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常会长,你为什么会……”
“是我自己蠢,做人上人太久,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能主宰别人命运的王。”
常得青的声音越说越低。
时间拨回十几年前,那时的常得青可谓是志得意满——事业顺利、家庭和谐,生活中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这令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空虚,觉得这日子实在是太平淡、太无趣了。
为了让生活变得有趣起来,他在沈长俊的建议下,玩起了一种叫做“命运观测”的小游戏,一开始他只是想窥探别人的人生轨迹,但很快就腻掉了,于是逐步升级成暗中操纵别人的命运走向。
起初,他只敢对那些无甚依靠之人下手,但随着他的轻易得手,其阈值越来越高,为了追求刺激,他开始在实验对象上做文章。
他选中的第一个试验品是他的亲孙子,但孙子就这么一个,玩废了就没有了,于是他开始对身边的同事和朋友下手。
由于对方身份地位几乎与他旗鼓相当,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发现,玩起来格外刺激。
不过有心算无心,他的成功率还是很高,不过几乎没人怀疑到他头上,只以为是飞来横祸
三番两次的成功让他胆子越来越大,目标也越来越高,甚至算计到了自己的领导,以及日常生活中能接触到的各类成功人士身上。
唐梦贤的那位友人,就是他精挑细选的高级实验体之一,不过他没料到,对方就和当年的沈长俊一样,第一天就识破了他的把戏。
不过他也没太慌张,反而洋洋洒洒地向对方讲述了自己的全套计划——他有种预感,这人会是同道中人。
他的预感没错,对方真的是同道中人。
但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直接挑中了他作为自己的实验对象。
于是,他这么个在社会上算得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常得青不是没有挣扎过,但在多次逃跑失败后,终于慢慢认了命。
说完自己的经历,他又望向沈长俊:“你呢,你什么情况?”
沈长俊苦笑着摇摇头,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常得青听完,又是唏嘘,又是庆幸:“你那个主人的名头我听过,是出了名的强势,还是我这边好,只要乖乖听话,他一般不怎么生气,也很少对我动手。”
两人都不知道,此刻的每一句对话,都实时转播到了不远的别墅里。
唐梦贤的友人笑着对她道:“效果不错,要不要开启下一个课题?”
“可以。”唐梦贤扶了扶眼镜,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老规矩,计划你定,我抽时间配合。”
“那就说定了!”友人咧嘴一笑,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章程。
接着,他将爱怜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屏幕——这可真是个宝藏老头啊,竟然能想出如此有趣的游戏!
他本人呢,亲自将这个游戏升了级,在实验对象身上设立了两个循序渐进的课题。
第一个是: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在遭遇绝对无法反抗的打压后,到底会苟生还是求死?”
这个课题现已完美结题,而下一个课题即将拉开序幕。
这个课题的名字是:当已被彻底驯化的囚徒,突然被给予一个高成功率的逃跑机会时,到底能否克服斯德哥尔摩的习惯,向着自由奔进?还是继续待在这个安稳的囚笼里呢?
那有人笑着道:“我原本还担心一个实验对象太少,现在你这儿也有一个,可以顺便做个对照组了。”
唐梦贤懒洋洋地扫他一眼:“你要是嫌少,可以多抓几个实验对象。”
“那可不得行。”友人连连摆手:“其他人又没做错什么事,莫名其妙把人抓回来,我这心里过不去呀。”
他冲着唐梦贤挤眉弄眼:“你可别坑我,当时你听了这小游戏不也馋的不行,但直到意外见到了那小沈,认出了他是那什么命运研学会里的人,才下的手?”
“习惯而已。”唐梦贤笑着道:“我记得那研学会里还有好些个成员,你一块抓回来呗。”
友人叹口气:“自从我们的‘命轨塑形所’成立,那些人啊,基本就被他们一人一个瓜分掉了,也就是你下手早,把小沈圈到了自己地盘,不然早就没你的份了!”
