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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卿打断她,认真反驳:“是你自己有悟性,看过几遍就会了,我当初没有特意教你。”

    李彤才不理他,继续道:“这两年,您教了我多少东西?还给我交餐费、给我钱买辅导书……我每次来您这儿,都连吃带拿,您从不介意,反而对我倾囊相授……为什么就是不肯收我当徒弟呢?”

    “我学习成绩很好的,品性也有保证的,绝对不是那种欺师灭祖之人!您就收下我吧,以后我一定会给你养老的!还会把满月观发扬光大!”

    她鼓起勇气,再次提出拜师的请求。

    为卿道长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下山吧,我送你到公交车站。”

    李彤抽抽搭搭地下山了。

    目送对方坐上公交车后,为卿踏着月色,独自回到道观。

    他拿起墙角的扫把,开始慢慢清扫庭院的落叶。

    这种活,其实只需一个小小的清洁法术就能解决,但他就是喜欢亲力亲为,每次扫地,都是他一日中最放松的时候。

    这晚的夜风很大,他每每将落叶归拢成一座小丘,很快又会被风吹散。

    为卿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扫过,慢慢地,也将落叶清扫完了。

    元满月静静跟在他身侧,打量着这座与记忆中相似又不相同的满月观。

    扫至某个院落时,为卿放下扫把,换了一块抹布,缓步走到廊下,轻柔地擦拭着一尊紧紧依偎在柱子旁的小石狮。

    与常见的守门狮不同,它神态并不威猛,只是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似的。

    元满月俯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它的身体,虽然穿身而过,却也依旧感知到了它现在的状态——一副空荡荡的石头壳子而已。

    里面的灵力已然被耗空,甚至不足以维持一丝灵智。

    元满月很快便推测出,它在等到化人的机缘之前,便已在几场祸事中,一点一点耗尽了体内的灵气,直至彻底湮没。

    元满月闭了闭眼,心底浮起一丝悲痛。

    为卿对这尊小石狮擦得很仔细,连狮尾都没放过。

    他一边擦,一边低声喃喃:“狮大人,我小时候还见过您在屋檐上奔跑……您若真的有灵,还请尽快显灵吧!”

    元满月默默想:大约是再没可能了。

    之后几天,为卿每日起床,头一件事便是用祖传的铜钱或龟壳,为满月观卜上一卦。

    但卦象始终不甚明朗。

    他也不气馁,不疾不徐地收起占卜工具,挎上自己的旧布袋,便踏着晨光下山做工去了。

    为卿道长虽顺应时势,拿到了一张大学文凭,却并未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全职工作。

    原因无他,不过是满月观虽然香火稀薄,却也不是全无生意,偶尔也会有几位香客来访。

    不过,他们始终没能将为卿道长的口碑打出去,因为订单结束之后,这些香客要么人没了,要么进去了。

    剩下那些,则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更遑论替他扬名。

    为卿倒也不恼,有一单便做一单,没单子就下山打零工,保自己有口饭吃,顺带着替道观添些香烛。

    元满月便每日跟在他身后,随他一同下山,倒也增长了不少见识。

    第五日,为卿在兼职群里接了个奶茶店的活儿,但一到门口,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

    中介知道这人副业是个神棍,见他脚步踟蹰不前,连忙凑近了低声问:“怎么了?这店有问题?”

    为卿摇了摇头:“店没有,人有。”

    中介一听,瞬间松了口气:“是人有问题啊?那就没事了,咱就做个兼职,工资一天一结,有什么不对劲,直接跑就是!否管是什么烂摊子,都掺合不到咱身上来!”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小声追问:“哪个人有问题啊?这家店你以前不也干过几次吗,没听你说过啊!难道是最近新招的那几个员工?”

    他甚至摸着下巴,开始点评起来:“我就说了!强子人不行,他手里招来的人也不能要!这不就出问题了吧?”

    为卿直白道:“问题应该出在他们老板身上。”

    中介这下彻底放心了:“老板啊?那更没事了,他不常在店里,只要跟咱打交道的这几个人正常,那就没关系。”

    为卿依旧不肯往里走。

    中介也不勉强,只是道:“那我给你换个活儿吧,不过今天不剩什么好工作了,而且现在这个点过去,怕是拿不到全天工资。”

    为卿并不在意这个:“那便换一个,钱少些也无妨。”

    旁边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大学生员工听了,忍不住揣着抹布凑了过来,跟他们八卦:“你们消息也太灵通了吧?竟然知道我们的新老板有问题!”

