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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模样,“师尊能否不要赶我走?”

    月瑶长老依旧面色冷然,本不愿如此轻易低头显得自己毫无威严,奈何她的徒儿生了一副极合她心意的样貌,初开口就令人心软。

    眼瞧着女人态度明显缓和,檀无央趁势往前轻趋,眸中浮动着渺渺雾色,格外惹人垂怜。

    “师尊若是气了可以罚我不理我…我只怕师尊日后恢复记忆,还是何事都不与我讲。”

    女人微凉的指被包裹在温热掌心,景舒禾缓缓低眸,淡粉的唇勾起弧度。

    “檀儿的意思是,为师若不高兴便可拿你出气?”

    檀无央不明所以,她反复回想只觉自己话中大概是没有这个意味,但师尊心情正好,似有些跃跃欲试。

    ——既如此她还是莫要再多言了。

    净身沐浴后的小徒儿携着淡香与水汽归来,只瞧见自家师尊斜倚榻间,身子半撑,饶有兴致地冲她勾勾手指。

    檀无央眼观鼻鼻观心,颇为乖巧坐在榻边一小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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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位置。

    “明日一早还需早起,今夜该早些歇息。”

    “我已让宁师妹代我看顾,她最近与她阿姐整日在城内游山观水,该是很闲的。”檀无央在心中小小计较一番宁桃灼的出卖行径,干脆替宁桃灼谋了个好差事。

    女人莞尔轻笑,借着力道缓缓坐起,清浅的鼻息离檀无央面颊极近,一时连周遭空气也染上暧昧不明的缱绻。

    “所以…今夜时间还长。”

    “也不是很早了……”檀无央下意识揽住女人后腰,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发清晰,一句话也说的磕磕绊绊。

    “那现在要睡么?”女人后面的尾音几近模糊。

    檀无央没有开口。

    唇瓣被轻轻碾过,复加舔舐.吮咬,她也并不能分出心神回应这个问题,在北疆时匆匆而过的绵软触感,今时今日倒教人品出几分甜密润湿的滋味,夹杂着令人心颤的痒。

    思绪在某个顷刻瞬时空白,又似乎像是河流奔涌齐齐涌入识海,檀无央怔怔未动,想着师尊是半跪的姿态大抵是会累的…不过师尊方才似有对她提问,该先回应师尊的问题才是,但现下好像难以应答。

    该先退开么?

    檀无央视线凝在女人卷而颤的睫毛,身体的反应倒先替她给了答案——垂在身旁的手臂揽住女人细瘦的腰腹,将人以面对面的姿势抱坐在怀中,她那柔弱无骨的师尊便可省去大半力气,

    便是不睡也无妨的。

    ——

    “你那徒弟像是被人施了咒术,大清早绕着清澜来来回回也不知跑过多少圈,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沈千重坐在景舒禾身旁,手中的折扇反复开合,他在一众弟子面前要端着风流倜傥的高深模样,眼神却止不住隔着云层往山下瞟,语气满是嫌疑。

    月瑶长老今日难得露面,亮滑如绸缎的乌发以玉簪绾起,垂落身前的部分遮住了光滑细腻的侧颈,眸光噙笑,鼻骨优越,若是有心人大抵会发觉,月瑶长老的唇瓣泛着微微红肿。

    但面前的可是五位长老,并无人敢抬首细看。

    年轻人确是气血正盛,连带着她的脖颈上也留着红色印痕,若不是尚有些理智,事态发展大概是更严重的。

    女人视线一转,遥遥站在宗门前的檀无央今日已自觉远离众人,但神思恍惚目光游离,偶尔露出莫名的傻笑,惹得她身旁的鱼侑棠等人眸光关切。

    “如今已过去几日,还是什么都未想起么?”秦弄影窈窕的身躯自一旁移来,眼底泄出几分担忧,在瞧见女人湿红微肿的唇瓣时,那抹忧虑又眨眼即逝。

    “也罢,倒是你那徒儿比你更严重些,本座过去瞧瞧。”

