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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痛苦,连一句话磕磕绊绊。

    “快…动手…”女人眼中的清明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疯狂与绝望,她猛地向前一步,竟是将自己的咽喉狠狠抵上了那冰冷的剑刃。

    “师姐…”

    对这份疼痛感同身受,檀无央已然分辨不了外界的喊叫打杀,她只眼睁睁看着自己持剑的右臂,便是脑海中万般阻止的念头,最终剑身还是斜斜刺入女人肩胛,剑尖自后背透出,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衫。

    也是此时,狠戾的魔气森森涌动,女人抬手往檀无央的胸口击去一掌。

    一时间似乎连风都静止,唇角渗血的身影泪如雨下,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手腕猛地发力——

    扶摇在肉身内翻转,女人在檀无央面前缓缓倒下,血红的瞳孔渐渐涣散,映着她的倒影,安然阖眸。

    檀无央跪倒在地,紧紧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那片刺目的玄色之上。

    “师姐,莫怕,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她紧紧抱住怀中瘦弱安静的身躯,一时无人敢上前一步。

    “重黎,你在做什么?!”

    檀无央最后只听见这声叫喊,接着周遭瞬间化为一片黑暗,带她重拾记忆之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后,连带着所有过往的记忆,如澎湃潮水般进入檀无央识海。

    “当年,这是最好的法子。”

    檀无央觉察自己双颊的泪痕,轻笑出声,“这算什么好办法…”

    将难题丢给三千年后的自己解决么,真不像她的处事风格。

    她就说,自己和这位剑尊是不同的。

    “如今,你的修为,你的过往,我悉数还与。“身后的语调轻快起来,将扶摇递还至檀无央手中,声音渐渐隐去,“我的使命便也结束了。”

    “对了,就莫要告诉九曦这些事了,它那家伙当时为了救我差点没命,如今被你养得不错。”

    与此同时,谢洄迎着日光睁眼。

    檀无央在远处迈着步子缓缓走来,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复杂。

    “你曾言自己定能想出应对之法,要她等你归来。”

    “你既杀了她,又要散尽修为,献祭自身护她魂体周全,历经三千年转世才得以补全神魂,如今你当真回来了,”历遍四时更替,山水流转的半妖目露苍凉,“师姐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在她身上设下禁制,以性命相护,如今我倒要问你,你有何应对之法?”

    她末尾的语调禁不住微微颤动,满是悲怆。

    天道之下,芸芸众生不过粒粟玩物,她的心上之人因着这二人而去,她却是谁也恨不得。

    若是世人晓得天下第一仙门的谢洄老祖乃是半妖,恐怕要持刀带剑杀至清澜,不说她的生死如何,还要拖累整个宗门。

    而当年救她性命之人还是个半魔。

    檀无央陷入沉默,满心愧疚,“抱歉,我思索许久,当年四件邪物齐齐出现,就仿佛有人刻意为之,如今……我还需时间查探。”

    这是灾祸源头,也是最大的疑点。

    什么天道授意,因果使然……那便揪出这通天之人。

    “我要去见一见玄天阁那位。”

    第69章

    渝州城内,路边街角搭起几架棚帐,为往来经过的难免布衣施粥。

    客栈内倒是冷清,除去过路行人落脚少有住客,几人围坐一起的谈话声格外清晰。

    “听说了么?各大仙门近来频频集会议事,怕是要变天喽……”

    “你们怕是不知,我家中古籍上有记载,仙门联合还是三千年前的事,那场景着实惨烈,食人肉,还是趁早保命去吧。”

    “逃又能逃去哪里?人生无常,不如及时行乐。”

    “……”

    客栈外安静伫立的女人以帷帽遮脸,脸色些许虚弱苍白,青丝如瀑垂落至腰际,明净双眸将街上景象尽收眼底。

    她身旁走来的紫衣身影手执团扇,语调轻缓,“人心浮动在所难免,好在近来露宿街头的穷苦人家减少许多,多数已回去垦荒播种,也算是向好之兆吧。”

