参加集训,但这个钱算是我问你借的,以后我会还给你。”
萧枉摇头:“不,不是借的,你不用还。这就是生日礼物,是我对你的投资。我看好你,文静,你以后一定会变成一个大明星。”
无论宋文静怎么说,萧枉都咬定了这是生日礼物。他给宋文静转了四万块钱,让她去上海后别太计较吃住,如果钱用得不够,就和他说,他再给她转。
宋德源焦头烂额,根本管不到宋文静,最终,宋文静交了学费,带着行李去了上海。她要待到八月底才回来,会在集训中度过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萧枉没法去上海看她,两人只能用微信聊天。
萧枉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集训,艺考初试会在次年一二月进行,在那之前的十二月,考生们大多会进行最后的冲刺集训,那又是一大笔钱。
整个暑假,他靠着自学的编程技术,在网上不停地接外包单,以前接活纯粹是练手,无所谓挣多少钱,现在他就是要多赚钱,甚至想赚出宋文静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他怕宋德源的厂子撑不住会倒闭,那宋文静怎么办?她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她的爸爸没法养她,那就由他来,他能供她上学。
——
近十年,姚启莲在容修诚和容晟哲身边都布有眼线,也知道,那两人一定也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姚启莲认为自己在公司并未露出过破绽,除了陶鹏,没人知道萧枉的存在。
可最近,风向有点不对,他的线人告诉他,老爷子和容晟哲似乎在查他。
姚启莲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隐隐觉得,萧枉的存在可能被那些人察觉了。
还有宋德源遇到的困境,也很奇怪,姚启莲想,难道是容家钰因爱生恨,又恨屋及乌,对宋德源进行打击报复?
再一想,似乎不太可能,容家钰就是个高中生,怎么会做出这种商业行为来?
无论如何,送萧枉出国的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萧枉说想去美国念斯坦福,姚启莲找了出国中介,开始为萧枉准备申校材料。明年秋季入学的申请即将开放,录取通知书通常是次年三月送达。
只有半年了,姚启莲心想,熬过这半年,就能把萧枉送走,到时候远隔重洋,他再也不用担心那臭小子会遇到危险。
姚启莲通知殷卫军,开学后,让萧枉留在家里,不要再去上学,非必要不出门,如果出门,必须要提前告知他,他来安排行程。
萧枉表示无所谓,他和宋文静被分在两个不同的班级,就算去上学,也只能在吃午饭时见一面,还不如待在家里,能多接点活、赚点钱。
八月初,容家钰坐上飞机,飞赴英国,开启了自己的留学之旅。
宋文静在上海,接受着专业的艺考训练。
萧枉则留在家里,没日没夜地敲键盘赚钱。
新学期开学后,宋文静回到学校,成了一名毕业班学生,学校里没有了容家钰,也没有了萧枉。
她已经接到萧枉的消息,说他不去上学了,如果宋文静想和他见面,可以去家里找他。
于是,每个周末,宋文静都会坐车去那个城西郊外的小村庄,陪萧枉待一天。
这是他俩一周里唯一的一次见面机会,就像是充电,见过面,聊过天,可以用充沛的精力迎接下一周的挑战。
萧枉变成了一只笼中鸟,除了医院,连家门口的茶田都不能去,姚启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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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事情说得很严重,萧枉选择相信他。
这一年的冬天,许多人怀着心事,夜里辗转难眠。
宋德源的困境没有解除,慷特葆免去了对前几批货款的追讨,算是网开一面,但他接不到新订单了,工人们走了大半,有些被欠薪的还天天拉横幅讨债。
他还欠着上家一些货款,欠银行,欠朋友,房子眼见不保,闲置的生产线一时也卖不掉,哪里有钱来还?
姚启莲如履薄冰,他几乎可以肯定,傅妍姝等人已经知晓萧枉的存在,只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姚启莲只希望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能快点下来,他能早点把萧枉送走。
萧枉知道自己与宋文静分离在即,心中纵有再多不舍,也无能为力,他还没有把自己即将留学的事告诉给她,怕她会哭,她哭了,他会很难过。
宋文静对未来感到迷茫,十二月初,她又来到上海,拿着萧枉给的三万块钱参加最后一次集训。她思考着,以家里如今糟糕的境况,她是否还要走表演这条路?或者说,她还该不该继续读书?
萧枉说:“那肯定是要读的,不管是学表演,还是学别的,都要读上去,你爸爸给不了你学费,我来给,你别担心。”
穆珍珍作为出品人,开始投拍一部新电影,电影的取景地之一在欧洲,她刚好能远离这是非之地,跟着剧组来到法国,监督拍摄之余,还能去英国看看儿子。
容家钰在剑桥大学适应得很好,他家境富裕,性格开朗,头脑聪明,又热爱运动,还长着一张俊美的东方面孔,深受老师同学们的喜爱。
容修诚七十一岁了,又办了一次寿宴,出席的人只有傅妍姝、容晟哲,还有容晟盈一家四口,姚启莲没来。
寿宴结束后,容修诚和妻子聊了会天,随口说了一句:“我真是老啦,妍姝,你说,我是不是该退休了?”
傅妍姝说:“你退休了,慷特葆让谁来接班呢?”
容修诚说:“这些年,晟哲在做地产,做得特别好,如果让他来接班,我怕他一时搞不明白。我在想,能不能让启莲先做几年,等家钰毕业了,家钰去接晟哲的班,晟哲就能回慷特葆来,到时候再让启莲把位子还给他。”
傅妍姝问:“启莲能同意?”
容修诚说:“肯定同意啊,董事长的味道也尝过了,那本来就是他大哥的位子嘛。”
傅妍姝:“那晟哲回来了,启莲到哪里去呢?”
容修诚打哈哈:“这么多的产业,哪里不能去嘛。”
傅妍姝微笑:“别试探我啦,老头子,你问多少次,我都是一个回答,我不同意。”
容修诚也笑了:“哎呀,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随便说说,今天喝了酒,胡说八道呢。”
——
别墅深处,傅妍姝和容晟哲面对面坐着。
老太太冷着脸,观察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承认,容晟哲的综合能力的确不如姚启莲,但真让她把慷特葆拱手让给那女人的儿子,是死都不会同意的。
傅妍姝问:“人找好了吗?”
容晟哲说:“找好了。”
“靠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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