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月淡淡开口:“等她回来。”
牛寻春吃了一惊:“她还会回来吗?我还以为……”
以为她拉着行李箱跑路了。
元满月没有接话,而是望向丸子头:“把你们的课表给我看看。”
丸子头女孩呆呆地“哦”了一声,连忙从相册翻出课表来——她们下午正好有一节专业课。
牛寻春一听课名便反应了过来:“这是小班课,只有她们专业上。”
丸子头补充道:“老师说过,下午这节课十分重要,要求大家务必不能缺席,否则扣一半平时分。”
元满月语气笃定:“她会回来的。”
说实话,对霍苹这个人,牛寻春现在有些发怵,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有几分失落地道:“那还有一个中午……”
想了想,她殷勤道:“大师,我们食堂有一个档口的饭菜很出名的,您要不要尝一尝?吃完饭,中午再去我办公室休息会儿?”
她犹豫了下,到底没敢把这几个学生单独留在宿舍:“你们陪我一起去吧,老师请客,正好也有点事情要问你们。”
元满月低头看了眼时间,拒绝道:“你现在往群里发个通知,说下午的专业课提前了,改到十分钟后。”
她视线在宿舍环顾一圈,落在桌上随意扔着的制图板和丁字尺上,语气平淡:“让学生带上绘图工具。”
牛寻春“啊”了一声:“这课不需要这个啊?还有这个点上课……她会信吗?”
元满月微微一笑:“她会出现的。”
牛寻春心里半信半疑,但还是在班群里开启了“全员禁言”模式,而后依照元满月的要求,发出了这个通知。
与此同时,她还私聊了几个班干,让他们挨个向除霍苹以外的同学,私聊解释一番。
她方才破罐子破摔的那几句“大师”,再加上那张大变黑影的照片,已经让三个学生大致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们学着导员的模样,一人揪了块元满月的衣角,紧紧围着她站定。
高个子站的位置靠近窗户,再加上她长得高,通知发出去刚满五分钟,她突然略带惊恐地“啊呀”一声:“霍苹回来了!”
几人闻讯往窗边凑了凑,果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往宿舍方向走。
——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但早上看她,只觉得她在甩脾气,但现在再看,却分明像换了一个人,不会真被古代鬼上身了吧?
她们甚至都没来得及交流,因为一分钟后,门外突然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四人身体一僵,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同时往元满月的方向凑了凑。
几秒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霍苹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目光与元满月撞个正着,而后脚步一顿,转身飞快朝外跑去。
元满月出手更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那霍苹已被大师拎在了手里,没有丝毫挣扎。
四人吓了一跳,连忙调整队形,跑到元满月身后站定,然后齐刷刷探出脑袋,越过她的肩头往前看。
元满月没给霍苹说话的机会,她的目光从她身上寸寸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只泛着淡淡青黑的右手上。
只见她轻轻一掰,霍苹痛苦得往后一仰,而元满月手里,已然多了一截白骨,看起来油光锃亮,十分有光泽。
几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最后,还是牛寻春壮着胆子追问:“大师,这玩意就是罪魁祸首吗?”
元满月点点头,取出一张黄符,轻轻贴在霍苹脸上。
一盏茶的功夫,霍苹终于停止了哀嚎,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当视线落在牛寻春身上时,眼眶一下子红了,带着哭腔喊:“牛老师,救我!有鬼要杀我!”
牛寻春哪敢靠近!
她哆哆嗦嗦地望向元满月:“大师,现在算解决了吗?”
元满月摇摇头,举着那截指骨,径直问霍苹:“说说吧,怎么来的?”
霍苹脸色一白,支支吾吾着不肯说。
牛寻春急了,躲在元满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着急劝道:“你这孩子,大师问什么你说什么就是,要不是大师,你怕是醒不过来了!”
“我、我……”霍苹到底没忍住,呜呜哭出声来:“这根骨头是莫名出现在我行李箱里的!”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那天的事:“三个月前,我去参观了长邺市的古战场遗址,那里有个万人坑,很恢弘悲凉,我在那里逗留了一阵,不知道是不是怨念太重,反正从那儿离开之后,我就开始不舒服了。”
牛寻春提醒道:“你有没有背着工作人员,翻进坑里去拍照?不许撒谎,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说到这个,霍苹脸上浮现一丝惊恐,拼命摇头:“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不是我发的!!!”