    唐烬端坐主位,老神在在闭目养神。

    檀无央若是要去往苍山拿到传承,少不了一番考验磋磨,她那师尊偏生又因为北疆一行落得个记忆全无……彻底暴露于魔族视线之下。

    清澜掌门忧心忡忡,想着不若还是自己亲自陪同檀无央去走上一遭。

    “掌门。”

    唐烬睁眼,身旁的弟子方才从山上过来,靠近他耳边细细低语。

    待一席话反复说了两遍,唐烬神色微顿,一副苦尽甘来满眼噙泪的热切模样。

    “老祖是何时下山的?”

    第68章

    谢洄依旧是低调朴素的装扮,她虽年岁高但面容饱满细腻,甚而有种非人妖异的精致感,一双金色瞳眸在众人间格外显眼。

    掌门殿内难得有几分严肃庄重的氛围,谢洄的视线轻轻扫过殿中众人,掠过低首不语的宁桃灼时目光却是短暂停留。

    她虽隐居世外却并非不闻俗事,除去景舒禾记忆全无、千骨魂灯现世……宁桃灼自无忧谷带回一花妖这等小事也难逃她耳目。

    “老祖此番出关,可是有何指示?”唐烬坐于主位左手旁,他尚未接手掌门之位时老祖便避世不出,如今突然下山,又是魔族声势正盛的空档,想必是有要事交代。

    不过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件事罢。

    谢洄双眸平静无波,在场的几个早晚要晓得魔族血脉之事,她便也毫不避讳开口,“剑尊传承并非易得,邪物现世更使得禁制松动,苍山,她去不得。”

    无需特意点明,几位长老便知这个她所指为谁,各个相顾不语。

    这事他们自然是考虑过的,倒是不必老祖大费周章亲自告知,除非谢洄另有安排。

    “老祖与我同去?”

    月瑶殿内,檀无央眼底错愕。

    唐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前之人虽背负着所谓使命责任,但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对过去的许多事许多人,知之甚少。

    “你师尊的状况你自是晓得,确实该少露于人前,老祖此番出关,自然也有她老人家的道理。”

    距苍山再开已不足三年,近来人间地界异动祸乱频发,闹的人心惶惶,天道之下芸芸众生不过粒粟玩物,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祈求仙门庇护。

    若有老祖坐镇,对人间百姓也是一种慰藉。

    檀无央半垂眼睫,无需过多思量便理解掌门之意。

    两次邪物现世,师尊的状况反应都极为强烈,苍山这种地界,若当真有剑尊传承,恐于师尊不利。

    只是师尊如今记忆全无,更被魔族晓得半魔血脉之事,她总是不大放心的。

    似是看透她心中疑虑,唐烬缓缓起身,沉声开口,“有我等在,那些居心叵测之徒还不敢贸然来犯,只是你要切记,此事万不可泄露半分。”

    ——

    岁月流水弹指一挥,三年之期于修行者而言不过须臾,临行之际众人倒是默契隐瞒,只告诉景舒禾是受邀外出论道参会。

    月瑶长老虽记不得往事,但心思通透颖悟绝伦,一双美眸在徒儿与那位老祖身上打转一周,虽心生疑惑倒也并未多问。

    檀无央沉默站在那道青色身影之后。

    她总觉着谢洄老祖身上藏着不容人知的过去,每每见到,都能觉察出一种淡淡的忧伤空洞。

    “莫耽搁时辰。”

