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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说着,她看向了病床的方向:“三日之内,将床下的阴煞封窍符撕掉,你妹妹魂体自会归位。”

    “所以,”元满月有转头看着沈琳琅,直截了当地问:“想好怎么取信你姐了吗?”

    听了这话,沈琳琅急得不行。

    好在她虽记忆残缺,但脑海里与姐姐相关的记忆片段不在少数。

    她努力想啊想啊,突然眼睛一亮:“姐!你还记得爸爸去世那晚吗?你让我对外说整晚都和你在一起,谁也没有离开房间……”

    “对了!”沈咏雪听到元满月的转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琳琅,原来你真的在我身边。”

    她抹了把泪,快步冲进病房,蹲下身从床板背面摸索几下,“嘶拉”一声扯下了那张符纸。

    沈琳琅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扑向病床,谁知“砰”的一声又被弹飞了出去。

    还没等姐妹俩反应过来,元满月已经大步走进病房,她伸手掀开了沈琳琅的病号服,精准地指向衣兜下方的位置:“这里,剪开。”

    沈咏雪虽心有疑虑,但对方语气太过不容置疑,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然照做。

    当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衣服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衣服的内层里,竟然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

    她颤抖着手将它们全部撕下,这一刻,终于确信那位高道长居心叵测,否则怎么会隐瞒她这件事?

    没有符咒阻拦,沈琳琅迫不及待地往床上一扑,顺利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沈咏雪紧盯着病床,看着妹妹的眼皮不停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双眼,心中焦虑得不行:“元观主,琳琅怎么还没醒?不会、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别急,”元满月神色淡定:“魂魄离体太久,总归需要时间重新磨合。”

    约莫五分钟后,病床上的年轻女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姐姐憔悴的面容,眼泪瞬间涌出:“姐……”

    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猛地抓住沈咏雪的手:“快帮我报案,齐雅她杀人了!”

    沈咏雪心中一惊,下意识追问:“怎么回事?”

    元满月冷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建议你们先报警,再沟通。”

    姐妹俩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衣兜里翻出了手机,快速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后,沈琳琅的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我要报案……我亲眼目睹室友齐雅杀人……她把我害成了植物人……现在我醒了……求求你们快来抓她……”

    挂掉电话后,她整个人脱力般地再次扑进姐姐怀里,而后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二下学期开学后,为了减轻姐姐的负担,沈琳琅便在同学的推荐下,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暑期来临后,孩子的家长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除了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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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两个小时的补课时间雷打不动,其余时间,希望她能陪伴在孩子身边,家长会按照儿童陪伴师的工资进行付费。

    事发前一天,她陪伴学生去参加同学的生日宴会,竟意外在宴会上撞见了齐雅。

    在那里,齐雅的身份不是家教老师,而是生日宴主角的——小后妈。

    两人目光交错,又默契地移开,假装谁也不认识谁,毕竟这事真的挺尴尬的。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沈琳琅实在闷得不行了,她见有好几个保姆在照看孩子们,便悄悄溜到了后花园透气。

    谁曾想,竟撞见了齐雅、生日宴主角他爸,还有一个陌生女人在激烈争执的画面。

    陌生女人先是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男人默默捂住了脸,低头没有吭声。

    女人犹不解气,又往齐雅脸上扇了一巴掌,但齐雅可不惯着她,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砰!”

    女人的后脑重重磕在了花园的假山上。

    沈琳琅惊恐地看着齐雅和男人合力将女人拖走,她正想悄悄退回宴会厅报警,却对上了齐雅突然转来的视线。

    最后的记忆里,便是齐雅微笑着向她走来。

    “不对,这不对,”沈咏雪突然打断:“我看过监控,宴会结束后,你还将孩子送回了家。”

    “接着,你坐地铁回了学校,在校门口遇见了齐雅和你另一个室友,三个人一起去学校附近吃宵夜,然后走进了小巷……再后来,就是医生用担架把你抬出来。”

    第59章058两人齐刷刷看向了元满月。……

    两人齐刷刷看向了元满月。

    元满月手指点了点地上碎裂的黄符,它们立刻自燃了起来:“有这路子的人,手上会只有一种符?”

