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元满月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令尊八字乃横死之相。”
——若此人今日不曾来算着一卦,将来也会在修建老宅之时,亲眼看见父亲的遗骸被挖土机掘出,只不过,这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那时,距离他父亲失踪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年,警方验骨后得出结论:身中三刀,最后一处自颅顶而下,成为了致命一伤。
经过初步走访,警方将嫌疑锁定在周凡的大伯身上,可那时,距离嫌疑人死亡已经过去了五年,警方只能从周家几个年岁较高的亲戚口中,勉强拼凑出了周大伯的杀人动机:争夺家产。
但囿于唯一嫌疑人的死亡,这桩案件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其实早在问出那个问题之际,周凡心里便隐隐有了答案,他深吸一口气,朝元满月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就在他刚要迈出大门的刹那,肩上忽地一沉,身后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来:“把东西带上。”
周凡手忙脚乱地抓住那堆被整整齐齐码放在他肩膀上的礼物,七手八脚地将它们转移到怀里,那股悲伤因此被冲散了大半。
当天晚上,赵为卿就神情古怪地将手机拿给了元满月看:“观主,您还记得他吗?”
元满月低头看去,就见一行偌大的黑字赫然映入了眼帘——《直播兄妹挖出父亲遗骸》。
点开视频,开头画面晃动得十分厉害,拍摄人似乎站在隔壁的二楼,将镜头对准了一间既没安窗也没装门的红砖平房,镜头拉近,可以看出里面有三波人正僵持不下。
第一波人正挥舞着铁锹,吭哧吭哧地卖力挖坑,另外两拨人一个想往里冲,一个拼命在拦。
屋外,还有个老头和老太太互相倚靠在一起,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就这么对峙了十来分钟,突然,屋里传来了一声惊呼:“挖到了!”
伴随着镜头一阵猛烈的抖动,拍摄人已经小跑着下了楼,从后面绕到了平房外,鬼鬼祟祟地把手机从没有玻璃的窗户里伸了进去,然后不停变换着角度,试图拍到些什么。
突然,一只长满了厚茧的右手将手机接了过去,下一刻,画面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具森森白骨……视频到此结束。
元满月本想退出页面,手指却误触了底部的“正在直播”按键,下一秒,一张憨厚的脸庞瞬间占满了屏幕,伴随着一道抑扬顿挫的喊声:“哎呀呀,真是耸人听闻!耸人听闻啊!”
赵为卿怕她不知道这人是谁,简单解释了两句:“这人是个乡村网红,叫二愣子,平时专拍乡土段子的,听说原本只有几万个粉丝,因为周凡这事,已经涨到十几万了。”
不得不说,这二愣子确实有说书人的天分,早上周凡只用三言两语简单带过的坎坷人生,到了他嘴里,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从周凡父母的旷世爱情,说到到周家母子三人的艰难求生,再到他们突破重重黑暗、终见曙光的完美大结局。
其中,着重讲述了周家兄妹在长达二十年的时光里,如何顶着流言蜚语,坚持且坚定地相信着周父没有抛家弃子,而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等着他们前去相救。
周母由于双目失明,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周家兄妹在接触过电脑后,便利用业余时间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周家小妹更是因此立志考入了公安大学,就为了学到更多的专业手段找到父亲。
——这些经历被二愣子用极其煽情的方式讲述了出来,听得弹幕上“呜”声一片。
正在这时,一条醒目的金色弹幕跳到了屏幕中央:“二愣子大哥,他们太难了,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熬过去的……以前你帮他们了吗呜呜呜?”
二愣子笑容一僵,他能说当初传流言传得最起劲的人里,就有自己一个吗?
不过做了这么久的网红,他脸皮也练出来了,假装没看到这个问题,继续吆喝道:“家人们,小心心给愣子哥刷起来,免费的礼物来一波,集满十万个赞,我就立刻下播,亲自去他们家看看有啥能帮忙的!”
直播间里瞬间飘出各种礼物特效。
接着又有人问了:“愣子哥,凶手是谁啊?你知道吗?”
二愣子想,他就是个蹭热度的网红,这哪知道?
