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吴绰显然不在这个范围里,即便在明知吴绰跟他关系没有那样紧密的情况下,偶尔难过时,他第一个想倾诉的人还是吴绰,甚至在之前,他还曾抱有幻想地以为,或许吴绰在某个地方跟他存在同频。
不过自从那天在产业城路边的小卖铺聊过之后,这种幻想就收了起来。
吴绰跟这里的大部分人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精明、市侩以及在不伤及自身利益下散发的善意,那另外暂时没看出来的百分之五十,总是会在他想要继续窥探时,阴差阳错地失去机会。
忽然一声沉重的车轮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声尖锐的笛鸣,大货车呼啸而过,李虞回过神来,视线就跟对面的吴绰撞了一下。
平常聊天打招呼不知道要看多少次,李虞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吴绰似乎格外反常,连一秒都没坚持下去,就仓促地错开了目光,佯装无事地低头继续吃馄饨。
李虞眨了下眼,又轻轻地皱了下眉。
他神思一闪,收摊之前姑娘那番冲击力非常大的言辞轻飘飘地跃在了脑海。
很多事情只要静下心来就会察觉到不同寻常,李虞突然发现,除了正常的尴尬反应外,吴绰在听到“你们是一对”之后,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情绪。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生活模式,不同的城市之间有差别,城市与乡镇之间也有差别,例如生活水平、教育水平以及某种暂时没有完全被大众接受的东西。
五金城是个三线城市里名不经传的小县城,这里的消费水平很低,大多数人过着相似的生活,街头上来往的人每天都在重复着前一天的工作,麻木又不失憧憬地过着一眼看到底的日子。
很平淡却也是一份来之不易的踏实,热闹却也长久地保持着传统的教条。
男孩要赚钱养家,女孩要懂事节俭,到了年纪就要跟祖祖辈辈一样,结婚生子,往复循环。
虽然现在互联网发达,很多事情通过那部小小的手机就能看到,新鲜的、奇怪的甚至是违背道德的,但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扎根在这里无数年的思想。
就像那姑娘的那番话,如果是五金城里的任意一个人听到,正常反应应该是震惊、嫌恶,或许还要破口大骂,总之不该像吴绰这样,仅仅有点紧张与尴尬之外,从根本意识里就没觉得不对。
要么是他接受能力非比寻常,要么是他
“吴绰。”李虞突然叫了他一下,等他抬头看过来,他淡定地问,“五金城里有同性恋吗?”
吴绰捏着勺子,刚吃进嘴里的馄饨囫囵个儿地滑进了喉咙里,他愣愣地打了个嗝儿出来,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了卖馄饨的大爷。
幸好大爷坐在三轮车的车座上,低着头眯着眼捧着手机在玩斗地主,注意力压根没在他们这边。
吴绰松了一口气,张口就骂:“你有病吧?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
“我就是好奇一下,”李虞慢吞吞地咬了口馄饨,“我看那姑娘张口就来,以为你们这儿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个毛。”吴绰否认,“这又不是不通网不通电那年代,地方是小,但人又不傻,而且那姑娘一看年纪就不大,不兴人家懂的多?就别说她,连长毛儿他妹也偷摸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准儿比你懂的都多。”
“真没有吗?”李虞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真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吴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勺子放一边儿,开口就打了他个措手不及:“李虞,你身边有是吗?”
天杀的!李虞心下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想要收敛神色时已然来不及了。
“行行行了,你看你那个脸色吧,我都懂,网上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同性才是真爱,”吴绰说完就抖了下肩膀,“嘶——真麻,要疯了。”
好了,有如此反应,此人直男无疑。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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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抱着胳膊,眼看又要放空了。
“诶,你还吃不吃了。”吴绰敲了下碗边,又指着他碗里还剩一半的馄饨问,“我没吃饱,不吃了给我行吗?”
“剩饭你也吃!”李虞把胸口里那口气给倒了出来,一把把碗给他推过去,“抠死你得了!”
吴绰做作地双手交叉捧在胸前:“浪费可耻。”
“你吃!”
这顿饭李虞净顾着发呆了,一碗馄饨早凉了个透,吴绰也不挑三拣四,端起碗几口就吃光了,结完账往家走,一路上李虞心里不正常地直突突,到了十二巷巷口,他连话都没跟吴绰多说一句,骑着三轮车叮了咣当就往十三巷开了。
这几天他一直把着老吴炸串的摊子,为了来回方便,原来爸妈那套院子的钥匙吴绰早就给了他,新旧两套院儿连着,从巷口到家的距离也差不多,吴绰刚把电动车骑上来,就见爸妈院子里已经开了灯,李虞蹲在水龙头下,手脚麻利地清洗着用过的工具。
刚想过去帮忙,背后响起一声凶悍的问候。
“才回来?”
