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他连忙锁了车,在车上拨打了报警电话:“喂,是警察吗?我刚刚接到了一对奇怪乘客,要花二十万教唆我杀人!我没同意,他自己下车去抓人了……对,我现在在荷叶塘村……恩对……是的……好我等你们过来。”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中,不远处飞快窜过来一红一黄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将扭打中的两人分开,另一人则迅速背起蓝工装男子就要撤离。
男乘客明明已经鼻青脸肿被打倒在地,竟然还有力气爬了起来,抄起路边的石块狠狠往前一砸,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背着人的红衣男应声倒地。
黄衣男子狠狠回头瞪了两位乘客一眼,竟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土枪?!!!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锁死门窗后,立刻猛踩油门,快速调头往回开去,好在开出不到一公里,迎面遇上了赶来的警车。
等他带着警察赶回事发地点时,发现小黄不知从哪里弄了台电动三轮车,正费力地将小蓝和小红往三轮车上拖。
见到警察后,小黄第一反应不是以受害人的身份报警,而是立刻将小蓝和小红推下了车,自己跳上电动三轮就要逃离现场。
他对附近的地形显然非常熟悉,电动三轮在他操控下灵活地钻进一条狭窄小路,但训练有素的警察早有准备,前后花费了十分钟,就将试图藏匿在树上的小黄抓获。
伤者们很快被送往医院救治,只是膝盖上蹭破皮的小黄则被押上了警车,连惊魂未定的司机也被带回警局协助调查。
审讯室里,小黄起初只承认自己非法持有自制枪械,害怕会坐牢,才会看到警察就跑路,但那对夫妻却一口咬定他们一行人跟自己女儿失踪有关。
警察以此为突破口,经过连夜审讯,最终在村里一栋破旧老宅的地窖中,发现了七名被囚禁的孩童。
其中六个,都能在系统里搜到对应的报案信息。
虽然失踪的孩子是找到了,但一个关键疑问始终萦绕在警察心头,孩子发现的地方与火车站相隔二十公里,夫妻俩为何这么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夫妻俩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道来,说到动情处不禁感慨:“那位大师真是太神了,等案子了结后,我们一定要登门道谢。”
这种迷信说法令办案民警本能地皱起眉头,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更倾向于这位“大师”恰巧掌握了某些违法犯罪线索,又害怕犯罪团伙打击报复,才借算命之名向受害者家属透露线索。
他正要传唤那位“大师”过来配合调查,却发现对方此刻就在警局里。
调解室内,元满月平静注视着对面哭天喊地的女人,声音清晰而坚定:“你女儿并未失踪,而是主动选择了外派国外工作。”
女人一听,哭嚎声骤然拔高:“你瞎说!你瞎说!我辛辛苦苦将她拉扯长大,她从小就懂事,三个孩子里就属她最心疼我了,怎么可能抛下我不管?!”
她兀自哭完闹完,还觉得不够解气,隔着一张桌子扑过来想打她,被周围人拦住了。
元满月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抬头望着她:“你爱她吗?”
“当然!”女人理直气壮:“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不爱她,还有谁会爱她?”
元满月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你为何要扣下她生父寄来的学费,反而以家境贫困为由让她贷款上学?”
女人顿时哑口无言。
女人的女儿名叫林初,两日前在群友的推荐下,特意乘坐了四个小时的跨市汽车过来求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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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在单亲家庭中长大,自记事开始,便从未见过亲生父亲,只知道母亲有过三段婚姻,而她是第二段婚姻的产物。
从小到大,林初始终对母亲的爱患得患失。
每当她怀疑母亲不爱自己时,母亲就会突然示好,可当她重新相信母爱后,对方又会为其他子女牺牲她的利益。
这种反复无常的亲情,让她大学毕业后选择留在外地工作,除了定期汇款,每年只在过年时回家一次。
直到两天前,母亲突然打来电话,说看她年纪不小了,想给她置办个自己的小窝。
并且表示,她已经在附近物色了一套好房子,准备帮她买下,只是每个月的房贷得她自己来还。
林初心里很是感动,觉得自己之前错怪了母亲,毕竟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若是不爱她,能舍得花钱给她购置资产吗?
