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李涛看过来,眼神垂在他手腕处:“你跟李虞关系赶上亲兄弟了。”
“关系不好我也不能让他上我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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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绰没去看李涛,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反光点,听起来完全一副只是好邻居的语气,“一块儿住着,能帮就帮。”
提到住处李涛就哑了火,虽然没想让他二大爷住危房,但那是他亲爹安排的,算起来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李涛咳了声,说:“这几天别再请假了,后面还有的让你帮。”
五金城有个习俗,无论喜事儿还是丧事儿,除了自家亲戚,还有相熟的邻居以及交情不错的哥们儿,都会在事儿上帮帮忙。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ICU方向,彼此心里都明白,人是抢救回来了,至于能坚持到哪一天,谁都不敢说,
李涛走后李虞也没反应,就静静地靠在吴绰身上,天色彻底黑下来,周围也愈发安静,外面的老北风吹打着干枯的树枝,窸窸窣窣地从窗户缝隙里传过来。
吴绰轻轻捧起他的脸,低声说:“医院旁边有家酒店,我们不回家,去那里订个房,好好睡一晚,明天就能见到你爸了,好吗?”
李虞眼睛睁开一条缝。
“你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等你爸出来还得你照顾,你这样怎么能照顾好?”吴绰耐心地说,“再说了,李叔哥出来看见你比他还虚肯定会生气,听话好好休息一晚行吗?”
李虞缓慢地直起身,扭头看了眼病房大门,哑哑地说了声好。
外面的空气又干又冷,吴绰牵着李虞的手往酒店走,大概也就三四百米的距离,李虞走的异常费力。
这几天没吃好也没睡好,加上在医院闷了好几天,寒风往身上一吹,让人忍不住地直哆嗦。
“走不动了。”李虞嗓音里带着长时间没说话的嘶哑,他扶住一颗树干,捂着胃干呕了起来。
吴绰站他身前挡着风,拍着他后背:“能吐的出来东西么?”
李虞无力地笑了下:“吐不出来。”
“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吴绰握住他的手腕,转身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
寒气将衣服都染上了一层冰冷,李虞搭在他的肩,手指在他耳侧动了动:“我沉。”
吴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废话,拽住他隔胳膊往肩膀上一挂,将他整个人背了上来。
李虞的身体很配合,主动双手交叉在他胸前,蹭着他的衣领将脸埋在了他的脖颈。
“冷吧?”吴绰往上掂了掂他,“自己透点儿气啊,别闷着了。”
狂风将周围的声响全部吞噬,路面上落着零星几片枯叶,偶尔一只白色塑料袋从脚边飞过去,马路上的车辆与路灯在雾霭下模糊不清,好似所有人都在躲着寒冷往家中赶。
吴绰脖颈处跳动的频率清晰地印在唇边,手掌下也能隐约感知到胸腔的跳动,李虞狠狠地吸了口气,下一秒就如吴绰说的那样,似乎真把自己闷着了。
压抑的咳嗽声响在耳边,脖颈处很快蔓延上一片潮湿,李虞从沉默哭泣到哽咽出声,潮湿又穿过那层薄薄的皮肉,重重地砸到了吴绰心里。
吴绰步伐一顿,几秒后复又抬起,步伐有力而沉稳地背着他继续往前走。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通过那一长排还未褪色的四季青就到了酒店。
吴绰没打算放下他,进门前说:“天儿冷,再哭脸该冻了。”
李虞没讲话,抬手在捏了下他的耳朵。
医院附近的酒店从来不缺客源,而且房间还挺紧俏,吴绰订的是一间没窗户的大床房,除了这点,里面的设施跟卫生都很好。
从吴绰背上下来李虞就仰倒在了床上,外套也没脱,手腕压在眼睛上,又恢复了在医院时的那种平静。
吴绰去浴室捣鼓了几分钟,回来坐到他身边,将他手腕攥在手里:“放了洗澡水,你待会儿进去泡一会儿,我出去买饭,吃完了睡觉。”
李虞的睫毛还没干,眼睛里还挂着刚哭完的湿意:“小满在谁家?”
