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次叹气后,吴绰感觉自己起码被他叹老了十多岁。
“再叹我把废料塞你嘴里。”郑滨实在忍不住了,“你干什么呀?媳妇儿不让你上炕,还是孩子给你闯祸了?你天天没完了?”
格格听的乐个不停:“就是,姜头,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说,”
姜头儿:“我没结婚,也没孩子。”
“你这么大岁数没结婚呢?”郑滨突然猥琐地笑了下,“那干什么叹叹叹的,是不是想找媳妇儿了?憋的?”
“小崽子,你消遣到我头上了!”姜头儿瞪过去。
格格把郑滨扯到一边:“你总叹气还不许问了,三个臭皮还顶一个诸葛亮呢,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姜头儿看向大伙儿,要说不说地犹豫了半晌,末了还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唉”
话音未落,三只手套从不同的角度一齐飞向了姜头儿的脑袋。
小满颠颠儿地挨个捡起来,又挨个儿送回去,郑滨呼撸着小满头发:“乖,明天叔给你带好吃的。”
大伙儿绝不会自降辈分,统一都当小满的叔。
“你就不能今天给?”格格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饼干,“来,小满,格叔叔给你好吃的。”
小满乐呵呵地接过去,坐回到小板凳上啃起了小饼干。
几个人都在上班,加上没那么急的活,中午就能松快些,恰好宋驰打电话,说他妈今天蒸了包子,叫他过去吃午饭。
小作坊工厂一般都这么分工,男的忙重活儿,如果忙的脚不沾地,那就不分男女都得上阵,要是不忙,家里的女人就操持这些吃吃喝喝,一家子齐心协力往前奔。
宋驰家的小工厂跟宏青还有段距离,吴绰懒得走,去车棚骑上车,带着小满就过去了。
这边儿门脸都是小二层,一家挨着一家,一层干活,二层就是用来吃饭或者临时休息的空间。
到的时候宋驰他妈正在小厨房打鸡蛋汤:“正好,汤马上好,锅里有新出锅的包子,自己拿,他们都在小屋里。”
“好嘞婶儿,”吴绰拎着一颗大西瓜进了小屋。
“默契了啊兄弟。”赵常茂已经坐下了,手里包子啃了大半个,“我也买的西瓜。”
“放墙根儿就行,”宋叔端着一小杯白酒,“长毛儿那个扔水桶里镇着了,吃完开瓜!”
“下午不干活了?怎么中午还喝上了。”吴绰带着小满坐过去,“我婶儿不说你?”
“说管屁用!”宋驰他妈端着鸡蛋汤过来了,“喝吧喝吧,喝出毛病来我可不伺候你。”
吃饭就酒这习惯不怎么好,但在产业城很常见,一是为了解乏,二是为了喝完能快速睡一觉,睡完了好有精神下午接着干活。
宋叔被念叨了大半辈子,早已有了免疫力,甚至还举着杯子跟媳妇儿贫:“你也来点?”
“去你的!”
几个人挤在小屋里边聊天边吃饭,挂在墙壁上的老空调坚持不懈地运作着,小屋子弄得还挺凉快。
等吃完饭,宋驰爸妈去了隔壁小屋休息,这屋就剩下这哥儿仨外带一个在窗户边玩转椅的吴满。
“马上要暑假了,”赵常茂叉着腿,“华子跟花生他俩快回来了,想好吃什么、喝什么、去哪儿玩了吗?”
花生跟华子是一对龙凤胎,一条巷子打小一块儿长大,华笙以十来分钟的优势当了姐姐,华台就成了小弟,花生跟华子是从小叫到大的外号,俩人是这几个人里唯二的大学生,现在在外地上大学,过几天放假要回来,大家按照惯例要聚着玩儿两天。
他们有个小群,打从扣扣时代就开始了,后来换成了微信,群名简单粗暴地概括了所有人的生活状态,就叫‘打工的跟上学的’。
群里就他们五个人,平时没人说话,上学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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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念书,打工的忙着赚钱,而且打工的这仨离得近,有事走两步道儿就聚一块儿了,虽然只有过节跟放假时念书的要从外地回来这群才会热闹几天,但有光着屁股长大的情谊搁着,即便平时不联系,关系一点儿也不影响。
“火锅、烤串、烤肉,玩的地方要不公园要不老政府街,”宋驰一摊手,“不就这几样。”
还是惯例,因为有吴满在,他们一块儿聚的时候很少去外面吃,一般就在吴绰家里,有时几个人合伙做饭,有时直接外面打包回来,一喝喝一宿,一聊聊一夜。
几个包子一大碗鸡蛋汤下肚,吴绰没喝酒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双手撑着下巴脑袋直点头,等长毛儿那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下才回过神。
“不就那几样?”吴绰重复了一句,“还能有什么?”
