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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过得幸福,他就会替她感到开心。

    ——

    翌日清晨,萧枉做了无数遍思想斗争,才鼓足勇气来到客厅,他以为又会碰上宋文静的冷脸,没想到,女孩儿看到他后,像是无事发生般,快乐地与他打招呼:“萧枉,早上好!”

    “早上好。”萧枉拄着手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把两盘早餐端到餐桌上,问,“你做早饭了?”

    “对啊,冰箱里有奶黄包,我就蒸了几个。”宋文静又把牛奶和煎蛋拿出来,“你傻站着干吗?刷牙了没?刷过了就来吃吧。”

    萧枉走去餐桌边坐下,宋文静已经吃起了奶黄包,看着他的脸庞,问:“你昨晚没睡好吗?都有黑眼圈了。”

    萧枉:“……”

    他很想问:咱俩都那样了,你能睡得着吗?

    宋文静吃得津津有味,说:“昨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喝醉了,胡说八道呢。”

    萧枉心想:昨晚你除了脸有点红,可一点也不像喝醉了的样子啊。

    “反正,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表白了,你也拒绝了。”宋文静说,“那OK啊,过几天你就直接飞走吧,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萧枉:“……”

    “但是你放暑假还是要回来看我的哟。”宋文静说,“你答应过我的,不许赖账。”

    萧枉总算逮着一个能回答的问题,点头道:“我会回来看你的。”

    宋文静甜甜地笑了起来:“快吃吧,包子要凉了。”

    十一点整,两人离开家,准备打车去餐厅。

    近正午的时点,室外烈日炎炎,气温高达39度,萧枉只是走到小区大门外,已经热得出了一身汗。

    为了见容家钰,他穿上了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宋文静没有特别打扮,连妆都没化,只是扎起马尾辫,穿着T恤衫牛仔裤,手里还打着一把遮阳伞。

    等车时,她把伞举得高高的,让萧枉也能躲在伞下,萧枉看她举得吃力,左手接过雨伞,说:“我来撑吧。”

    来了一辆空出租车,两人坐上后排,宋文静把地址报给司机,车子便上了路。

    半道上,她意外地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这几个月,宋德源并没有一直待在钱塘,宋文静已经两个多月没和他见面了,她接起电话:“喂,爸爸?”

    “文静,是我。”宋德源的声音哑哑的,能听出他的疲惫,“你今天在萧枉家吗?我去给你送点钱。”

    “送钱?送什么钱?”宋文静说,“我现在不在萧枉家,我和他出去有点事,中午要在外面吃饭。”

    宋德源说:“昨天是你生日,我本来是昨天去见你的,想了想,你们年轻人可能安排了活动,就没去。我攒了点钱,给你做学费,还有生活费,钱不多,就一万块,我知道北京物价高,你先用着,以后我再想办法。”

    宋文静心里一软,爸爸还记得她的生日,还给她攒了学费,她鼻子酸酸的,说:“谢谢爸爸,你晚上在哪儿啊?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吃饭就算了,你中午在哪儿吃饭?我给你把钱送过去。我下午就要去外地了,待不久。”

    “啊?”宋文静说,“那要么……你打到我卡上?我们下次再见面。”

    “打不了。”宋德源说,“我欠着钱呢,人家都去法院起诉我了,我账上不能有钱,一有钱就会被冻结,手里只有现金,要当面交给你。”

    宋文静说:“我去吃饭的餐厅挺远的,在一个半山腰上,你过去会不会不方便啊?”

    “不会。”宋德源的声音在打颤,“我有车,朋友借我开的,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

    宋文静觉得父亲的语气怪怪的,但没往深处想,毕竟这大半年来,宋德源像个过街老鼠般地躲债,整个人的精气神早就没了,明明才四十四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起来更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宋文静把餐厅地址告诉给父亲,宋德源说他先去吃个饭,大概下午一点多赶到餐厅。

    见她挂了电话,萧枉问:“你爸爸等会要来?”