    景舒禾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淡淡扯起一抹弧度,目光不起半点波澜。

    “希望如此。”

    “掌门师兄那边有消息,老祖与檀师侄已在回宗路上,”秦弄影借着余光看向身侧捉摸不透的人,忧心忡忡,“你身子初愈,我们还是早些回去。”

    她现在可是猜不透这人到底在想什么,自打记忆复苏便是这副沉静内敛的模样,说是担忧檀无央又不像,心里分明藏着别的事。

    女人睫毛轻颤,唇齿间泄出微不可察的叹息。

    记忆全无无牵无挂时过得更为舒心,如今前尘往事在识海中来回翻涌,记起前几日自己缠着檀无央时的场景,竟不知回去该如何面对……有种说不上的别扭。

    罢了,如今关于邪物来源之事尚未有任何眉目,这些暂且按下不提。

    若她记得不错,当年魔族血脉暴露时,紫阳宗最先声称要来讨伐,可笑的是当时她们二人还在紫阳宗帮着重建宗门,也是误打误撞闯入其禁地才……

    “师姐先行一步,掌门师兄有所交代,我还需去趟平乐。”

    秦弄影不明所以偏头,似乎在辨认她所言是真是假。

    就照现下这个身子骨,能放她出来在城中溜达已经是唐烬松了口,莫说身子乏弱,还有潜藏暗处的魔族……什么掌门师兄的交代,这事她怎么不知?

    “诓我?你老实跟我回去,要去什么淮南平乐都可,但身旁必须有人。”

    女人无奈抬眸,一句未言便被秦弄影拽着衣袖扯走了。

    她二人御剑乘风,脚程自然极快,方才落地便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嘶——风风火火去作甚?后头是有什么精怪赶着你?”

    鱼侑棠生生刹住脚步,朝二人弯腰行礼,神色间是藏不住的兴奋,“二位师君,老祖和无央现在掌门殿内,适才听说无央如今已是合体后期,不,不对,她的修为超乎十层境界之外,仿佛……说不上来,我一晓得便想赶紧去瞧瞧,这才冲撞了二位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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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弄影并非全然不知,立刻便将这其中关窍想的通透,但也不禁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而反观她身旁,身为檀无央师尊的人犹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毫无半点波澜。

    “罢了,左右你徒儿已经回来,她最乐得陪着你,我还是回去想想如何调养你这身子。”

    眼看着这副模样是不大可能跟她一起去的,不如她自己到掌门殿凑凑热闹。

    女人静默站在原处立了一会儿,衣袂飘扬,不过片刻那地方便再无痕迹。

    ——

    月瑶殿里玉兰桃花正开,轻风吹散满地落英,偶有两瓣俏皮溜过窗沿,打着弯儿悄悄,被人捻起。

    铜炉中袅袅升起烟霞,一袭月白身影单手撑额斜倚案几旁,指尖捻住花瓣时心思微动。

    院落里传来脚步声,来之匆匆,足以见得主人的迫切与心急。

    檀无央推门而入时女人正抬眼看她,已不似往日那般外放鲜活,一贯的清冷内敛。

    不过短短几日眨眼之间,俩人相顾之时却恍如隔世。

    这种感觉似乎非她本意,但心头的酸涩与喜悦却令人震颤。

    檀无央稳住心神,低下头一时半会儿不知该说些什么。

    “回来了?”月瑶长老唇边挂着清浅笑意,几乎是叹息着开口,“超乎十层境界之外的修为,普天之下古往今来,果真只有你这一身根骨最为怪异。”

    “师尊,我与她是不同的。”檀无央在这个问题上显得格外执拗,似乎将过往与当下分割,便能扭转既定的结局。

    “你与她不同,我却还是我。”女人难得冷下面容,声调平静至极,“桑珏念及往日情分,帮了你我二人,可清澜世代掌门便要为一个魔头守着秘密,届时若我再……宗门上下几千条性命当如何?”