    不等两人回答,她忽然望向病房门口,轻声笑道:“来得正好,省得警察多跑一趟。”

    话音未落,病房外传来了一道甜腻的声音:“咏雪姐~”

    紧接着,一道穿着碎花连衣裙的靓丽身影笑盈盈走了进来,当看见病床上坐着的人时,脸上笑容一滞,随即又扬起一个更灿烂的笑容:“琳琅你醒了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对方眼里的探究太过明显,沈琳琅直接别过脸,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齐雅的脸登时拉了下来,她阴冷的目光在元满月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快步走到沈咏雪身边,用力拉了拉她,没拉动——

    她一脸关切地道:“咏雪姐,琳琅昏迷这么久,怎么突然就醒过来啦?高道长不是说过……她的身体,不会被什么游魂占了吧?”

    沈咏雪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谁知道呢。”

    齐雅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疑心是沈琳琅醒来跟她说了什么,于是眼珠转了转,一边从包里悄悄摸出一张黄符,一边缓缓向她靠近:“咏雪姐,发生什么事了呀,要不要让高……啊!”

    她说着话,左手已经悄悄抬起,正要狠狠发力将黄符拍在沈咏雪后背,手腕莫名一麻,那黄符“啪”一声,竟直直贴在了她自己大腿上。

    沈咏雪这才看清她的动作,赶紧拉着妹妹躲到她三米之外:“你干什么!”

    齐雅也疑惑呢,自己从匣子里拿的,明明是搅乱记忆的符箓,不伤身体的,怎么贴到她身上就火辣辣地疼?

    未等她细想,病房门突然被扣响,接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而入,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谁是沈琳琅?”

    “是我是我!”沈琳琅赶紧举了举手,又快速伸手指向齐雅:“她就是齐雅,杀人的那个!”

    齐雅脸色骤变,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警察却一挥手:“全部带回局里配合调查。”

    N次进审讯室的元满月驾轻就熟地交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当然,她隐去了看见沈琳琅生魂四处游荡试图抓一个替死鬼的部分,只说自己是算卦时察觉异常,这才上门帮忙。

    跟之前几次做笔录不同,这次的年轻警官不但没有批评她搞封建迷信,反而认认真真地做了笔录,详细追问了每个细节。

    仅一个小时,元满月就被客气地送出了审讯室。

    但沈家姐妹和齐雅就没这么幸运了,尤其是齐雅,接下来很多年大概都没有再踏出来的机会了。

    做完笔录的元满月并未选择离开,而是坐在警局大厅的长椅上,自己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慢慢品着。

    不一会儿,她果然等到了那位传说中的高道长。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

    元满月一眼就认出,那孩子正是沈琳琅记忆里,那生日宴会的主角,唔……叫什么来着?对了,高小铭!

    她平静的目光与高道长交汇时,当即恍然大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齐雅是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螳螂,高道长则是真正的黄雀,而那个自诩掌控全程的有钱男人高斯奇,不过是棋盘上被耍得团团转的棋子罢了。

    “元小姐,您怎么还在这儿?”办案警察走过来,正要问话,就见元满月笑着指了指来人:“喏,你们要找的人,主动送上门了。”

    办案警察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

    高斯奇挂着讨好的笑容上前一步:“警官,我是来报案的。”

    警察下意识看了眼孩子,立即将几人分别控制住,又叫来了一名女警,让她单独带着小孩去了里面的办公室。

    在被带往审讯室时,高斯奇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用隐晦的目光偷偷瞥了高道长一眼,心想可算是能摆脱那个疯妇了。