想到那段可怕的经历,她不由惊恐地坐直了身体:“我那天,确实偷偷翻了栏杆,近距离拍了些尸骨的照片……”
那个古战场遗址不是很出名,管理单位的级别并不是很高,日常管理有些疏散,不止是她,不少胆子大的游客,都趁着工作人员不备,爬到了坑里。
她是个网络达人,觉得这样很时髦,也学着别人翻了进去,先是近距离拍了一堆特写,又觉得不够吸引人眼球,又以万人坑为背景,给自己拍了几张自拍。
由于拍得太投入,她脚下一滑,不小心踩断了一小截指骨,虽说她不忌讳这种事,但到底心虚,立刻就爬上来了,离开了这个景点。
“当天我回到酒店后,就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梦见自己成为了万人坑里的一员,怎么爬都爬不上去……”
“不对。”短发女生打断道:“那天晚上你没回酒店。”
丸子头也不停点头:“是啊是啊!你忘了吗?你还让我给你退酒店钱来着,说你没住,我没答应,你还跟我们大吵一架……”
霍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是吗?我不记得了,从那天以后,我的记忆就开始错乱,有时候眨个眼的功夫,就已经是好几天后……”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身子打了个哆嗦:“我意识最清醒的时候,其实是半夜,可那时候的我,完全下不了床,而且夜晚的宿舍也变了样,就像黑白照片似的,灰蒙蒙一片……”
牛寻春太能感同身受了,立刻用哀求的目光望向元满月:“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缠上你们的怨灵,是个色盲,你们受它影响越深,感知就与它越趋同。”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画好了一道符,递到霍苹面前:“戴上这符,再去一趟万人坑。”
霍苹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老实做人,再也不做这种糊涂事了。”
元满月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对亡者不恭不敬,一日不取得对方原谅,一日别想摆脱。”
《山里的道观成精啦》 320-330(第14/20页)
霍苹被这话吓得身体一缩,可她是真不敢……
于是,她怯怯道:“不是还有您……”
元满月语气不重,却毫无商量余地:“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为了做错事的你,去压制为自己讨公道的苦主?”
霍苹扁了扁嘴,不敢吭声了。
一旁的短发女生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我听说,那个古战场遗址正在招志愿者,帮忙维持秩序,我们不是马上就要放假了?你可以去试试啊!去阻止那些跟你一样的人,说不定、说不定它们感受到你的真心悔改,就原谅你了呢?”
霍苹身体下意识哆嗦一下:“不要不要!我再也不要去那里了!”
元满月已经站起了身,只是在离开前,淡淡提醒了一句:“这道符的有效期限是三个月,你自己把握时间,若你真心悔改,怨念大概率会自行消散,要不要赌一把,由你自己决定。”
——虽然那股怨念的主人,时隔数百年,神智已失,只余本能行事,但依旧极守规矩,她推测其生前,大约是一名恪尽职守的士兵。
牛寻春连忙起身送她,被元满月摆摆手,制住了。
她往房里其他三人身上扫过一眼,意有所指:“你应当还有旁的事情需要处理。”
牛寻春一愣,点了点头。
元满月走出校门后,脚步忽地一顿。
路边的迎春花开了。
放目望去,后街两侧垂落着细长的绿色枝条,显得格外春意盎然,偶有微风拂过,它们便轻轻摇晃起来,鹅黄色的小花点缀其中,给整条古街都增色几分。
她驻足看了片刻,心念微动,顺着迎春花缓步往前走。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前方突然闪出一道急促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正神色慌张地朝她的方向冲来。
元满月侧身让了让,还是被撞了个正着,不算太强的冲击力却让女人身形一晃,连带着怀里的孩子也要朝地上摔去,被元满月及时扶住。
女人惊魂未定地站定后,下意识搂紧了孩子,后怕地向她道歉:“对不起,孩子生病了,我实在太着急,差点撞上了您,还有谢谢您……”
元满月目光温和地落在那孩子的后背,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亲近之意。
几乎是瞬间,她便意识到,这个孩子的身份不一般。
她随意一挥手,将几只胆大包天尾随其后的小鬼遣走,从芥子空间取出一道平安符,缓缓放在孩子衣服里。
之后,声音温和却态度郑重提醒道:“你这孩子体质特殊,极易招引不干净的东西,日后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女人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地将平安符收了下来,连声向她道谢。
元满月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往路口一瞥,竟发现,女人来时方向的路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莲心巷——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之后的细纲全部整理完了,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328章327旧梦