“吃饱了你就想睡!”赵常茂吼完了这个姓吴的兄弟,又去瞪那个姓宋的兄弟,“是啊,还能有什么,不打算把你女朋友给哥几个儿介绍介绍,还要接着藏?”
每个人都有小秘密,宋驰的小秘密在那天晚上就让兄弟给逼问出来了。
原来产业城某个公司里来了位漂亮的小会计,那天恰巧去宋驰家的厂子里调货,一来二去就聊上了。
宋驰给的解释非常官方——正在互相了解阶段,长毛儿一听气的又砸了他好几拳。
几个人同年,月份不一样而已,实打实地算起来长毛儿比宋驰还大四五个月,小地方普遍结婚早,尤其老早就不念的书,家里早早就要张罗着让孩子成家立业。
“嘘!”宋驰一脸紧张,“真没骗你,就是聊的还行,没到那一步呢,你别给我瞎嚷嚷,让我爸妈听见指不定就要开始幻想明天就能抱孙子了,你饶了我吧。”
“出息,”赵常茂配合地压低声音后又恐吓了起来,“反正你不许瞒我们,成了大伙儿一块吃饭,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成也直说,咱们这几个谁都不能什么事藏着不说。”
长的五大三粗,还怪腻歪矫情,吴绰扫了他一眼。
“诶,你什么眼神,我还正想问你个事儿呢。”赵常茂拖着小椅子挪到他身边。
“我没背着你们出去约会,下了班就去卖炸串,闲的时候不是伺候小满就是在揍小满,”吴绰身子一斜,跟长毛儿保持距离,“交代完了,别哔哔了。”
“你再敢有事没事就揍小满你试试!”赵常茂一把给他拽回来,“我没问你这些,我是想问你李虞的事儿。”
李虞?问李虞什么事儿?
吴绰迟疑了也就三五秒,接着看长毛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这兄弟看着笨了点,没想到有些事反应的还挺快。
吴绰咳了声:“别瞎打听,我不知道。”
赵常茂一脸纳闷:“你没头没脑的说你姥姥呢?”
“你信不信我让我姥姥半夜去找你。”吴绰推开他,“把你的小嘴巴闭起来。”
宋姐是个非常彪悍的女强人,在别人都给儿子讲童话故事哄睡的时候,她是用胡编乱造的鬼故事来吓儿子的,导致长毛儿长到现在,对未知的事务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虔诚与敬畏。
吴绰的话很有威力,不过长毛儿只闭了不到一分钟的嘴就忍不住了:“你这人真叫个较劲,我就是想问问,那天咱们在李叔家,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吴绰愣了下:“啊,你问这个啊?”
“那我问哪个?”赵常茂咬牙切齿地接着问,“所以你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就打算让咱姥姥半夜来找我吗?”
吴绰挠了挠鼻尖:“我会跟姥姥说别去找你了。”
“你给我过来!”
小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宋驰护着切好的瓜,尽量不要让战争的灰尘落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切磋完毕的俩人重新坐下,宋驰一人递给他们一块儿瓜:“辛苦了。”
啃完瓜,吴绰才说:“确实说错话了,可是我不知道你具体哪句话说错了。”
“我也是这感觉!”赵常茂把瓜皮一撇,特别纠结地总结,“就就就是吧,虽然他笑眯眯的,但感觉得出来他不对劲儿,可又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不对劲,难受死了。”
李虞那个拙劣的演技实在没眼看,神经粗如长毛儿也能瞧出来了。
“他不会是被学校开除的吧?”宋驰猜测,“要不然怎么一提他脸色就不对了?可是他看着也不像那种坏学生,也就脾气差点儿,不至于开除啊。”
吴绰搓了搓脸:“别猜了,也别瞎说了,他就是来安顿他爸的,没准儿过不来多久他就走——”
吴绰声音猛地停住,忽然想起了他跟李虞之间第一次发生的微妙别扭,起因好像也是他提起了关于离开的话题-
‘你在这儿待不了多久吧。’
按理说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尤其是对这儿的抗拒的李虞来说,‘离开’算的上美好祝福了,怎么一提这个,他反倒还有了翻脸的前兆,
“要我说得都赖你!”赵常茂琢磨不过来,虎劲儿就顶上来了,“给人瞎吃什么东西,我看他就是胃疼闹的。”
吴绰跟看二百五似的看他,手里刚新拿了一块瓜,不知道该吃,还是该直接扣他脸上。
窗户边儿的小满让转椅给转懵了,踢踢踏踏地晃到了桌子跟前,吴绰把那块瓜塞到了他手里,脸上带着可怖的慈爱,温柔地摸了摸小满的脸蛋。
小满你看,那边儿有个比你还傻的傻子。
下午变了天,闷的像是一口烧干的锅倒扣在了上空,气压低的上不来气儿,下班的时候突然又起了风,闷热的产业城被飞起的灰尘笼罩住,暗沉的不像盛夏六点的天。
吴绰看了眼天气预报,晚上大概率会下雨。
骑车回到十二巷,李虞跟他爸正好出门,李江河跟大多数村里的老头儿一样,手里拿着蒲扇跟他打招呼:“下班了吴绰。”
吴绰应了声,又问:“你们上哪儿啊?”