但看着应接不暇的礼物,他自动开启了头脑风暴模式,终于想起周柱生失踪后,他媳妇曾跑到大伯哥家大吵的那一架,于是胡扯道:“柱生哥做人没得说,全村谁不夸他厚道又热心?也就他亲哥心眼小,整天看不上他!”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瞬间衍生了诸多阴谋论,看着一茬接一茬涌来的网友,原本有些心虚的二楞子,胡话扯得越来越溜,还根据观众们期待的走向,在诸多谣言上又添油加醋了一波。
就连他本人都没想到,等他通宵直播睡到第二天下午,直到被大儿子激动地摇醒时,才发现自己的账号又双叒叕爆了——一夜之间狂涨粉丝五十万。
原因无他,不过是当天下午,警方直接上门把周凡的大伯拷走了。
作为最早暗示周大伯是凶手的网红,他的账号瞬间涌来了许多吃瓜网友,追着他想要知道更多的内情。
望着后台膨胀的收益,他高兴得连晚饭都没吃,当即又干劲十足地开了一场直播,在原本就很夸张的谣言上,又添砖加瓦了更多。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也被带走了。
不过这点小风波并未影响案件的进展,几乎在周大伯被抓捕的当天,他就白着脸坦白了自己的罪行:“是,人是我杀的。”
“我跟他说,我在外面碰到个神医,可以治他媳妇的眼病,不过好不好还没验证过,让他先别跟他媳妇说,免得空欢喜一场,他立刻就信了我,等他把媳妇和孩子哄睡吼,就偷偷溜了出来跟我见面。”
“我一开始没想杀他的,我只想伤了他的手,让他以后干不了伺候人的活,我跟他说,等以后我发达了,会补偿他的,给他请十个保姆,保姆费都由我出,但他不同意,说没了双手,就养不了家。”
“他看我的表情太失望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一下子气头上没忍住,就往他脑袋上扎了一刀。”
警察做好这一段笔录,才抬头皱着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周柱生?据我们了解,你们兄弟俩关系不错。”
“还能为了什么?”周大伯死气沉沉地笑了一声:“为了钱呗!”
钱?警方放下了笔。
据他们了解,全村除了两户因病致贫的人家,就数他们家最穷了,周家祖辈能拿出多少钱来,值得他要亲兄弟的命?
人都在警局了,周大伯也没想过说一半藏一半,很干脆地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就在周家祖父母那辈,有一位特别有钱的周家姑奶奶——也就是周大伯、周柱生兄弟俩的亲姑姑。
这位姑奶奶年轻时长得格外漂亮,被贪财凶狠的父母嫁给了一个有钱的鳏夫做继室,由于鳏夫年纪太大了,在周家姑奶奶生下女儿没多久,便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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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去世。
周家姑奶奶虽然只分到了家产的零头,但也足够母女二人富贵无忧地过完三辈子。
因着她没有儿子,这笔钱自然而然地被周家人当作了囊中之物。
周家曾祖办喜丧时,远嫁的周家姑奶奶曾回来奔过丧,周大伯作为家里的长子长孙,被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孝敬好这位姑姑,将来给表妹撑腰,再顺理成章地继承姑姑的丰厚家产,将周家发扬光大。
当时,那位姑奶奶只是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然后居高临下道:“他看着可一点儿都不孝顺,既然要过继嘛,我当然得挑个孝顺的儿子,柱生我瞧着就不错,人品好、为人憨厚,瞧他把媳妇孩子照顾得多周到!找儿子呀,就得找这样的!”
那时的周大伯,完全被贪念蒙了心,一心一意认为:若周柱生没了,姑姑便别无选择,只能选他做继承人!
——当然,这个念头在丧事结束后的二十年里,对方一次都没回过村里,甚至把他们的电话全部拉黑时,就抛诸脑后了。
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所谓的亲姑姑,既没打算把钱给他,也没打算给柱生,她只是拿他们开涮而已。
说到这里,周大伯突然崩溃,他痛苦地用头去重重撞击桌面:“都怪她!全都怪她!是她害死了我弟弟!是她让我成了杀人犯!连我孙子的前程都被她毁了,他以后没法当官了!”