只是有一个问题:“大师,我如今在外地有稳定的工作,将来也不打算回乡定居,若买了这套房,每个月要还六千房贷,用我近一半的工资来供养一套可能永远都住不上的房子,这样划算吗?”
“不划算,”元满月斩钉截铁戳穿了她妈的计划:“这个房子你住不上,将来也没机会住上。”
林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也不至于吧……”
“事实如此,”元满月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你哥嫂跟你妈发生了矛盾,把她赶出了家门,却又需要她帮忙接送孩子,因此她在同小区租了一套房,带着你弟弟住在里面。”
“你弟指责她偏心,三套房子其中最好的两套都写了你哥名字,还买了两台价值不少于四十万的车,而写你弟弟名字的那套,因为你妈生意失败已经抵押了出去。”
“现在,你弟弟提出,他新婚在即,要求给他置办一套同小区、同户型的婚房,否则就断绝母子关系。”
林初不肯信,她沉默许久,才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道:“可是房子的首付要六十万呢,她有六十万,也可以买个小房子了,何必把钱砸我身上?”
“可以什么,买套新房?”元满月轻笑一声,继续补充:“你大哥前两年就以生意周转为由,分三次要走了她全部积蓄,现在她账户里连六万都拿不出来。”
林初沉着脸付了她五十元钱,临走时只丢下一句:“我会亲自验证的。”
再一次听到她的消息,就是今天了。
不知是谁将林初在那吹水群里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打印,并寄给了林母,上面林初的发言格外醒目——
“我回家了,我告诉我妈,我同意买那套房子,我妈特别高兴。”
“我问我妈什么时候付首付,她立刻叫来了她一个朋友,然后跟我卖惨,说手里暂时没这么多钱,让我跟她的朋友签借贷协议,六十万的首付可以无息借我。”
“我说这样压力太大了,我还不起的,我妈说没关系,还不上的时候她会帮我的。”
“哈哈哈,我又不是傻子。”
“从今往后,我跟她桥归桥、路归路,她别想从我手里再拿到一分钱。”
起初联系不上女儿时,林母还不以为意,毕竟母女二人每次争吵后,女儿都会自个默默消化掉情绪,最后假装没事人地给她继续汇款。
但这次收到匿名寄来的聊天记录打印件后,她心里有点发慌,便试着联系了一下女儿,才发现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她顿时慌了神,顺着聊天记录中提到的地址,一路找到了元满月的卦摊前。
张鬼谷“啧”了一声:“打印聊天记录这位也是人才,她现实中绝对认识那小姑娘。”
元满月轻轻点头,肯定了他的回答:“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当初还是她鼓励着林初脱离母亲的控制,帮她修改简历内推优质工作,甚至连这个吹水群,也是她将林初拉进来的,就为了鼓励林初多多跟人交际。
可眼看着曾经需要自己拯救的闺蜜,如今过得风生水起、升职加薪,她心中生出了嫉妒和不平,然后做出了这等事。
林母哭完闹完,又恶狠狠地威胁:“我不管!是你唆使我女儿离家,你必须赔钱!不然我就告你诈骗!”
张鬼谷“哈”地大笑出声,然后摊开双手,一脸无赖地道:“赔什么钱?我们分文未取,单纯地做好人好事,不信让警察去查银行流水!”
林母仍旧不甘,元满月却烦了与其纠缠,她打断对方的话:“你这一生共生育三儿一女,第一段婚姻中的两个儿子,因你打麻将疏忽弄丢了其中一个,导致婚姻破裂。”
“从此你将所有愧疚都补偿给了大儿子,至于二女儿,不过是你向有钱丈夫索要钱财的工具。”
林母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第一段婚姻是为爱远嫁,甚至不惜跟父母断绝了关系,直至离了婚回到家乡,才跟父母恢复了往来。
不管是娘家人,还是其后两任丈夫,都未曾知晓这段往事。
“算得准吗?”元满月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钱我可以给,但你敢收吗?”
林母讷讷地不知该如何言语。
钱,她自然是不敢收的,这人算得这么准,想来有几分真本事,万一报复到她儿子身上怎么办?
她亏欠大儿子太多,可不能再给他招惹麻烦。
但是就这么走了,林母又不甘心,她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道:“大师,我不要你钱了,求你给我也算一卦吧!帮我算算那死丫头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回国!”