“去李山河家。”李虞的表情很勉强,就差把老子不想去挂在脸上了。
“没大没小,叫叔。”李江河用扇子在他手臂上拍了下。
吴绰把后座的小满揪下来,挪车给他们腾出路,刚把家门打开,只听李虞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吴绰问。
李虞的手腕被小满拉住了,他伸了根手指让小满玩儿:“你今天晚上还出门摆摊吗?”
“出。”吴绰说,“收拾一下就去了。”
“下雨也去?”李虞看了眼天空,“晚上好像有雨。”
吴绰把电动车推门廊里:“下雨了就回来呗,现在又没下。”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李江河已经往外走了一截了,估计是见李虞一直没动,远远地听见他催了几声。
李虞回了他爸一声就来,然后把小满送进门里,小声叮嘱道:“尽量多摆一会儿。”
看来李虞是把李山河家当财狼窝了,吴绰笑道:“哟,要跟我在炸串摊来个约会吗?”
“你说的很对,”李虞一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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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要去谁家就一脸的不高兴,连带着语气也十分怅然,“我打算跟你在老吴炸串摊约个会。”
第28章亲人
李虞在五金城待的日子不算特别短了,知道了新旧县城,知道街上众多餐馆里哪家小馆子做的最好吃,但这人际关系,他感觉哪怕自己再长一个脑子也弄不清楚。
不明白吴绰为什么跟机关枪似的岳老太关系那么怪异,更不明白他爸跟李山河。
很久之前李山河来过他们所在的城市,说要装修房,说李涛要结婚,说日子过得怎么不容易,反正从他爸手里拿走了一笔钱,到现在不仅连提都不在提,还对他唯一在世的亲哥这副态度。
破房子,烂院子,偶尔打电话叫他们上家里吃饭也是一副施舍的语气。
再亲的兄弟长大各自成了家多多少少就变了,况且李江河二十多年不回来,加上打小也不受父母待见,所以李虞认为,他爸跟李山河的兄弟情估计还没个普通朋友亲。
其实能感觉得到他爸也挺烦李山河的,偶尔也会跟他念叨几句,可是无论当时怎么骂怎么说,只要李山河一叫,他爸又要乐呵呵的去。
就像今天下午接到电话时他直接就拒绝了,刚把电话挂了,他爸扭头又给他弟回了电话,答应了去他家吃晚饭。
今晚李山河一家子都在,还没进到院门就闻到了炖肉的香味儿,桌子上的饭菜没有第一次来他家时那么丰盛,不过也不差,家常菜有荤有素,唯一不变的还是那一桌子酒。
三婶儿把最后一盘菜放好,招呼大伙儿落座吃饭。
“小虞,啤的白的?”李涛左右俩手各拎了一种。
李虞端起桌上的饮料,挺客气地回绝:“这两天不太舒服,我喝饮料就行。”
“慢慢喝,又没让你一口喝完。”李涛自顾自地给他倒满了一杯白酒,“来,边吃边喝,饮料是给你嫂子准备的,你好意思跟孕妇抢喝的。”
李涛媳妇儿的肚子比上回见面还大,腰后垫着一只抱枕:“没事儿,听你哥瞎说,你爱喝什么喝什么。”
如果忽略掉这一家人吧唧嘴声以及在嚼东西的缝隙里还要胡扯一顿谁谁家怎么怎么着了的八卦声,截至目前,这顿饭的氛围尚且可以。
李涛给倒的那杯白酒一直跟手边儿隔着,碗里是他爸夹来的一块儿炖猪蹄,李虞摒除杂音,专注地盯着那块儿肉。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花了,恍惚看见猪蹄子上长了小猪蹄子,沿着碗边跟做滑梯似的窜来窜去。
好么,猪蹄子也跟李山河一样,滑不溜手,要成精了它!