    “我在百晓阁中谋求数百年,想出让那些含冤而终的恶鬼、贪婪暴虐的邪魔收敛杀性的法子,可人心偏见难改,便是如此世人便愿意接纳他们么?更何况我与他一起不同,还不晓得届时又是何种模样……”女人微微低首,拭去檀无央眼角泪痕,眼底夹杂着类似疼惜的情绪,“不该如此莽撞行事,你可知……”

    可知自她醒来以后,往来数百年间曾与她无数个转世擦肩而过,魂魄不全之人,在这世间该是何等无助艰难,更不敢设想再往前去,千年之间她该是何种模样。

    不该如此,莽撞行事。

    檀无央怔怔愣住,因这师尊说过无数次的话语而思绪沉重。

    识海之中,重黎与玹清俱是孤儿,自幼相依,这位日夜陪伴她之人在重黎心中占据着最为珍重的位子,所以想尽法子要将人带回来。

    她既是她,又不像她。

    “徒儿并非莽撞,只是往事匆匆,并未发现许多怪异之处,如今既已有眉目,便有所转机,”檀无央对此格外坚定,又在某一瞬间眉眼耸拉,“师尊可否莫要总想着丢我一个人……”

    外人眼中,似乎她生来便是天道宠儿,便是未曾求仙问道,也足以过得一生闲适安逸的富贵生活,便是修行之路上,也甚少遇到什么难题困境。

    只是身旁之人却总在猝不及防地离去。

    景舒禾沉着眉眼深深呼吸,自上而下的角度能清晰看见檀无央眼底的伤神难过。

    到底是她错得更深,早早晓得自己扑朔迷离的命运,应将徒儿推得远些,免受由她带来的苦恼与纷扰,偏生还是自私地将人牵到身旁。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也只有寻求那点似有若无的转机。

    于是她弯了弯腰身,轻轻地、安抚地拍在徒儿的后背上,檀无央无所适从的悲伤便在这个拥抱里逐渐平静。

    她反手抱住女人时只觉心疼,师尊近来大概忧思甚多,单薄的腰身不盈一握。

    “既如此,我想到旁人家的禁地里走一遭,檀儿陪我一同去么?”

    而另一端,初踏进云婳殿的秦浓影便看见自己的徒儿正在翻箱倒柜。

    秦清洛做事向来一丝不苟,也正是如此大小事宜交给徒儿她甚是放心,如今看着秦清洛满脸焦急,云婳长老恍惚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找什么?这么着急?”

    秦清洛看向背后出现的人,犹疑开口,“师尊,云婳殿里诸多的丹药灵草毒株,每月都是按照一定数量分类归整的,方才清点时少了您最近制的那枚忘川散。”

    秦弄影松下心神,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不过随手做来玩的,不是什么危险东西,丢了便丢了。”

    “并非是丢了,今早月瑶师君来过一趟,”秦清洛吞吞吐吐还是选择告知真相,“徒儿是在寻忘川散的解药。”

    饶是秦弄影听见这话也是一愣,不过须臾后又神色如常。

    罢了,她那不听人劝的小师妹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规矩,旁人拦也拦不住。

    “无妨,此事你我恐怕都帮不了,”云婳长老慢悠悠坐下,没了往日漫不经心的玩笑姿态,“倒不如想想如何安置那些无处可去的流民,也算为她们二人做些事罢。”

    ——

    为防止耽搁时间,檀无央便以掌门的名义向玄天阁传信,由徐泠玉转到玉穹老祖处。

    徐泠玉接到书信时只觉檀无央现在真是过分粗心,玉穹老祖目不视物,难道要她在旁边一字一句地念么?