    “嗯。”宋文静说,“他说给我攒了点学费,是现金,只能当面拿给我。”

    萧枉说:“我很久没见他了。”

    “你见到他,会认不出来的。”宋文静蔫蔫的,“他现在变得很老很老,我见到他都要吓一跳。”

    出租车开进了大景区,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最后在一片不大的建筑群前停下了。

    司机说:“到了。”

    两人下了车,宋文静看看周围,正午时分的阳光格外猛烈,天空蓝得刺眼,这是半山腰,前方有一片空地,被划为停车场,零星停着几辆车。

    盘山路的左边,那片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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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依山而建,有不止一家餐厅,还有民宿。而路的右边就是悬崖,装有护栏,下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山脚下则是半个钱塘城的城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据说,夜里在这里用餐,能看到极漂亮的夜景。

    萧枉叫她:“文静,进去吧,快到十二点了。”

    宋文静回过神来:“哦,好。”

    两人进到餐厅,容家钰已经到了,订了一间视野很好的小包厢。

    在英国待了一年的容少爷褪去了学生气,穿得又帅又潮,头发还烫染过,依旧面如冠玉,眉眼精致,他向着宋文静招手:“小宋学妹,萧枉,这里!”

    一年未见,最后的那次见面还很不愉快,再次相见,宋文静难免紧张,叫他:“容学长好。”

    “行啦,别这么客气,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和我说话的。”容家钰起身招呼他们,目光又落在萧枉身上,“嗨,萧枉,好久不见,你变帅了很多嘛,走路也更好了,已经不需要用拐杖了?”

    萧枉拄着手杖微笑:“对,今年又做了一次手术,不需要用拐杖了。”

    容家钰:“恭喜你啊。”

    萧枉:“谢谢。”

    三人在桌边坐下,萧枉和宋文静并排坐,容家钰坐在他们对面,他把菜单递给宋文静:“小宋学妹,你来点菜?”

    “不了不了。”宋文静说,“容学长,你点吧,我们什么都吃。”

    “行,那我来点。”容家钰翻开菜单后,像是想起一件事,又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宋文静,“这是经纪合同,你先看一下,我慢慢点菜。”

    “好。”宋文静接过合同,翻看起来。

    来之前,萧枉就提醒过她,不要轻易地答应合同条款,艺人和经纪公司闹解约的新闻层出不穷,到时候可以让姚启莲新公司的法务帮她把把关。

    格式合同条款众多,片酬分成那块特别复杂,宋文静看不懂,但她能看懂合同年限,翻到年限那一页后,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合同有效期为二十年。

    “二十年?!”宋文静震惊地看着容家钰,“容学长,要签二十年吗?”

    萧枉神色凝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容家钰说:“对啊,二十年。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爸爸经济上有困难,如果你和我们签约,我愿意先预支你一笔报酬,你想自己拿来用也可以,去帮你爸爸还债也可以,金额好商量,但肯定有几百万,所以,为了对冲风险,合同年限就必须拉长。”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了,这哪是什么经纪合同?这就是一份卖身契。

    宋文静十分纠结。

    如果她无牵无挂,这样的合同,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她的确想帮帮爸爸,那几百万的预支报酬也的确很诱人,只是……为了帮爸爸,就要搭上自己的二十年,这真的值得吗?

    二十年后,她都三十八岁了,表演生命中最好的二十年,全赌在穆珍珍的公司,这要是签得不对,她就完蛋了呀。

    这时,萧枉插嘴道:“如果她不需要那笔预支报酬呢?就按正常的片酬分成,应该不用签那么久吧?”

    宋文静也看向容家钰。

    容家钰说:“那就……十年?”

    宋文静问:“五年,可以吗?”

    容家钰笑了:“小宋学妹,你还有四年大学没读呢,这四年里你必须要去上课的,不可能一直在拍戏。大学毕业后,只剩一年了,你说不定已经演出一些名堂来了,然后就打算和我解约吗?”

    “我没这么想。”宋文静说,“我就是觉得,十年也有点久。”

    容家钰说:“你好像对我很没有信心,是觉得我会雪藏你,还是会给你安排一些稀烂的资源?宋文静,我签你,是想捧你,让你演女主角。我敢向你保证,到你二十四五岁时,你至少能得一个三大奖的视后。”

    宋文静并不会被他画的饼蛊惑。在上海集训时,她就听说过一些圈子里的事,很明白,听话,才能被捧,尤其是他们这些毫无背景的小艺人。

    有个和她同龄的男考生,已经签约了一家经纪公司,他很坦然地承认,自己已经跟了一个富婆姐姐两年多,那个富婆姐姐只比他妈妈小四岁。

    而容家钰,也是对宋文静动过心思的,她哪儿敢信他?