两人不约而同叹口气:“算了,凑合用用吧。”
接下来的时间,沈长俊蓦地发现,主人对自己的看管力度少了许多,他甚至被允许离开这个庄园,在司机的陪同下,一块出去逛街了。
沈长俊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这是自己受到信任的表现,决心要好好表现自己,一定不能辜负对方的期望。
但是长达数几年的囚禁,让他对外面的世界生出了一丝畏怯,好在从前做人上人的底子还在,在商场上站了没多久,他渐渐找回了一点做人的底气。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妻正依偎着朝他这个方向走来,沈长俊扫过两眼,下意识怯弱地躲到了柱子旁,没敢与自己的前未婚妻打照面。
直到两人亲亲密密地走远,他心里又生出了一丝羞恼:背信弃义的是她,把他推入火坑的是她,该抬不起头的也该是她才对,为什么他要躲来躲去的?
但任凭他做下再多的心理建设,当十几分钟后再一次遇见唐薇及其丈夫时,他依旧躲了起来。
这种下意识的行为,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期待无比的商场之行,也变得令人排斥起来。
他匆匆忙忙就要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的位置,就听到了一声尖叫。
他循声望去,竟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手里正握着一把刀,指着面前的俊美男子,撕心裂肺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妈?我这么相信你,这么相信你!”
那俊美男子歪了歪头,脸上的神情比她更伤心:“宝贝,你听我说,我只是太嫉妒她了,你与她血脉相连,关系又那么亲密,我真的无法忍受你重视别人胜过我!”
“那是我妈,那是我妈!”
“宝贝对不起,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原谅我好吗?不要离开我。”俊美男子上前一步,轻巧地将她手里刀夺过来,扔到了地上,笑呵呵将她搂进了怀里:“别害怕,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要相信我呀,你妈和你姐都死了,其他人又比不过我,怎么可能下手呢!”
那怀里的女人哭得更崩溃了,旁边的围观者却纷纷鼓起了掌:“好感人的爱情~”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都疯掉了!
沈长俊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可怕,此刻,他只想回到温暖的庄园里,谁知慌不择路之下,竟撞到了一个乞丐,并且将对方踢飞了。
他没想过道歉,只是不耐烦地抬起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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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愕地发现,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第248章247脱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爆发出一阵尖叫。
那乞丐在短暂的迷茫后,很快辨认出了他的身份,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嘴里不住地哀求:“沈会长,沈会长!你借我点钱,一点点就好!”
沈长俊试图将他推开,可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好在不久之后,保安闻讯赶来,将对方拖了出去。
他惊魂未定地倚靠在扶手上,匆匆赶来的经理向他解释道:“非常抱歉先生,让您受惊了,刚刚那位……唉,以前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后来家中遭遇变故,一时没想开得了精神病,才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
后面的话,沈长俊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游魂似地跟着司机回了庄园,没想到唐梦贤已经到了家,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跟人打电话。
他赶紧凑了上去,亲昵地将头埋进对方怀里蹭了蹭,静静地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不一会,唐梦贤挂掉了电话,似笑非笑地低头望着他:“今天出去看见阿薇了?”
沈长俊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长久以来的教训让他意识到,最好不要在对方面前耍把戏。
因此,他老老实实答道:“看见了,不过她应该没看到我。”
唐梦贤哼笑一声,用手摩挲着他的头发,沈长俊老老实实的窝在她怀里,大气不敢出。
好半晌,才听见头上传来了一句略带威严的声音:“小沈,不然我放你走吧。”
沈长俊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深深的惶恐。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害怕自己会陷入那商场乞丐同样的际遇:“不要!我不要走!”
他甚至抱着唐梦贤的胳膊大哭了起来,哭得涕泗横流。
之后几个月,唐梦贤再也没提过这事,不过会经常让司机带着他外出溜溜。
有一天他在一场拍卖会上遇见了常得青,对方仰着脸,浑浊的双眼竟然能看出星星来:“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里,过正常的生活。”
他还问沈长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跑?”
“不要啊!”沈长俊苦口婆心地劝:“而且你不是说过,你主人脾气很好,对你很温柔吗?”