“长毛儿家。”吴绰说,“白天他跟宋驰谁不忙谁就带。”
“没闹吗?”李虞问。
吴绰笑了下:“闹了就挨揍呗,小傻子也没傻到家,没人哄他自己就好了,也就你傻,他一哭你就哄,他都习惯去磨你了。”
李虞也笑了,但嘴角刚抬起来,一股强烈的酸意却冲进了眼睛里,他连忙翻身,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
“又不是没见过。”吴绰起身扯掉他外套,挂好回来又拍拍他屁股,“快去洗澡,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没想吃的我就随便买了。”
李虞手臂一甩,精准地抓住他手指:“叫外卖吧,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吴绰回握住他:“好。”
浴缸里的热水将整个浴室熏的烟雾飘飘,李虞仰在浴缸里,脸上顶着一张热水浸过的毛巾。
他从潮热细小的毛巾缝隙里用力地呼吸着,湿气在鼻腔里凝成轻微的窒息感,闭上眼就是他爸被推去抢救室里那双牵挂的眼睛。
他爸病了好几年,能做的全都做了,来之前医生宣判生存期不到半年,在五金城生活的其实已经超过了半年多。
他该知足,该准备好,更不能辜负那双始终充满慈爱,始终对他放心不下的目光。
李虞在浴室待了很长时间,吴绰第三次敲门他才晃晃悠悠地从浴缸里爬出来。
这个月份已经开始供暖,屋子里穿一件单衣也不冷,但李虞刚从桑拿房似的浴室里出来,穿着一件薄薄的浴袍,一开门就身体抖了一下。
房间配备的小桌子上摆好了晚饭,几盒看起来挺精致可口的炒菜外加一份热腾腾的鸡蛋汤,李虞都没顾上看,嘴里嘟囔着好冷好冷,三步并两步扑到床上,也不说吹头发,被子一撩,把自个儿全裹起来了。
吴绰怔怔地看着床上那颗球,好笑地给他薅出来:“我当你要把自己泡熟呢,起来吃饭。”
李虞揉揉脸:“缓一会儿,真的冷。”
“再缓饭就凉了。”吴绰打开空调,拿着遥控器啪啪摁了好几下,“调最高了,马上就暖和了。”
空调出风口就在床头处,不过几分钟,头发不用吹就干透了,连呼吸间都透着浓厚的热气儿。
坐到桌边,看着满桌子菜肴,这些天李虞第一次感觉到真饿了,都不用吴绰说话,抄起筷子端起碗就埋头猛吃。
好在吴绰顾忌着他的肠胃,点的都是好消化的东西,俩人把饭菜扫了个盆干碗净,趁吴绰扔垃圾的功夫,李虞快速地刷了遍牙,然后又扑床上,一动也不肯再动一下。
吴绰回来站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李虞跟背后长眼睛了一样,催他:“杵着干嘛,洗澡去啊,困了。”
冲个澡不到二十分钟,吴绰吹干头发,关掉房间所有灯,轻手轻脚地躺到了李虞身侧。
原本呼吸绵长看起来已经睡着的李虞即刻挤了过来,他也没睁眼,手臂紧紧地缠在吴绰身上,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吴绰。”
吴绰把被子给他裹好,托起他的脑袋往自己手臂上一压:“在呢,睡吧。”
第98章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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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窗户的房间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李虞靠在吴绰的臂膀边,呼吸声非常轻柔。
黑暗中吴绰抚摸着李虞的脸,他明白,很有性格的李虞同学根本没松下心里的那根弦儿。
吴绰不禁想起了过去,在突然失去一切之后,当时的他比李虞还要无助。同时他又很庆幸,庆幸那些当下无法接受的事情已经过去,庆幸他已经长大,更庆幸现在的他可以承接住李虞一部分的脆弱。
外面寒风刮了一夜,隔着门缝都能听到呼呼响声,第二天清早,吴绰被身边频繁翻身的动静吵醒,以为李虞睡不踏实,眼都没睁开,伸手就将他箍进了怀里。
下一秒,他察觉手感不对,猛一睁眼就看见吴满嘴里叼着根儿棒棒糖冲他傻乐。
屋子里没窗户,周围又暗又静,吴绰收回手,打开床头灯,往周围看了一圈:“李虞?”
吴满坐起来,嘴里咬着糖,一只手往门口指:“yuyuyu!”