“小虞?”他爸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笑什么呢?你嫂子叫你呢。”
李虞抬头:“有点困,没听着,怎么了?”
李涛媳妇儿笑盈盈地调侃:“我妈做的饭这么香呢?我看你低着头一个劲儿地笑。”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光三婶儿嗓门高能瞎唠,李涛媳妇儿也是这么一个主儿,打从动筷子那会儿起,她嘴就没听过,接话接的那叫一个快。
“是啊,”客气话谁还不会说了,李虞把长脚溜碗边瞎跑的那块儿猪蹄一口塞嘴里,“好吃好吃。”
“好吃多吃!”三婶儿又给碗里放了一块儿。
李虞捏着筷子:“好好的。”
这块儿不是蹄儿了,是块筋,大概不会贸然长脚了。李虞跟吃了毒蘑菇似的在心里一通幻想,对面的李涛媳妇儿又开口了。
“小虞,你这么久不去学校没事吧?打算什么时候回?”
饭桌上还是一片嘈杂,但李虞感觉耳朵眼儿里跟有电流通过似的滋儿了一声,紧接着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
李虞稳稳当当地把筷子放下:“且不走呢,没准儿一辈子也不走了。”
李涛媳妇儿没察觉什么异样,脆生生地啊了声,好像也不在乎李虞到底走还是不走,就是单纯扯个话题不让嘴巴闲着。
倒是三婶儿端着果汁又接上话了:“你不走你爸那边的房子怎么办?卖了呀?能卖多少钱?大城市的房子可值钱呢。”
李虞直起了腰,看着她说:“哪儿还有房子,李涛结婚借了你们一笔钱,我爸看病也要钱,房子早卖了。”
“哪儿能啊,”三婶儿愣是不接借钱的话题,笑吟吟地说,“你爸上这么多年班儿,还能没点积蓄,是吧二哥。”
“这会儿知道叫二哥了,他生病的时候怎么一次都来看看?”李虞没忍住,也不等他爸搭话,“还有你家这房盖的也不错,住着还舒服吗?”
李虞把理挑明了,三婶儿嘴巴嘟囔了几下,讷讷道:“他现在不回来了么,又不是见不着了。”
“合着你这意思,真要等见不着了的那一天,也怨他没回来让你们看?”李虞扭头看向李山河,“你是他亲弟吗?”
李山河本事没多大,跟自家里头脾气可不小,换做以前他早该吼吼着骂娘了,这会倒挺沉得住气,他一脸不在乎地滋滋嘬了几口酒,然后眯着一双泛着精光的眼睛反问李虞:“是不是亲的你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好脾气的李江河把筷子轻轻地扔在了桌上。
周遭立刻静了下来,只有李涛媳妇儿还啃着一块儿排骨,疑惑地看着大家伙儿。
“怎么了?”她问,“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李涛看了看几人,先管上了他爸:“喝你的酒吧,少说几句。”
“老子在外面给人当孙子挣钱还不行,在自己家也得当孙子让人拿话点咕我?”李山河啪地一声把杯子搁下,“这家姓李,我能不能说话?”
李涛脾气也不小,站起来就要跟他爹吵,李江河站起来,皱着眉看了会儿他俩,最后叹息一声,到底又打上了圆场:“你们爷俩儿吵什么,这还没喝酒呢就醉了?吃饭吃饭,多大点事儿,——小虞,你也是,哪能跟长辈这么说话,去跟你叔一块喝杯酒。”
李山河接台阶接的可快,举起杯子扬着笑脸冲李虞抬了抬下巴:“跟叔喝一杯吗?我的大侄子。”
这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挑衅,李虞把手攥的死紧,但当余光落在他爸那边后,又缓缓地把手松了下来。
干杯!就当为了这顿饭能和睦地结束,
一杯酒下肚,刚才的插曲众人默契地当做没发生,没一会儿就恢复了热络的气氛。
趁着他爸上厕所的功夫,李虞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过去,在院子里等他爸出来后,他商量道:“爸,我想去小广场那边透透气。”
“去吧。”李江河跟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手,倒没多在意,“哦——吴绰今天是不是跟那儿摆摊呢,看你在这儿也吃不下去,你去吧。”
正要走,三婶儿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空盘子,看样子要去厨房加菜:“干什么去小虞?”