吴绰扭头看,惊奇地发现,他家今天非常热闹,不光岳老太跟李叔哥在,他那一帮发小也在,一堆人分散地坐着,占满了他家那套大沙发。
看上去他们聊得不错,茶几上摆了几罐啤酒跟一些熟食,就是苦了吴满,被活活地挤在了沙发背上,可怜兮兮地抱着腿,啃着鸡爪子不错眼地盯着电视看。
“下来吃!”吴绰越过门口的老太太,进屋就吼,“沙发上全是你油爪子印!”
这些发小都被他吼习惯了,岳老太也有事没事就跟他对骂一波,他们倒没觉得怎么样,可是给李江河吓了一大跳。
“哎呦吴绰,”李叔哥啼笑皆非地摁着胸口,“嗓门真大!”
吴绰不好意思地笑笑:“李叔哥别介意啊,我骂孩子呢,李虞回来了,在老院洗盘子呢,我先过去收拾收拾,待会儿让他过来。”
李叔哥放下杯子走到他跟前,又往外看了看:“你跟他们玩儿吧,我过去看看。”
爷俩儿也不能一直这么别着,吴绰也没坚持,跟他指了下那道圆栱门。
老院打理的很整洁,红砖铺就的地面平坦结实,李江河先是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在李虞面前停下。
“儿子,你洗盘子呢?”
他爸转移话题的技术还没吴绰高明,李虞狠狠搓着洗碗布,忍着没吭声。
“后天附近村里有剧团,咱一起看啊?”
李虞还是不吭声。
李江河摸了摸脸,转身继续转院子。
直到李虞把一切都收拾好,他一回头,不知道他爸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这一下差点儿给他爸撞翻,他无奈喊道:“爸!”
李江河嘿嘿地乐,忽然神色一顿:“爸错了。”
挨家长骂容易,挨家长夸也容易,但得到家长一声诚恳的道歉相当不容易,李虞没出息的鼻头一酸,狠心转过脸,又沉默上了。
“好了,我又没让你天天不着家。”李江河歪头盯着他的脸,“以后不逼你出去了行么,瞧瞧,这才没几天,你都晒黑了。”
李虞咬了下唇,闷声闷气地问:“那我以后一天二十四小时待着也行?”
“你少顺杆爬,没事儿出去走走还是要的。”李江河抬手捏住他耳朵,“就是你想出去就出去,不想出去就在家待着,行吧。”
李虞吸了下鼻子:“哦。”
“多大个人了。”李江河松开他,示意吴绰那边的客厅,“你朋友可都在呢,要不要面子了?”
面子怎么能不要,李虞冲他爸呲牙一乐,到水池那边用冷水冲了把脸。
回到客厅时大伙儿都在聊去看剧团的事儿,长毛儿正计算着人数看到时候怎么走,见李虞跟他爸进屋,他扬声问:“你俩也去吧?”
李江河很给儿子面子,拍拍他的肩:“李虞去我就去。”
也就吴绰知道爷俩儿闹别扭的事儿,闻言会心一笑,挺捧场地搭了句话:“李虞同学去不去呀?”
李虞同学哪儿敢不去。
夏天夜短,聊完已经快十一点,大伙儿就各自散了,客厅里一片狼藉就留给了吴绰,这也是惯例,聚餐什么的全可吴绰家里祸害。
还没等着手收拾,李虞去而复返,他支支吾吾好一阵儿,吴绰皱着眉问:“嘴让门夹了?干什么?”
李虞清清嗓,嘴唇动了动。
吴绰支着耳朵听:“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我说我饿了!”
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都给吴绰弄傻了,看着他半天没搭茬,李虞啧一声,直说了:“给我煮碗面。”
“你神经——”
“谁让你把我馄饨吃了的?”李虞把他给怼了回去,继续要求,“麻烦放俩鸡蛋一根肠,就一百分那样。”
一百分?他还真吃上瘾!