他这意思是在说李虞出门了,吴绰看了眼手机,刚过七点半。
“你怎么在这儿?”吴绰皱着眉问。
许是吴绰表情有些严肃,加上好几天没见着他,吴满登时一愣,竟然张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棒棒糖顺着嘴角掉在了枕头上,又在枕头上滚出一圈黏腻的银丝,吴绰赶紧捡起来,又给吴满塞嘴里:“别哭了,没凶你!”
吴满不听哄,用舌头再次把糖给吐出来,张开双手,似乎要吴绰抱着哄:“呼呼!呼呼”
根据多年经验,吴满这会儿纯粹是磨人,不搭理他过一会儿也就好了,吴绰拍了下他的手,让他别蹬鼻子上脸,又将糖扔进垃圾桶,干脆扔他在床上嚎,自己去了卫生间洗漱。
差不多十分钟,吴绰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床上的吴满不仅没收声,反而哭的更加厉害了。
吴绰擦头发的手顿了下,在他背后又站了几分钟,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他抱在了怀里。
这种温情的动作在以往的时光里没少做,吴满在有些时候很好哄,不需要吴绰开口说什么,过一会儿他自己就会好。
这次也一样,吴绰沉默地抱着他拍了拍,吴满就很快地收起了哭声,但每当察觉到吴绰有放开的意思,他就会忽然再次哭泣,并且死死抓住吴绰的衣服不撒开。
好几次过后,吴绰揪了揪他的脸:“小满崽子,你这是怎么了啊?”
李虞进门时恰好听见吴绰这句发愁的话,他在背后扬声说:“好几天没见想你了呗。”
吴绰回头,眼神下垂:“我以为你去医院了,买早点去了啊?”
“嗯,饿醒了。”李虞脱下外套,把早点放桌子上,坐在床尾伸手摸了摸小满的脸,“这给我们委屈的,小满是不是想呼呼了?”
吴满脸上还挂着泪珠儿,看似认真地思索了几秒,摁着胸口含糊地重复着:“想!想呼呼”
吴绰诧异地侧头看向他的脸:“我操?你会说想了?”
这是吴满痴傻后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词汇,吴绰因为这点微妙的改变心里产出一股难掩的兴奋,就跟他以前做过的白日梦一样,幻想着有一天吴满突然清醒,可以清楚地表达开心与难过,可以清楚地喊出叔叔或者吴绰。
“再说一遍,”李虞看着吴绰的神色,鼓励吴满说话,“说想叔叔了。”
吴满盯着吴绰歪了下头,漫长的一段时间后,他磕绊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我、操?”
吴绰
“他在学你。”李虞不争气地瞪了他一眼,随手推了下他脑袋,“让你瞎咧咧!”
吴绰惆怅地搓了搓脸,一把推开吴满:“你就哭吧,我都多余哄你。”
吴满嘿嘿嘿地傻乐了几声。
吃早饭的功夫,李虞跟吴绰说了下吴满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床边,昨天吴满是在宋驰家住的,早起就开始哭,哭的宋驰都把长毛儿从被窝里揪出来一块儿哄也没奏效,后来他俩商量着让吴满见一见吴绰,好点了再给他带走。
早上宋驰打电话那会儿李虞刚醒,听他俩这么一说直接下楼就给吴满接上来了。
一般吴满小打小闹宋驰跟长毛儿都能搞定,看来这次是哭狠了,吴绰点了下头:“睡太沉,我都没听见。”
李虞喝粥的动作慢了下。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照顾他的情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吴绰同样很累,可是就如吴绰给人的印象,能吃苦不怕累,哪怕天塌了他也能刨出一条生路来,让人下意识地就忽略了他的感受。
“后面我就在医院陪床了。”李虞说,“你该上班上班,别一直操心我这边了。”
吴绰抬起眼,刚要说话,李虞看向他,又说:“李涛不是跟你说了么,后面还需要你帮忙,你总请假也不好,我一个人陪我爸就够了。”
好好睡了一宿过后,李虞的状态明显要比前些天好很多,吴绰稍稍放心的同时又有些担心,他怕李虞强撑,也最怕李虞只是在他面前强撑。
早餐很快吃完,退完房几个人就离开了酒店。
这几天天气很差,天空跟刮了一宿沙尘暴似的暗沉发黄,昏黄的日光透过干枯的树缝洒在马路上,走几步就让人呼吸不顺畅。
到了医院门口,李虞撞了下吴绰的肩膀:“走吧,好好上班挣钱。”
吴绰看着他没讲话。
“别这样。”李虞抬起唇角笑笑,“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吴绰总是能在李虞身上重新体会到失去家人时的感受,他明白有一些事必须要独自面对、独自走出来,那些安慰的言辞以及大道理在没有彻底接受事实之前仅仅是吵闹的噪音而已。
吴绰没做无用的安慰,只继续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目送吴绰转身的瞬间李虞鼻头猛地酸了一下,他脱口而出:“吴绰!”