    萧枉问容家钰:“我们能把合同拿回去慢慢看吗?一时半会儿的,也看不明白。”

    容家钰眼皮子一跳,“我们”那两个字让他不爽了。

    他没发作,说:“可以啊,不过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这件事是我在弄,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做,最好在我走之前给我一个回信。”

    宋文静说:“好,我回头看完了,就和你说。”

    经纪合同的话题告一段落,容家钰点的菜陆续上桌,三人边吃边聊。

    容家钰和萧枉拉起了家常:“爷爷很想见你,你怎么不去看看他?”

    萧枉说:“我之前一直在卧床休养,最近才能下地走路。”

    “什么时候去美国?”

    “和你一样,再过几天,机票已经买好了。”

    “你爸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准备创业了,开一个什么……科技公司?”

    “对,科技公司,租的办公楼还在装修,我爸也不急。”

    容家钰吃了一筷子菜,看着萧枉:“他怎么不继续做保健品啊?这么多年的经验,不是浪费了吗?”

    萧枉说:“因为我喜欢科技领域的东西,是我给他的建议。”

    容家钰说:“我们家的人都没想到,我小叔快四十岁的人了,居然会一头冲进高科技行业。”

    萧枉说:“其实,他自己是想开一家餐厅。”

    容家钰一愣,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真的假的?”

    萧枉也笑了:“真的。”

    容家钰乐坏了,笑了一阵子后,说:“萧枉,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我弟弟。”

    这话很刺耳,萧枉不动声色:“对,我也没想到,我爸开了新闻发布会,我才知道我是你堂弟。前些年,他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一直叫他‘姚叔叔’。”

    容家钰笑笑:“那他瞒得可真好。”

    萧枉说:“还不是,没瞒住。”

    容家钰不笑了。

    ——

    餐厅外的那片停车场中,宋德源的车已经到了。

    那是一辆黑色大众,他坐在车里,冷气打到最高档,温度低得吓人,但他额头上还是源源不断地冒着汗水,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宋德源不知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当他答应做这件事时,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他抖着手,点起一支烟,将车窗降下一道缝,在车厢里吞云吐雾起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穆珍珍说的那些话:

    “签约只是小事,宋文静那么优秀,我当然愿意和她签约呀。”

    “宋厂长,我听说,你现在生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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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到了困难,是吗?”

    “你欠了多少钱啊?”

    “九百多万?还好嘛,也不是特别大的一笔钱。”

    “我最近,想找人做一件事,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一次性帮你把债还清。至于你以后想继续做那个工厂,还是想做点别的,都和我没关系。只是,我要做的那件事有些危险,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晚上到这个地方来找我,到时候我和你详聊。”

    “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

    ……

    餐厅里,午餐已近尾声。

    这顿饭吃得不仅不尴尬,气氛还很融洽,容家钰开朗又健谈,向萧枉分享了许多自己留学时的经验,还给他推荐了一些好用的物品,说国外不好买,最好从国内带出去。

    宋文静已经收到父亲发来的消息,说他在停车场等他们,她没急着离开,毕竟容家钰才是请客的那个人。

    终于,容家钰拿起湿巾擦擦嘴,喝掉最后一口饮料,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份点心?”

    “不用了,吃饱了。”宋文静说,“今天的菜很好吃,谢谢学长的招待。”

    “不客气。”容家钰说,“你们怎么下山?我开车来的,这儿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回去吧?”

    宋文静说:“谢谢,不用了,我爸爸在外面等我,我们坐他的车回去。”

    容家钰很意外:“你爸爸在外面?怎么不叫他进来一起吃饭?”

    宋文静说:“他刚到,已经吃过饭了。”

    “行吧,那今天就聚到这儿。”容家钰看着桌对面的男孩女孩,神态很是诚恳,“萧枉,宋文静,下次再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祝你们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萧枉说:“谢谢,我也祝你一切顺利。”

    容家钰又看向宋文静:“学妹,你回去后好好看看合同,决定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签约。”

    宋文静:“好的,学长。”

    三人离开餐厅,来到室外后,容家钰眯了眯眼睛,手搭凉棚,说:“真热啊。”

    他掏出一包烟,问萧枉:“抽吗?”