    檀无央尚在出神之际,身前的谢洄老祖只留下一句便御剑而起,身形飘然似仙。

    后知后觉的小剑修急急跟上,回眸朝诸位师长同门行礼时,她的师尊正在她身后,莞尔一笑,给予安心。

    离开宗门时显得刻不容缓,待出了渝州城内,到了周遭渺无人烟的乡野村落,前方的青衣身影倒是不急不慢了。

    路旁的流民更甚,三三两两举背着行囊往城中去,寻求一个可以稍作喘息的安稳之地,衣不蔽体,蓬头垢面。

    檀无央轻轻抿唇,这场面并非是魔族作乱的后果,近来天灾不断,收成甚微,便是减免赋税开库放粮,也还是难以让如此多难民食足衣暖。

    “此间众生,皆由天定。”

    前方传来清淡至极的声音,谢洄不知何时驻足在原地瞧她,话中似乎颇有深意。

    她定定看着檀无央,只见视线中明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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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的剑修微蹙起眉,对此并不赞同。

    “若依老祖所言,天道无情,这世间众人生来便要遭受莫须有的苦难,我们就只得袖手旁观么?”

    她似乎觉得谢洄这毫无波动的模样太过冷情决绝,修行之人若不能救济苍生,只算的上是苟活于世罢了。

    金瞳的单薄身影黯然沉默,轻轻弯了弯嘴角,转身不再与她搭话。

    ——不过是少年心气,年轻时谁又不曾立下这番豪言壮语,可结果呢?

    何况她放在心尖上之人可是禁锢着可怖力量的半魔,世人连妖族都尚且不能容忍,又怎会放任她那师尊好好活着。

    既要这天下安稳,又要护一人周全。

    三千年过去,当真是死性不改。

    谢洄半垂眼睫,眼底一片凄然凉薄,状似自言自语,“又是这般抉择……那这次你又要如何?”

    ——

    苍山山顶盘踞于云海之上,被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远望而去沉淀着深重的黛青色,山体如巨大的卧龙蛰伏,脊背起伏间,吞吐着漫天的云霞。

    灵潭宫弟子如今多被派到山下历练,身为宫主的林筝单独接待二人,面色犯难。

    “我虽从上一任宫主那里得知此事,奈何苍山禁制重重,更是诸多弟子试炼之地,兼具无数洞府、还是古役战场……我至今仍是不知所谓剑尊传承到底在何处。”

    料想也该是这个结果。

    檀无央心底有所猜测,假使她要在世间留存一股过分强大的力量,为防止有心之人窥探,最好的地方也该是此处。

    只是……要她来拿这份传承,这其中定有什么不曾言说的原因罢?

    她不动声色看向身旁,谢洄老祖依旧眉目淡然,在大殿之中只余她们三人时才轻然开口。

    “无妨,只需宫主行个方便,我自有应对之法。”

    “如此甚好,”林筝眉间带笑,恭恭敬敬奉上一杯茶,“明日晌午时分,望二位莫要来迟。”

    回沐舍的路上二人再度陷入沉默,四下无人之际檀无央才终于道出心中疑问。

    “弟子有疑,还望老祖解惑,方才老祖与林宫主所说的应对之法又是如何?”

    “不如何。”

    谢洄回应得简短,清清淡淡的眸光回转,“重黎乃当世之首,她要隐瞒世人藏下一道禁制封印,自然无人可知。”

    话毕她稍稍停顿,落在檀无央身上的目光更为复杂,话中更有深意。

    “但你会晓得的。”

    檀无央听见这话眼底当即浮现细微的抗拒。

    这些年来从无数人的只言片语之中,总能模糊晓得那位剑尊是何等人物,斩杀魔尊之举有多震撼世人,便也说明……

    她并不想和此人有过多牵涉,偏生所有人似乎都认定了她就是她。

    “何须抵抗,便是为了你师尊,你也该拿到这份传承,”谢洄轻易看穿她心中所想,平铺直叙的言语中竟是有开解之意,“弱小之人,在天意面前不过蜉蝣。”

