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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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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劣言》 60-70(第1/18页)

    第61章苦心

    在普通病房待了几天,李江河坚持出院,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放他走了,有些事大家都明白,李江河的身子骨没了手术的必要与条件,只能吃药维持。

    出院那天破院子里很热闹,岳老太抱着小砂锅,站在当院不住气儿地骂李江河那一双早就死了的爹娘,赵素芳神色凄凄,拉着老同学嘘寒问暖。

    李山河今天上班,是李涛开车接他二大爷回的家,岳老太骂的太难听,他没忍住出去回了几句,不到两个回合,他没骂过,索性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赶紧就溜了。

    李江河听乐子似的笑的上不来气,靠在床头让儿子出去把老太太劝进来。

    “我可说不过她。”李虞归置着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我要去也得挨骂。”

    李江河又把目光放在吴绰身上:“你去?”

    今天吴绰特意请了半天假陪李虞接他爸出院,闻言他顿了几秒,在李江河希冀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去了院里。

    不多时,岳老太骂人的对象从李江河父母变成了吴绰父母,给那两对早已作古的夫妻骨头渣子都骂酥了。

    吴绰没法子,只能盯着烈日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着挨骂,岳老太越骂越激动,一口气没倒上来,扶着他就是一顿咳,李虞从屋里探了下头,几秒钟后,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了跟前。

    吴绰跟有病似的瞪着他:“你没事吧?她好容易歇气儿了,你还给她续上水了,怎么,缓过来让她接着骂?”

    作为一名品学兼优的学生,李虞单纯就是出于尊老爱幼给人倒口水喝,吴绰这么一提,手里的水杯也不知道要不要接着递了。

    “拿过来!”岳老太可没容他反应,一把抢过来,仰头一口气干完,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指着院子,“你*&……%*(##&#《*》”

    吴绰

    李虞悔不当初。

    救星姗姗来迟,二大爷戴着一顶太阳帽,过来好说歹说给那悍妇劝走了。

    院子地势太矮,前面是邻居家后墙,阳光被挡了一大半,即便是白天,小破屋里也没有太明亮。

    二大爷来过不少回,房间里的摆设都摸熟了,他从角落里拎出一把马扎,往床边一放,扶着腿慢悠悠地坐了下去。

    李虞这会儿就有点怀念岳老太的骂声了,话是难听,但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安静的让他不知所措。

    人总是这样,不管长到多少岁,只要出现一位比自己年长的人,平日的成熟稳重全都不见了。二大爷坐下也没说话,李虞发现不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他爸也低着头,不怎么敢去看二大爷。

    “我”

    李虞刚张嘴,感觉手腕内侧痒了一下,紧接着吴绰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来:“咱先出去吧。”

    院子里铺的砖石被烤的发黑,角落里的那几盆绿植也都蔫了,他俩不嫌热地并排靠在屋门口,安静地支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二人额角很快冒出一层汗,划过脸颊又慢慢蜿蜒到脖颈下,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听见二大爷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河,咱晚上吃点什么?”二大爷的语调跟平时没两样,细听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你岳婶儿你给炖汤去了,我估计我是捞不着喝,你给想个饭辙,回头我买回来跟你这儿吃。”

    过了很久,李江河哑声说:“吃老王饭馆家的牛肉大饺子吧,肉多。”

    “买一大块儿牛肉直接啃肉更多。”二大爷说。

    李江河笑了声:“你让我说,说了你又不听。”

    二大爷啧啧道:“我跟你说,老县城里有一家老店包子,可比老王家饺子好吃多了,回头我骑着小三轮,带你尝尝。”

    “那行啊。”李江河说,“等过几天,我把李虞支出去,不玩儿到天黑咱不回来。”

    二大爷跟李江河在屋里聊了许多,近的有吃喝玩乐,远的有家长里短,说到好笑的地方,俩人都会乐呵呵的笑一阵儿,在没有任何意义的琐碎里,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及关于病情的话题。

    他们的交流结束于某家要给小孙子办满月宴的话题上,再之后屋里就恢复了安静,很久也没人再说话。

    李虞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站直身子准备回屋,手刚摸到门帘准备掀,屋里一个异常的声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吴绰紧接着向他看过来,对视的那一秒,他恰好接住了李虞无措的目光。

    屋里的李江河哭了。

    那张大铁床被人用力地捶打着,李江河平日的和善与爽朗荡然无存,他像一个得不到心仪玩具的无知孩童般撒泼打滚,歇斯底里地重复质问着几句话。

    “我冤啊!我做错什么了非得让我死!”

