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被秦清洛扶起来才瞪大眼睛看着檀无央。
“你是师姐!上次随阿宁回来的师姐,阿姐被妖怪抓走了,求你帮帮阿宁吧!”
“你是……阿九?谁抓了你阿姐?阿宁又如何?”
檀无央听得一头雾水,可这结界屏障里只蹿出阿九这一个小家伙,身后并无他人。
宁桃灼近日回了无忧谷的事她是晓得的,可这无忧谷里全是妖,又是哪里来的……妖怪抓妖?
“就是那个坏蛋!”
“阿九,胡闹。”
小阿九愤愤的抱怨被一道沉稳女声打断,宁谷主冲二人颌首致意,面露抱歉。
“让二位见笑了,这孩子平日里与青黛和阿宁最为亲近,这才……”
檀无央瞥见满脸通红又不敢发作的小阿九,小妖大概是自己偷跑出来的,身上背着藤枝结成的小弓,瞧着也很有气势。
“所以阿九所言非虚,敢问谷主宁师妹她们是出了何事?”
宁谷主瞧着也颇为头疼,朝二人递来一块留影石。
“她们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无忧谷向来与外界隔绝,谷中也都是些心智纯良、资质孱弱的小妖,也不知这位妖族君主为何要向我无忧谷出手。”
“是如今那位妖王……厌曲?”秦清洛接过石头注入灵力,虚空中缓缓展开一面水镜,其中唯有一道人影。
【谷主见谅,我北疆一脉与仙界尚有隔阂,往来不便,我也只得出此下策,今日便暂请您的爱徒至北疆小坐,望安心静等。】
短短一番话,态度也是极好,抓的也是花青黛这一妖族血脉,是以才没有闹出大乱子。
“阿宁瞒着我偷偷出了谷,”宁谷主神色疲累,也不禁将求助的目光放在檀无央身上,“这位妖王虽不会对阿宁出手,但阿宁是个性子急的,若是在那里惹出事端……”
厌曲的目的已然说的很明白。
她需与仙界之人取得联系,奈何两族之间确是隔着深仇,她的任何动作皆能招致群愤。
抓了花青黛便能引来宁桃灼,引来宁桃灼自然要引起清澜注意。
她想见之人到底是谁,显而易见。
檀无央一阵无言,这人做事不仅颇有心机,还最喜拐弯抹角,就算是有要事不便直说,只要传信于她和师尊,做的隐蔽些,她自会亲去北疆。
到人家地盘抓一个无辜之人算怎么回事。
“谷主莫忧,我这便速去北疆。”
“只是晚辈还有一事向谷主相求,还望谷主能助晚辈一臂之力。”檀无央小心捧着那木匣,连小阿九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过去。
饶是见遍天下奇物的宁谷主也面露惊色,“比翼缠心?你拿这个作何?罢了,先进去再说。”
“不了,以谷主之能慧,您定然晓得晚辈所求之事。”
宁谷主看着面前格外坚定的人,张了张口却未曾言语。
“阿洛乃是云婳师君亲传弟子,她所知所学远在我辈之上,我便请阿洛一同随我来此。”檀无央弯曲身子,恭恭敬敬行一大礼。
“我想借此蛊为媒介,请谷主制浮生歇,无论谷主有何要求,晚辈定竭力而为。”
宁谷主看着地上久久未起的人,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提的却是另一件事。
“当年你来这儿,身上带着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禁术咒契,这东西无解,你便一直替你师尊挨着那雷罚天谴。”
听闻此言,秦清洛澄净的曈孔同是一颤。
“浮生歇……这东西名字起得平淡无奇,却是拿比翼缠心作药引,依旧是蛊,是以才写进禁书之中。”
“原来如此,你是想…”宁谷主眼底复杂,“融了你的命,为你师尊挡下此劫么?”
“浮生歇…”秦清洛一阵恍惚,这的确是蛊,可若要说是命格相融,不如说是以命换命。
“玉穹老祖生前留下的讯息中,藏着破此劫难的方法,”檀无央脊背挺直,缓缓露出一抹笑意,“她不可明言,但若天道当真不敢杀我,我便是让师尊活下去的解法。”
赐她卓绝的天资根骨,超乎修为境界之外的,三千年引来两次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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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人间的劫难,所求为何?