    翌日晌午,太阳行至天穹正中,林筝与灵潭宫诸位长老早早候在山上,待遥遥看见二人,便摆开阵势祭出法器,预备着打开结界。

    灵潭宫依苍山而建,无论是洞府开启还是平日生息,都不过在这苍山一角。

    如今要寻那剑尊传承,才算是彻底揭露其全貌,也更是危机重重——毕竟是众多修士与魔物殒身的地界,谁也不知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我等在此恭候老祖,三日后,必以灵潭宫上下之力将二位遣送回来。”

    走在前首的谢洄微微颌首,如今面前不过是连绵不绝的山林幽径,虽深不可测但瞧着平静无波,越是如此越是该暗藏玄机。

    “走罢。”

    踏入苍山腹地的那一刻,光便陡然断裂,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巨刃,将光明与黑暗齐齐斩开。

    檀无央想起上次在苍山误打误撞发现扶摇的契机,那该是南枭有意为之,要引她出面,但如今是整个苍山,只凭借所谓的缘分牵连,是否太过虚无了些?

    这般想着,檀无央便唤醒了尚在修炼的九曦。

    初入时分明是天正晴明,如今到处昏暗,浴火的凤凰在这幽暗中如一团盈盈火光,径直往上空飞去。

    契兽与主人之间有所感知,借此她也能先行感知周围情况——无非是茂密繁盛的树木枝干,还有愈发复杂陡峭的山势。

    老祖口中所说的应对之法,不过就是让她自去寻找罢了,她在忙着四处寻找可疑之迹,身后之人只安静跟着她,合目养神。

    檀无央嘴角不禁微微抽动,按照这般找法,便是花上一月也难有所发现罢?

    于是一袭白衣的年轻修士干脆停在原地,默默掏出了扶摇。

    通体莹白的剑身薄而锋利,往外溢散着纯净汹涌的灵气,几乎是瞬间便引起周围风起云涌,连树枝躯干似乎也在微微波动。

    谢洄恰时抬眸,望着前方挺拔清正的人单手持剑,眉眼专注,正意图从这混乱的场面中辨认出什么。

    这是遥远的战役之地,加之用结界与外界隔开,并未有修士大能前来净化,自然是魔气驳杂。

    但恰恰因为有那位的力量在此,那些游走了三千年的怨念亡魂也不敢随意妄动。

    还算聪慧。

    但在这些活过三卡年的老东西面前,这年轻修士的一人之力似乎显得太过单薄。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出手相助。

    周围的黑雾如沸水翻涌,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檀无央渺小的身影犹如狂风中的一盏孤灯,随时都将被周遭滔天的魔雾吞噬。

    灵兽护主,头顶的火凤在觉察不对时已翩然落至檀无央身前,金红色的羽翼展开,每一片羽毛都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它仰天长鸣,周围的怨念亡魂在这一声凤鸣中齐齐颤抖扭曲,更为躁动。

    “在东南方向。”

    九曦身后凌厉磅礴的剑气奔涌往前,不待那团驳杂的魔气反应,已被拦腰截断。

    灼热的金焰缓缓焚烧着残余魔雾,周围的魔气却是在不断凝聚盘旋,预备着更为强劲的攻击。

    “吾可挡住它们。”

    檀无央轻轻摇首,“我只得辨认出那里似乎有更为纯粹强大之存在,但不能断定,方才的动静只会引来更多怨魂残魄,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只是需要想个法子把这些魔物引开……

    也是在这瞬间,四周升起纯粹汹涌的妖力,金色而生机磅礴的苍天巨树耸立而起,顷刻便驱散了尚在蓄势的团团魔气。

    望着天穹之上的金黄树干,檀无央曈孔微颤,缓缓回头。

    谢洄已在此时落回地面,优雅沉静的姿态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玩闹。

    “发愣作何,还要在这里等它们起势重来么?”