    从气喘着哽咽,很快变成了嚎啕大哭,他怨命运不公,恨上天刻薄。

    这样崩溃的李江河是李虞从未看到的,从确诊病情的那刻起,李江河总是一副坦然面对的态度,无论手术化疗还是疼的下不来床,从来都没吭过一声,

    一股尖锐的酸涩从鼻腔里滑出来,强烈的恐慌让李虞提不上来气,他胡乱摸了下鼻子,心里迫切地需要有点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就在指甲在墙壁上乱扣的时候,掌侧忽然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李虞想也不想就抓了上去。

    他将那只手紧紧地攥着,好像用力抓一份,心里就能踏实一些。

    其实他不需要有人来做回应,只要有这样一个东西,把那些慌张压住一些就可以了,可当那只手轻轻回握过来时,他依然没忍住抽噎了一下。

    屋子里,李江河的哭声逐渐停了下来,二大爷长长地叹了口气,依然问他:“二河,咱晚上吃什么呀?”

    李江河突然就笑了,用嘶哑的嗓音回道:“炖鱼吧,多加点豆腐。”

    二大爷:“得嘞,我待会儿出去找点柴火,等晚上咱就开炖!”

    没多大会儿,屋里传来水声,二大爷一边洗着毛巾,一边假意抱怨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还得伺候侄子洗脸。

    李江河又哑着嗓子笑了几声。

    屋里那个是好了,屋外这个眼里的金豆子还吧嗒吧嗒掉个不停,吴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被李虞攥一阵儿,以后别说干活了,干点别的可能也费劲了。

    吴绰又将目光放在了李虞脸上,盯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睫毛沉思了片刻,他手指抻开,直接扣住李虞的手指带着他往外走。

    等李虞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换了个地方站。

    门廊连接着院子与大门,穿堂风一吹,体感就好很多,吴绰站在他面前,眉头微皱,有点不近人情地问:“你打算哭多久?”

    无法遏制的怒气一下就冲到了脑门上,李虞瞪着他:“你以为我想哭?刚才你也听到了吧,我哭一会儿怎么了?”

    吴绰叹气:“可是你已经哭很久了。”

    “我想哭多久哭多久,”李虞往前倾了下身,脑门儿差点怼吴绰脑门上,“你根本不知——”

    后面那些不太好听的话卡到了嗓子眼,李虞理智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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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住的这几秒钟,那些因为习惯而忽略的很多事情,伴随着逐渐稳定的情绪全都想了起来。

    吴绰比他没好到哪里去,父母兄嫂俱亡,唯一跟他血脉相近的吴满,也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痴儿,现在的他看起来确实不近人情,甚至有一点冷漠,可这些平静又何尝不是一种经历过痛苦之后的坚强。

    李虞很无助地问:“吴绰,你是怎么做到的?”

    吴绰先是茫然地眨了下眼,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他缓缓笑了下:“活人还得继续生活,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过着过着就好了。”

    他不讲大道理也没规劝李虞应该怎么面对,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带过了那一段很难熬的日子。

    “你还哭吗?”吴绰问。

    李虞摇了摇头,准备抹把脸,刚把手抬起来,心尖一抖,顿时愣住了。

    他们的手还保持着相扣的姿势,他攥的很紧,反观吴绰倒是没怎么用力,手指穿在他的指缝间,虚虚地搭着他的手背。

    “热死了。”吴绰用拇指抵住他手心,手指顺势一抽,末了甩了甩胳膊,“你现在越来越过分,先是肩膀,现在是手,哪天你不会抱着我大腿哭吧?”