她偏要瞧一瞧,这世间不公,缘何皆是天意。
第73章
海拔极高之地,空气稀薄冻原无边无标,渺小的人影在云端之下隐隐可见。
宁桃灼在三次寻路无果后干脆席地而坐,倍感后悔。
鬼地方这么大,连个鬼影都瞧不见,她好歹该先做些准备的,现在别说去救阿姐,自己都自身难保。
白净的小脸沾着点灰,她抬首望向天空,日光西移,若是不能赶在今夜之前从这地方出去,极寒的萧索夜风真真会将人冻死……她这个修士也不例外。
咬咬牙再度起身,宁桃灼抹去脸上灰尘,耳边却一瞬间似有如利剑飞去的风流,掀动她鬓角垂落的发丝。
宁桃灼脸色顿白,清晰可闻身后粗重急促的呼吸。
“谁?”
她极快转身,剑身出鞘本欲指向那人的脑袋,结果身后竟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灰熊,剑锋堪堪擦着灰熊的鼻尖掠过,那妖兽纹丝不动,只是垂下巨大的头颅,喉咙里滚出深沉的嘶吼,似是被这般举动惹恼。
“抱歉我并非有意……我们打个商量?”宁桃灼嘴角抽动,足尖蓄势,在灰熊猛然扑来时翩然飞落一旁。
“你讲些道理,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宁桃灼剑身横持,她在这里到处乱走本就耗费不少气力,如今只能堪堪抵抗妖兽攻击……还是走为上策。
她猛然卸力,那灰熊在被激怒之际本就毫无轻重,瞧她要跑便如人立而起,巨掌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拍下。
一道汹涌磅礴的剑气卷动着金边炽焰自天上落至,将一人一兽隔开,那灰熊被火势阻隔,两掌只拍在地面,蛛网般的裂纹向外蔓延三丈有余。
那地上微弱的火丝却似有灵智般,忽明忽暗间燃起燎原之势,堪堪擦过灰熊的皮毛,将其包裹其中。
见势不对,宁桃灼停下了脚步,身后的灰熊在层层浓热烈焰中自顾不暇,只好四肢着地狼狈逃走。
“这地方不知藏着多少妖兽,你倒是运气好,能安安稳稳走到现在。”
“师姐?”
听见这声音的宁桃灼大喜过望,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奈何师姐如今冷然持剑的模样太过威慑,她还是选择老实。
“多谢师姐,师姐怎知我在此处?”
檀无央撇她一眼,又看向这寂静无人的辽远旷野。
刚才那般动静,不惹人发现才难。
“妖族如今虽与仙界和交,内部总还有些固执的守旧派,厌曲此人虽心思深沉,但为人尚可,不必过度忧心。”
宁桃灼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若是月瑶长老被人带走,师姐还能如此淡定么?”
檀无央被噎住,默默止住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本意是想告诫宁桃灼遇事不可慌张忙乱,此时想来自己的确也没好到哪儿去。
有师姐在自然安心许多,宁桃灼四处打量着面前的幽深洞窟,不禁感慨。
无忧谷因收留妖族为仙界所驱逐,而北疆一脉因千年往事被隔绝至此,不过一群无辜生灵,却要遭受无妄之灾。
她正要细细询问檀无央是为何要到无忧谷去,洞窟尽头却站着一位身着宫服的妖族,眉眼半垂,姿态恭敬。
“二位仙君,王君令我在此等候,请随我来。”
大抵是厌曲早早派来迎接的人,不仅没有径直离开洞窟,反而领着她们转个方向。
檀无央轻轻蹙眉,虽跟在后面但依旧心有警惕,“你们王君为何要绕这一大圈子,可是有何异动?”
“仙君莫怪,王君此举也是为两族安危着想,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示人。”
对方话说得迂回,将她们带到一扇玄铁门前便又候在了一旁。
檀无央上前试着轻推,门只是微掩着,只微微推开内里便是别有洞天的光景。
不曾想厌曲竟是在此处直接打通了通往正殿的小道。
花青黛安然坐在大殿之内,面前案几上除去解闷的闲书糕点,周围还有几位小妖随侍,的确算得上以礼相待。
主位上厌曲正捧着竹简,瞧见从偏门探出的两颗脑袋,露出一抹玩味笑容。
“二位仙友莫怪,此番实属无奈之举……”
“阿姐!”