    他口中的疯妇,便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小蝶,也是被齐雅杀掉的那个女人。

    二十二岁那年,高斯奇奉父母命令,迎娶了高家自幼收养的孤女高云云为妻,婚后第三年,妻子为他诞下独子高小铭。

    这个孩子的到来,令高斯奇欣喜若狂,但这并未拴住他那颗放荡不羁的心。

    生性风流的高斯奇在婚内依旧四处猎艳,招惹的女人不胜枚举,直到某个秋日,他在酒楼邂逅了来自边疆的漂亮少女小蝶。

    他原以为这次也能像从前一样,玩腻了就给笔钱将人打发走,谁知小蝶年纪虽小,性格却执拗得厉害。

    她直接杀到了高家,放出蛊虫咬死了高家的女主人高云云,并要求高斯奇立刻娶她为新的妻子。

    妻子死的时候,高斯奇就在现场,他害怕会步发妻后尘,以最快的速度娶了小蝶入门。

    婚后的日子如履薄冰,小蝶对他严加管束,哪怕他单纯去夜店应酬,都会遭到蛊虫啃噬的威胁。

    恐惧与怨恨与日俱增,直到某个夜晚,高斯奇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主动向在外云游多年的兄长——高道长求助,希望他能帮自己解脱困境。

    高道长得知弟妹高云云惨死的消息后,当即勃然大怒,并在心中立下血誓,一定会为她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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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为何要为弟妹报仇?

    那是因为——高云云才是他的亲妹妹,而高斯奇?只是从外头抱回来的弃婴罢了。

    七岁那年,高道长因偶然显露的天赋,被一邪修掳走,高家遍寻三年无果,高母只得再次怀孕,在难产中生下了女儿高云云。

    这次难产让高母元气大伤,大夫断言若是再次孕育,有很大的概率会再次难产。

    高父与妻子感情深厚,担忧会被高老爷子逼迫离婚,因此夫妻二人商量过后,从医院抱来了弃婴假充自己的骨肉,并取名高斯奇。

    而二人的亲生女儿,则以养女的身份在高家长大成人。

    “你还知道些什么?”

    警察的问话将高道长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摇摇头:“我七岁走失,找回家的时候都成年了,跟这个弟弟实在谈不上熟稔,不过为情杀妻这事……”

    他笑了一下:“他倒是做得出来,毕竟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了。”

    警察眼神一厉:“说清楚。”

    高道长露出困惑神色:“怎么?他没跟你们交代过这事?”

    “当时他与原配尚在婚姻存续期间,就与那什么小蝶勾搭上了,后来新欢找上了门,也不知道两人做了什么,那倒霉原配便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死亡证明刚开出来,他就急不可耐把原配销了户,次日便与新欢领了结婚证。”

    两名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做好记录。

    不一会儿,其中一人抬头追问:“齐雅供认,你曾提供符箓帮助她谋害沈琳琅。”

    “啊,你说我?”高道长一脸好笑地指了指自己:“我只是一个江湖骗子啊,压根不会画符,倒是我那刚死的弟妹……”

    他话锋一转:“听说是边疆来的,精通蛊毒之术,害个把人很简单吧。”

    他在心中哼着小曲,从容不迫地向警方陈述着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背叛妹妹的畜生将在铁窗中度过所剩不多的痛苦时光,害死她的毒妇已在噬心之痛中哀怨惨死,高家所有财产都会一分不少地归拢到外甥手里。

    真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了!

    至于无辜被牵扯其中的沈琳琅,关他什么事!

    元满月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便转身走出了警局。

    离开之前,她将原本只是随手撕下的阴煞封窍符重新处理了一遍,确保此符的主人将会遭受数倍反噬。

    ——毕竟,像高道长这般损人不利己的做派,倒真是头回得见。

    以他的本事,明明可以轻易处理掉那对男女,也不会牵扯无辜,却偏要兜这么一大圈子。

    齐雅就不说了,好歹得了钱财,罪也是本人犯下的,算不上多无辜。

    但沈琳琅却是实实在在遭了无妄之灾,只是因着齐雅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便被当作玩物般戏耍。

    而那位高道长,分明瞧出了其中无辜,却连过问都嫌多余。

    元满月从警局离开之后,便主动联系了莫紫,向她询问日月教的内情。

    莫紫几乎是立刻回复了她:“大师,您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段时间,由于她的缘故,那个沉寂了二十余年的日月教重新进入了官方视野。

    起初,官方只当是普通的邪/教组织死灰复燃,但随着调查深入,他们发现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二十年前的日月教在被捣毁之前,性质十分单一——它就是一群江湖骗子单纯用来敛财的工具,但二十年后的今天,它似乎真的具备了某种超自然特性。