    那点莫名的紧张被吴绰这席话完美地怼了回去,李虞即刻反驳:“你想美事儿吧。”

    吴绰一挑眉,把手心的汗不客气地往他身上一蹭。

    很多压抑的事情发泄一通就能好不少,尽管发泄完了依然无法彻底解决,但至少会有片刻的平静来过渡,李江河撑了那么久,哭过之后也有了胃口点菜,更别说李虞同学了,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毒排的可不他爸频繁多了。

    吴绰搬了两个小凳子,等李虞从卫生间洗完脸出来,他指指旁边的小凳子示意他坐。

    “你不是就请了半天假吗?”李虞又问,“几点走?”

    “待会儿就走,”吴绰犹豫了几秒钟,“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或许是吴绰的神情过于正经,李虞拿着纸巾都忘了继续擦手:“什么”

    等他一脸防备地坐下,吴绰才开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李山河?”

    李虞一皱眉:“你不废话么。”

    “那你能看出来你爸很喜欢他这个弟弟吗?”吴绰又问。

    当然能看出来,即便李山河这个人再混蛋,他爸竟然能全当不知道,就跟鬼迷心窍了似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虞问,“别绕弯子了。”

    “想让你跟李山河好好相处。”

    李虞噌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吴绰:“你再说一遍?”

    吴绰早知道李虞脾气挺直的,喜恶全在脸上挂着,他建议的这点,简直是在挑战李虞同学的底线。

    不过吴绰并未改口,他抬起头看着李虞:“我出生的时候你爸已经离开这里了,从我记事起李山河就这样,爱说闲话,爱看人笑话,反正就挺猥琐的一个人。”

    “那你还——”

    “但是,”吴绰打断他,“在五金城,跟他一般年纪的人基本上都这样,闲了喝酒吹牛逼,有的也不光这样,比他过分的多了去了。”

    “你跟我说这么干什么?”李虞一脸烦躁,“难不成我还得夸夸他,李山河你真棒?”

    “棒到不算棒,他比我差远了,”吴绰不忘捧自己一把。

    “你他妈”李虞气的给他比了他大拇指,“行,你棒你棒!”

    吴绰没想逗他玩儿,要怪就怪平时贫惯了,一时没搂住嘴,话赶到这里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听我说,”吴绰重新给他拉到小凳子上坐下,“李山河虽然臭毛病不少,但有一点我还是挺佩服的。”

    李虞瞪着他,没忍住问:“什么?还能让你佩服?”

    “他从来没换过工作。”

    吴绰正色道,“以前听我哥说,李山河十六七就去砖厂上班了,那会儿给人当学徒,天天被师傅骂,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临了还得孝敬师傅一大半,他骑着一辆快散架的自行车,每天回来都得在门口哭一场,冬天下大雪,车子骑不了,他就走着去,从来没犯过懒。”

    “你想想,你十六七岁的时候,能忍受这些窝囊气吗?”吴绰继续说,“他就这么一年年忍,一年年干,学徒、师傅、老师傅,干到现在也差不多一辈子了,就凭这点儿我都高看他一眼。”

    李虞嘟囔道:“你这一眼真不值钱。”

    “给他反正是够。”吴绰笑道,“可能你从来没有观察过,跟李山河年龄相仿的,很多都在打零工挣钱,这些人大多都是年轻的时候什么也看不上,干着这个望着那个,换来换去钱没挣着年纪也大了,到现在就只能让别人挑,再说难听点,就是有了上顿没下顿,哪天老板不高兴了,说让你滚蛋你就得滚蛋,”

    等吴绰说完,李虞的目光就定在他脸上不动了,眼神里有几分不忍还有几分悲哀,总之复杂的厉害。

    吴绰半天不见李虞有动静,于是扭头也看过来,彼此的目光碰上,吴绰脸色罕见地僵了下。

    李虞想起来,吴绰曾经说过,他讨厌异样的目光。

    “抱歉,我——

    “闭嘴吧,你应该对我抱歉的事多了,”吴绰冷不丁地指责了一句,接着刚才的话题又说,“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我要帮李山河说话,我知道他背地里没少骂过我,我也挺烦他,但这些跟你、跟你爸都没关系,你只要知道,在五金城,或者是在传统的刻板印象里,李山河还算是个顾家的正经男人,最重要的,你爸很喜欢他,有这一点在,即便李山河真是个混蛋,你也得忍下去。”

    “我忍?我凭什么忍他!”