    中介饶有兴趣地问:“换老板了?是谁了?听你这语气,里面有瓜?”

    “当然了!浮香阁听过没?曾经红遍全国的奶茶品牌,后面不是被人扒出,老板是个间/谍嘛!”

    “我们这个店,就是那个浮香阁老板的侄子盘下来的,还聘请了我们原来的老板做总经理,继续管理这些店,对外还说他是老板!我们私下都说,这位新老板怕是不安好心。”

    中介玩笑道:“那你还在这干?”

    大学生嘿嘿一笑:“我们这叫打入敌人内部!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第一个把老板扭送公安机关!”

    她夸赞道:“我还是阴差阳错才知道的这事,没想到你们竟然早知道了!”

    虽然不是自己的本事,但中介还是与有荣焉起来:“哼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这位为卿道长,可是很厉害的神、大师呢!这都是他算出来的,对吧?”

    不等为卿说话,那店员突然两眼放光:“您还会算卦?这么厉害呢!我想请您给我妈算算,她表弟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中介见她要长篇大论的样子,担心她浪费自己的时间,连忙道:“现在是工作时间呢,你先工作,我要带他去另外一个地方工作,有什么私事,你们到时候打电话再聊。”

    为卿却很感兴趣:“说说什么情况。”

    大学生见有戏,抱着有枣无枣打一竿子的心态,赶紧长话短说:“之前青平市不是发生了一次百年难遇的大灾吗?我外公外婆、还有叔外公和叔外婆,全部在那场灾难里去世了。”

    “叔外婆当时怀着孕,被救援人员救了出来,早产生下了一个男孩,就是我表舅。”

    “我妈那会儿也没成年,没法养他,我这个表舅后来就被人收养了。”

    “听我妈说,叔外公和叔外婆在世时,对她特别好,所以我妈工作后,一直想找到表舅的下落,可怎么找都没找到,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她的心病。”

    大学生看着为卿,突然比划

    《山里的道观成精啦》 320-330(第18/20页)

    了一下:“我表舅大约比您小个十来岁吧!”

    中介一听这种事,也不好再催着走人,只拿询问的眼神看向为卿。

    除却对这位大学生有些同情外,他也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个神棍,还是真有本事。

    为卿问她要过其表舅的八字,从布袋取出铜钱,开始占卜。

    元满月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方的表舅,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去世,因承受不住养父母的虐待,选择了结自己的性命。

    之后,那对无良夫妻虽被绳之于法,却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对方的性命。

    而她的表舅,此世名唤赵元真。

    为卿用铜钱卜过一轮,又取出龟壳细细推演一番。

    半晌,拧眉告诉她:“他已不在人世。”

    大学生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嚷嚷起来:“你会不会算啊?不会算别算!我表舅比你岁数还小呢,你都能跑能跳能出来打工,他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没了!”

    中介忍不住为自己的“财路”辩解了一句:“他就是头发白了,看着沧桑一点,但其实岁数跟你表舅一样大,还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呢!”

    说完,他自个也愣了,回头玩笑道:“这么巧?你不会也是青平市的人吧?”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为卿竟真的点了点头:“是,我也在青平市那场大灾中出生,后来被我师父收养,此后便在云麓城长大。”

    中介顿时笑不出来了。

    为卿并未生气,只是平和地提醒道:“以我目前知道的信息,只能算出这些,你若想知道更多,便请令堂来小么山上的满月观找我吧!”

    说罢,他垂眸对中介道:“走吧,去下一个工作地点。”

    中介呆呆地“哦”了声:“走、走,不过现在大概只有发传单那还缺人了。”

    为卿语气淡定:“好的,但我不接力健健身馆的传单,他们克扣工资、不讲信誉。”

    元满月来到此处的第七日,天光还没大亮,一阵震天动地的砸门声在门外骤然响起,将观内所有活物惊醒。

    “你开门啊!给我开门!有本事炸我蜂蜜,你有本事开门!”