“他约了吴绰玩儿会,刚要过去呢,”李江河随便扯了个借口,
三婶儿埋怨道:“玩儿也得吃饱了呀,你这才吃几口,吃点再去也行啊。”
“年轻人待不住,让他们玩儿去吧,管他们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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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河冲李虞摆手,示意他走。
李山河家房间盖的多,院子就看着小,站门口说话屋里自然就能听见,李虞刚走到门廊边上,就听后面传来了李山河嫌恶的声音——
“真他妈晦气,你跟个好人玩儿也行,吴绰是个什么东西!还就愿意上赶着贴去!”
李虞停住了脚步。
深呼吸——深呼吸——
世界很美好,还有,虽然三婶儿聒噪,但猪蹄子炖的很好吃,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
老东西,我忍你很久了!
“回家再撒气。”李江河预判到了他的动作,按住他肩头往外推,“好儿子,给老李个面子。”
李虞还没怎么着,李山河隔着院子接着火上浇油:“怎么不走了?过来再吃点啊!”
“你——”
“李虞!”李江河猛攥了下他的手臂。
客厅里散出来的光堪堪能照到院子,门廊这一块儿则是一片昏暗,然而就在晦暗的光线下,李虞还是看清了他爸眼中流露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怒火霎时变成了尖锐的酸涩,李虞低头狠狠眨了下眼,沉默着离开了李山河家。
外面的风比刚才还大,能闻到风里还夹杂着一股土腥气,时间没有太晚,大街上刷着绿漆的门脸房仍然在营业中。
小广场那边很热闹,跳广场舞的、打篮球的,还没走到跟前就能听见一片片的喧闹声。
吴绰今天出摊早,在小广场的中央位置,小红棚子上的灯串明晃晃的,加上这一圈卖各种东西的摊主里属吴绰年轻也属他模样不错,很容易就能看到。
摊子前围着四五个客人,小红棚子上方飘着白烟,吴绰在棚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夹子,翻动油锅里的炸串时,肩膀会微微动几下。
直到等着那炸串的客人都走了,李虞仍然杵在不远处没动,吴绰擦好台面后恰好往前瞟了一眼,随即下巴一抬,冲他招了下手。
“过来呀。”
这几步路走的跟双腿灌铅似的那么累,一到跟前,李虞靠在了支撑红棚子的铁架上:“老板,弄点吃的,少放辣。”
棚子有点挡视线,吴绰往前探了下头,跟他笑了下:“李山河没管饭?”
“你个做买卖的,你管我吃饭没吃饭呢。”李虞语气还挺横,“让你做你就做,怎么?怕我不给钱?”
“那不能。”吴绰双手支在台面上,“来吧大款,看看吃什么?”
李虞随手点了几样,完事问他:“能打折吗?”
吴绰啧一声:“小本买卖,这都不挣钱。”
“八折吧。”
“那不行,八折我都赔钱。”
“卖不卖?不卖可走了啊。”
这套话术学的还挺快,也好,起码不会被宰的特别狠了。
吴绰欣慰完了后故意夸张地左看右看,小声跟他说:“行,那你别告诉别人啊,这个价可就只给你一个人。”
李虞没成想他能这么接,嗤地一声就笑出来了,接着非常配合地同样压低了声音:“好的老板,谢谢老板。”
第29章风雨
老吴炸串的摊子前面放着四张低矮的桌椅,不打包的客人就跟那儿坐着吃,靠里的那套已经被他那俩兄弟挂件占住了。
“看你俩贫半天。”赵常茂拍拍一旁的小凳子,“来坐。”
“你们都没吃饭?”李虞坐过去问。
“吃了还能再吃点。”宋驰说,“反正待着也是待着——”
“祸害祸害吴绰也挺好。”赵常茂接道。
他俩对视一眼嘿嘿地坏笑,一包纸巾嗖地就砸到了宋驰肩膀上。
“乐!”吴绰手里拿着夹子指过来,“桌上都没纸了,上点儿去。”
赵常茂他俩虽然嘴上经常没谱,但在帮衬兄弟这方面可比嘴靠谱多了。
小满会帮的忙只有倒忙,难为吴绰在忙碌之余还得腾出手揍他一顿,有这俩兄弟在,收拾桌子扔垃圾这些零碎的活儿就全都包揽了下来。
说着话又有一桌客人结账走了,宋驰挨个补纸巾,长毛儿也没闲着,放炸串的小铁盘上套着一只塑料袋,扯下来扔垃圾桶里,把铁盘摞起来,拎起桌上那几只空酒瓶子重新放框里,打扫的那叫一个利落。
收拾完,那边的吴绰吹了个口哨,这边俩人一仰头,回吹他一声。
一波客人来一波客人走,吴绰这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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