见元满月神色冷淡,她慌忙打开了手机:“我给钱,绝不赖皮!”
元满月轻轻拂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建议你回第一任丈夫的老家看看,你的孩子从未失踪,不过是他移情别恋后,想让你利落走人设的局。”
林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元满月刚迈出调解室,就被两名警察礼貌拦下:“元女士,请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她神色自若地跟着走进办公室,轻车熟路地坐在椅子上,没等对方开口,她便抬眼问道:“那个失踪的小姑娘,已经找到了吧?”
警察被这话问的一愣,随即点头答道:“找到了,不过我们更想知道,你是如何掌握这些信息的?”
元满月淡然一笑:“算出来的。”
面对后续询问,她始终如实作答,甚至善意提醒负责记录的警官:“建议你近期做个全面体检,重点检查肝功能。”
做完笔录后,她很快获准离开,刚踏出警局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倩倩兴奋的声音传来:“我爸今晚八点到达岸口!我们要把他约到兰桂会所来吗?”
元满月沉吟片刻:“让他直接到栖霞路吧。”
如若她的猜测成真,正好把那玩意直接扔进法阵里,当场了结此事。
倩倩抱着激动又不安的心情,带着陶坛提前赶到了栖霞路。
她不敢独自面对精通邪术的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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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元满月身后。
两人等到深夜十一点,仍不见宋章踪影,倩倩按捺不住,又拨通了他的电话,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原来,尽管宋章精通盗命之术,但由于法术禁忌,他的生活其实过得有些窘迫。
仅有的一些积蓄,也被他用来购买了改命的材料,全数用在了儿子身上,根本没有余钱享受生活。
这次回国,他熟门熟路想坐霸王车,不料刚走过一半行程,司机从他话里话外听出了这个意思,当场就不干了,坚持要求他先付车费。
宋章兜里哪里有钱!
倩倩……倩倩听完都无语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无奈,让宋章将电话递给司机,承诺会代为支付车费,并给予适当的精神补偿,对方才勉强答应将人送过来。
又经过半小时的等待,宋章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跳下车,就面目狰狞地朝着倩倩扑来:“你个不孝女,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快把东西还给我!”
倩倩早有防备,灵巧地侧身一躲,顺势绕到驾驶窗前,将准备好的车费递给司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还在张牙舞爪的老头,心里直打鼓,疑心自己接了个精神病患者,于是二话不说,一踩油门走远了。
倩倩瞥了云满月一眼,得到对方首肯的眼神后,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二哥被我放在里面了,想要的话……就跟我进去拿吧。”
宋章阴恻恻的目光如毒蛇一般在元满月身上游走,当看清她周身流转的那层金色气运时,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扭曲。
这样极品的气运,怎么就不是他的呢?!
不过没关系,他宋章最擅长的,不就是把别人的好东西……一点一点偷过来吗?
他硬生生压下了涌上喉间的呵斥,默许了这个陌生女子加入今晚的行程。
三人慢慢地走到了山洞里,眼见前方已是死路,宋章转身问道:“陶坛呢?”
倩倩忽然笑出了声:“爸你还真是绝情啊,别一天到‘坛子’‘坛子’地叫人家,那可是你亲生骨肉哎,这么久不见,你该问一句他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好好吃饭……”
宋章不耐喝道:“少废话,快把坛子还我!”
说话间,云满月眼疾手快往他脖颈间一扯,一枚巴掌大的圆形平安扣瞬间出现在她掌心。
宋章惊觉颈间一空,下意识捂住脖子,惊呼一声:“快把师父传下的法器还给我!”
说着,他双手急速翻飞,结出一个阴毒的法印,猛地朝元满月袭去,却发现那法印刚离手便溃散在了空气中,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呆立当场,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活像个靠滑稽动作谋生的街头艺人。
元满月指尖轻点,那枚平安扣倏地悬停在她掌心上方。
随着一道凌厉的“破”,玉扣应声而碎,一道佝偻身影自碎片中弹出,重重跌落在地。
宋章惊骇地瞪大双眼,叫了一声:“师父!”