    萧枉摇头:“我不会,谢谢。”

    容家钰抽出一支烟点上,宋文静撑起遮阳伞,三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萧枉拄着手杖,走得缓慢,容家钰走在他身边,问:“你以后要一直用这个走路吗?”

    “不一定,我还要再做一次手术。”萧枉说,“医生说,如果手术顺利,也许,我就能脱拐了。”

    容家钰说:“那很好啊,下次手术是在美国做吗?”

    萧枉说:“对,应该是在美国做。”

    宋文静不认得爸爸借来的车是哪辆,走得稍快了些,宋德源远远地看到女儿,降下车窗,向她招手:“文静!”

    “爸爸!”

    宋文静小跑去车边,正要拉后排车门,听到宋德源说:“你先别上车,我调个头。”

    “哦。”宋文静乖乖地退开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爸爸说话。

    容家钰也走到自己车边,萧枉拄着手杖站在路边等待,容家钰见宋德源发动了车子,便也准备上车,还向萧枉挥了挥手:“我先走了,萧枉,下次见。”

    萧枉说:“下次见。”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容家钰手里的那支烟还没抽完,就看见宋德源驾驶的黑色轿车以一种不寻常的加速度冲了出去,车头对着的方向竟是独自站在路边的萧枉。

    一切是那么突然,容家钰心里第一个反应是:糟糕!这是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路的那边是悬崖,容家钰会开车,知道以这样的行驶轨迹,当头撞上后,车子必定会把萧枉撞下悬崖,那神仙来了,萧枉也难活命。

    他对着萧枉大叫:“小心!!”

    而宋文静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车向着萧枉冲去,她也喊了起来:“跑啊!!”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那里,其实是可以躲开的,往边上一跑就行。可现在,站在那里的人是萧枉,他拄着手杖,行动迟缓,面对着一辆急速驶来的轿车,根本没有躲开的能力。

    萧枉脚步踉跄,抬起头时,车头已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挡风玻璃后面那张陌生又扭曲的脸庞。

    宋叔叔。在最后一刻,萧枉心想——小时候,你是抱过我的。

    宋德源眼睛血红,也盯着萧枉,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咬了咬牙,往右边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的行驶方向便有了偏差。饶是如此,宋文静最不愿看见的一幕还是发生了——“砰”的一声巨响,车头左前方重重地撞到了萧枉,他摔在地上,车子却没停,左前轮又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被撞倒时,萧枉听到了自己身上传来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又被汽车的引擎声吞没,很快,剧烈的疼痛汹涌而至,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从宋文静的角度,看不见车子轧到了萧枉的哪里,只能看到整辆车颠了一下,颠得她肝胆俱裂,然后又是一连串的撞击声,汽车冲破护栏,没有刹车,从悬崖上飞了出去。

    宋文静尖叫起来:“啊——”

    “砰”,“砰”,“砰”,连着几声巨响,惊起一群飞鸟,接着,一切回归平静。

    容家钰目睹了这一切,惊呆了。

    视野中,只有萧枉躺在地上,宋文静跌跌撞撞地跑向他,跪在他身边,抖着手将他的上身抱在怀里。她低头看他,萧枉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嘴角还溢出一丝血水,宋文静哭着叫他:“萧枉,萧枉……”

    她已经知道了,车轮轧过了萧枉的双腿,鲜血正从黑色裤子上不停地渗出来,她不敢去触碰,怕他伤得更严重。

    “萧枉,你不要死,不要死,你不会有事的……”宋文静用手指抹去他嘴角的血迹,已是泣不成声,“我不用你暑假回来看我了,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不该叫你来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好不好?呜呜呜呜……萧枉,答应我,活下去,好不好……”

    餐厅和民宿的客人听到巨响,纷纷走了出来,站在悬崖边,探着脖子看那辆摔下去的轿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该怎么把车吊起来。

    宋文静也转头看向悬崖,黑色轿车落在森林中,被树木掩映着,爸爸生死未卜,萧枉又奄奄一息,宋文静哭得快崩溃了,无助地看向正在打电话的容家钰。

    容家钰已经冷静下来,拨通了120和110,他是目击者,详细地向接线员讲述了事故经过。

    打完这些电话,他又给姚启莲打电话:“小叔,是我,家钰,你仔细听我说,萧枉出车祸了……”