宁桃灼压根未听见这人的话,瞧见自己要寻的人便急匆匆地跑过去。
“阿宁,我无事,王君确无恶意。”
待仔细察看过花青黛安然无恙后,宁桃灼这才终于将目光移至主位上的人。
对方只是看着檀无央的方向,似乎是忆起什么有趣的往事,嘴角微微勾着弧度。
“可否单独一叙?”
——
侧室内的香炉袅袅升起丝缕青烟,厌曲立在窗边朝外望去,如今这时节北疆正是气候适宜,相比其他地方更为凉爽。
而檀无央坐在案几旁反复阅览手中的无名字条,竟是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震慑。
“我本以为…若是不牵涉你们人族与魔族的纠葛,我族臣民在北疆也能暂得安稳。”厌曲一身宽袍广袖,眉宇间除去年轻君主的威严,同样还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意外。
“确是令人惊讶,若是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你我一举一动,此人究竟有何能耐,当真是常人所能及么?”
檀无央依旧盯着这短短两段信息出神:天意所授,尔等不从,待魔尊重归于世,北疆必得寸草不生,求生之法,亦在其中。
右下方附着一形似花瓣的图案,似兰花却又有些独特,正是邪物之一的冥渊幽兰。
“王君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于我,若是按照此人的话术,与魔族同盟才属上策不是么?”檀无央内心笃定,书信之人大概便是躲在紫阳宗那位,竟趁世人不备时暗暗将注意力放在了北疆。
“如今世人目光皆于冥界,入口将启,届时无数势力都将奔赴而去,”厌曲转身,眸中浮着淡淡的笑意,“此人或许确有几分能耐,可我这人向来信不过旁人,不如向仙界投个诚意?”
这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倒是格外令人熟悉。
檀无央硬生生从这抹笑容里看出几分虚伪,“王君倒是坦荡,就不怕被此人发现,蓄意报复?”
“怕啊,当然怕,”厌曲端端坐在檀无央面前,笑容更显意味深长,“所以才邀仙友前来,我有个百利无害的法子,于你我都好。”
——
淮南城边的客栈里,鱼侑棠恭恭敬敬扶着月瑶师君坐下,平日里活泼的性子收敛大半。
今日已是七月十五,她与师君今夜便要趁着百鬼夜行鬼门大开的时机进入冥界,檀无央那家伙竟是连个消息都未曾传回。
瞧这大厅四周也多半是持刀带剑的人,选在此处歇脚,目的地大半与她们一致,脸色倒是各有不同,或是神情肃穆或是嬉笑玩闹,还有的围坐一起窃窃私语。
唯有她家师君的神态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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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特别,一副冷淡到高不可攀的神女之色,便是隔着这帷帽她也能瞧出师君眉宇间此刻隐隐压制的不悦。
鱼侑棠心中苦嚎,这种紧要时刻自己出去便罢,竟是招呼也没有一个,便是剑尊转世也不能如此骄纵妄为!
“师君,生人不入鬼门,千机师君给的换息符只有这三张,我们还是再等等无央罢?”
女人垂下卷翘羽睫,轻声应道,“不必,那张本就不是为她所备。”
鱼侑棠仔细听了又听,奈何或许是她悟性浅薄,听不出这话中情绪,也不知月瑶师君是否口是心非。
“打听一圈,只有前头秋水村老刘家的儿子今日下葬,百鬼夜行,不易多生事端,我们不如混进送葬队伍…”
“那有何用?你瞧瞧这处有多少人与你拿的是同样的主意,要我说干脆打,何必如此麻烦……”
鱼侑棠正支着耳朵细听,不自然瞥见门外走进的俩人,一青一黑,青衣女子容貌昳丽,尚有几分修为,另一个……
她浅长的眉微微蹙起,因好奇不禁直直盯住二人,却只见俩人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尔后越过她朝月瑶师君行礼。
“阁——小姐,这四周确只有刘氏一户人家今日出丧。”
“师君,此人……”鱼侑棠犹疑开口,目光紧紧锁在那黑衣女子身上,是少有的迷茫。
景舒禾了然其意,开口解释,“阿桃是鬼族,换息符在身我们的修为便不堪用了,有阿桃在于冥界行走更方便些,此番前来不宜大动干戈,那位冥界之主并非不分是非,我们切莫妄自生事。”
楚清也不经意间细细打量过这年轻修士的样貌,杏眼灵,鼻梁高挺,瞧着甚是活泼。
倒是未见阁主亲传弟子,往日只听过,模样还是记忆中那唇红齿白的小不点。
再次对月瑶师君的人脉和神秘感到震撼,鱼侑棠眼观鼻鼻观心点头,眼睁睁瞧着师君将换息符递给那位名唤楚清的青衣女子。
——当真不是为无央预备的,所以那家伙到底跑到何处去了,若是错过今夜还如何进入冥界啊……
忍了忍还是未曾忍住,鱼侑棠瞄着眼色出声问道,“师君,无央当真不同我们一道去么?”