第50章049老头名叫无患子,曾是……
老头名叫无患子,曾是门派里一颗备受瞩目的新星。
他年少时外出游历,途径清水村时,除掉了一名作恶多端的邪修,在清理其遗物时,发现其中一本泛黄的秘籍,名为《盗命》。
此书包罗万象,小到偷鸡摸狗的小术,大到害人性命的邪法,几乎什么内容都有,最后那章“夺人气运,逆天改命”的禁术堪称全书最歹毒,成为了全书之名。
起初他只当是寻常战利品,随手将书册塞进了箱底,直到十年后的门派大比,他以一招之差败给净光寺的小秃驴。
当晚整理旧物时,他无意间翻出那本尘封已久的《盗命》,心头生出一丝邪念,又立即被理智压下。
此后三年,他勤修苦练,在新一次门派大比上,他围观了对方与其他同门的对战,绝望地发现自己依然不是那小秃驴的对手,并且差距愈发悬殊。
不知怎么地,那夜回到房中,箱底的《盗命》自个翻了出来,出现在他箱笼上。
起初,他告诉自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谁知那邪术的效果好得出奇。
在两人对战前夕,他暗中抽走了小和尚的气运,本打算比试一结束就物归原主,岂料那小和尚气运尽失后,竟接连遭遇不测。
——先是平地摔断了胳膊,比试时又失足跌向一柄未来得及收回的利剑,当场心脉俱损。
当时,几乎所有门派前辈都围在那奄奄一息的小秃驴身边,而他躲在人群之后,冷汗涔涔。
他害怕被人看出端倪,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此事了了,他一定立刻归还气运。
可接下来那段时日,有了气运的加持,他日子格外顺心如意,走在路上都能捡到他人遗失的珍宝,课堂上随口胡诌的剑招竟与藏书阁里的生僻典籍不谋而合,打坐时竟能顿悟困扰自己多日的瓶颈……这种被天道眷顾的滋味实在太好了。
待到风头过去,他终于寻到了归还气运的机会,但摩挲着这些天得来的天材地宝,忽然发现自己早就不想还了。
今日窃取小师弟几分气运,明日又偷走小师妹些许福缘,靠着这般手段,他竟一步步登上门派第一人的宝座,更被内定为下任掌门。
这般不劳而获的滋味令他沉醉,他日渐荒废了正经修行,只需每天花点时间掠夺他人的气运,就能稳坐门派首徒宝座,余下时光尽可纵情享乐。
随着欲望的膨胀,他对气运的需求逐渐增加,行事也越发狠毒。
起初是辖境内寻常百姓莫名失踪,继而是门派的底层弟子接连死亡,最后连其他门派的天骄也难逃毒手。
纸终究包不住火,东窗事发之日,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
无患子对这些唾骂浑不在意,他按照早就计划好的路线,一路躲藏,最终在偏远的清水村定居。
直到某日清晨他一觉醒来,惊觉自己的身躯在一夜之间急速衰败,竟从壮年男子变成了干巴老头,这才明白,盗命术并非没有代价。
——每施展一次术法,肉身便腐朽一分,直至身体油尽灯枯。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心中涌上深深的绝望,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的选择。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生机将尽之际,他竟参透了《盗命》中最重要的内容:只要付出一只手、一条腿或者一只眼睛的代价,便可以夺取他人躯壳。
然后,他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村里那个气运冲天的秀才之子,那孩子命中注定要位极人臣,官至宰相。
不久后,清水村里接连发生了两桩大事。
一是那个在村东头住了小半年的外乡青年,不知什么原因,竟杀掉了一个外来老头,然后连夜逃窜啦!