    警车来得最早,容家钰站在悬崖边,指着下面的车,对警察复述事发经过。

    过了十几分钟,两辆救护车鸣笛而来,随车医生将昏迷的萧枉抬进车里,简单检查后,说:“生命体征平稳,全身有多处骨折,他有咯血症状,估计肺部也有挫伤,来一个家属,随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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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静想都没想:“我是他家属,我去。”

    容家钰拉住她,指指悬崖:“你爸还没救上来呢!你得在这儿等着!我去吧,医生,我是他堂哥。”

    宋文静嘴巴一瘪,又哭了起来。

    救护车把萧枉拉走了,容家钰也在车上,宋文静留在原地,警察陪着她,等吊车上山来救人。

    那几个小时,宋文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呆呆地坐在路边,望着那片悬崖,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想不通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车子失灵了吗?还是爸爸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萧枉有什么矛盾?没有啊,他们已经十几年没见面了。

    一边是爸爸,加害者,一边是萧枉,受害者,她夹在中间,算什么?

    救援难度很大,一直到晚上,那辆黑色轿车才被吊上来,医护人员等在旁边,第一时间上去救人,但因为救援时间耽误得太久,宋德源失血严重,已经陷入休克。

    救护车将他送去医院抢救,在半路上,宋德源咽气了。

    随车医生不忍心地看着那年轻的女孩,说:“节哀。”

    宋文静面无表情,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竟没有眼泪流下来。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从那以后,萧枉就从她的人生中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下一章回到现在时,后续的事情会零散着写,不会再有这种大段的回忆杀啦!

    明天继续~

    第86章

    “轰隆隆——”

    窗外又响起一阵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套房卧室中,吴慧将音频的音量调大了些,宋文静便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录得并不清晰,即使她听得很认真,也不能完完全全地听清谈话内容。

    那男声应该就是她的爸爸,八年了,爸爸的声音已经变得很陌生,而那女声……有一点点耳熟,是谁呢?

    吴慧很贴心,递给宋文静一个本子,说:“听不太清吧?我听了很多遍,已经把对话全抄下来了,你对照着看。”

    宋文静接过本子,是吴慧的手抄本,记得密密麻麻,打头第一个字是——穆。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那女声与记忆里某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宋文静抬起头来,问:“是穆珍珍?”

    吴慧说:“对,就是穆珍珍。”

    宋文静对照着本子,又把音频从头听起。

    ……

    “你这次过来,没人知道吧?”

    “没有,穆老师,我连老婆都没有告诉。”

    “很好,你能来,就说明你是愿意帮我做事的。我先说好,那件事真的很危险,但回报也绝对比你想象的要来得丰厚,你要是决定好了,我们就详细聊聊。”

    “我……穆老师,你先告诉我吧,你要我做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很简单,我要你帮我……除掉萧枉。”

    “什么?除掉谁?”

    “萧枉,姚启莲的儿子,萧枉。”

    “你要我去杀人?我不干!我不可能帮你去杀人的,那是要枪毙的呀!”

    “要除掉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制造意外,比如车祸。宋厂长,你开车去撞死他,就是一场交通事故,你顶多坐几年牢,如果做得干净些,说不定连牢都不用坐,赔点钱就行了。要赔钱的话我帮你赔,而且你女儿和萧枉关系很好,萧枉死了,姚启莲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可是,可是……萧枉还是个孩子啊,从小就很可怜,脚都是残疾的,他怎么你了呀?你为什么要去杀他?”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总有我的理由,你就当我是在为我儿子考虑吧。”

    “我……我不能做这种事!这是要遭报应的呀!穆老师,你就当我没来过吧,我不做了,我、我先走了。”

    “宋厂长,你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吗?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不为你的女儿和儿子考虑一下吗?”

    沉默。

    “宋文静考上了北电,我签了她,就会捧她,让她演女主角。几年以后,她就会变成一线女星,能挣几千万,甚至上亿。你现在走了,签约的事就不用想了。我把话撂在这儿,就算宋文静以后入了行,签了别的公司,她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也是我一句话的事。我能让她爆火,也能让她沉下去,沉到底,沉到压根儿就没人知道,有一个演员叫宋文静,你信不信?”