“芝芝,芝芝——”
远处,一道穿着道袍的身影匆匆跑来,隔得老远,就开始喊:“孩子怎么样了?孩子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人已冲到跟前,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元满月恍然大悟,为何自己初入世时,怎么都走不到莲心巷。
元真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回妻儿身上。
他弯下腰,飞快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状态,见小家伙正安安稳稳窝在妻子怀里,不吵不闹、睡得正香,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元真不放心地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摸摸小手,确认小家伙真的只是睡着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接到自己的怀里抱着,而后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妻子。
芝芝不等他问,便柔声解释道:“我在手机上没打到车,就想着带孩子出来,到大路上好拦一些,结果跑得太急了,差点撞上这位女士,多亏她扶了我一把,不然我和孩子都得摔了。”
她说着,目光感激地看向元满月。
元真听了,又心疼又气:“对不起,我手机放在店里充电,有善信催着拿货,我急着出门,忘了带上,等送完东西回到店里,才看到你的电话和消息,都怪我不好。”
芝芝抿嘴一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元满月:“这位好心女士告诉我,孩子之所以总发烧,是被小鬼缠上了,还送了孩子一道平安符,我给孩子戴上后,他立刻就不烧了,你快去谢谢人家。”
元真连忙转过身,正要道谢,视线落在元满月脸上的瞬间,却忽然愣住了。
他盯着满月看了几秒,忍不住开口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芝芝闻言,下意识望向元满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后,眼神变成了跟丈夫的同款疑惑。
元满月微微一笑,语气轻缓:“大约是有缘吧。”
元真没有接话,只是凝神望了她许久,久到芝芝都忍不住将疑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他才忽然开口:“您等等!”
说着,他示意妻子伸手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递到了元满月面前。
元真犹豫了一瞬,还是坦白道:“这是我从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种感觉,应该把它给你。”
元满月垂下眼眸,项链的吊坠是一枚极小的法印,大约有人常年佩戴的缘故,泛着温润的光芒。
当她指尖触及法印的瞬间,一团白光迫不及待地从吊坠里跳了出来,蹦蹦跶跶滚到她掌心,亲昵地抱着她的皮肤蹭了蹭,然后乖巧地窝在那里,一动不动。
芝芝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叫出声,元真也愣住了,好悬怀里还有个孩子,才很快稳住心神。
只是嘴里不住喃喃:“原来师父没有骗我……是我自己没本事。”
芝芝闻言,连忙回过神,将手轻轻搭在丈夫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元满月低头看了掌心的小团子一眼,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当着这对目瞪口呆的夫妻的面,伸手从法印上方轻轻抚过。
清光流转,法印上的气息瞬间焕然一新。
她走到夫妻面前,俯下身,将这枚法印亲手套在孩子脖颈上,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朝元满月的方向转了转小脸,又沉沉睡了过去。
元满月直起身,目前在孩子红扑扑的小脸上停留片刻,才微微一笑:“这是送他的礼物,成年之前不要取下来,可佑他平安。”
芝芝眼眶一热,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谢谢,谢谢你!”
元真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问,可望了望陪伴在侧的妻子和怀里的孩子,又觉得什么都不必问了。
元满月回到满月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赵为卿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铜钱,跟过来问:“观主,今天晚上厨师做了一道荔枝炒肉,菜品搭配听起来有点魔鬼,
《山里的道观成精啦》 320-330(第15/20页)
但味道还挺不错,他特意给您留了一份,要不要拿来尝尝?”