第56章突变
迫于李虞同学的淫威下,吴绰呈上了一百分的面,这人心情好了就是能吃,跟李叔哥一和好,李虞不光胃口开了,也把老吴炸串给放过了,扭头就恢复到了以往的生活节奏里。
上午补课,中午前回来,没什么事就不出门,跟家里陪他爸。
吴绰知道他这才是正常模样,只是又让长毛儿给瞅上了,到了出发去附近村子看剧团演出那天,他看李虞不跟头几天似的那么亢奋了,害怕他这一下燥一下冷再给弄出什么毛病,还不忘要给李虞找个先生看一看。
吴绰又给了他一巴掌。
剧团演出的村子距离五金城六公里左右,开车过去也就小二十分钟,这趟人不少,宋驰的剁椒鱼头再挤也挤不了多少人,龙凤胎加上李叔哥就一点儿也塞不下了。
因为走的是小路,晚上车也少,长毛儿的哈佛就把剩下的人全给塞了进去,岳老太年纪最大,安稳地坐在副驾上,听着后排他们一顿吵吵。
吴绰本来是打算带着吴满骑车来的,出门才发现,昨晚忘了给车充电,骑个单程还行,返程就得车骑人给扛回来了。
现在吴绰悔之晚矣,吴满都坐他腿上了,李虞那位好三叔还死命地挤挤挤。
“李山河,你老动个什么劲儿?”李虞那张俊脸都在车窗上挤变形了,“带你都够给你面子了,你要点脸啊!”
李涛媳妇儿眼瞅着快生了,就没来凑热闹,头天晚上李山河说自己骑车过去,临了突然变卦,说怕再跟上回一样栽沟里,这次没人坐他车,栽沟里一时半会儿别人也发现不了,万一有个好歹,他一家老小可就没指望了。
反正最后啰里八嗦一大通,腆着脸非得让长毛儿给他顺过去。
多少年的街坊邻居,长毛儿也不是那计较的人,想着那么大个车,多一个人也挤得下,便把他给带上了。
哪成想出发前李山河自己喝了点,一身的酒气不说,坐也不好好坐,一会儿东倒一下,一会儿西歪一下,把后座这几个人折腾够呛。
李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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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着脸跟李虞骂:“放屁,你叫我什么!李山河也是你叫的!”
“行,不叫你李山河!”李虞服了,使劲儿把他往外推,“三叔好三叔,你离我远点儿。”
吴绰正好坐另外一侧靠窗的位置,李虞这一推他就遭殃,但也用不着他动手,吴满就呜呜哇哇地重新给李山河推回去。
车程二十来分钟,后座乱了二十多分钟,等终于到地儿,车一停,一帮人争先恐后的就跑了出来。
长毛儿揉着耳朵:“回去你们要还这么吵,就腿儿着走吧啊。”
吴绰被闹的有点晕车,弯着腰跟长毛儿摆手:“你让我坐我都不坐了,我打车回去。”
李虞秒跟:“我也是!”
李山河吧嗒吧嗒嘴:‘那正好,回去我能躺后座上了。’
不要脸!
车就停在了村口的小土路边上,周围已然停了很多车,这剧团在当地很出名,节目也多,今晚不光五金城那边来了好多人看,周边村子也有不少人来。
顺着路往里走不了多远,就看见了前方一处通火通明的大台子,大台子旁边大约还扎了四五个小横幅,那些就是表演吹拉弹唱之类的场地。
此时演出还没开始,天色也未彻底落黑,几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剁椒鱼头那车人到,大家排着队开始往里挤。
大台子附近人山人海,男女老少吵吵嚷嚷,靠前的自带椅子坐着,靠后的就站着,也有懒得挤的,索性就坐临街的房顶上,居高临下地看。
李山河老当益壮,早就往前占地方去了,等这帮人挤过来,他敞着胳膊,一副谁挤灭谁的气势,连连冲他们挥手。
“还算干了件人事儿,”李虞大逆不道地讲究长辈,双手搭在他爸肩上往前走,“爸,这是不是你跟我说的那种,你小时候看的歌舞团。”
周围吵闹不堪,李江河得扯着嗓子回:“对,我小时候可没这么多节目,就一个小台子,唱几首老歌或者戏曲片段就没了。”
试音声、呜哇乱叫的呼喊声连成一片,李虞听得都有点受不了,他微微低了点头,叮嘱他爸:“要是不舒服了跟我说啊。”
“知道了。”李江河使劲喊。
在挨了十好几脚之后,众人在人群的推搡下终于挤到了李山河这边,岳老太拽着长毛儿的胳膊,齐整的头发都翘了起来,她重新别好发卡,冲着李山河嚷了几什么。
老太太平时跟吴绰骂的那叫一个厉害,但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她那点劲儿完全不够看的,李山河还以为是夸他的呢,竟然还得意上了。
李虞四周看了看,转身问后面的华台:“吴绰呢?”
