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默契,长毛儿收完下次就换宋驰去,吴绰忙活着炸串,有时冲他们吹,有时就不吹。
“吃啊。”赵常茂他们来的早,桌上也是一样的铁盘子,上面是吴绰刚送来的,剪好的各种炸串冒着热腾腾的香味儿,“吴绰得先挣钱,炸完了别人的再炸自己人的,你那堆且得等会儿呢。”
刚说完,李虞还没拿上筷子,小满挨在他身边,不管不顾地下手就去抓。
“手!”吴绰吼了一声。
吴满一缩脑袋,硬生生地把手顿在了半空,委屈巴巴的冲李虞伸了一只手。
“他让你给他筷子,”宋驰又去逗小满,“这么喜欢李虞?宋叔都不粘了?”
小满握着筷子咧着嘴冲他傻乐。
如今这个天气已经不太适合在室外吃饭了,又闷又热,而且周围摊子多,来回走动的人也多,加上风一过来,土腥味就更重了。
“老板,还有啤酒吗?”那边有人在问。
“有有有!”宋驰起身过去,从老吴炸串的小棚子下面抱出一箱啤酒,“哥几个喝着,不够还有啊。”
李虞看着他忙前忙后地咆,惆怅又感慨地叹了口气。
“吃啊,想什么呢?”赵常茂嚼着一粒花生米问。
李虞其实没什么胃口,就是单纯不想在李山河家待着,出了门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也只有吴绰了,奈何小吴老板继承了老吴的事业,忙活的脚不沾地。
“不合胃口啊?”赵常茂还误会着这位兄弟曾经被人塞难受过,挺关心地又说,“吃不惯你就喝点饮料得了。”
“没吃不惯。”李虞往吴绰的方向看了眼:“我就是觉得你们这帮朋友真好。”
赵常茂得意起来:“那是,光着屁股长大的情分,得好一辈子呢。”
“是啊,以后你们的孩子也会好一辈子。”说出这句话时李虞心口有些微微发酸,家人、朋友、血缘,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遥远。
“干嘛这么丧?”宋驰问,“你在原来的城市那边没发小啊?”
这可不应该,别说在大城市了,哪怕比五金城还要小的地方也得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好朋友,但李虞却对他们摇了摇头。
“没有,我小时候总搬家。”
赵常茂他们后面说的什么李虞已经听不清了,那些记忆深处的恐慌以及对未来的迷茫让他想把整个人都团起来,好像缩成一个球,心理上会暖和一些。
“我今儿可还没塞你呢,别胃疼。”吴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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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只铁盘,上面放着他点的那些之外还有一个巨大个儿的炸里脊,“老吴家招牌大里脊,吃吧孩子,吃饱了不想家。”
“你真贫。”李虞笑道,“我要说我突然不想吃了,你会不会揍我。
“会的。”吴绰一点面子不给,“浪费可耻!吃!”
好吧,吃就吃。
李虞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还没尝出什么味儿来就感觉脑袋上凉了一下,接着抬起头,看着夜空愣了好几秒。
“干嘛呢?”赵常茂夹了块儿炸饼,“天上有钱啊?”
李虞:“好像下雨了。”
一时间桌子上的四颗脑袋齐齐往上看,只见遥远的天际上几道闪电在云层里断断续续地闪了起来。
吴满指着远处怪叫了两声,兴奋的直蹦高,差点儿把桌子给撞翻,吴绰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吼,豆大的雨点接着就砸了下来。
“老板,快结账,打包带走。”
“老板,快给我个袋。”
一阵狂风顿时掀起,周围的几个摊子都着急地开始支大雨伞,好容易支上了,风大的压根儿扛不住。
后面蔬菜区那一片下面铺的毯子就快扬起来了,其中某个买菜的大爷叼着烟,特别坦然地坐在原地:“收吧伙计们,看着要下不小。”
“雷阵雨,一阵儿就过去了。”某位大姐搭茬。
“下完了也上不来什么人了,撤吧,又不是一天的买卖,明儿接着卖。”大爷买的蔬菜品种不多,等抽完烟,把菜全都收进框里,往三轮车上一摞,开着就溜了。
小广场一下少了好多人,有的跟大爷一样今天就拉倒了,有的跟大姐一样,撑开大雨伞,打算坚持着等雨过去。
这会儿风很大,雨滴砸的狠是狠,但还没开始密集,李虞护着自己的小盘子,问长毛儿他们:“咱走吗?”