第186章185采访
这起案件的侦破异常顺利,不久之后,警方便发布了案情通报。
此刻,周凡与妹妹正一左一右坐在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哭到几乎脱力的母亲,一家三口怎么都无法接受,丈夫、父亲的死亡,竟然源于一句荒谬得不得了的戏言。
周母神情恍惚,只是不住喃喃道:“哪怕他动手之前多问一句呢……哪怕就多问一句啊……”
那年太婆婆葬礼结束后,丈夫回来后当晚,便漫不经心地与她提过此事。
夫妻俩谁也没将这话当真,毕竟在他们看来,就算自己的孩子是疯子、傻子,那也比旁人的孩子来得珍贵。
推己及人,那位姑姑已经有了亲生女儿,听说长得漂亮又聪明,那得傻成啥样,才会不把财产给自己的女儿,反倒便宜外人?
周父当时一边弯腰给母子俩倒洗脚水,一边抬头跟她念叨:“大哥想钱想疯了,姑姑故意臊他呢,我也没多解释。”
“现在爷爷奶奶都没了,我估计呀,姑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时间长了,他自己总能想明白。”
“我今天要是把话挑明,以大哥那冲动的性子,我怕他一时转不过弯,做出些糊涂事情。”
周母颤抖着嘴唇,眼泪又“啪嗒”落了下来:“早知道……”
早知道又能怎样?
就算预见到周大伯会为了那笔虚无缥缈的财产,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杀,只怕周父当时更不会说破了。
——毕竟姑姑年轻时过得真的很苦,后来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纯属运气好,要是就这么命丧周大伯这个棒槌手上,他就算活着,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只是……若是早知道这个结局,他们夫妻俩都会将这件事做得更圆滑一点。
周母慢慢擦掉眼泪,咽下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努力挤出个笑来,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伤心:“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学校?”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道:“妈,你放心吧,我们还没到销假时间呢!”
对于学习上的事情,周母向来相信子女的见识远胜自己,于是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小凡,你上次说,你爸的下落是一位大师帮忙算出来的,妈不方便,你一定要替我、替我们家,去好好谢谢人家啊,不然也不知道你爸孤零零一个人还要在那个地方呆多久……”
周凡已经落下了泪来,但声音还是笑着的:“放心吧妈,我知道的,谢礼我都准备好了,等办完爸爸的丧事,我就去一趟满月观。”
满、月、观。
周母暗暗记下这个名字,打算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亲自去谢谢大师,但现在还不行……孩子们照顾自己就很累了,她不能拖累他们,给他们造成更多的麻烦。
虽然凶手已落网,但这桩案件带来的影响却远远未曾平息。
首先是周家祖父母这边,老两口仅有的两个儿子,一个惨死、另一个却是凶手,让他们如何不肝肠寸断?
可哭过之后,他们还是厚着脸皮找到了小儿媳,想为大儿子求一份谅解书。
面对几乎一夜白头的老人,周凡母子三人都不太狠得下心来。
平心而论,在周母嫁进门之前,老夫妻便明火执仗地不喜欢这个盲眼的小儿媳,早年周父还活着的时候,家里便达成了协议:由长子负责养老,家里的老宅、田地、存款也尽数归他,周父只需要按月付赡养费便可。
可自从周父失踪后,老夫妻却主动搬进了小儿子家,一年四季辛辛苦苦地种田、养鸡鸭、卖菜,赚的每一分钱,都用来供他们兄妹读了书。
周凡曾亲耳听过奶奶与大伯母吵架:“是,我是不喜欢她!可柱生现在找不着了,她一个瞎眼女人,带着两个那么小的孩子,又早跟娘家闹翻了,我跟你爸不来搭把手,这跟让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但狠不下心归狠不下心,谅解书是决计不可能出的,只是得用一个更温和的方法,让老人家接受这个不会更改的事实。
除此之外,这桩案件对他们本人带来的影响也十分大。
那网红二愣子虽然因为造谣被抓了,但辟谣哪有造谣快,随着离谱谣言的广泛传播,越来越多的网友开始挖起了周家的过往,结果却越扒越有。
网友们不但找出了周家兄妹多年来在各个平台上发布的寻人启事,还翻出了他们学生时期接受助学采访的影像资料,视频里的他们形容简朴但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颇有潜龙在渊之态。