华台似乎也没注意,张望了一圈对他摇了下头。
“外面有几个卖小吃的摊子,小满不肯走,”花生整理着头发,跟他解释,“吴绰带他买去了,估计快过来了。”
正说着,人群里呼声起伏,只见怪力少年凭着力大如牛的天赋,左手烤肠右手棉花糖,带着吴绰生生杀出了重围。
他倒是美了,也没脑子去想别人会不会骂,倒是累的吴绰跟孙子似的,一边跟着他脚步往前走,一边低三下四地连连道歉。
“真吓人。”李虞伸手扶了他一把,“头一回见识到。”
“没见过吧,过阵子五金城也有,”吴绰喘着大气,“到时候人会更多。”
“五金城也有?”李虞往大台子后面看,这次演出是因为村子里谁家娶媳妇,那边立着两道红色的圆栱门,顶上面写着新娘跟新郎的名字,再往前是用喜字做成的一道长廊,里头挂着各种喜气洋洋的灯串,“也是结婚吗?”
“长毛儿,抓着点吴满。”这场合可不能让吴满乱跑,吴绰叮嘱完,又往李虞跟前凑了凑,“其实这种演出不光接喜事,庙会、谁家给老人办大寿,逢年过节什么的,各个乡镇里管事儿的都会请来热闹热闹,哦,丧事也会。”
李虞原本凑着耳朵听,等吴绰说完,他忽然把头转了过来,俩人为了说话方便,挨的很近,李虞这一下吴绰往后撤身都来不及,两个人的鼻尖就互相碰了一下。
激昂的开场音乐刚好响起来,李山河这个不着调的,偏偏占了一个跟音响紧挨的地方,往这儿一站,就跟踩着地颤板上了似的。
“我”李虞背后就是音响,感觉自己瞳孔都颤了几秒钟,“不是故意的。”
“行了,没撞疼,”吴绰蹭了下鼻子,“你刚是要说什么吗?”
“哦,就是我没听懂。”李虞不自觉地挠了下鼻尖,“喜事跟过年什么的,我能理解,为什么丧事还要请?有人去世还要热闹?”
吴绰摇摇头:“我也不懂,反正这周围都是这个传统,以前谁家办丧事就简单请个戏曲班子,唱的也都是哀思之类的段子,后来阵仗闹的越来越大,好像谁家不请剧团就是不孝顺。”
李虞对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传统无话可说。
开场舞过后主持人穿着一件带着大闪片的西服外套登场了,这剧团在当地挺活跃,主持人功底好脸也熟,一站上来大台子底下的老少爷们儿就吹着口哨鼓起了掌。
这主持人的确不错,先是感谢主家,再祝福两位新人,接着妙语连珠地就把场子彻底热了起来。
剧团的节目花样挺多,除了开头那几个有点疯癫的甩头舞看的李虞有点不舒服之外,后面的节目都很好看,唱歌、杂耍、魔术甚至还有一段相声。
大台子这边热闹着,外围那几个小横幅那边也没闲着,两边虽然都是表演节目,但观众年龄段不同。
大台子跟前基本是小年轻以及半大老爷们儿,小横幅那边表演的则是经典的京剧片段,跟前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们。
不过也有例外,那位牙都不剩几颗的岳老太还挺乐意看这场闹腾的节目,拍的那叫一个起劲,
“李虞,待会儿别受刺激啊?”等台上的舞蹈结束,吴绰好心提醒他,“你要不找块砖先坐下。”
他们左后方是一段长长的大圆柱子,除了他们这几个年轻的还站着看,那老几位早就坐了过去,李虞先是扭头看了他爸一眼,瞧他精神还不错,才放心地又看向吴绰。
“怎么了?难不成还给演恐怖片?”
“不是,”吴绰故意卖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李虞惊恐地盯着台上,然后大受打击地收回目光,默默地跟老几位挤石柱子去了。
吴绰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台子上现在并没有表演正经节目,而是一出有点低俗的临场恶搞。
在这场恶搞开始之前,主持人会先跟观众互动,大多是一些不太正经的脑筋急转弯,互动过程主持人会留意观察,最后把人堆里那个最活跃的给拽到台上。
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传统项目,俗称叫玩儿景,中场休息的必备节目,这位幸运儿就是‘景’,玩儿的就是他。
有时候‘景’不乐意上去,底下的老少爷们儿就会欢呼着给他抬上去,上台之后再想下来可就难了,于是‘景’就会跟主持人连连告饶,让他们别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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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儿景过程中多少会沾点不正经的游戏,李虞咬牙坚持看了很久,但等景的裤腰带被拽下来后,李虞就没眼往下看了。
坐下后再也没往台上看,也不知道景又让人怎么着了,底下观众群里呼喊怪叫的让人害怕,他爸也是,竟然也冲台上叫了声好。
玩儿景足足持续了半小时,吴绰估计也站累了,退到石柱子跟前坐了下来。
“这么让人玩儿都不生气?”李虞试图在人群里找到那位受苦受难的仁兄。
“生气犯不上,最多就是有点抹不开脸,”吴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而且主家后面会给包个小红包,这边都这么玩儿的。”
李虞盯着他:“你被人玩儿过吗?”