    又是一阵沉默。

    “还有你的小儿子,还没上学吧?你不为他的未来打算一下吗?你现在欠了近千万的债,房子没了,车子没了,厂子也快关门了。你给你儿子留了些什么?一个烂摊子,他以后上了学,被人知道爸爸是个老赖,要被人看不起的呀,还会被人欺负,被人嘲笑。小孩子心思很敏感的,时间久了,他说不定就不想上学了,连大学都读不了,工作也找不好,想找个女朋友更是做梦,谁会把女儿嫁去你们这样的家庭?”

    沉默。

    “宋厂长,你有没有想过,你遇到这种事,究竟是谁的责任?你原本和慷特葆做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断了呢?你想没想过原因?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是姚启莲的人。姚启莲和我老公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吧?去年,我老公发现姚启莲藏了一个儿子,就知道这人留不得,所以他开始清理姚启莲的旧部。而你能和慷特葆做生意,是因为你老婆当年救了萧枉,姚启莲才会帮衬你这么多年,你自己想想,我老公怎么可能容得下你?现在好了,姚启莲辞职了,拿着一大笔钱,照样过得潇潇洒洒,而你呢?九百多万就能把你压垮,把你整个小家都压垮!”

    沉默。

    “如果你老婆当年没救回萧枉,任由他在街边讨饭,萧枉搞不好早就死掉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他就是个残废,活着有什么意义?他就不该存在!早就应该消失了。宋厂长,既然萧枉的命是你老婆给的,那现在由你来收拾残局,不是正好么?”

    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可以帮你把债全部还清,可以让你儿子去一所优质小学上学,可以和你女儿签约,捧她做大明星,还可以再多给你一笔劳务费,让你坐完牢能好好养老。而你要做的事,就是帮我除掉萧枉,最多坐几年牢,宋厂长,你不亏的。”

    沉默许久的宋德源终于说话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他撞死了,警察抓了我,我一个没熬住,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那就大家一起死咯。”穆珍珍说,“你,你女儿,你老婆,你儿子,还有我,所有人一起去死。去年年底的那桩入室杀人案,你应该听过吧?整个钱塘都在讲那个新闻,你想让那种事也发生在你老婆儿子身上吗?我可不是在吓唬你,我要是出了事,容家人可不会饶了你。”

    宋德源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们本事这么大,路子这么多,为什么要来找我啊?你要除掉萧枉,就再去找那种人嘛!你找我做什么?我又没杀过人!”

    穆珍珍说:“我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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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找别人,是担心萧枉死了,姚启莲会来找容家拼命。他就是条疯狗,只有你动手,把事情做成一场意外,才有可能安抚住姚启莲的怒气。我说了,萧枉的命是你老婆给的,你女儿又陪了他这么多年,姚启莲再生气,又能拿你怎么样?”

    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宋德源问:“那,我要怎么……才能开车撞到他?”

    穆珍珍说:“这个由我来安排,我能把他约出来,也会让你合情合理地出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到时候,你也不用考虑什么,直接开车撞过去就是了。”

    “非要撞死吗?”

    “对,一定要撞死他,撞不死的话,我前面许下的那些承诺,就全部都没有了。”

    ……

    音频听完了。

    宋文静愣在当场,一时间很难消化这些对话中的信息。

    吴慧安静地等着她,宋文静搓了搓脸,不够,干脆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脸都拍红了,一颗乱跳的心才渐渐平缓下来。

    她问吴慧:“吴慧阿姨,这个录音,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是我爸爸给你的吗?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吴慧说:“那就是一支录音笔,是你爸爸出事的前一晚,他自己交给我的,我也不会用,听不到里面的东西。你爸爸让我先别听,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如果他出事了,这就是个能保命的东西。他还说,他可能会去坐牢,叫我别害怕,说他坐牢后,会有人帮他把债还清。如果那个人不出现,他让我想办法听听里面的东西,听完后,我就知道该去找谁了。”

    宋文静问:“后来呢?穆珍珍找过你没?你又是什么时候听到的这段录音?”

    吴慧说:“她还真派人来找过我,但是她没有帮你爸爸还债啊!我当时不知道那个人是她派来的,那个人说我们孤儿寡母很可怜,硬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123456,让我用来养儿子。”

    宋文静问:“录音呢?当时你听没听过录音?”

    吴慧说:“当时没听过,等那人走了我才想起这件事,我不会用那个东西,就去电脑城买了支一模一样的笔,那里头有说明书,我也不敢让别人听到笔里头的东西,就自己照着说明书研究,总算是被我听全了。”

    宋文静问:“然后呢?”