    官方调查发现,日月教的内部似乎分为了两拨派系。

    其中一拨以李伟岸及其导师为代表,具有不错的社会地位和收入,但行事并不算太聪明,他们随便查了查,就查到了一大堆违法犯罪证据,现在已经将人送进了监狱。

    而另一拨人,官方至今未能查明他们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们出现的地方,往往伴随着超自然现象的发生。

    这也是他们为何不阻止莫紫与她互通消息的原因。

    元满月关掉对话框后,心中隐隐生出一个猜测。

    ——如今的日月教,恐怕早已被某个邪物鸠占鹊巢。

    想了想,她重新发给莫紫一条信息:“我想见见日月教的成员。”

    这一次,莫紫过了很久才回复她:“我得先请示马叔,不管成不成,我都马上给您答复。”

    放下手机后,元满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察觉到体内信仰之力发生了细微的涌动,下一刻,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张鬼谷。

    电话接通,张鬼谷疲惫中带着几分高兴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我刚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今天还没出摊。”

    他在电话里由衷发出感慨:“您算得真准,隔壁昨晚确实出事了。”

    昨日收到元满月提醒后,张鬼谷一直留心着隔壁动静,半夜一听到异响,他立即翻上墙头查探对面的情况,然后就发现两个半大少年正躺在桃树下嚎丧。

    “她家大儿子去了同学家过夜,就她一个人带着小女儿在家,”张鬼谷解释道:“她听到陌生男人在院子里哭,都快吓死了,直到听见我和小张的说话声,才敢开门出来看看。”

    他们几人拿手电筒一照,立刻就认出了地上躺着的人:其中一个是张老三家的姨外孙,另一个也是村里的孩子,暑假来乡下外公外婆家玩的。

    两个孩子一口咬定想来摘些桃子拿出去卖,隔壁的张家婶子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想着乡里乡亲的,也打算息事宁人。

    张鬼谷却坚持报了警,在等待警察到来的过程中,两个小孩对他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警方到达家里后,从他们背包中搜出了一卷麻绳和锋利的匕首。

    张家婶子登时脸色煞白,连连向张鬼谷道谢。

    张鬼谷却道:“该谢的不是我,是元观主。”

    在对方困惑的目光下,张鬼谷解释道:“昨天那个来你家的那年轻姑娘,就是满月观的观主,她算出你家会有匪徒入室,又知道你不信这些,便换了个法子让你将树桠砍掉,昨日临走前,还嘱咐我多多留意。”

    张婶子后怕地拍着胸口:“这可真是太感谢了!那位元、元观主最近有没有空啊,我亲自做一桌硬菜向她道谢……”

    “元观主每天的时间都排得很满,”张鬼谷话锋一转:“不过这周末,我们全家要去满月观上香,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就这样三言两语间,他又为元满月引荐了一位虔诚的信众。

    听着张鬼谷绘声绘色的讲述,元满月不禁失笑。

    挂断电话后,手机铃声突然再次响起。

    她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你好,请问是满月观的元观主吗?我是唐清清。”

    第60章059唐清清?元满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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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清清?

    元满月几乎立刻想起了她的身份。

    “元观主,”唐清清清润悦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李云枫一直跟我夸您呢,说您赤子之心、算无遗策,我最近遇到些困惑,正好今天在云麓城参加活动……”

    她语气真诚:“不知道晚上能否请您吃个饭?”