    玉穹老祖可是早在阁中下过禁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她的住处,便是阁主也不能进去,至今也唯有一位跟随许久的弟子在身旁伺候着。

    只是她很快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书信打开,里头缓缓飞出一只浑身透明的灵蝶,倒像是某种传音的媒介。

    那灵蝶宛如通了神智一般,径直往后山方向飞去。

    “喂!你疯了罢,老祖那里设有结界,你一只小蝴蝶怕是要——”徐泠玉说到一半戛然顿住,眼睁睁看着那只透明蝴蝶飞进后山结界。

    端坐轮椅之人以白绫遮目,虚空中传来微不可察的煽动风声,她缓缓抬起手指。

    那只寻到目标的蝴蝶便落在她的食指上,合拢双翅。

    “玉穹老祖,弟子乃清澜月瑶长老之徒,关于三千年前重黎玹清之事,弟子仍有一疑,还望老祖解惑。”

    玉穹微微勾唇,恍然有种解脱之感。

    这两个名字倒是许久不曾并在一起出现了,世人口中唤的只是剑尊与魔头,倒教她这个垂暮之人独自抱着前尘往事,在此推算渺茫的希望。

    她微微垂首,指尖小心触碰蝶翼,声音滞涩,“常言世人不可窥伺天道圣意,但天道乃万物之主,自诩至高无上,若有人忤逆其意,自然是要付出代价。”

    所谓天道,同样兼有人心两面——慈善与阴暗,其实并非什么圣人神主。

    “无数修士穷极一生所求便是飞升上界,各行其道,尝试各种法子,自然也会有人另辟蹊径。”

    “魔族猖獗,邪物降世,乃是有人暗中相助,三千年前便是紫阳宗中人。”话落此处,玉穹手指微微颤抖,围在眼周的白绫上不知何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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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片血红。

    自知时间不多,玉穹强忍着锥骨剜心的痛楚,一字一句道。

    “重黎,虽不知为何,但天道的确偏宠于你,它不敢杀你…这便是解法。”

    最后一字毕,她搁置在腿上的手臂颓然垂下。

    第70章

    平乐之地处西南,横断山脉纵列,地势错综,与东部繁华之地隔着大片旱漠,是以路途中人烟稀少,刺骨寒冷的夜风常混杂沙砾,迎面扑来。

    玄天阁老祖归天而去,临死之际白袍染血然嘴角噙笑,似乎是终于搁下一件心头大事,只是她向来不喜与人接触,死前究竟在这大殿中发生何事,玄天阁中无人得知。

    师徒二人为防止引人耳目,皆是换上一身公子装扮,倒是这平乐城中近来也收纳了不少流民,她们二人衣冠整洁气度不凡,反而引得频频注目。

    檀无央默默瞧着这城中景象,她左侧路边还有一灰扑扑的女童,坐在阿娘怀中偷偷抬头打量她们,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修行之人虽不用金银,但她是月瑶长老唯一的弟子,钱两自然是从来不缺的。

    檀无央犹豫间拿出自己的储物锦囊,却被景舒禾轻轻按住手臂,示意她往前看去。

    前头五六个壮丁姑娘拉着一车车吃食衣物,正为这些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分发,某些人拿到这还冒热气的热饼,立刻就要朝几人下跪磕头。

    惊阙钱庄的服饰与字号实在是极有标志性,无需猜测便知这是师尊的手笔。

    “他们如今缺的不是钱财银两。”女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领口刺绣繁复密实,肌肤如雪,成这浑浊一方间最明净亮眼的色彩。

    只是粮米短缺,价格疯涨,便是有钱也不见得能买来。

    “这长街之上几乎坐满无家可归之人,却并不见有一个紫阳宗弟子出面。”檀无央声音冷冷淡淡。

    自打晓得紫阳宗中那些人的肮脏行径,她对这个宗门再无任何好的观感。

    平乐本就地势特别,与其他城都隔着荒凉大漠,平时外出便需携带足够物资,如今灾年生乱,这些穷苦百姓无处可去只得来此,作为当地仙门倒是毫无作为。

    各大仙门虽因目的一致而结盟,可也只是面上和气,紫阳宗本就态度敷衍,此般置身事外的做派更是令人不齿。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先寻家客栈罢。”女人侧目时恰好捕捉到一抹匆匆离去的视线,不禁兴致盎然,“也罢,倒是我们疏忽了,这时候穿越大漠来到平乐,自然是要被人盯上的。”

    檀无央抬眸凝视着前方拐角,轻声道,“师尊,是金丹期修为,要绑回来么?”