    为卿躺在床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连眼睛都没睁,便熟门熟路地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很快又沉沉睡去。

    元满月循着声音走出道观,便见晨光熹微中,一道火红的身影正站在山门外叫骂——

    “里面的道士!缩头人类!快出来赔我蜂蜜!”

    “开门!快开门!你炸我居所、毁我财产,我都忍了,可我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的蜂蜜,你一道符全给我炸没了!”

    “出来!给我出来!躲在里面装聋作哑算什么本事?快出来!赔我蜜!赔我蜜!”

    “你今天要是不赔,我就拆了你的门匾,搬走你的供桌,当柴烧了给我炼熟蜜!”

    “我还要堵住你大门,日日骂,夜夜骂,骂到你赔我蜂蜜为止!”

    来人长发如墨,衣袂猎猎,眉眼间自带三分妖冶,却又妖而不艳,单看这张脸,倒真有几分谪仙风采,只可惜,这位谪仙目前正在骂街。

    随着他的叫骂,九条蓬松的狐尾自他身后张扬地舒展开来,其中最漂亮的那条,甚至已经在空中舞到了两层楼高。

    第330章329逆转

    为卿舒舒服服睡到了自然醒。

    他慢吞吞起身,扯过一件衣服穿上,然后侧耳一听——那狐狸精竟还在门口叫骂。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服了!”

    元满月也服了,她一直知道小狐狸闹腾,却还是头一次知道,他能这么闹腾,都堵门口骂两小时了,还没停呢!

    ——就是词汇量实在贫瘠,那几个骂人的词翻来覆去地用。

    李清吾怎么可能停?

    他越骂越生气,越骂越有劲,可骂了半天,里头没一个人出来跟他对线,最后,他只好憋着一肚子气,在道观门口搭了个棚子住下了。

    一边搭,一边恨恨地嘟囔:“我这次非得要到赔偿不可!”

    等为卿收拾妥当,挎着布袋慢悠悠将大门打开——

    好家伙!

    山门外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竹棚。

    棚子不大,勉强能容纳一人,门外却整整齐齐摞着十来个方形的蜜罐,码得比棚子还高、占地比棚子还大。

    为卿脚步一顿,连忙后退两步,缩回了门后,狗狗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谨慎地张望了一番。

    可看来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正当他纳闷,那只酷爱酿蜜的九尾狐跑哪去了时,一个圆咕隆咚的狐狸脑袋就从他身后探了出来:“看什么呢你?”

    为卿干咳一声,试图找回自己的从容:“早上好。”

    “不好。”李清吾将新采的鲜花往地上一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一想起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的蜜,就这么被你炸没了,就睡不好、吃不香,还愁秃了两根尾巴,你觉得我能好吗?”

    为卿下意识往他身后瞟了一眼,唔,尾巴全收起来了,倒看不出来毛少没少,但这一头如瀑的乌发,哪像秃头的样子?

    他试着与对方沟通:“九尾大人……”

    李清吾不为所动:“赔我蜂蜜。”

    “不是,你听我跟你解释……”

    李清吾冷哼一声:“蜂蜜!”

    为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肯赔,实在是这事,属于不可抗力呀!”

    文盲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是“不可抗力”,只知道眼前这个臭道士,轻飘飘一道符扔过去,就炸平了他住了几十年的房子。

    不过那宅子他本来就不喜欢,是被旁的精怪强行困在那里的,炸了便炸了,他半点不心疼。

    可他的蜂蜜,是他辛辛苦苦、一滴一滴攒下来了!他平时都舍不得尝一口,如今全没了!

    为卿自小在道观里长大,又因天赋卓绝,被师父当眼珠子般养大,虽说有过断断续续十几年的打零工经历,但认真算起来,他的社会化程度其实并不算高。

    如今这狐狸精日日前来叫骂,他打不过,又骂不赢,还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好在李彤来了一趟。

    她本来是因为,跟低年级的同学有了口角,又被大姨不分青红皂白骂了一顿,心里觉得委屈,特意来满月观寻求师父安慰的。

    谁承想一爬到山顶,就看见个长相昳丽的青年男子,在道观门口搬上搬下,一副打算就地做窝的模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绕到后门溜了进去,找到正在洗衣服的赵为卿,紧张兮兮地问:“师父,您网贷逾期,被催债公司找上门了?”