    元满月轻轻笑了,意味深长道:“晚上我倒是有空,你不一定有时间。”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唐清清郑重道:“只要您有空,不管发生什么事,这顿饭我一定准时赴约。”

    元满月终于点头,应下了这场邀约。

    晚间五点五十分整,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月牙白旗袍的古典美人匆匆而入。

    见元满月已经落座,她秋水般的眼眸微微睁大,连忙致歉:“实在抱歉,活动结束后出了点意外……”

    话音一落,她立刻想到了元满月电话里那句话,自个先掩唇笑了,随即更细致向她解释道:“活动快结束时,主办方突然说要组个饭局,我推说晚上约了人,他们却死活不肯让我走,硬是拉着我掰扯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看我态度强硬,才不情不愿地放人。”

    ——其实,今晚若非与元观主有约在先,她或许就应下了这场盛情难却的邀约了,但一想到大师电话伊始时的提醒,她鬼使神差推掉了所有邀约,直奔宫丽酒店而来。

    元满月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任何意外:“你主动来到他们的地盘,他们当然想见你一面。”

    唐清清立刻就意识到了“他们”是谁。

    她微微沉着脸:“事情过去好几天了,张莱一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一如往常地工作和生活,连个去问话的警察都没有。”

    元满月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事情,我以为你心里有数。”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张莱一家的能耐,还压不下这些热搜,若非你方有意平息,以你的名气,这事绝不会被压得无声无息。”

    但现在,网上相关的视频都被删得七零八落,未曾引发任何舆情,又有张莱的高官继父暗中斡旋,整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下来。

    此言一出,唐清清的脸立刻白了几分。

    沉默好半晌,她才没什么底气地道:“是我经纪人处理的。”

    元满月笑眯眯回她:“把责任推别人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

    她垂眸望着唐清清,心中再次感叹人性之玄妙。

    三年后的唐清清已然功成名就,财富与荣誉尽收囊中,那时的她无所畏惧,愿意赌上所有去验证一个猜测。

    而此刻,站在事业上升期的她,反而畏首畏尾,生怕一个不甚便会坠入深渊。

    唐清清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沉默良久,她终于坦然承认:“对,是我默许的。”

    经纪人虽然强势,但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她执意反对,经纪人便绝不可能绕过她干出这事。

    唐清清定定望着元满月:“可是我后悔了,我真怕将来有一天,会为今天的妥协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望着她泛着泪花的双眼,元满月轻叹一声:“你想算什么?”

    唐清清哽咽着道:“我只是……”

    “我说了,”元满月声音温和却态度强势地打断了她:“你想算什么都可以。”

    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唐清清不由自主生出了一丝羞惭。

    片刻之后,空气中传来了她轻不可闻的声音:“我想请你帮我算算,如果我追究到底,我的工作会受到什么影响?”

    元满月的目光轻轻落在她那双盈满泪水的杏眸上,如实告诉她:“此事会让你在短期内失去几个不错的工作机会,但是……”

    她望着唐清清骤然收紧的双手,发出一声轻叹:“你母亲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生之年能与你再次相见,这个心愿,是否会成为你未来最大的遗憾,取决于你的决定。”

    唐清清猛然一震。

    沉默良久,她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容姐,帮我拟一条声明,就说……我已经看到了网上流传的视频,并已正式报警,正在等待调查结果,相信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你疯了?!”电话那头传来了经纪人一声惊呼:“你手头好几个品牌都在续约的关键期,这一闹,那些对家还不趁机往死里黑你?”

    她说着,又放软了声音:“姐也不是不让你报警,只是咱不能缓缓吗?就一个月!等续约合同签完了,文化推广大使的名头也到手了,姐陪你一起去警局,行不行?”

    “不,”唐清清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经纪人一听这个语气,便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好骂骂咧咧道:“行,我这就联系蔺总,让他把那些视频全部解禁,再联系水军引导舆论,你放心,舆论这块姐给你把控好。”

    唐清清目光一沉:“你找人把这件事的热度炒起来。”

    经纪人倒吸一口冷气:“清清,你冷静点!这事要真闹大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啦!至少等警察查出眉目了……”

    “我就是要趁现在,”唐清清出声打断她的话:“我要这件事全程在舆论监督下进行,吸食过我血肉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她看了一眼元满月,有句话未曾开口。

    如若李云枫所言非虚,眼前这人真能让她苦寻多年的仇人伏法,那她甘愿成为满月观最虔诚的信徒。

    可倘若这位“元大师”只是一个技高人胆大的江湖骗子,那她声明里的“恶人”,自然就换人来做,届时她的水军,足以将这场风波塑造成“打击蹭热度骗子”的正义之举。

    她所有的小心思在元满月眼中无所遁形,但她不甚在意,反而抬眸问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唐清清回过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开口:“能否……帮我算算我母亲的方位?”