    月瑶长老目露嗔怪,指尖轻轻点在自家徒儿肩头,“为师何时将你教的这般喊杀喊打了?人家蹲这许久也是不易,随他去罢。”

    ——

    “师尊,果真如您所料,弟子在城中蹲守两日,今日果真有人入城,锦衣玉袍不似普通人家,瞧着身形音色……该是两个女子,却作了男子装扮。”

    紫阳宗某处殿宇中,一弟子躬身垂首,一字一句回复着今日的情报,而站在前方的男人着一袭暗紫衣衫,正摸着胡须沉沉思索。

    “本座晓得了,你下去吧。”

    待殿中无人,他才长长舒气,凝重的脸色中夹杂着一抹慌乱。

    玄天阁那位的死讯传出,禁地里的那位便传令要他提防着外界来人,若是不能将人带到他老人家跟前,便除之后快。

    这位初任不久的新长老在殿中来回踱步,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

    “只是两个女子……”他口中喃喃自语,某个瞬间突然如失了神智般,眸光狠厉,“不过两个女人罢了。”

    城中客栈,檀无央轻手轻脚推开二楼房门,一袭柔软衣袍的女人正站在窗边向外间眺望。

    “师尊,除去露宿街头的难民,此处极为怪异,”檀无央轻轻蹙着眉,“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甚少,但在这饥荒灾年,那赌坊酒肆竟是坐满了。”

    打听了才知这赌坊酒肆俱是紫阳宗下产业,不少富贵人家的孩子若是根骨欠佳,资质粗鄙,便借此种方式送出钱两珍宝,勾搭仙门中人,求一个得道成仙的门路。

    明面上是清正门派,背地里却借着这渠道收敛钱财。

    景舒禾回眸凝视她,檀无央不明所以回望过去,只见女人嘴角弯起一抹微微弧度。

    “细细想来,若是偷偷到人家禁地去,便是我们不占理,不如让主人家主动来请,檀儿觉得如何?”

    是夜,平乐城最大的赌坊内。

    门外站着一对年轻夫妻,女人明眸善睐,秀眉如黛,令人过目不忘,她挽住的那人比她微微高些,脸颊生着雀子斑,眉宇粗短,远远望去……算不得登对。

    檀无央浑身别扭,粗粗的眉拧在一起,轻声道,“师尊,我觉着这法子不好,分明是你更惹人注意。”

    ——听着像是有小情绪。

    女人莞尔一笑,方才在客栈里,她好说歹说才诱哄着檀无央换了装扮。

    檀无央更是懊悔自己毫无定性,师尊只是坐在她腿上软声求了两句,她便立刻低头答应了,任由女人在她脸上胡乱作画。

    画便画罢,为何给她的是木楞呆傻的一张脸,自己却是端庄漂亮,不是说好低调行事么?

    对上檀无央糟糕的面孔,月瑶长老默默推着徒儿的脸转回去。

    确是丑了些,她画完以后实在不忍心对自己也下此狠手,左右只是换个样貌,她们今夜来此恐怕要闹出不小动静,这种小事无伤大雅。

    檀无央闷声闷气踏进赌坊,里头称得上是热火朝天,与街上的萧瑟之景反差鲜明,着实荒诞。

    她们二人还未有所动作,前头手脚伶俐跑来一小二,本是笑嘻嘻的,看清二人容貌后也是眼底一惊,一番神色变幻被檀无央尽收眼底。

    不禁更郁闷了。

    女人在身后悄悄勾住她的手指,轻轻晃动,檀无央心底那点郁闷瞬间被抚平。

    “二位瞧着面生,该是头次来罢?”小二眼尖,虽然这男子身形清瘦,样貌难评,但只观俩人衣料皆属上乘,便可知是只肥羊。

    檀无央不拿正眼看他,神色极不耐烦,“少废话,找你们庄家出来。”