吴绰很快回头:“嗯。”
萧条的马路上偶尔几辆车穿过,唯有医院门口来往的人很多,李虞看着那双充满希冀的目光,走到他跟前说:“你说过你会帮我撑着。”
吴绰这才缓缓地呼了口气:“我没忘。”
“好,”李虞吸了吸鼻子,欲盖弥彰地抱怨了一句这鬼天气,“我撑不住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别担心我,好好上班。”
吴绰点点头,一时也没走,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李虞通常能很敏锐察觉到吴绰的情绪,即便不说话,他也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这一秒他们静静地互望着他,李虞清楚,他想亲他。
“人太多了。”李虞扫了眼周围,“你眨一下眼,我就当你亲了。”
吴绰笑起来,使劲儿冲他眨了下眼睛。
李虞微微低头挠了下鼻尖,趁没人注意,快速到跟前,用手背刮了下吴绰的脸,也冲他用力地眨了下眼。
从县城打车到产业城用不了多久,吴绰过去时就郑滨还没到,姜头儿跟格格正在往车间里送料,见他进来俩人跟他打了个招呼。
“忙完了?”格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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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头儿嘴边咬着烟,一脸凶悍:“干他妈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一提时间,吴绰恍然记起来,是过了挺久,从他上班起还是头一次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几个工友跟平时一样配合着干活,最近越来越冷,产业城的夏天难熬冬天更难熬,还是一样的原因,为了方便进出货,各处都敞着门,冷气藏不住,热气儿也存不了,夏天靠着大风扇,冬天就用小太阳或者电暖气来扛。
“感觉要下雪啊。”郑滨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他裹裹衣服,嘟囔道,“往年也没这么冷。”
格格指了指旁边的军大衣:“温度不够,下不起来,你赶紧别闹洋气了,穿上大衣,你给我们全传染感冒了咱就散摊子了。”
吴绰从另外一台车床后扬起脸,朝角落里守着小太阳取暖的吴满吹了个口哨:“小满过来,离郑滨远点儿。”
“操?”郑滨擦了擦鼻涕,“小满离我二丈远了都,我能传染上他?”
“你能传染我!”姜头儿站他对面吼,“赶紧穿上衣服。”
“我不穿!”郑滨嫌弃道,“死沉死沉的,穿上不好干活,你说咱老板也是抠,买几件羽绒服不行吗?”
宏青夏天有正经工装,冬天就给几件军大衣,还是两年才发一次,郑滨年年不乐意穿,但到最冷的时候,还是得乖乖地披身上。
“下不了雪也得下雨,”郑滨提议,“吴绰回来了,晚上咱搭伙儿吃火锅啊?”
“我有事。”吴绰说,“不去了,你们吃。”
姜头儿闻言回头看过来:“还没弄完?”
吴绰嗯了声,格格紧跟着就问:“出什么事了?这么些天还没弄完?需要帮忙吗?”
“不用。”吴绰说,“家里的事儿。”
这几个在一块儿上班挺多年,平时开个玩笑或者逗个闷子都是常事,但大家也很有眼力见儿,通过吴绰疲累的脸色以及不想多说的态度,彼此互看了一眼也就没接着多问。
这一天忙忙叨叨地过去,下班的时候果然下起了雨,格格骂郑滨乌鸦嘴,要是他不说,没准儿这雨还不会下。
俩人打着伞推搡着往外走,剩下姜头儿在打扫车间,吴绰跟他一起收完,犹豫了一下,说:“姜头儿,我过阵子可能还要请假。”
李江河的状态不容乐观,医生也把话说的很明白,大家心知肚明那一天不远了,吴绰打算提前把假请出来。
姜头儿把最后一捆垃圾抛进不远处的垃圾车里:“还请?”