但真正让他们名声大噪的,是网友扒出,周家兄妹二人竟分别是当年的县探花和县状元。
但一个毅然决然选择了农学专业,如今已经读到了博士。
——有网友翻出了他所有的学术论文,发现他在研究生时期,就参加了好几种重要化肥的研发,并从作者排序推断出,他在其中贡献程度很大。
另一个则是报考了公安大学,有校友在讨论帖里透露,她的成绩年年稳居专业第一。
两人完全做到了少年时面对镜头许下的誓愿: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就连周母也被网友从犄角旮旯翻出来一段六年前的视频,那时她正在集市上卖菜,面对刁难不卑不亢、思路清晰,即使对方恶意羞辱,她的思维也丝毫没被带着走,反而有理有据地驳了回去,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扒出来,美强惨的一家子瞬间成为了全网眼中的励志代表,几乎被捧上了神坛。
周小妹在公安大学就读,学校管理严格,媒体压根接触不到,但周凡作为一个农业大学的在读博士生,相当于半个社会人,陆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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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家媒体向他发来了采访邀约,想听他讲述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斟酌之后,周凡接受了一家省级媒体的采访,他并不太擅长使用煽情的言辞去修饰自己的苦难,十分的苦难从他嘴里过一遍后,也只剩下了三分,但这番模样反而显得他特别真诚,更是为他圈粉无数。
电视台也不知出于哪种考量,竟将周凡在镜头前说的那句“是满月观的元大师算出了我父亲的下落”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并放了出去。
此时正值周凡关注度最高之时,有不少网友逐帧观看了这段采访,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这句话,然后又掀起了新一波讨论。
很快便有网友发问了:“大家还记得吗?这位元大师可是去年超火的‘寻娃娘娘’啊,帮影后唐清清找到了生母的就是她,没想到她阴阳两界通吃啊,活人能找到,死人也能算得出来?”
一时间,满月观的预约再次迎来了新一波的暴涨,还有人找人脉找到了满月观的员工上。
这天,李鱼便找到了元满月,吞吞吐吐地道:“观主,我有个老同事,想请您帮忙算算她外甥的下落……咱观里的预约实在是太火了,她蹲了好久都没抢到,想托我问您能不能加个号?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找到孩子,多少钱她们家都出得起!”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元满月一眼,毕竟自己入职也没多久,便来找领导走后门,想想都觉得很奇怪。
但这同事对她又确实有恩,当时她跟前夫闹离婚,前夫偷偷把孩子藏到了远嫁的大姑姐那儿,便是这同事用自己的人脉打听到了孩子下落,还出人出力帮她把孩子抢了回来。
元满月看了她一眼,便爽快点头:“让她今晚六点钟以后来观里找我。”
李鱼不由吃了一惊,观主怎么知道她同事已经携着全家落地云麓城,现在正在匆匆赶往满月观的路上呢?
那位老同事几乎是数着时间,等六点钟一过,便带着姐姐和姐夫踏入了满月观的大门,然后在李鱼的带领下,直奔静室而去。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小名叫“朱朱”的孩子,失踪的时候才一岁半,被父母带着一起去外地参加婚礼,结果一个错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踪影。
这十几年来,夫妻二人既互相埋怨又相互扶持,磕磕绊绊地找了将近二十年,始终没能找到孩子的下落。
其实这么久,他们什么方法都用过了,算命更是算了不下十次,可每次都是兴冲冲去、失望而归,早就对玄学手段失去了信任。
这次也是因为看到了周凡的新闻,再兼之李鱼就在观里工作,向他们狂夸观主的神奇之处,让他们忍不住又生出了一丝期望——万一呢?
一家人准备得周全,元满月很快便写给了他们一个地址,让他们去那李寻人,三人千恩万谢地匆匆走了。
但一个星期之后,那对丢了孩子的夫妻又回来了。
他们哭丧着脸,面容灰败:“孩子找到了……可他已经再也不属于我们了!”
第187章186糖果
元满月斩钉截铁:“不可能!”