谁料到常得青“哼”一声:“以前,身边的所有人都很温柔。”
沈长俊见他执迷不悟,眼睛滴溜溜转过一圈,笑着祝贺道:“那希望你能早日获得自由。”
然后,从拍卖会离开后,他立刻在车上向唐梦贤告密了此事,以示邀功。
常得青果然没有跑成,遍体鳞伤的他,还被其主人带到了唐家庄园里,单面向他赠送了谢礼。
沈长俊望着常得青麻木冰冷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一偏头,看见唐梦贤含笑鼓励的目光时,心中又油然生出一股骄傲。
大约三年之后,命轨研究所各成员的报告陆续成文,而后装订成册。
他们不敢将这些论文在外界发表,只是在内部传阅着,互相攀比谁的课题难度更大、更有价值。
其中一人控制不住自己的炫耀之心,在酒后将论文册子拿给孙子炫耀,孙子觉得稀奇,又将其偷偷揣进了包里,带着飘洋过海,想与自己在海外的同学们一起分享,还贴心的将这论文翻译成了当地语言。
其中一人将其带回了家中,美滋滋翻阅的时候,无意间被自己诈尸式育儿的军火商父亲抓了个正着,对方认认真真从头看完,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或许应该先将这些论文作者请到家里来,向他们吸取一下经验……
不过,无论他的目的是否能达到,都不影响沈长俊等人,在论文成册后,被作为实验废材丢掉的事情。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母亲急匆匆走过来,将正在大吼大叫的他摁住,红着眼圈道:“长俊,你终于醒了!”
沈长俊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地将这个眼生的妇人推开:“滚啊,不要靠近我!”
——唐梦贤管他管的可严格了,但凡他敢陌生异性一眼,敢跟对方发生一点儿肢体碰撞,就会迎来残酷的小黑屋惩罚。
沈母被推了个趔趄,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捂着嘴“呜呜呜”哭了起来:“我的儿呀,你年纪轻轻脑袋就被摔出来问题,我们该怎么办呀!”
沈长俊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了,自己竟然回到了高中时期——那个他仍是天之骄子、风光无限的好时候。
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住院呢?沈长俊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段时间的记忆好像都是模糊的,他归咎于是重生的后遗症。
不过没有关系,他可以问自己的母亲。
母亲支支吾吾的,后面被他问急了,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怎么知道你们一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跑公园里去搞什么名堂?还晕了过去,还好有好心人路过报了警,不然你也不会只有脑袋有毛病这一个问题了。”
她又隐晦地提醒道:“那些人都被抓起来了,你一个未成年人,算得上受害者,以后不要再跟这些人混了,你要对那种事情有兴趣,妈给你找几个干净的。”
沈长俊知道母亲是误会了,但他也不敢解释,背后的真相比他妈想的更为不堪。
不过他心里的担忧倒是少了许多,以他们几人目前拥有的社会身份,摆脱这桩案子,轻轻松松。
这样想着,沈长俊跟母亲要来了自己的手机,试图联系一下对方,问问他们具体是什么情况,顺便让他们压案子的时候,把自己的一块压一压。
不过电话一直没打通,于是他转而又给自己的打手打一打,问问他们王皓然是什么情况,电话依然没有打通,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将手机撂到了一边,打算晚点再问问。
眼看到了下午,沈母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手机:“你爸怎么还没过来?还有你几个哥哥姐姐,说好了要带他们爸妈过来看你的,现在都没看到人影。”
沈长俊没当回事,依旧拨弄着自己的手机,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上门时,通知栏突然弹出了一条短信。
他顺手点开,才发现是一堆污言秽语。
沈长俊皱了皱眉,刚想回击,一大波辱骂短信蜂拥而至。
突然想起了什么,沈长俊赶紧打开社交软件,切换成自己的常用账号,才发现首页全是叮铃哐啷的未读信息。
他快速翻过一遍,才在自己同桌发来的链接里,发现了一切的源头。
就在六小时前,一个名叫“商既白”的大网红发布了一条新闻:《起底“命运研学会”如何将普通人变成“命运沙盘”游戏里的npc!》
他颤抖着手点开,发现新闻里实名指控了他与研学会的其他成员做下的种种事件,里面甚至将他和常会长如何相遇、相识、相知的过程写的清清楚楚。
光凭这一点,他就意识到,新闻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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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不知道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真的了。
正在这时,母亲匆匆忙忙跑进了病房,哭着扑到了他的床头,嚎啕大哭道:“长俊,该怎么办呀,你爸爸、你爸爸被他们抓走了!”