宋驰回:“看吴绰呗。”
于是李虞看向了吴绰,冲他挑了挑眉。
也就不到一分钟犹豫的功夫,刚还以滴的频率往下掉的雨水哗一下扣了下来。
“我操!锅盖锅盖!”几颗雨水砸进了油锅里,锅里顿时响的这叫一个热闹,吴绰赶紧把火关了,“长毛儿,你把锅盖给我扔哪儿了?”
“这儿呢!”长毛儿给他送过去,在雨里大骂,“我他妈让你买个大伞,你非说你不怕淋,你倒是出来啊!”
吴绰也不回嘴,就在老吴炸串的小棚子下,一言不发,狠狠苟住。
下棚子底下根本遮不了这么大的雨,吴绰似乎准备豁出这一身衣服造了,李虞也不好意思跟他去挤,正当他打算学宋驰扯长毛儿的短袖遮一下时,听见后方响起了一声口哨,
他侧目看过去,跟吴绰对上眼神时,那孙子一脸坏笑地冲他指了指对面。
卖水果摊那边的雨伞看起来很结实,伞下已经有不少人了。
“你扯我有毛用!”长毛儿一把从宋驰手里把衣角夺过来,端着盘子就往水果摊那边冲了过去。
这都叫什么事儿。
李虞眼看着一圈人跟被狗撵了似的四散逃离,气势汹汹地指了下吴绰,又顾不上骂他,顺手拎起小满的衣领子,跟随着长毛儿就飞过去了。
“哎呦小伙子,你们这是饿了几顿啊?吃的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啊。”旁边有一个人调侃道。
李虞低头一看,好么,不止他们仨,连吴满手里也提溜着一袋炸鸡排。
赵常茂跟那儿怪乐:“来一口不?”
“不了不了。”
雨还在继续下,一场大雨让小广场少了很多人,但在这把巨大的雨伞底下又格外的吵闹。
大家都是来临时避雨的,都不怎么熟,又因为悄然挤在了一起,把握着客气与分寸聊得都还可以。
对面的吴绰仍然站在不怎么能遮风挡雨的小棚子下面,身上的衣服肉眼可见地湿透了,他也没着急来这边儿避雨,等暴雨开始的那阵儿慌乱过后,就把原来摆出来的炸串收好一点点放回箱子里。
那串昏黄的灯在雨幕下已经不亮了,甚至有种风雨飘摇的感觉,随着雨水落下来,灯串一闪一闪的。
摊子周围的迷你桌椅板凳还没收,吴绰将炸串箱子塞到车里,不顾大雨也不撑伞,就这么去了雨里收拾。
李虞微微眯了眯眼,把手里的铁盘子放在了一边,准备去帮忙的那一刻,吴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闪电亮起的瞬间周遭一片惊呼,李虞条件反射地眨了下眼,在视线黑下去的前一秒,看见几滴雨水连成线,顺着吴绰的额角落了下来。
四十多分钟后,雨势逐渐小了,挤在大雨伞下的早就从兴奋等的不耐烦了,等雨彻底停了,雨伞下的人一哄而散。
“吴绰呢?”宋驰往炸串摊子上张望,“摊子还在呢,他人呢?”
原来吴绰站的地方早就没了人影,宋驰冲着老吴炸串喊了他好几声也没听见有人回应。
“他不会被大雨给冲跑了吧?”赵常茂左看右看,“不应该啊,他又不傻。”
“你才傻呢,”只见从车的另一侧抬起一只手,接着吴绰的声音传过来:“我在这儿呢。”
“你干嘛呢?”赵常茂问,“雨小了,过来避回儿?”
“避个脑袋。”吴绰站起来,身上的衣服都滴水,“我还有避的必要吗?”
的确没必要了,看他那模样估计连小兄弟的衣服都浇透了。
回家路上赵常茂骑上了老吴炸串的小车车,拧一把电门停一下,确保跟地下走的那四位保持同一位置。
“你快点骑回去呗,”宋驰催道,“送回去直接回家了,你这一下一个咯噔,听得我耳朵痒痒。”
赵常茂:“痒痒来我给挠挠。”
“我让你挠!”宋驰弯腰捡了块小石子,照着他脑袋一扔,“下来,我骑。”
“骑得明白么你,”赵常茂一脚踩在电动车的挡泥板上,动作非常潇洒,“我就要慢慢骑,诶,就是玩儿。”
赵常茂嘚瑟的声音后面紧接着一声炸雷,轰的天色都亮了一下。
几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看,赵常茂喊道:“看鸡毛看,小满小满快上车,叔带你飞!”