元满月摆摆手,径直回了房间,而后从芥子空间取出一大一小两只古董木盒。
盒子瞧不出什么材质,似是乌木却又不是乌木,通体雕刻着复杂精美的纹路,却瞧不出图案的来由。
这是商既白前些年从拍卖场上拍下的物件,说是第一眼便觉得有缘,便带回来给了她。
元满月曾试着开启,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便暂且搁置一旁,没想到这开盒的钥匙,今日主动送到了她手上。
她托着那枚法印中获得的白色光团,几乎是那木盒取出的瞬间,光团便蹦哒了起来,稳稳落在大盒顶端。
紧接着,便顺着盒面的花纹,悄无声息地渗入其中。
木盒表面的花纹渐渐变得光滑,当表面彻底平整的那一刻——
“啪嗒。”
木盒自动弹开,一道巴掌大小的彩色光门自盒中颤巍巍升起,伴随着一道熟悉的男声。
“叮,身份验证通过!这里是星光夜市旧梦书摊65875号邮筒,您选择的服务为‘信件自取’,请问是否现在取件?”
元满月微微垂眸:“取。”
话音刚落,光门中的光芒向四周散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个五彩斑斓的光团被缓缓从门中送出。
元满月伸手取下的一瞬,耳边再次响起那道声音——
“叮!您本次取件服务已完成,要寄信,认准星光夜市旧梦书摊,价格低、不丢件、准时达,想怎么寄都随您便!”
那道光门渐渐黯淡下来,最终彻底消散。
那枚五彩斑斓的光团,在原地蹦哒了一圈,便认准了元满月的方向,直直朝她扑来。
触上额间的那一刻,她眼前蓦地一黑——
第329章328叫骂
周遭再次亮堂时,元满月发现,自己正站在满月观的主殿里。
殿宇还是那个殿宇,庄严肃穆,威严森森,可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却全然不同。
她低头望去,下首正跪着一人。
他是赵为卿,却又与赵为卿截然不同。
眼前的他,面容清瘦,眉目间一片平和,没有了元满月记忆里的跳脱和精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与端方。
此刻,他跪在下首,脊背如松:“弟子为卿,叩请祖师指点迷津。”
元满月微微一怔,试着感知这个世界——
此界的满月观内,香火稀薄如丝,灵力早已断绝,神像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萧索的气息。
至于她自己,在这个位面里,不但未曾化形为人,甚至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气息,早已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几近衰微。
那道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恳切:“道观香火日衰,弟子虽尽力维持,却仍无力回天,今日叩请祖师,只想为满月观求一条生路。”
言罢,他再次深深叩首:“若祖师有灵,请予弟子一线明示。”
元满月静立上方,望着满头白发的赵为卿,一时无言。
方才他起身那一瞬,她已看到了他从出生至今的全部经历。
他在一场大灾中降生,被满月观时任观主玄明收养,取名为卿,自此便留在了满月观。
为卿悟性极高,旁人要死记硬背许久的东西,他读过一遍便能悟透。
十岁那年,玄明曾抚着他的头,既骄傲又失落地叹息:“为师教不了你什么了。”
自此,他便开始自学,将藏经阁中大部分经书都看过一遍。
可惜,世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为卿被收养前,道观已在几场劫难中走向衰微,即使有他在此,也无法改变满月观的未来命运。
为卿独自撑起满月观时,才十七岁。
那年,观主玄明积劳成疾而去,此后数十年,他以一人之力,守着这座日渐凋零的道观,使之苟延至今。
作为满月观现任观主,他的命运与道观休戚与共,若生于鼎盛之时,自能共享香火气运,与道观互相成就。
可如今,满月观已是奄奄一息,与一座将死的道观共担命数,于他而言并非好事,否则,就不会才至中年,便已满头霜色。
为卿道长不是不知道后果,只是不在乎而已。
白日,他下山工作,挣些生活费和香烛钱,晚上则回到道观,清扫殿宇、添香续烛,确保香火不息。
偶有迷路的游客误入道观,他便为其解上一签,赚点微薄的香火。
可即使他耗尽心力,依旧无法逆转命运,道观的气息一日淡过一日,他的身体也一日日坏了下去。
为卿起身之后,便在殿中起了一卦,卦象结果依旧不甚明朗,他眼中不见失望,只是默默收起了铜钱,而后转身往外走去。
元满月随他一同出了正殿,一路走到了菜地,便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正蹲在菜地里浇水。
为卿明显对来人十分熟悉,当即便无奈地找到:“李彤!你怎么过来了?”