    “……”

    檀无央默默跟随在身后,她算是有幸得见谢洄老祖的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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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若是如此……那位连谢洄老祖也称赞过的剑尊,又该是何等强大。

    二人一连往东南行走两日,除去起初刻意招致的森涌魔气,其后便再未有过那般场景,只是魔气愈发浓郁。

    这也恰恰说明,她们行走的方向大致不会出错。

    谢洄一路上并不多言,虽隐隐觉察自己内力逐渐减弱,但毕竟是那人所留下的东西,依她的身份……倒也并不奇怪。

    第三日清晨,在密林间来回穿梭的二人终于寻到空地,连带着天光乍破,昏沉幽暗的环境被强烈光亮刺开,颇有豁然开朗之感。

    是一面宛如水镜的湖泊,宁静,突兀。

    “师祖,这——”

    檀无央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身后再无半个人影,连一直跟在她们左右的九曦也不知去向。

    心神稍动,檀无央往那湖面靠近些许,妄图从其中看出一点玄机,但周围风平浪静,里头更是深不见底。

    明亮的眸光自天空至周围树丛寸寸巡过,最终还是落回了湖面。

    她小心翼翼伸手,指尖触碰水的瞬间,平静的湖面翻起滔天巨浪,将她包裹吞噬其中,再度重归安宁。

    站立在结界之外的谢洄眸色微动,最终只是寻了个树下干净阴凉的地方,盘膝而坐。

    沉入水中的檀无央闭眼屏气,腰间佩戴的扶摇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往湖底更深的地方飞去。

    她最讨厌的便是这水中深邃空无之感,纵然被师尊按着脑袋学了如何凫水,如今也只想着赶紧回到平地。

    但是压根看不见扶摇的影子,还是要往下去找找才是……

    “死不了,别在本尊的地界乱扑腾。”

    悠扬的声调自背后响起,檀无央警惕转身,只见对方手中拿着属于自己的法器,用一种极为嫌弃的眼神打量她。

    女人与她生了张极为相似的面容,只是身影忽实忽虚,更有种深不可测的气度。

    檀无央对对方的身份有所猜测,不知为何也有些不乐意搭理她,眼神幽幽地盯着女人手中的扶摇。

    女人瞧见她这副样子倒是乐了,不禁感慨,“我于你这般年纪,还在与师姐四处历练游乐人间,你却是不易……她近来身子可还有不适么?”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檀无央眉心拧紧。

    眼前之人并非重黎剑尊本尊,不过一缕魂识,话里话外对那个她倒是熟稔非常……那个她除了师尊还能是谁。

    “何必这副表情,既能来到此处便也早该能猜到,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女人在水中慢悠悠来回漂浮,似乎犹嫌火不够旺,作恍然大悟状,“也不对,我与师姐相处的日子,要比你多上许多。”

    “那又如何?”檀无央心有不满,语调不禁严肃许多,“或许我的确是你,可我与你不同,于旁人看来,剑尊是拯救天下苍生的正道领袖,于师尊而言……你是伤她最痛之人。”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极小,似乎不愿意承认师尊与这个女人的前尘往事。

    女人微微怔愣,倒也不恼,嘴角扯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倒惯会自己骂自己,我若是不想救师姐的命,你如今便不会存在。”

    檀无央侧目,用余光瞧她一眼,只见女人神色间流露出深切的哀痛。

    “我在此处停留三千年,瞧你转世为痴儿盲童,哑人废疾……东拼西凑终于找回三魂七魄,本想着等你修为大成,便将师姐的魂体带走,却是不曾想桑珏……”

    话语至此,她眼中多是惭愧。

    “你既然埋怨我对师姐不利,便记住了,我只是你留在此处的一缕魂识,现在不妨仔细瞧瞧,你自己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额间被女人的手指轻轻触碰,眼前乍然掀起巨大的光亮,檀无央短暂适应着这变化,再度抬眸眼前已是一片飞沙走石,满地血腥。

    “重黎,你为何还不动手!魔族伤我同门,害我族人,人人得以诛之!”一声嘶吼从身侧传来。

    檀无央随着声音转首,是地上的一位断臂弟子在冲她喊叫,满是愤恨。

    她再低头,只见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袍已然辨不出本来颜色,此刻持剑立在众多横尸之间,手臂却在细微发颤。