    元满月从她命轨中提取出一个地址:“你母亲长居地为东南省长宁市观阳镇荷叶村……”她顿了顿:“不过此刻前去怕是见不到她,你舅舅接她来自己家治眼疾了,唔……”

    她在唐清清的记忆里仔细扒拉了一会儿,忽然莞尔:“你舅舅现居云麓城春风路25号,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有三公里。”

    唐清清的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颤抖着声音问:“您说的是真的?”

    在得到元满月三次笃定的答复后,她浑身力道一松,跌坐回椅子上,好半晌,才强作镇定地开口:“那……我明天早上就去拜访。”

    可坐下不到五分钟,她又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眼神飘忽地看向元满月:“元大师,现在、现在才八点钟,其实也不算太晚,对吧?”

    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寻求认同和支持。

    元满月好笑地点点头:“对,一点都不晚,你若是此刻动身,还能赶在你母亲入睡之前跟她见上一面,只是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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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挂的那专家号就被浪费掉了。”

    “那可不行,”唐清清喃喃道:“还是看病重要……”

    她自己,也还没准备好呢。

    这次不到两分钟,她再次改变了主意:“我可以直接带她去帝都看病啊,那里的医疗资源更好。”

    下定决心后,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元满月:“元大师,能不能麻烦您陪我走一趟?”

    她不给元满月拒绝的机会,主动将价码开到最高:“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家当,等此间事了,我愿为贵观重塑金身,如果您看得上我,我还可以给您的道观剪彩……”

    话说到一半,她自个也觉得不妥,连忙改口:“我可以把您推荐给我所有的圈内好友,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需要帮助……”

    她那双噙着泪光的眼眸实在动人,不愧是公认的演技派演员,元满月轻笑一声:“好,我陪你去。”

    唐清清立刻破涕为笑。

    一出酒店,早有辆黑色轿车停靠在酒店门口,助理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冲她挥手:“清姐,这边。”

    唐清清拉着元满月快步走向后座,助理笑着问她:“清姐,要去哪里?”

    唐清清透过后视镜与司机对视一眼,习惯性地弯了弯唇,声音温婉道:“春风路25号。”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个略显陈旧的老小区门口。

    这里原是滨江中学的家属区,虽然学校已在十年前搬迁,但很多老教师仍在此居住。

    唐清清的舅舅,就住在五栋顶楼。

    明明一路上心急如焚,但此刻真的站在楼下,唐清清却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来。

    她抬头望着顶楼那扇昏暗的窗户,迟迟不敢上前。

    好一会儿,她才转身望问元满月,茫然地问:“大师,楼上这人……真的是我妈妈吗?”

    元满月目光温和地望着她,然后笃定地点了点头。

    唐清清在楼下的石榴树下徘徊了半个小时,始终没有生出勇气上楼。

    元满月也没有催促,而是默默站在一旁陪着她。

    直到六楼客厅里那盏昏黄灯光熄灭了,唐清清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冲进楼道,一鼓作气爬上了六楼,气还没喘匀呢,就抬起了颤抖的右手,轻轻叩响了那道已经斑驳掉漆的防盗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了一道苍老的男声:“谁啊?”

    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是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唐清清眼前蓦地涌现出无数画面——

    “小梦啊,把这苹果带回去,舅今早赶集买的,又大又甜~”

    “小梦啊,把这只烤鸭拎回去,你舅妈去外地研学特意带给你的~”

    “小梦啊,你妈说你这阵子总感冒,肯定是免疫力差了,这鸡汤我守着砂锅炖足了三个钟头,你给我老老实实喝完,不准被你堂哥再给抢喽,记得把锅还来……”

    记忆中的声音与门内的询问声重合在一起,她已分不清这是记忆还是幻想。

    门内的人耐心告罄,一把将防盗门拉开:“我说你们大晚上有完……”

    暴躁的呵斥声在望见唐清清时戛然而止,老人眯起昏花的眼睛,认真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恍惚道:“小、小梦?你是小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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