    小二一愣,似乎是被这人突然的气势吓到,“这…我们庄家他……”

    “哟,还有来我的地盘闹事的?”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打断了二人交谈,周围正在推牌九比大小的人都不约而同往中间望去,只见一身形臃肿的男人从阶梯上下来,手盘佛珠,神情傲慢。

    他拖沓着步子站定在檀无央面前,目光却频频往檀无央旁边的女子看去,露出色气的笑意。

    “小娘子生得如此貌美,不如跟了我?你想玩什么,我们可以在床上玩个尽兴…”

    说着他伸手就要往女人的下巴摸去,却被旁边的檀无央冷冷抓住,干脆利落卸掉一只手臂。

    众人尚在反应之际,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不可置信地看着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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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该死的,你知道我是谁么?来人…来人啊!给我打死这个狗东唔——”

    他突然瞪大双眼,却因为口不能言而满脸通红,慢慢双膝跪地,待看见檀无央手中剑锋时,裆部被难闻的液体彻底浸湿。

    月瑶长老一时半会儿竟也愣了一愣,按照计划不该是先与这人周旋须臾么?徒儿自苍山回来后这行事是愈发……果断了。

    她倒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左右她们就是来闹事的,这般动静还不能将人引来么?

    “怎么,你们这处只有这一个庄家么?”

    站在一旁的小二已经被眼前一幕吓傻,待听见檀无央冷冷的问话才恍惚抬首,磕巴开口,“是、是……”

    话音未落,二楼匆匆下来许多持剑的护院,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穿着紫阳宗标志性的弟子服饰,怒气冲冲,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厮装扮的人,大概便是此人前去通风报信的。

    他最先瞧见持剑站在中央的人,本以为只是个来闹事的,靠近时却发现自己竟探查不出此人身上的修为,满是愠怒的脸上立刻出现一抹惊疑不定。

    眼见目的达到,檀无央随手解了方才施下的禁制,跪在地上的男人立刻往反方向爬去。

    “二叔!二叔,就是他……”

    男人心中有疑,但周遭俱是看热闹的人,在气势上他绝不可低头,于是挺了挺腰板,沉声开口,“平白闹事,打伤我侄儿,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我只是让他长个教训,作长辈的管教不严,怕是以后被人打死了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檀无央轻笑出声,“毕竟紫阳宗也算是仙门正派,容不得鼠辈借势欺人,传出去也不好听,您说对不对?”

    “你——”

    “松柏长老!您怎么来了!”

    男人正欲出声,门外却传来一声不小的惊呼,穿着暗紫衣衫的人乐呵呵走了进来。

    “这位小友说的不错。”

    这所谓的松柏长老满脸笑意,对着师徒二人的态度格外亲切友好。

    “我紫阳宗自然容不下为虎作伥之徒,亭茂,你若是处理不好,便不必再回来了。”

    男人闻言脸色一变,只得忍气吞声,“是,长老。”

    松柏收敛神色,面对檀无央端出一副和善的姿态,笑道,“本座瞧二位面生,是外地人罢?小友如此侠肝义胆,本座甚感钦佩,不如随我至宗门小坐?”

    “松柏长老之邀,晚辈不敢不从。”檀无央精准捕捉到门外跟随的弟子正是今日蹲守她们的那个,不动神色勾唇,“只是我家娘子心善,瞧见外面还有许多流离失所的穷苦人家,心生不忍,如今我们二人是分文不剩,这才想到赌坊来碰碰运气,不曾想这里竟属紫阳宗管事。”

    松柏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住,预感这人接下来说的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檀无央厚着脸皮开口,“松柏长老为人正直,不如干脆撤了这赌坊,让灾民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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