二是秀才家那个聪慧过人的小郎君,好端端走在路上,竟被发狂的野狗撞断了右腿,自那以后,这孩子性情大变,整日阴郁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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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运接踵而至,不出十年光景,他那位开设私塾的父亲在归家途中失足落井,温柔贤淑的母亲突发恶疾去世,就连活泼可爱的妹妹也在采药时坠崖身亡。
然而命运确实神奇,十年之后,那个瘸腿少年竟在街边偶遇了微服私访的皇帝,凭着过人才学被破格录用,从此平步青云……
在遇见宋章之前,无患子已经更换过两次身体,付出了一只腿、一只眼的代价。
在更换第三具身体时,原主拼死反抗,最终他略输一筹,被对方抛入大海,他抱着一块浮木在海上漂泊许久,最终在异国港口遇见了正在码头卸货的宋章。
而这个气运稀薄的搬运工,竟是他眼下唯一能绑定的夺舍对象。
无患子实在不甘心将自己有限的躯体浪费在如此平庸之人身上,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假称自己是“盗命郎”,能够窃取他人命运,帮助对方逆天改命。
为了取信宋章,他强忍元神溃散之痛,硬是挤出最后几丝灵力,向对方展示了几手粗浅法术,看得宋章两眼发直。
无患子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蛊惑:“拜我为师吧,我将我毕生绝学皆传授于你。”
在骗取宋章全心全意的信任后,他舍弃了那具已然破烂的身体,然后大摇大摆藏身于赠予宋章的法器中。
那枚被宋章贴身佩戴的平安玉扣,成了无患子的栖身之所,他蛰伏其中,窥伺着从宋章身边经过的每一具年轻躯体。
契约的束缚让无患子只能夺取宋章及其血亲的躯壳,但是宋家众人的命格一个比一个差,无患子压根看不上,只能日复一日地韬光养晦着。
宋章始终坚信自己尽得“师父”真传,殊不知,每当他煞有介事地掐诀念咒时,真正在暗中施法的,是藏于平安扣中的无患子。
这也是为何元满月一旦取走玉扣,宋章的法术就立即失效的原因,他本就对术法一窍不通,那些看似复杂的手印咒诀,不过是唬人的花架子罢了。
无患子这般苦心经营,只为借宋章之手,豢养出一具气运冲天的完美容器。
其实,宋章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毕竟他忙于生计,每天光是填饱肚子就耗尽了所有心力,根本无暇他顾。
于是无患子便暗中施以小惠,让他体会到不劳而获的滋味,宋章很快便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为了能让自己熬到新容器的诞生,他索性蛊惑宋章,将至亲都炼化成了自己的养料,只留下宋章这个被驯服的傀儡,等待着“师父”曾许诺的锦绣前程。
无患子曾煞有介事地向宋章传授过“盗命三要”,分别是血脉相连、因果纠缠、两相情愿,否则施术者必遭反噬。
——其实这都是假的。
他故意编造出这些条条框框,就是要让宋章永远活在欲求不满的煎熬中,只有这样,才能将宋章骨子里的良善一点点磨尽,雕琢成贪婪扭曲的模样。
宋章虽资质平庸,但胜在不会思考且足够听话。
他得意洋洋以为自己是奇才,仅凭书上的寥寥几语,随意将几样材料摆放在一起,就能摆出威力巨大的聚灵法阵。
殊不知,其实是无患子暗中出手,在宋母腹中布下噬运吞灵大阵,确保孩子在孕育的过程中,悄然攫取四方气运,成就一具气运加身的圣体。
这个方法十分成功,当宋清远尚在母胎中孕育时,无患子便已感知到了宋母周身那澎湃的气运。
他欣喜若狂,日夜期盼着这具完美容器的诞生,但随着预产期的一天天靠近,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
孩子的气运太过强盛,以至于以自己残破的元神,到时可能是他吞噬掉自己,而不是自己吞噬他。
危急关头,无患子又想出一个好主意,他利用手头仅有的材料,炼制出一道与胎儿同源的虚影投入母胎,硬生生将宋清远的命格劈成两半。
在他的诱导下,宋章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将资质平庸的“次子”封入了坛中。
从此,宋清远一直保持着命格贵重却气运残缺的状态,每当气运将尽,宋章便从坛中“次子”身上剜出一块气运,补贴在长子身上。
如此一来,既保住了宋清远这个完美容器不受损伤,又确保其永远处在无力与无患子抗衡的状态。
二十载春秋流转,无患子终于恢复元气,有了与宋清远的一拼之力。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在这次的换运仪式上,一举侵占宋清远这个容器的躯体,谁知倩倩竟神来之笔,在仪式开始前偷走了承载着所有气运的陶坛,让整个仪式功亏一篑。
无患子恨恨地望着元满月:“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断我生路?!”
一旁的宋章听完一切已然崩溃,他狠狠扑向无患子想要质问,双手却直接从无患子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你这个恶魔!”