哗啦一声,雨劈头盖脸地重新砸了下来,小满激动地喊叫着蹿上了车。
剩下三位眼睁睁地看着长毛儿骑车飞了出去,甚至在路过小广场外围的减速带时都没刹车。
小红棚子剧烈一晃,吴绰骂道:“操!我的油锅!”
“别油锅了,快跑吧!”宋驰抬手护着脑袋一溜烟就开跑了。
其实现在雨势还行,没在小广场时那么大,李虞看着宋驰的背影懒懒道:“淋都淋了还跑。”
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几两个,人家也都撑着伞,剩下的吴绰跟李虞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双方特别二逼。
“浪漫吗?”吴绰抹了下脸上的雨。
李虞哼道:“浪漫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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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吴绰问。
“所以那叫电视剧。”李虞说,“正常人应该像长毛儿跟宋驰,脑子有病的才跟雨里淋。”
吴绰扯了下湿透的T恤:“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我没有跑的必要了,所以你是?”
“对,我是脑子有病。”李虞把额前的湿头发往后撸了一把。
吴绰看了他几眼,冷不丁地夸了他一句:“我发现你脑门儿还挺好看的。”
李虞被人夸过长得帅,被人夸过成绩好,被人夸脑门儿还看还是头一回,他扫了吴绰一眼,淡淡道:“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吴绰忽然压低了声音又问,“你真不跑?雨可越下越大了。”
李虞攥住衣角一拧,举着湿哒哒的手给吴绰看:“我现在也没必要了。”
吴绰哦了声,然后停下了。
“你要站着等雨停吗?”李虞走了几步才发现吴绰没跟着,又折返回来,“干嘛呢?”
吴绰冲他勾了勾手指。
李虞狐疑地凑过去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没控制住去吸了两鼻子,心道吴绰用的肥皂怪牛逼,这么大的雨也没给他把味儿浇没。
“干什么?”李虞凑过去半天不见吴绰嘴动。
二人对视了几秒,吴绰嘴角一弯,接着抬脚,猛地往下一跺。
一层泥水直扑面门,李虞舔着门牙愣了一小下,反应过来后他双手握拳,冲着吴绰跑远的背影怒声咆哮:“啊!!!!操你大爷的吴绰!”
第30章看穿
要说跑步,李虞除了服天生脚踩风火轮的吴满别的那都没放在眼里,没想到吴绰今晚又刷新了他的认知。
老吴家不止小满有跑步天赋,吴绰也有,这一道儿他都没能追上吴绰,不仅没追上,到了家门口,人家连大气儿都没喘一声。
“你不是不跑吗?”吴绰问。
这孙子还有脸问,李虞也不说话,上去就要动手。
吴绰笑着接住他的手腕捏了下,很快又放开,突然问:“心情好点了吗?”
手腕内侧的皮肤被人轻轻捏一下的感觉很奇怪,李虞把手腕背在身后,死不承认:“我心情一直挺好的。”
“是吗?我以为你心情很差。”吴绰靠在门边,“看来是我看错了。”
被人看穿的感觉不太美妙,李虞不想回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外面仍然下着雨,不过没刚才在小广场时大,巷子外那盏老旧的路灯在雨幕下像个老眼昏花的老人,零碎的雨光都比它要亮。
吴绰的五官轮廓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邃,就这么静静等待他回答时,给人的感觉又很异常地陌生。
好像那个平时爱臭贫爱怼人的吴绰只是假象。
“哑巴了?”吴绰下了一个台阶,与他面对面,“还是被雨浇傻了?”