    吴慧说:“然后,我就给那个人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穆珍珍派他来的,他问我想干什么,我就说,我要见穆珍珍……”

    在一家私人会所,吴慧见到了穆珍珍。她留了个心眼,没带录音笔,也没对穆珍珍说起录音笔的事。她只是怯怯地向穆珍珍求助,说宋德源告诉她,如果他出事了,穆老师会帮他把债务还清。

    穆珍珍听完后,问:“五十万还不够吗?”

    吴慧说:“我老公欠了很多钱,我儿子还小,还没读小学……”

    穆珍珍问:“你老公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吴慧老实地说:“他说,你会和我们家文静签约,捧她做大明星,还说,你会让我们家文杰,去一个好小学读书……”

    穆珍珍的脸色越来越差,吴慧不敢说了:“其他的,就没有了。”

    穆珍珍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再说了,你老公那个车祸和我有什么关系?萧枉又没死,活得好好的,我出于好心,给你五十万,你还不满足吗?”

    吴慧说:“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穆珍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狠狠地盯着吴慧,并下了逐客令。

    谈话不欢而散,吴慧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只过了两天,她就碰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的儿子宋文杰在放暑假,宋德源死了以后,吴慧和宋文静忙着处理后事,白天时,文杰就暂住在爷爷奶奶家。

    那天傍晚,奶奶带着文杰下楼玩耍,一辆电动车快速骑来,把小小的文杰撞倒了。骑车人戴着头盔,都没下车看看孩子的情况,直接溜之大吉,奶奶追着车子破口大骂,听到身后文杰的爆哭声,才抱着孙子上医院。

    还好文杰伤得不重,只是磕破了脑袋,在医院缝了几针。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意外,只有吴慧吓得够呛,觉得这更像是一个警告。吴慧想起录音里提到的那件事——“去年年底的那桩入室杀人案,你应该听过吧?你想让那种事也发生在你老婆儿子身上吗?”

    没有人能理解吴慧当时的恐惧,她也找不到人倾诉这一切。

    宋德源的债务波及到了宋家二老和小叔子一家,他们早已怨声载道,宋德源死了以后,宋家人更不会把吴慧这个外地媳妇放在眼里,二老只想要孙子,连宋文静都不想管。

    而宋文静才十八岁,就是个半大孩子,出事以后,小姑娘几天时间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失魂落魄,又能帮上什么忙?

    那支录音笔简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吴慧提心吊胆,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带文杰回老家。

    宋德源没有财产,只留下一堆巨债,她走得很干脆。

    但她没有钱,又不敢用那张卡上的五十万,临走前,就去找了包玉秀。

    在宋德源还未落魄时,宋、陶两家常有来往,宋德源时不时地会给陶鹏、包玉秀送钱送礼物,吴慧硬着头皮找上门去,向包玉秀夫妻借十万块钱,陶鹏想着宋德源凄惨的结局,便同意了。

    就这样,吴慧带着儿子,揣上那十万块钱,回了老家。

    她让文杰在老家的镇上念幼儿园大班,自己则找了份工作,原本想平平静静地生活,结果没能如愿。原因是,有一天,她拿着那张银行卡去了银行,在ATM机里取了五千块钱,拿来当家用。

    没过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那些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提着水果来到出租房,看了看吴慧的房子,又摸了摸文杰的小脑瓜,很快就离开了。

    临走前,为首那人留下一句话:“嘴巴严一点,别什么事都往外说,你们母子俩就不会有事。”

    吴慧跑去银行,问工作人员,是不是她取了钱,人家就能查到她在哪。

    “不能啊。”工作人员说,“那是你的隐私,别人查不到的。”

    吴慧说:“如果,卡是我老公的呢?我老公人在外地,卡是在那边办的,他自己去查,能查到吗?”

    “哦,那是可以的。”工作人员说,“你要用自己的卡呀,用别人的卡干吗?”

    吴慧死心了。

    那张银行卡,她再也没用过,不敢用,碰都不敢碰。她找朋友托关系,跟着一个男老乡、带着文杰去了越南,文杰读书,她打工。

    她想,这下子总安全了吧?

    但回家探亲时,老家村里的亲戚告诉她,经常有人来村里找她。

    吴慧快疯了,她不是没想过为宋德源讨个说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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