无患子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自己最笨的傀儡:“是你自己贪婪,怪不了别人。”
说着,他阴侧侧地看向元满月,周身杀气骤起:“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角落里,倩倩压根没想到事情真相会是这样,她瑟瑟发抖地攥着元满月的衣袖,惊恐问道:“大师,我们该怎么办?”
元满月神色淡然,并未将无患子放在心上。
对方不过是强弩之末,即便没有倩倩搅局,以他残破的元神,在换运仪式上,也无力与气运全盛状态的宋清远抗衡,注定要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她衣袖轻扬,一缕金光自袖口而出,将迎面扑来的无患子轻轻缠住。
无患子狞笑一声抓住金线,猛地往两侧一扯……没扯断,于是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雕虫小技!”
说话的同时,他双手掐诀重新结出一道血色咒印,然后冷笑着狠狠往外一推,宋章和倩倩受不住这力道,顿时往后一摔,仰倒在地。
他得意洋洋地望向元满月,却见她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心中不由一沉,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元满月不慌不忙地踱步上前,然后在无患子惊怒交加的目光中,随手将他拎起,瞬息之间,两人已从原地消失。
身影重新凝聚时,两人已立在法阵中央。
法阵感应到极恶之人降临,顿时剧烈震颤,三息之后,法阵一分为二,露出一个烈焰深渊,隐约可见无数怨魂在火焰中沉浮。
无患子这才知道害怕,他拼命挣扎着,试图向元满月求情:“别扔我下去,我改,我改!”
回应他的,是元满月毫不犹豫的松手。
伴随着一道凄厉的嚎叫,无患子身体开始分崩离析,他疯狂挥舞双手试图抓住任意一根救命稻草,却都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手臂、脑袋一样样化为飞灰。
“不……我不甘心……明明我已经……”他的声音夹着无尽怨毒,却越来越低,最终彻底灰飞烟灭。
“啪嗒”一声,一本泛黄的《盗命》跌落在元满月脚边。
她捡起来翻开了一眼,顺手扔进了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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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这本承载了许多冤魂的书籍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有人猛地睁开了眼,手掌不自觉地按住了心口。
元满月低头看向烈焰池,岩浆里还泡着个小胖墩,此刻正不哭不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见她望过来,他才兴高采烈唤了声:“火炉大王!快救救我!是我啊!我是你的小弟!”
元满月顺手拎起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倒霉小孩,走进了山洞,就见宋章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元满月看向躲在角落里惊魂未定的倩倩:“没事了。”
倩倩呆呆地望着她手里的胖墩,惊叹道:“大师你真是神了,这么个邪修老头在你手里过了一遍,竟被炼成了小孩,想必是把一身罪孽都烧干净了吧……”
元满月闻言嘴角一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扬衣袖,将残余邪气尽数驱散。
做完这一切,她扫视了一眼灵台,发现这段时日积攒下来功德金光只剩了一个底,倒是来自倩倩的信仰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
宋章瘫坐在地,双目空洞地望着无患子消散的地方。
二十年的执念,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制的骗局,他颤抖着嘴唇,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哈哈哈……我亲手害死了父母弟妹……就为了……就为了……”
他竟是当场疯了。
元满月施了一个清心诀让他安静下来,转头对倩倩道:“你把人领走吧。”
倩倩苦着脸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拎起陶坛晃了晃:“那这个怎么办?”
“我已取了些给你。”元满月淡淡道:“剩下的拿回去,这本就是从宋清远身体里剥离出来的东西,你掀开坛盖,它们会自行回归本体,等这些气运被吸收殆尽,他就该醒了。”
倩倩点点头,不无嫉妒地道:“他可真是好命。”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扯着嘴角笑了:“我那嫂子该高兴坏了,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跟我哥团聚。”
她回头看了眼宋章,只见他正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师父……我抓到气运了……你看啊……嘿嘿,我是盗命仙师……大胆狂徒,还不快快把你气运交出来……”
倩倩摇了摇头,从腰间取出一根绳子,就像之前捆其他客户和猎物那样,利落将他绑好,然后对元满月保证道:“大师你放心吧,我会把他处理好的。”
元满月点点头,拎起小胖墩转身就走,小胖墩不哭不闹,乖乖任她摆弄,待行至僻静处,元满月才挑眉问道:“怎么又过来了?”
小胖墩顿时皱成了包子脸:“还不都怪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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