    为卿瞬间领会到了她话中含义,无奈地摊了摊手:“想什么呢,那就是个来找茬的小、大妖罢了。”

    李彤一愣,随即激动起来:“妖?原来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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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有妖啊!”

    她原地蹦跶了一圈:“他是什么妖怪?嘘——师父您先别说,让我猜猜,他长这么好看,不会是狐狸精吧?”

    见为卿点了点头,她更激动了:“天呐!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的狐狸精呢!”

    白日在学校受的那点委屈,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兴奋地朝为卿抛出了三连问:

    “师父,那狐狸精干嘛堵在咱道观门口不走了?咱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他什么时候开始堵门的?看他棚子外面那些瓶瓶罐罐堆的哦,怕不是要在咱这赖到过年!”

    “等会儿他能放我出去吗?我就请了今天一天的假,明天早上还要赶回去上早自习呢!”

    为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又没有限制我们的进出,等会你从大门正常出去就行。”

    李彤也愣住了:“不限制我们出行?所以,他就是单纯地在道观门口安了个狐狸窝?”

    “师父,您就快告诉我吧,咱满月观到底跟他有什么渊源啊?”

    这倒没什么好瞒的,为卿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前几年,我在网上接到一个订单,一个叫蔺知云的人,请我去为他家老宅驱邪。”

    “我去了之后才发现,那蔺家宅子里,竟布了一个夺取他人气运的阵法,再加上其他作奸犯科的事,我就报了警。”

    “然后,我趁着蔺家兄弟全部在狱里的时候,赶紧把阵法给破掉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起一丝惭愧:“那阵法布置得十分精妙,我学艺不精,只能强行破阵,结果阵法范围内的物件……全都毁掉了。”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甚至上过官方报道,若是搜一搜关键词,还能找到相关新闻,他记得热度最高的那篇好像叫《蔺家兄弟突遭天谴,老宅瞬间化为焦土》。

    官方部门特意前来调查过,却怎么也查不出爆炸缘由,更神奇的是,雷劈范围精准圈在蔺家老宅范围内,除了围墙里的房子被炸成了废墟,没有伤到一点活物,连院子里的树都还活得好好的。

    因此,即使官方没给出定论,但网上一致认定,这蔺家兄弟是遭了天谴,不然哪能劈得这么精准?

    这次强行破阵,受害精怪其实有许多,但能明确张嘴说出自己的损失,还能追上门来讨要赔偿的,也就李清吾一个了。

    李彤听完,忍不住道:“这么听着,怎么好心酸的样子?”

    可不是嘛?为卿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若破阵人不是他,他高低得出来为那只九尾狐鼓两下掌的!

    李彤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了另一桩事:“师父,您去过蔺家老宅的话,有没有见过唐清清啊?网上都说,她是蔺知云的女朋友。”

    ——其实网上的说法要难听得多,说什么蔺知云是唐清清的金主,唐清清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蔺知云给捧出来的!

    为卿认真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我就见过蔺知云一面,他是一个人来的……不过中途碰见他弟弟带着个女人来吃饭,那人他也认识,还叫人家清清,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位?”

    李彤那颗满怀期待的心,“嘎嘣”一下就死了。

    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她的清清女神长得漂亮,演技又好,交往个男朋友太正常不过,未必就是网友说的那种关系!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门外那只狐狸精!

    她摸了摸下巴,迟疑着道:“师父,我觉得吧,这事也不能全怪您,毕竟您也是做好人好事啊!”

    “那么邪门的阵法,不早点破掉,还不知道之后会滋生多少事端呢?您这是行善积德!”

    为卿苦笑了一声:“那狐狸精就不是个讲道理的。”

    李彤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其法,突然灵光一闪:“不如我们把他抓起来吧?”

    “不可!”为卿摇摇头:“这事的确是我对他不住,他除了嘴上骂两句,也没对我怎么样,最最重要的是,我打不过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谁都没提“用别的东西赔偿”这种话,因为他们压根赔不起。

    这对没有正经名分的师徒躲在道观里唠了好一会儿,始终没商讨出什么好主意。

    最后,还是为卿见天色渐晚,去厨房烧了饭,催促李彤快些吃完,亲自送她下山去坐了公交车。

    两人出门时,就瞧见李清吾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山堆的鲜花,正蹲在门口处理呢。

    见他们出来,他头都没抬,甩出一根火红的大狐尾挡在了门口。

    为卿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李彤要去摸狐狸尾巴的爪子,熟门熟路地冲李清吾的方向嚎了一嗓子:“我就送她去坐个车,很快就回来,天马上就黑了,小姑娘一个人走山路不安全!放心我不会跑的!”