他这口气倒不是不乐意,只是有点意外,毕竟吴绰也是位劳模来的,没什么大事根本不会请假。
“对,”吴绰说,“我现在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时候,但快了。”
“到底什么事儿?”姜头儿示意他往里一点,迟疑地又开口,“我知道你爸妈都不在了,家里就跟你跟吴满,你刚才说家里的事儿我就知道你没说实话,到底怎么了?有什么难处?我多少能给你出出主意。”
姜头儿这人粗中有细,虽然行事粗鲁偶尔脏话连篇,但人还是挺仗义的。
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屋檐上的铁皮板上,吵的吴绰忽然心烦气躁了起来,他蹲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捻动着。
姜头儿也跟他蹲下来,抬手在他肩上捏了捏:“我家邵嘉挺欣赏你的,你要是觉得跟我关系远,以后来我家多吃几顿饭,慢慢就熟了。”
“开玩笑呢你。”吴绰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关系远了。”
“那还不说?”姜头儿侧着脸看他,“我长得也不像长舌妇吧,再说了我还有个大把柄在你手里呢,你到底什么事?说说呗?”
姜头儿跟邵嘉的关系不算什么把柄,但姜头儿这席话却提醒了吴绰。
在这个既先进又落后的县城,至少还有人跟他是一样的。
那些话无法对爱妻如命的冯格格说,也无法跟把找媳妇儿放在第一位的郑滨说,但如果他愿意,可以向跟他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姜头儿说。
当重新跟姜头儿对视上时,吴绰发现自己其实也在胆怯,他攥住手,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滚了好几遍,等姜头儿忍不住又催促的时候,他咳嗽了一声,低声跟他坦白心底的秘密:“我男朋友父亲病危,就这几天了。”
“哦。”姜头儿说完忽然顿住,接着以高了好几十分贝的音量又问,“谁!?你说谁?”
有些话没出口前会让人万分紧张,可说出来后就如释重负了,吴绰所剩不多的紧张也被他这副滑稽的表情瞬间给弄没了。
他挑挑眉,一副欠揍的口吻:“你嚎什么?许你有男朋友不许我有?”
姜头儿摸出一根烟,点燃后猛嘬了几口:“我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吴绰笑他,“我以为你接受能力挺强的,这么吃惊呢?”
姜头儿连摇了好几下头:“不是我吃惊,也不是我接受能力弱,主要是你看起来很直啊”
吴绰想都不想地就回嘴:“你看起来比我还直。”
姜头儿一口烟堵进了嗓子眼。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落在铁皮板上的声音也没刚才那么重了,吴绰出去看了看,雨已经停了。
“撤吧。”吴绰回头说。
姜头儿还蹲在原地,半天也没吭声,吴绰刚走过去,只见姜头儿猛然站起来,一针见血地问:“你男朋友叫李虞吧?”
吴绰一脸你他妈怎么知道的表情。
“看来猜对了。”姜头儿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我就记得你前阵子总提他,原来早就惦记上了?”
吴绰没什么可辩驳的:“是啊,你真聪明!”
俩人关上门,前后往车棚走,到跟前吴绰才想起来今天没骑车,于是姜头儿就看见吴绰跟碰上了鬼打墙似的,到车棚门口停都没停,扯着吴满转身往回走了。
姜头儿往车棚里看了眼,顿时就明白了:“该!让你满脑子都是李虞。”
吴绰定下脚步,回头朝他一指。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赶紧打车回吧,没准儿又下了。”姜头儿跟他摆了摆手,又叮嘱道,“请假的事儿不用愁,有大伙儿呢,要休了跟我说一声儿就行。”
吴绰犀利的食指收起来,换成了个OK的手势跟他晃了晃。
第99章疤痕
刚来到五金城时,李江河的乐观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李虞的情绪,如果不是非常显露的病容,李虞都想自欺欺人地忘记他是一个重症病人。
距离上次抽腹水没过几天,他爸左腿又肿了起来,两只手都包不住,另一条没肿的腿像是一条干瘪的木头,发黄的皮肤松松地挂在上头。
这么些年修养也好,化疗也罢,他爸总是能撑着一股精神,可这次他爸躺在病床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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