女人抬眸看她,轻细悦耳的声音不冷不热。
“她如今事事皆有自己的主见,我如何管得?”
——听听,这话分明就是不高兴嘛,也不知无央是如何想的……
“待到冥界,进入鬼市,切莫乱听乱看与人…与鬼搭话,跟在我身边,可晓得了?”
“为何?师君曾去过冥界么?”
月瑶长老向她投来幽幽一眼,鱼侑棠立刻知趣地表示自己定乖乖闭嘴。
“你若是喜好被那里的鬼抢去做个新娘,本座也可为你们做个见证。”
第74章
一句无心之谈,鱼侑棠虽未听懂但也记了下来。
待到夜半子时,人满为患的客栈隐隐有躁动之感,二楼卧房中的女人手执青白相间的玉扇,倚窗而立,目光所至正是身着服的一列长队,抬着棺木在街道中央慢慢行走。
举止怪异,身形僵硬,并非是死者亲人送葬,而是来自冥界的鬼使。
此刻阴气最盛,时辰已至,她那四处奔走的徒儿也不知在何处鬼混,到最后也只得自己为她寻个理由——或许是忙于正事,行踪自然要隐秘些。
只是依她之见,小徒弟刻意瞒着自己,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思绪及此,景舒禾自袖口处摸出瓷瓶,里头唯有一粒小小的丹药,此物口感甚佳,甚至回甘悠久,倒是秦弄影创制时故意为之,理由是什么若要忘却前事,必然是极痛苦的,便从这里品出一点甜罢。
名字起个忘川散,也的确应景。
目光落至这小小一粒,女人眸色暗下,尔后不动神色收回。
若她终究逃不过这命运因果,此番不如彻底将她忘了,三千年实在太久了些。
“师君,客栈外吵起来了,那些人当真无耻,他们竟为了混入冥界挡了送葬的队伍,”鱼侑棠心中愤愤但姑且懂得观望师君脸色,“我们可要出手?”
“不必,这时辰…惊扰的可不是周围生者。”
“开了!鬼门开了!”
二人话音至此,外面的热闹程度哪里像是中元,一群人在客栈中急急忙忙向外跑。
夜色浓深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黑色石门,形似巨大棺木,门柱上缠绕着鬼脸石刻,两团青铜幽火如巨眼,审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鬼并非无知觉无感官,此刻地上散乱横躺着白衣鬼面的冥界鬼使,而那棺木之中的逝者三魂七魄本就不稳,经此一遭,恐怕更难再投胎转世。
这门却似通了灵般,迟迟闭合不动。
“诸位,这冥界之主似乎是不打算与我等好好交谈,今日我们便破了这道门!除去那至邪之物,挽救天下苍生!“
“此言在理!魔头作乱,天下危难,容不得耽搁!”
人群中紧接着传出各种附和共鸣,有人起先朝那鬼门狠狠砸去一道灵力,其余见状便纷纷拿出刀剑法器,唯有几个置身事外佁然不动,场面可谓是一团混乱。
瞧这场景一时半会儿是消停不了的,景舒禾摆手示意三人先回去待着,转身时身后却少了个人影。
方才还在身边的鱼侑棠大概是被这群人给挤到一边去了。
“喂喂喂!你疯了,你这瘦胳膊细腿的,那群人现在急眼了瞧谁都像十恶不赦之徒,你过去只会受伤。”
与师君分别的鱼侑棠正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冷不丁撞上个冷冰冰的身躯。
还是少女容貌,大概与宁桃灼年岁相仿,只是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眼之间倒是如月瑶师君那般清淡,只是比起师君的温和,此人年纪轻轻显得格外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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