沈长俊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可话刚涌到嘴边,他立刻想起了什么,心不由得一沉。
——他利用父亲手里的权利,曾压过不少事情,为自己,也为研学会里的成其他成员,他从来没想过还有事发的一天。
这时他才慌乱起来,哆哆嗦嗦地拨出了覃会长的号码,接电话的却是他的妻子。
对方沉默着听完他的身份后,突然破口大骂:“你们一群畜生!给我等着,在监狱里待到死去吧!”
沈长俊不明所以,但聪明如他,很快又点开了那条新闻,翻到自己没看完的那部分,果然在里面找到了答案。
——没想到这常得青,竟然这么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下得了手。
不知为何,沈长俊心里竟生能出了一股优越感——别说亲爸妈了,就连那几个表兄弟姐妹态度没想过,这么一比,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圣父。
不过任凭他是圣父义父还是亲父,此刻都不重要了。
沈长俊很想用自己聪明的脑袋想出一条求生之道,可前世十几年的非人生涯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脑袋几乎快搅成了浆糊,都没想出任何脱身的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伴随着一阵喧哗和母亲的尖叫声,几个警察走了进来,沉声问道:“你就是沈长俊?”
沈长俊望着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下意识滚落,然后挣扎着从病床上爬了下来,踉跄着朝对方怀里扑去:“主人……”
在场众人都雷了个外焦里嫩,就连一直哭嚎的沈母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来。
当事人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沈长俊就扑了个空,但“前世”的记忆实在太根深蒂固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冷遇,当即就扑棱着双手,要再度扑上去。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沈母完全接受不了自己高贵骄矜的儿子变成这副阿谀讨好的模样,赶紧扑了上去,死死将儿子抱住:“你不要这样,妈看着害怕。”
警察们也一拥而上,将他抓了起来,在确认过他身体没有问题后,直接将人带回了警局。
商既白扫过警方第三次发布的最新通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常得青等人之所以能如此嚣张,除了他们本人颇有权势,身边的亲朋好友也帮助了不少。
他针对这命运研学会的案子开了个专栏,第一期重点集中在成员本人身上,第二期着重关注那些试图将他们捞出来的关系网,又送了不少人进去,第三期则是往前翻旧账。
三次加起来,零零散散竟送了百来个人进去,将不少“实验对象”被篡改的命运重行拨回了正轨。
比如常得青的亲孙子,在商既白第一篇揭秘帖出来之前,他其实已经很颓废了,认为自己就是个干啥啥不行废物,一个只会给别人造成麻烦的麻烦制造机。
直到前助手将这篇帖子发给他,他才如梦初醒——自己不但不废,反而超乎常人的优秀,不然怎么会引来青爷爷的嫉妒呢?
还有一个叫“上官星河”的受害者,他是因为名字高级,才被研学会成员挑选成为了实验对象。
这事曝光的时候,他早就因为受不了身边的流言蜚语退了学,进入了一家工厂打工。
但他在一些好心网友的建议下,抓住了这波热度开启直播,成功转型做了个网红。
短短十几天的功夫,他已经赚够了足够他读到博士毕业的钱,目前已经找了个培训机构,打算重新参加高考。
还有很多正在实验中的倒霉蛋,在看到这则爆料帖后,感到了深深的后怕,纷纷来到商既白的帖子下向他道谢。
商既白心满意足地一一点了赞,却仍觉意犹未尽,便溜溜达达去了静室,想跟元满月唠唠此事,却被张鬼谷给拦下了:“商总,里面有客人正在咨询呢。”
“行,不着急,我先在外头等等吧。”商既白随便找了张石凳坐下后,便眼巴巴望向了静室的大门。
一门之隔,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事情就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选。”
“家里现在这么困难,我又是长女,如今有公司看上我,让我去做演员,我应该马上答应才对,可我真的舍不得。”
“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拼命拼命地读书,才考进了现在的学校,如果我考不上研究生,那我也就认命了,但以我的绩点,保研名额一定有我一个。”
“如果现在放弃学业,止于我的本科学历……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机会做医生了,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大师,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元满月没有一丝停顿:“医生。”——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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