    “重黎,莫要乱了心神,玹清她并未杀人,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略显担忧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分神的思绪被唤回,檀无央瞧清眼前之人的样貌,由此判定对方是在唤自己。

    此时的谢洄老祖更为稚嫩生动,不似她所见那般冷淡沉默。

    “如此魔物,实乃大患,今日若不能将其诛杀,恐怕这天下将成人间炼狱。”不知是哪里来的老者单手抚摸着胡须,忧心忡忡。

    他身旁面色肃穆的长者,以灵力向四周扩音。

    “传本尊之令,众仙门弟子若遇上那魔头……就地斩杀。”

    檀无央神思恍惚,这种感觉格外熟悉,意识与身躯似乎来自两个时间,可感受却极为真切。

    这里是苍山,且是三千年前,交战正酣的苍山。

    “掌门,玹清并未造下杀孽,今时今日依旧在苦苦挣扎,您不能如此!”远处跌跌撞撞走来一左肩带伤的女子,清白衣袍,语调决绝。

    “师姐……”谢洄从旁扶住几乎踉跄的人,檀无央也借此看清这年轻弟子的脸,杏眼檀唇,眉目隽秀。

    ——这便是桑珏老祖么……

    “桑珏,她如今身负四件天地邪物,神智混散,只有暴虐杀戮,难道要等她带着魔族妖族杀到宗门么?届时你担当的起么!”先任掌门拂了拂宽大衣袖,面向檀无央的方向,“重黎,往来苍山的路上,你可瞧清了魔族的所作所为?”

    “民不聊生,饿殍遍地,你初入宗门所立下誓言,你可还记得?”

    “弟子记得……”檀无央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接着便是不远处巨大的轰鸣坍塌声。

    女人着一身玄色衣衫,裙尾曳地,血红色瞳孔冷然漠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步步朝这个方向走来,优雅姿态仿若置身何种席筵。

    她身旁的小魔小妖还在喝彩和嬉笑,“说是仙门之首,众仙宗联合,派出的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东西,我们尊主动动手指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檀无央怔怔望着前方,心脏似乎被狠狠揪在一起。

    那日在北疆,师尊便是这副样貌……分明极为痛苦。

    而在女人身后,人身蛇尾的男子,大概便是那所谓的妖王烛阴。

    “众弟子听令,列阵。”身后掌门已经唤众人摆开巨大的阵型,凝成结界。

    檀无央深知这身体不受自己所控,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冲出阵法之中,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清越的剑鸣划破虚空。

    她几乎是走到女人身前才喃喃出声,眼底一片浓郁的悲伤,“师姐…”

    女人却待她如陌生人般,甚至并未拿出法器,只是缓缓抬手,玄色衣袖如云卷云舒,指尖轻点,便有无形巨力如山崩般压来,尚未成型的结界顷刻破碎。

    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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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的身影并未躲开,只是横抵扶摇挡住往来劲风,剑身如霜,破开那威压后竟是径直指向女人的喉骨,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持剑的长臂依旧在发抖,也正是她这短暂的犹豫,周围的魔族竞相朝她冲来。

    “杀了这些道貌岸然之辈,为尊主开路!”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至,一声声尖啸刺得耳膜生疼。

    檀无央瞳孔骤缩,眼角余光瞥见数道黑影已扑至身侧,可她的剑尖仍抵在女人喉前,颤抖着无法寸进。

    女人眼底的血色翻涌,微弱的挣扎如风中残烛,眼看便要熄灭。

    “阿黎……”女人喉间溢出破碎的音节,指尖微微蜷起,似想触碰她的剑,又似想推开她。

    檀无央只觉师尊的脸孔尤为清晰,那双血色眼眸中滑过一抹挣扎与清明,似乎在承受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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