    话都白说了,吴绰愁的直搓额头:“你知道你爸为什么总让你多出去走走吗?”

    “知道,”李虞说,“想让我多交朋友,以后多少能互相关照。”

    吴绰诧异地看他一眼,心道他这不听明白的么,但是也怪李山河平日太能跟他作,导致李虞一想起李山河心里就堵得慌。

    “道理是一样的。”吴绰放下手,不得不残忍地告诉他,“你爸回来一是想要落叶归根,二是他真的把你当亲儿子,他想让你跟李山河把亲情延续下去,以后在这世上不算是孤单一个人。”

    穿堂风忽然停了几分钟,李虞鼻头沁出几颗小汗珠,吴绰迟疑片刻,抬头摁了摁他的脑袋。

    “李虞,你这么在乎你爸,应该明白他的苦心。”

    第62章转变

    常言道,夜路走多了难免会碰见鬼,李山河这阵子没走太晚的夜路,也没碰见真鬼,就是让他那便宜大侄子给他吓够呛。

    不光是他,李江河也对李虞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二河三河并排坐在床边,盯着李虞手里递来的西瓜,迟迟没敢去接。

    “爸?”二河不接茬,李虞目光平移,“三三叔?”

    “他怎么了呀?”李山河揪着他哥问。

    李江河打量着儿子:“我不知道啊。”

    等了半天俩人不仅不接瓜,还明晃晃地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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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李虞脸上的假笑维持不住了,他转身啪地一声把瓜放桌子上,撩开门帘就出了屋。

    李山河大喘一口气:“他妈的,这才对劲儿。”

    “谁妈的?”李江河往外张望,“给你吃你就接。”

    “我骂几声怎么了?”李山河不服气,“再说了,他妈又不是你亲媳妇儿,他也就算了,你还护他妈算怎么回事儿?”

    屋外的李虞气的咬牙切齿,暗骂李山河不识抬举,连带着也骂了自己几句,他耳根子怎么就这么软,吴绰叭叭几句废话,他还当真去办了。

    但听见屋子里他爸不时发出的笑声时,李虞又觉得不管再憋屈,这买卖很值。

    “接着舔!”李虞隔着门帘,对李山河虎视眈眈。

    万事开头难,尤其叔侄俩的隔阂不是一两天,李虞一开始硬着头皮忍,对着李山河那张老脸亲亲热热地叫三叔,时间一久,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叫的反正是利索了许多。

    可能是李虞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了,李山河着实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儿,经常怀疑这孙子要给他下什么损招,叫他三叔不敢应,给他吃的不敢接,后来他琢磨的实在难受,在一天晚上,他在屋里跟李江河说完话,悄悄地把李虞请了出来。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李山河开门见山地问。

    李虞还挺纳闷:“你又怎么了?”

    李山河叼着烟,使劲嘬了一口,冒着满嘴的烟气:“你这前阵子跟我骂娘,扭头你那脸就变了,打什么主意呢?”

    李虞明白了,戏谑道:“合着你喜欢我跟你大呼小叫?好好说话不习惯?”

    李山河:倒也不是。

    他还没说话,李虞那劲儿又上来了,紧接着又问:“你贱不贱?”

    “操?”李山河夹着烟气笑了,“你不贱你上赶着三叔三叔的叫,我是你叔叔么?”

    相处这么久,对李山河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别的不说,李虞知道他憷李涛,也确实在意他爸。

    “我不叫你三叔难不成叫你爹?”李虞跟他浑上了,“我是无所谓的,不过李涛能答应吗?你哥能答应吗?”

    李山河老脸一僵,张嘴就要骂,李虞都想好下面怎么回怼了,但还没正式较量,李江河出声打断了他们。

    “你俩是不是又吵架呢?”