“是真的……”夫妻二人抱在一起,已经哭成了一团:“我们按照您给的地址,真的找到了人,那孩子的脸型和五官跟我们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可、可孩子已经被人收养了,所有手续都合法齐全。”
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犹如晴天霹雳,迫不及待地查遍了所有的消息,发现孩子是十六年前出现在梧桐市的——一个与孩子出生地和丢失地都相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城市。
资料显示,孩子当时浑身上下就裹着个小包被,被遗弃在一个绿化带后面的垃圾桶旁,要不是一个上早班的好心人偶然发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时,各种制度和数据库都不完善,当地民政部门多方寻找孩子家属无果,最终便由那位最初发现孩子并抚养了他一段时间的好心人,正式办理了收养手续,这些年来,一家人过得安稳和幸福。
知道收养事件的始末后,夫妻俩的心情复杂难言,既庆幸孩子还安然活着,又因为他已经彻彻底底属于另一个家庭而心如刀绞。
元满月的眉头却轻轻拧了起来,在她窥见的命运轨迹里,那个丢失的孩子会在三十年后找上家门,亲口告诉家人,自己是被拐卖的。
至于眼前的男人……他压根没活到儿子归家的那一天。
沉吟片刻,她问抬眸道:“有孩子的照片吗?”
夫妻俩愣了愣,连忙掏出手机:“有的有的,孩子养父母不让我们见他,这是我们自己打听到了人,偷偷拍的他打篮球的照片……”
元满月低头一看……唔,虽然有些糊,但五官倒还是蛮清楚的。
片刻后,她提笔写下了一个新地址,下面附了一个名字:三蹦子。
她随后淡淡说道:“去这个地方,找到这个人,告诉他,他女儿现在过得很不好,若想帮她脱离苦海,便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夫妻俩一听,眼中顿时迸发出强烈的希望。
送走当日最后一位香客后,张鬼谷扬着笑意进了静室:“观主,不知您晚上有没有空闲,想请您跟其他同事去我家吃个饭?”
元满月抬眸看了他一眼,含笑恭喜道:“恭喜乔迁新居。”
张鬼谷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也不算什么新居啦,这不是娃娃要上学嘛,两个孩子买了一套二手的学区房,房子倒是不贵,难得的是一分钱都没让我们老两口支援,全是孩子们自己挣的。”
他言语之间很是骄傲,毕竟,没什么比孩子能独当一面更令人高兴的了。
见观主答应,张鬼谷又去邀请其他同事,连两个小道童和黄面书生都没放过——不过这一次,他们满月观已经置办了公车,不用让他们化作纸人模样赶路了。
小张夫妻购置的房屋位于中心城区一个次新小区,房龄还算新,但因着手头存款有限,他们挑的是小户型,但已经足够让一家人高兴了。
为了这顿暖房宴,小张特意推了个利润颇高的急单,一大清早就去了海鲜市场精挑细选,随后一头扎进厨房,从早忙到晚,张罗了满满一大桌子佳肴。
小宋则是负责家里的装饰,她在门口摆放了一小束捆着的木柴,进门玄关的柜子上,立着一个漂亮的猫咪玻璃瓶,里面装满了白米,瓶身上还贴了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满仓”两个字。
她还别出心裁地在客厅里摆了一盏可以插各色色卡的落地灯,此刻投放在天花板上的,是一片蔚蓝的海洋,海鲸和小丑鱼正在游动着,显得格外温馨。
就连茶几上叠放的饮料罐上,也被精心贴上了漂亮的红色贴纸,组成了“乔迁新居”四个字。
小宋一见元满月,脸上不自觉扬起了笑意,赶紧将众人迎进了门:“大家先坐着休息一会儿!还有两个菜,小张马上就好!”
张鬼谷与妻子对视一眼,笑呵呵捋了捋胡须:“不着急,时间还早呢,我先带观主参观参观你们的小家。”
小张夫妻买的虽然是小户型,但还是倔强地隔出了三间卧室,张鬼谷领着他
《山里的道观成精啦》 180-190(第10/16页)
们逐一参观,顺道请元满月看看风水,看装潢布置有没有什么犯了禁忌的地方。
赵为卿以前做凶宅生意的,对房屋的布局还算敏锐,一眼便看了出来:“老张啊,你这房子原本是两室的吧?是不是后来打通了,重新隔了个三室出来?”
“是啊!”
张鬼谷明明没想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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