“师父!”李彤欢快地喊了一声:“这不周末了吗?刚好碰上我们学校放月假,我猜您肯定没下山做活,就过来看看您!”
为卿情不自禁露出一丝笑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板起了脸,神色严肃地纠正她:“不能叫我师父,我也不是你师父!”
李彤已经浇完了水,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水桶放回原位,一边固执地道:“您就是师父!师父师父师父!我以后不但每天都要叫您师父,还要给您养老!”
为卿拿她没办法,只好板着脸道:“你都读高三了,还天天跑我这来,影响你学习!”
李彤一听,下巴骄傲地扬了起来:“这次月考,我的成绩是全校第一!就算我不学习,他们也考不过我!”
为卿脸上不自觉浮起一抹骄傲,却很快敛住,依旧端着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李彤见这招不管用,立刻改变策略,开始卖惨:“哎呀,我也不想的嘛,可是我大姨放假在家,又心情不好,一看到我在面前晃,就忍不住骂我,我实在待不住。”
她觑着为卿的神色,还不忘嘤嘤假哭了两声:“我真是太惨了!本来想着您能安慰安慰我!没想到您竟然也来说我,我该怎么办哟!”
听她这么说,为卿的神色柔和了些,语气也软了下来:“这不是你的错,她心里也苦,并非刻意针对,寄人篱下的日子,不会太久。”
李彤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低低地“嗯”了一声:“我明白的,为了多养一个我,大姨的经济压力已经很大了,我永远感激她。”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师父您说,这世上真的有亘古不变的感情吗?”
为卿身体微微一顿,抬眸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感而发而已。”李彤抿了抿唇:“就比如我爸妈吧。”
《山里的道观成精啦》 320-330(第16/20页)
“听我大姨说,我生父活着的时候,几乎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可我妈就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哪怕他把她赚的钱全部拿走,去给别的女人花,她也无怨无悔地爱着他。”
“后来我爸被杀猪盘骗走,去原始森林参加什么徒步活动,自此生死不知、尸骨难寻。”
“可我妈不但不怪他,还伤心得死去活来,甚至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拿出来,给他买了块最好的公墓做衣冠冢。”
“听我大姨说,她还在墓前发过毒誓,会把我好好养大,留住他最后一丝血脉,可结果呢?”
她嘴角一撇:“您也看到了,现在是我大姨养着我,我妈所有的钱和精力,都花在了我继父和他的两个孩子身上,连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三催四请才肯给一点点……”
“我偷偷听到大姨跟表弟闲聊,说我妈给我爸买的那块墓地,早就被清空了,现在躺在那里的,是我继父他妈的骨灰。”
“但凡他们有一点过人之处,我心里都能好受些,可他们平平无奇、一事无成,赚钱的本事还不如我这个高中生,连情绪价值都给不了我妈,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卿沉默片刻,语气平和的告诉她:“这是令堂的因果,不是你的枷锁,世间路千万条,你未必会走上相同的道路。”
李彤扯了扯嘴角,态度依旧悲观:“不瞒您说,我以前总觉得,像我爸妈这样的是少数,毕竟我从小到大,遇到的好人总是更多,可越长大越发现,好像都一样。”
她话头一转,提起了另一桩事:“我大姨不是放假在家吗?偷偷告诉您,其实是因为他们公司老板被抓了,所有门店暂时歇业,而报警的,正是老板娘。”
“说起来真的很可笑,之前放寒暑假的时候,我去姨妈的门店做过兼职,老板和老板娘经常来视察,就知道了我。”
“他们人特别好,知道我的情况后,特异跟人事打了招呼,让人事姐姐按正式工给我算的工资,平时也会照顾那些家境不太好的员工。”
“他们看起来特别恩爱,特别有默契,真的是我想象中爱情的样子了,大姨偷偷告诉我,他们本来还有个独生女儿,小时候经常带到公司,后来长大了,也安排在身边工作,一家三口每天一起上下班,比现在还要幸福。”
“不过那位千金年轻的时候,被骗着跟闺蜜的小号网恋,被骗了很多钱,后面大概是快东窗事发了,骗子就把她骗到了山上,然后她就不小心掉进天坑摔死了……”
“这些年,老板娘一直想着再生个二胎,但没能成功,身边人也都在劝,没必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结果就在去年,老板突然领回来个老大不小的儿子,说是自己的,直接安排进了公司。”
“那私生子比老板娘的独女都小不了几岁,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名校读着,创业创着,被人风风光光地称作小周总。”
“大姨告诉我,他们门店员工私下讨论这事,居然还有不少人站在老板那边,说老板娘没孩子,老板把家业留给亲生血脉,天经地义。”
“不过我大姨偷偷跟我们说,就算那位千金还在,恐怕也继承不了家业,那私生子大学读的就是商科,毕业后又砸钱让他去创业历练,完完全全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
“老板娘的女儿读的却是艺术专业,毕业后也只在公司安排了个闲职,宠是宠着,但明显不像让她继承家业的样子,有了这个私生子在一边比着,这差距就更明显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老板娘也是豁出去了,从去年隐忍到今年,这个月刚以职务侵占罪,把老板和那私生子送了进去,现在公司所有门店全部停摆,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继续开下去呢。”
想到大姨唏嘘的语气,那夫妻二人牵手并行的画面不由自主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人更难过了。
李彤连忙晃了晃脑袋:“算了,不说这些让人听着难受的事情了,您上次教我的法术,我已经学会啦!我演示给您看!”