    狐尾“唰”一下收了回去。

    为卿赶紧拉着李彤出了门,还不忘小声叮嘱道:“你下次来小么山,就算他把尾巴放你面前,也千万别摸,小心被抽一顿!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李彤受教地点了点头。

    蹲在满月观门口要债的日子,李清吾一分没要到,但也不是全无收获——短短几天,他又新酿了好几罐蜜出来。

    也就是这时,为卿才敢跟他搭话:“九尾大人,您酿蜜的手法真是厉害,我在房里都闻到了花蜜的甜香,要是能尝上一口,简直是圆满!”

    ——当然,他没想真尝,纯粹是跟兼职群里的中介,新学到的吹捧话术而已。

    就这么一小段词,他还在屋里磕磕巴巴练了老半天。

    李清吾冷冷瞥他一眼:“我听见了。”

    为卿还没反应过来:“听见什么?”

    “背词,好蠢,半宿。”

    为卿的脸“腾”地红了,只有一旁的元满月,不厚道地勾起了嘴角。

    出现在这段记忆里的第十五天,元满月终于理清了这个位面的全部脉络。

    也就是这一天,为卿的卦象,终于出现了转机。

    铜钱落定时,他盯着它指引的方向,愣了一瞬,随即疯了一样冲到了藏经阁。

    一、二、三……他急切地数着书柜的编号,直到数到“十”这个数字,他才停了下来,手指自上而下滑到第三排,抽出第十七本。

    泛黄的封面上没有书名,只画着一个古怪的圆圈。

    他瞬间便看呆了,许久之后,才神色恍惚地将书翻开,却发现里面只有薄薄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个法阵,旁边简单标注了几行小字,教的是如何摆阵和运转灵力。

    除此之外,没有一则多余的注解,甚至连法阵的名字都没有写。

    他不可置信地往后翻了翻,发现前后的内容都被撕掉了,只剩下这张孤页。

    或者说得更准确些,它更像是被人随意找了个书封塞进去的,就连封面的圆圈,也如此敷衍,仿佛随手一花。

    元满月静静站在他身侧,一眼便看出,这是逆转时空的法阵——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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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自身为祭,将选定的某人或某物送回过去。

    可她无法插手对方的任何决定,只能静静注视着他接下,不,是过去的选择。

    为卿捧着那张孤页,认真读了一遍又一遍,语速越来越快,眉头也逐渐舒展。

    直到读完第二十遍,他深吸一口气,席地盘腿而坐,依照书上的内容开始布阵。

    起初几遍,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法阵往往画到一半便自行溃散。

    但他没有气馁,而是不吃不喝地练习,连狐狸每日的例行叫骂都不再入耳。

    就这样,他练习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得到这本书的第三天,法阵完成。

    他坐在阵心,以手为刀,毫不犹豫地往心口上划了一道。

    鲜血滴落,激活了地上的法阵,一道强烈的白光自阵心迸发,整个法阵开始缓缓运转。

    光越来越强,很快没过法阵,顺着窗户、门缝向外涌动。

    为卿闭着眼,仔细感受着法阵的运转——

    他猛地张开眼,脸色骤变:“时空逆转!!!”

    “不,我还没选回溯对象!”

    他慌忙抬起手,想调动其中一处阵眼,使之指向自己,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刹那间,法阵光芒暴涨,将整个道观彻底吞没。

    元满月猛地被推至半空,静静俯视着这一切。

    她看见李清吾忙碌地从鲜花堆里探出头来,抱着一罐刚酿好的蜂蜜,呆呆地看着蓦然消失的道观,整只狐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一道凄厉的喊声划破天际:“我的蜜!”

    伴随着小狐狸的叫喊,元满月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那团五彩斑斓的记忆光团已被吸收殆尽,她识海里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也全部明晰。

    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是赵为卿在喊:“观主,您真的不尝一尝那份荔枝肉吗?”