    屋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动静大概是他爸下床正在往这边走,李虞当即夺过来李山河手里的烟,往地下一扔踩灭,顺手就勾住了他的脖颈子。

    李江河到屋门口,就看到了这么一幅叔侄情深的画面。

    “没吵啊。”李虞无辜道。

    李江河显然不信,指指他俩:“不吵改打了?”

    “哪有?”李虞紧了紧手臂,“我跟我三叔逗着玩儿呢?是吧三叔!”

    “你快给他勒死了!”李江河赶紧制止,“松开点。”

    手里的李山河也拍打着他的手臂,李虞一怔,自觉刚才紧张而用力过猛了,等他松开,李山河一通猛咳外加大喘气,搞得跟受了一顿酷刑似的。

    李江河啧了儿子一声,关切地问兄弟:“没事吧?”

    李山河缓过劲儿来后挥开他哥的手,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李虞,但不过三五秒,他扯起嘴角,嘲讽地嗤了声。

    李虞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而后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吴绰沉默时的目光,通透、平静以及圆滑到对很多事看破不说破的笃定。

    他想,之前的努力大概要前功尽弃了,李山河怎么着也这么大岁数了,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多,他俩本来就互看不顺眼,加上之前在医院李山河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的那番话,眼下无论如何也不会配合他演好这一出戏了。

    想到这里,李虞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转身就要走,想着大不了以后任李山河打骂,他不还嘴就是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得让他爸舒坦。

    然而帘子还没掀开,李山河叫住他:“我让你走了吗?”

    深呼吸,不还嘴不还嘴,李虞绷住嘴巴,站停,一副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的样子。

    李山河哼了声,走到李虞跟前,伸手在他那英俊的脸蛋上跟故意侮辱人似的拍了几巴掌,见李虞一副忍辱负重地模样,他油腻地乐了几声,意有所指道:“哟,行啊。”

    李虞眼睫轻轻动了下。

    “三河!”兄弟跟儿子李江河都在乎,他警告一声,“别动他。”

    李山河停下手,歪着头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来回打量李虞,就在李虞一声不吭要往屋里走时,李山河抬手一勒,把李虞整个脑袋都夹在了胳膊下。

    “小兔崽子!”李山河骂道,“你那点儿力气还敢往我身上招呼,三叔我干了一辈子力气活,拿笔杆子的能大过拎砖头的力气吗!你还跟我比!刚才差点儿没勒死我!给我道歉!给我道歉!”

    李山河一边骂,一边带着李虞的脑袋转圈,俩人脚步凌乱,转的跟陀螺似的,都给那一块地砖扑腾干净了。

    李虞被转的脑袋直犯晕,脖子也被卡的有点疼,但在气息流动之间,他的呼吸并没有任何阻隔。

    妈的,李虞眼眶一热,他要欠李山河一个大人情了。

    “三河,你轻着点!”李江河啼笑皆非地想要阻止,“你俩再摔了。”

    “摔了正好,”李山河撒泼,“我就让他伺候我,给我端屎端尿,我折腾不死他!”

    李虞有点想笑,话到嗓子眼感觉又有点想哭,他咬牙道:“我还伺候你!我伺候不死你!”

    “你嘴倒挺硬!”李山河停下,不等李虞反应,直接拎住他一只耳朵往上揪,“道不道歉道不道歉!”

    “啊!疼!”李虞龇牙咧嘴,不得不顺着他的劲儿仰起头,“错了错了,三叔我错了!真的错了!疼疼疼!快放开我。”

    李山河松开手,接着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李虞不防挨了一脚,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就坐地下了。

    中间的李江河没忍住,扶着腰哈哈大乐了起来。

    炎热的晚上连风都是燥热的,李虞坐在地下,双腕打在膝盖上,对面的李山河靠着墙壁,他俩都挺狼狈,一个接一个地大口喘着气,屋里的灯光散到院子里,他们偶尔对上一眼,总是李虞先移走目光。

    不多时,跟前出现一只粗糙的大手,李山河说:“不扶就不起来?”

    李虞垂头笑一下,啪地搭上他的手:“起!”

    “谁赢了?”李山河扣着他的手腕,一时也没用力拽他起身,“服不服?”