吴绰又抬起手,李虞以为他又要显摆他那能弹的哒哒响的手指头,刚要开口让他消停会儿吧,吴绰手腕一转,捏住他鼻尖狠狠揪了一下。
“卧槽!疼!”
吴绰放下手:“你再阴阳我一个试试?”
李虞捂着鼻子瞪着他,吴绰下巴微抬,小表情还挺傲,俩人对视着没撑住几秒钟,忽然都低头狂笑了起来。
“疯了?”花生被吓了一跳,“你俩比上面演的还热闹,要不你俩上吧?”
李虞跟吴绰齐齐摆手。
将近十点半,节目演的也差不多了,观众散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能熬夜的小年轻,他们这帮人里有能熬的,也有熬不动的,别说岳老太太,就连李山河都连连打哈欠。
出去比进来要容易的多,外面小横幅那里早就结束了,零散几个买小吃的摊子也正在收拾着准备收摊。
“现蹦的爆米花,奶油味的焦糖味的,七块钱一包。”对面一位大姨吆喝着,“最后几包,便宜卖啊。”
吴绰站停,冲身旁的李虞吸了吸鼻子。
“你他妈真行。”李虞接受到信号,扭头给他买爆米花去了。
一旁的李山河醒了神,跟着李虞就跑了过去,到跟前直接拎了一包爆米花,跟老板指了指李虞,意思是他掏钱。
要是别人吃李虞一百个乐意,就是这李山河,一个线头儿的便宜都不能给他占,一大一小就跟爆米花摊子前你一句我一句地怼了起来。
“哎呦,我的爆米花。”吴绰看着他俩,有气无力地叹息着。
“吴儿,”花生抱着胳膊,笑盈盈歪头问,“自己不会去买吗?”
吴儿搓了搓脸,没说话。
老李家那叔侄俩没完了,李虞也是,有这会儿功夫爆米花都能蹦出来好几锅了,他就是不肯让李山河如愿,吵了几句,李山河气坏了,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李虞反应极快,抬脚就回在了他屁股上。
那俩打的热闹,给看戏的这帮人乐够呛,最后吴绰实在担心因为一包爆米花这俩真再干起来,就打算过去给李虞弄回来。
然而刚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突然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右肩上,紧接着这只手越收越紧,彷佛连皮带骨攥着他,从肩膀上一寸寸地撸到了手腕处。
‘咚’地一声。
吴绰抓了个空,耳朵里一阵嗡鸣。
“李叔!”有人在惊呼。
周遭瞬间凝滞,香甜的爆米花四散落下,李虞冲过来,惊慌失措地大喊。
“爸!”
第57章缘由
深夜的医院冷清低沉,各个科室门前来往走动的家属们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只剩冰冷的叫号机械音突兀地响在走廊里。
吴绰靠在墙壁上,身侧急诊内科的房门开着一条缝隙,低低的交谈声从里面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每听见一句,吴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后来这些话在脑海里重复且嘈乱地响起来,他有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办公室里的交流暂停,吴绰扶着背后的把手站直:“你早就知道了。”
“嗯。”李涛坐在对面的休息椅上,头发乱糟糟地炸着,脸上的神情无奈又愤怒,“我看你俩平时关系挺好,还以为你知道呢,李虞没告诉你啊?”
李虞多能耐啊,怎么会哭哭啼啼地把自己的脆弱给别人看,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突发情况,大概到最后一刻时吴绰才会知道。
医生在办公室里问了很多话,李虞回答的都很认真,在那些细致的生活饮食与生涩的医学名词里,吴绰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也最残忍的信息——
李江河肝癌晚期,生存期仅剩半年。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逐渐明朗了起来,比如李虞经常喜怒不定的情绪,比如在那方破院子里,李虞曾红着眼睛让他莫名其妙道个歉,再比如不久之前,李江河意外摔伤时,李虞那份紧张过头的情绪,以及事后他平静且苦涩地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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