    元满月头都没抬,随手轻轻一挥,门外的赵为卿便“哎哟”一声,委屈地嘟囔起来:“不吃就不吃嘛,干嘛打我?不过这个真的很好吃,一定合您口味的!”

    他在门口絮叨了几声,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元满月垂眸望着眼前的木盒,随手将它收进了芥子空间。

    但想了想,又将它取了出来,重新装进了一个不需灵力开启的储物袋里。

    除此之外,她又取了些金银,以及普通人能使用的符箓,尽数放了进去,然后将储物袋系在了腰间。

    一切准备就绪。

    元满月伸手打开了那个较小的木盒。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个小型法阵从中缓缓升起,带着一股她极其熟悉的气息。

    ——这个阵法,出自她自己的手笔。

    盒里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元满月没有抗拒,放任自己坠了进去。

    “嗷嗷——”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下一瞬,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半空扑了下来,死死抱住了她的脖颈,随她一同坠入那片白光之中。

    待身形稳住,元满月低头,对上一双瞪得溜圆的狐狸眼睛:“我我我……这是在哪里?”

    元满月伸手拨了拨,想将小狐狸从脖子上拽下来,可他却抱得更紧了。

    “不行不行!有人要害你,我必须保护你!”

    元满月轻轻笑了一声,没再强行拨弄他,只试着调动体内的灵气。

    果不其然,身体里的灵气消失了。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既已让她得到了逆转时空的机会,已是上天庇佑,不可能再给她太多,否则便打破了天道平衡。

    元满月稳住心神,抬眸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之处,正是小么山山脚,小狐狸抬起火红色的尾巴揉了揉眼睛,然后“嗷嗷”两声。

    ——小么山怎么大变样啦?

    元满月还未回答,迎面走来一老一少两个穿着短褂长裤的女子,看面相,应当是一对母女。

    她们手里拎着个篮子,正要上山,只往元满月这边瞥了几眼,便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倒是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忍不住往小狐狸身上瞧了好几眼。

    小狐狸悄悄打量着她们的衣裳,“咦”一声,趴在元满月耳边悄悄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在之前的世界啦?”

    元满月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八十年前。”

    小狐狸惊呆了。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元满月已上前两步,含笑问道:“两位善信,可是要去满月观?”

    见是张陌生面孔,妇人本能拉住女儿,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元满月几眼,才点了点头:“是的,姑娘你也是要去满月观吗?”

    元满月笑着颔首:“听说满月观十分灵验,便想来问上一卦。”

    满月观确实声名远扬,妇人脸上的提防减了几分,却依旧与她保持着两米之距。

    倒是她身旁那位年轻姑娘,大约是见元满月长得面善,又被她脖子上那只小毛狐狸降低了心防,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笑盈盈开口:“我们这的满月观真的很灵验,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着,她便将自己此行目的秃噜了个干净:“我快要成婚了,想请满月观的道长们,为我算算良辰吉日!”

    她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提篮里的香烛和贡品。

    母亲见女儿一股脑全说了,再加上眼前姑娘确实面善,不像土匪派来的探子,便也顺着女儿的话点了点头:“方圆百里,就数满月观最灵,乡里乡亲否管大事小事,都爱来求上一卦。”

    话匣子一打开,她就收不住了:“我姐姐族里有个年轻后生,前年成婚的时候,不听爹妈的话,胡乱选了个日子,道长都说过那日子不好了,他偏不听,果然,迎亲的路上遇到了土匪,花了好大一笔钱才赎回来!”

    “还好赎人前,他妈请道长算过一卦,不然不但钱打了水漂,人也没了!”

    元满月含笑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声,顺利加入了母女俩的队伍。

    她如今灵力全无,只能步行上身,小狐狸怕她累着,连忙“嗷嗷”两声,意思是要下去。

    可他又怕元满月把他丢下,刚落地便伸出一只爪子,死死拽住她裤腿,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忽然,他眼睛一亮,轻轻拽了拽元满月的裤腿,嗷嗷道:“那里有蜂箱!”

    元满月顺着他的爪子望过去,果然在路边看见了几只蜂箱。

    那对母女见了,捂着嘴笑道:“这是我们村里的老王头拉到山上的,说这样的蜂蜜更好吃,你们要是喜欢,等下山了可以找他买去。”

    小狐狸又拽了拽元满月的裤腿,眼睛亮晶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吃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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