    李虞痛快道:“服了。”

    成年人之间很多话不需要非得讲明白,有那么一点默契就足够了,经过这一晚,李虞跟李山河虽然见面还是会吵闹,但一看又觉得他们关系好像好了不少,连李涛都察觉到了这点不太明显的变化。

    “你怎么不跟李虞吵了?”李涛问。

    李山河扣着脚丫子,哼道:“你瞎了还是聋了?没听着我骂他?”

    听是听见了,可感觉就是不太一样,李涛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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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就没接着问。

    第二天早晨上班,他顺道买了早点给小破屋那边送,恰好碰见正要出门的吴绰,他俩先是打了个招呼,正好分开各走各的时候,李涛突然恍然大悟地笑了下。

    “吴儿,”李涛叫住他,示意小破屋那处,“你跟李虞关系不错啊?”

    吴绰愣了下,很快也笑:“邻里街坊的,是不错。”

    这小子太圆滑,李涛索性直说了:“李虞倔,我爸偶尔浑,你这和事佬儿没少废口舌吧。”

    “还行。”吴绰维护了某个人,“李虞挺讲道理的。”

    “你这意思我爸不讲理呗。”李涛玩笑道,“行了,回头请你吃饭啊。”

    场面话吴绰从来不当真,顺口接就行:“成,回头说。”

    五金城最不缺的就是场面人,真有钱的讲究排场,装有钱的更要讲究面子,家长里短是是非非自己心里明白就行,谁家锅底都不白净,真说透了也就没意思了。

    细微的默契延续在那一方低矮的院子里,那里有二大爷的二胡、有岳老太每天的那一碗汤,还有吴绰跟他那帮发小送来的的新鲜瓜果。

    破旧的小院儿里有了鲜活的人气儿,绿植换了一批,在角落里映着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二大爷偶尔拉劈一个音,李江河就忍不住地乐,没等乐完,岳老太端着汤,骂骂咧咧地来,等他喝完又骂骂咧咧地走。

    李虞默默盘算着,这两位大佛他谁都惹不起,每当有这老两位在的时候,他就去院里跟吴绰他们凑一桌吃上一顿。

    平淡的生活过得很舒服,只是在这份平淡里一种来自于现实的恐慌会突如其来地蹦在心头,于是他又开始变得茫然失措,非要有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才会好一些。

    抚平恐慌的东西有很多,有时是岳老太的骂声、二大爷的逗闷子的玩笑、吴满没头苍蝇似的奔跑,以及吴绰带着微笑与沉静的眼睛,夜深人静时,抚平恐慌的东西就变成了他爸深沉的呼吸声。

    李虞握着他爸的手,想起吴绰那句淡然又带着点儿心酸的话。

    过着过着就好了。

    离暑假结束还剩不到一周时,花生与华台再次返回了故乡,来参加表姐的婚礼。

    他们原先通过中介安排好了家教时间,因为姨妈是实在亲戚,他们跟表姐又是一起长大,提前留出了参加婚礼的时间,等兄妹俩忙完这帮发小自然又得约一顿。

    门廊下开着灯,小风扇在老地方摇头吹着风,一帮人围着一圈坐在小板凳上,盘算着炫什么好吃的。

    “这次就不出去玩儿了吧?”长毛问,“我家接了一批单子,我再出去浪,宋姐这月就敢克扣我工资。”

    华台:“不出去了,我跟花生要提前两天返校收拾收拾。”

    “嗯,可不出去了,天儿太热了。”花生拖着下巴,“我表姐婚礼那天我差点儿中暑,感觉现在都没缓过来劲儿。”

    李虞更是不想出门,他接道:“那就在家吃吧,我家或者吴绰家,都行。”

    宋驰:“反正你俩门对门,去谁家都一样,主要是吃什么?”

    吴满趴在吴绰背上使劲往下压,吴绰一有起身的苗头,他就死命薅吴绰头发,闹来闹去,吴绰净摆弄吴满了,都没工夫说个正经建议。

    “找揍是不是!”吴绰被弄烦了,反手揪住吴满就是一顿拍。

    几个人一看,七手八脚的赶紧给吴满弄走,吴绰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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