为卿闻言,脸上漾出点点笑意:“你悟性一向高,来,让我看看,可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李彤站起身,走到菜地旁,半蹲着马步,双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做出一个拔拽的姿势——
片刻后,一颗圆滚滚胖乎乎的白萝卜,便从地里被拔了出来。
她并未到此为止,而是又虚虚一拉,那萝卜往前扑腾一下,稳稳落在她脚边。
李彤弯腰捡起来,如获至宝地捧到为卿面前:“师父您瞧!这个方法特别省力!我打算上大学以后,去家附近的草莓园做兼职,他们的时薪开的可高了,到时我就用这法子干活,一点也不累!”
为卿点头笑了笑:“学得很不错,精准度还可以再提升一些。”
说着,他指点了几个可以改进的细节,李彤照着一练,进步果然明显。
她趁着打蛇上棍:“师父,再教我几个新法术呗?”
为卿略一犹豫:“你现在学习紧张……要不等高考之后……”
“没事没事,我应付得过来!”李彤连忙道:“而且我还能靠这个赚钱呢!”
见为卿露出疑惑的神色,她赶紧解释:“就上个星期,我跟我同桌打赌,说我会隔空取物,他死活不信,我就给他演示了一下,把别人借走他不还的游戏机,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来了!”
“他特别高兴,就请我吃了一周的早餐,还是有蛋有肉的豪华版,又省下一笔钱呢!”
可说完之后,她心里又有些后悔了。
——师父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行为,觉得她亵渎宗门吧?
为卿却毫不在意,反而有几分欣慰地点点头:“既能解你一时之困,它就是正当的。”
说着,当真又多教了她几个新法术。
直到太阳渐渐下山,为卿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我先送你去坐车吧。”
“不用不用!”李彤赶紧站起来:“这路我熟得很,自己下去就好,您不用送,不然等您回来的时候,天就该黑了,走夜路多危险啊!”
说着,她连忙将双肩包套进两只胳膊,就要往山下跑。
为卿叫住了她:“等等!”
他转身去了厨房,拎出一袋水果递给她:“拿回去吃,你现在读高三,学习压力大,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李彤低头一看,都是她爱吃,又舍不得买的好水果。
她连忙后退一步,双手插进衣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已经占了您好多便宜了,怎么能又吃又拿的呢?做人不能这样!”
为卿故意板起脸:“我不爱吃这些,放着也是浪费,你拿回去吃。”
李彤还是不答应:“那您就退了吧!这些至少得一百多块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水果能退?”
李彤呆呆地望着他,忽然眼眶一红,又连忙抬手抹掉:“您对我这么好,怎么就是不愿意当我名正言顺的师父呢?”
为卿还想再说什么,李彤已经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您是除了我
《山里的道观成精啦》 320-330(第17/20页)
大姨以外,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两年前,表弟趁着大姨上夜班,骂我是吸血水蛭,把我赶出来,是您救了我,请我吃了饭,帮我付了车费,还教了我法术。”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