如果把这一片的人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分个类,其实李虞很愿意把吴绰分到朋友那一行里,并且对这个朋友非常欣赏。
欣赏他的勇气,欣赏他的乐观,也欣赏他的高情商。
只不过在高情商这一块儿,吴绰这几天表现的不怎么样。
就像上次他避开众人问了句非常没情商的话——为什么半夜偷偷哭。
李虞记得他当时什么都没说,现在想想,吴绰问的非常隐晦,隐晦到刚好在他雷区的边缘徘徊,也给足了他不会正面回答的余地。
“赶紧回家洗洗睡吧。”李虞脸上带着笑意,扯了下带着泥点子的衣服,再次回避了这个问题,“这次就不找你算账了,下次不许了。”
吴绰彷佛知道他会如同以往转移话题,直起身子冲他点了下头:“好的。”
转身的一刹那,李虞微微仰了下头,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犹豫的仅有一秒,最后只说了句:“晚安。”
吴绰诧异的同时又有点好笑,活到现在,头一次有人跟他说晚安,真是礼貌的没边儿了。
“好的,晚安。”吴绰也礼貌地回了一句。
回到自家盆地里时,稍微好转的心情顿时灰飞烟灭了。
由于老屋年头太久,地砖是用早就淘汰的青砖铺就的,砖缝里都是积年累月的泥土,而低矮的房屋因为暴雨竟然倒灌了雨水,虽然不至于把屋子给淹了,但门槛那块儿已然变得泥泞不堪。
李虞踩在门口的泥水里,脑子不受控制地幻想到了很多恐怖的画面。
雨天肯定不会就这一次,会不会在某一次下雨时,这间屋子突然塌掉,他跟他爸被活活埋在里面,从此他们俩在世界上查无此人,或许最后还可以上一次社会新闻。
因暴雨天,五金城十二巷的李某某与李某惨死在危房之中。
多么地令人唏嘘。
愣神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李虞脑子空了片刻,接着那些幻想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画面戛然而止。
“喂小虞,外头还下着雨呢,你爸今天晚上在我家睡一宿,你早点休息吧。”电话里李涛说。
盛夏时节,雨下的再大也远不到寒冷的地步,但李虞莫名打了个冷颤:“不不用了,我这就去接他。”
“别来了。”李江河的声音响起来,“咱家也没伞,别折腾了,我这就要睡了。”
李虞看了眼手机,还不到九点。
“好了,这么大人还离不开爹,你烦人不烦人。”李江河逗了他一句,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屋子里明亮的灯光照的墙壁惨白惨白的,霉味趁着雨天也全都渗了出来,呼吸之间鼻尖跟针扎似的疼。
李虞忽然有点感谢吴绰,感谢他那一脚弄脏了他这件衣服,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没控制住的眼泪抹上面。
雨声轻而易举地就能掩盖一些细碎的声音,而且李虞学乖了,没敢杵门外亮怂样。
十来分钟后,李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衣服也没换,开上院灯,又拎过来一把铁锹,一边问候李山河,一边弯腰往外铲泥水。
房顶上晒的洗澡水因为下雨温度也没上去,好在是夏天,倒也不算太凉。
收拾完之后李虞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打开了手机。
宿舍四人群的消息很多,李虞有时候会搭几句,有时候就看着他们在里头瞎侃。
今天晚上那几位朋友反常地没说话,李虞先是往里发了个满是问号的表情包,接着又发:【诸位爱卿,都干什么去了,速速回禀。】
爱卿们回禀的速度很快,但没发消息,而是给他打来了视频。
群里四个人,却是三个画面,彭一行冲着镜头嘚瑟地一撩头发:“少见呐,主动找我们了。”
另外一个画面里是俩人,陶时然挤开一旁的凌尧,在屏幕里跟他打招呼:“你最近怎么样啊?”
李虞坐起来环顾一周,幸好他跟前这盏小台灯没调太亮,让周围看起来没不至于那么狼狈:“还行,凑合吧。——你们没在宿舍?”
“没,”陶时然啐了一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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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那个狼心狗肺的,抛下我俩回家改善伙食了。”
彭一行是本地人,回家很方便:“你亏不亏心,你俩要愿意带着我我至于回家挨念叨。”
陶时然跟凌尧很明显也不在宿舍,后面的背景看起来像是在
李虞心下了然:“那你们今天都不回去了?”
“我是不回了,明天上午没课,我跟家里住一晚,至于那俩——”彭一行哼哼了两声,揶揄道,“两位,今儿你们还回吗?”
陶时然冲镜头挥了下拳,凌尧淡定地给他们扔了俩字:“不回。”
李虞没忍住偏开头乐了声。
他给人留着面子没太嚣张,彭一行可没惯着,隔着镜头跟他俩挤眉弄眼:“可悠着点啊。”
屏幕卡了一下,紧接着凌尧那边的画面直接黑了。
“住这么久了,在咱们跟前脸皮子还这么薄,”彭一行啧啧道,“把视频打开!”
“闲的你,”凌尧切换成了语音,“等回宿舍了我俩让你看个够。”
彭一行噎住了,嚎道:“李虞,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我真没活头儿了。”
回去。
刚平复好的心情忽然又波动了一下,李虞还没说话,陶时然气急败坏地骂他:“大彭,你那个嘴真该缝上,你瞎叫唤什么!”
彭一行一反常态地没胡咧咧地捣乱,静了十多秒后,彭一行说:“抱歉啊李虞。”
李虞仰头看着窗户的某个边角:“没事儿,你怎么比我还敏感。”
“不是敏感,是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陶时然语气很严肃,“李虞,你放心,哥们儿永远是你的后盾。”
“你这样让我感动的想哭,”李虞笑道,“诶,凌尧,他是不是经常这么哄你啊?”
“偶尔。”凌尧声音也带着点笑意,顿了一下后又问,“你还好吗?”
李虞这回没藏着掖着:“不怎么好,烦得要命。”
这几个朋友关系处的很好,休学期间没断联系,刚到这儿的时候,李虞在群里吐槽过几句关于他爸那位三弟的所作所为。
这次跟以前一样,彭一行先是跟他站在一方阵营骂了几声,末了跟他说:“实在不行我给你们弄个集装箱过去,大别墅形的,直接给那破屋推平,就摆院子里,让他丫看看房子谁还没有了。”
果然是财主,说话就是硬气,李虞说:“别墅嘛,谁不想要,等毕业吧,毕业了你送我一套,这破房子我住的够够的,以后哪怕死我也得死在一个豪华宽敞的地方。”
“呸呸呸!”陶时然神神叨叨的,“你快呸呸呸!”
李虞没吃这一套,愣是不说话,急的陶时然直叫凌尧:“凌尧,你替他呸,呸九声。”
“李虞,快点儿,”凌尧说,“多不吉利。”
弄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奈何是好意,李虞想着也就呸几声,刚张开嘴,就看见彭一行在屏幕里跟他使劲儿眨巴眼,李虞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又把嘴闭起来了。
很快,听筒里传来凌尧无奈地叹了一声,叹完之后按照陶时然的吩咐连呸了九声。
“可以了吗?”凌尧问。
“你少呸了一声吧?”
“没有,是九声。”
“哦,好吧,那是我数错了。”
这俩在手机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还挺来劲,李虞举着手里笑的屏幕直抖,彭一行也乐够呛:“怎么样,好玩吧?——诶,你俩可真绝配。”
李虞表示非常认同。
宿舍里属彭一行跟陶时然能说,有时这俩急脾气声音撞在一起还得吵吵几声,后来凌尧打开了视频,他们就一边隔着屏幕吵,一边一起吐槽。
说学校里最近出了什么新闻,说哪个食堂的厨师研发了一道新的巨巨巨难吃的菜品,反正有的没的扯了两个多小时。
跟好友的聊天让沉闷的夜晚稍微愉快了几分,虽然聊的不是什么正经事,但通过熟悉的面孔与声音,让他与原来的生活短暂地触碰一下,学校、同学、还有一张张鲜活的笑脸。
他想,他迟早要离开这里的,也迟早会回到原来的生活圈。
彭一行又跟陶时然在视频里呛呛了起来,李虞闪了个神儿,脑子里反复想着关于离开以及在离开之前,势必会面临的那一段未知且痛苦的时间。
结束视频时外面雨已经停了,李虞躺在床上,耳朵里彷佛还回放着他们刚才聊天的声音。
过了很久,耳朵里的杂音才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热闹过后的寂静,远处的起起伏伏哇叫声也带着一股不真实,李虞翻了个身,总感觉这个漆黑的屋子里静让人心慌。
院子里没了白天的闷热,一场雨不仅把温度降下来了,也一并浇灭了五金城长期萦绕的怪味。
李虞猛吸一口清透的空气,甩着胳膊绕院子里走了几圈。
第好几圈过后,李虞觉得再走可能又得重洗一遍澡,于是从屋里找了个板凳,就在门口坐了下来。
哪想屁股还没坐稳,脑袋上就落了个东西,本以为是又要下雨了,顺手一摸,居然是颗小石子。
李虞往天上看了看,心道老天爷不下雨改下石头了?
没等他挪窝,第二颗小石子紧接着就落下来了,得亏李虞反应快,要不然这一颗得砸他嘴上。
忽然之间,李虞想到什么,往后退了几步,果然在对面房顶上看到了吴某人。
夜色暗沉,吴绰身影落在房顶边上。
双方一上一下,就着朦胧的月色对视,吴绰问他:“上来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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