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啊。”
李虞摸着他爸的脸,他明明恐惧至极,在此刻却表现出了成熟且理智的一面。
“您放心,我会好好生活,每天都会开心快乐。”李虞每句话的尾音都裂着崩溃的迹象,但他仍然笑着,“不要担心我,我真的会过得很好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李江河胸腔起伏了下,又沉沉地闭上了眼,几分钟后,他嘴巴轻动了几下,李虞顾不上擦眼泪,连忙凑过去细听。
“妈我想我想吃饺子你给我包几个吃吧。”
李虞没忍住露出一缕撕裂的哭声,他慌乱地抓住吴绰:“饺子我爸想吃饺子!”
‘哐当!’病房门被推开,李虞跟吴绰齐齐看过去,李山河匆匆进门,没往他们这儿看,也什么都没说,径自走到他带来的那只布袋子跟前,从里面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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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只不锈钢的保温桶。
李山河的指甲里的泥垢好像总也洗不干净,他捧着那只保温桶,挤到了病床跟前。
“二哥,来吃饺子了。”
保温盖拧开,一缕热气扑上来,李山河从兜里掏出一只银色的大勺子,在里面舀了一下,托住他二哥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到了嘴边。
在保温桶里闷了许久的饺子几乎成了片儿汤,但香气仍在,李江河清醒了一瞬,他缓慢地吞咽着:“一尝就知道是你包的。”
李山河扯出块儿纸擦了擦他哥的嘴:“瞎说,我上班多累,我媳妇儿前些日子包的,吃不完冻起来了,这是剩下的。”
李江河砸着一口馅儿:“不对我上高中的时候你给我送过送过饭,你做饭爱放酱酱油,我能吃出来。”
背光的那一面,李山河扯了下大棉袄的衣领,快速地往脸上一抹,继续喂他哥饺子。
李江河长久未曾进食,吃了好一阵儿也才吃下两三颗,李山河的勺子就放在他嘴边等着喂他下一口,李江河仰着脸,用力摇头也只让下巴小幅度地晃了晃。
“不吃了?”李山河问。
李江河许久没动,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突然,他猛地睁开眼,大大地张开嘴,呼呼地往外吐着气。
“爸!”李虞嘶喊出声,“医生!叫医生啊!”
李山河没动,闭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虞不敢置信,他放开他爸,转头要往外走,吴绰见状,侧身挡在了他身前,李虞都顾不上与他争吵,挣扎着要往外走,嘴里大喊着医生跟护士。
“李虞,你爸叫你。”李山河说。
李虞耳朵刺痛着,他顿了一秒,而后行尸走肉般挪到了病床前,他爸眼睛睁着一条缝,嘴巴翕动,李虞慢吞吞地凑近,听见他爸说——
“回回家。”
李江河对于李虞而言是一位多重身份的存在,他是父亲亦是良师,他教他明辨是非,教他如何热爱生活,李虞的伤感与坏情绪,只消李江河轻轻一摸就能全数收敛。
这一次,他教会了李虞如何面对死亡。
李山河出去安排出院事宜,李虞擦掉眼泪,重新半跪到他爸床前,握住他爸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
“爸。”
“嗯”
“爸。”
“啊”
“爸爸。”
“儿子。”
“你答应我件事儿。”
“好。”
“我还没说呢,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良久之后,李江河睁开了眼睛。
“你答应我。”李虞将额头抵在他爸的鬓角,绝望地掉着眼泪,“下辈子,让我给你当亲儿子。”
李江河似是笑了下,他徒劳地张着嘴,慢慢地抿了下:“好啊。”
半个多小时后,李涛开着一辆金杯车到了医院,众人好像都在沉默之中默契地争取着时间,抱着李江河踏出病房的那刻,总有一种兵荒马乱的错觉。
李虞的恐惧与李江河的状态牵动着车里的所有人,上车后李涛试图扭头过来看一眼,副驾的李山河一动不动地大喝:“快开车往家走!”
说完他盯着前方愣了好半晌,叹息着又叮嘱道:“路上发生什么事儿,都别停。”
灯火明亮的病房楼渐渐远去,空调开的很高,车子里热的让人睁不开眼,李虞紧紧地抱着他爸,不间断地喊着他。
李江河恍惚地想,儿时他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抱,临了临了这个愿望居然让儿子给实现了。
他回顾自己一生实在不值一提,兄长欺凌,父母不慈,懦弱了一辈子,干的最勇敢的一件事儿,便是义无反顾地带走李虞,可是好像又没把他照顾好,让他这么伤心一场。
李虞哭起来还跟小时候一样,黑亮黑亮的眼睛,透着倔强跟不服输,他抬起手,想要再摸一摸儿子的脸,想听他再喊自己一声爸爸。
四肢突然变得好沉,抬到半截就再也抬不上去,不过他们父子真是心有灵犀,视线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他听见了撕心裂肺的一声。
“爸!”
“爸——!”
意识快速地消散,李江河在心里说,李虞,别哭,咱们说好了,下辈子做亲爷儿俩。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的车子匀速地行驶着,周围的建筑在模糊的车窗上一帧帧倒退,潮气透过窗缝弥散进来,挡风玻璃上接住了一片摇摇晃晃的白点。
下雪了。
第107章归家
五金城的丧葬喜事自有一套班底,这也是每个地方都有的习俗,开车抵达巷口已是后半夜,冬天夜长,本该在黑夜里入睡的十二巷此时整条巷子却灯光明亮。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冰凉的雪花顺势飞到车厢里,一股呛人的烟味随之而来,车门外站着四五个男人,要将李江河从车里抬出来。
李虞面色青白,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呆愣了两秒钟,猛地扑过去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
李涛惊道:“李虞,放手。”
李虞喉咙里发着嗬嗬的气喘声,手指越攥越紧。
其中一个男人劝道:“孩子,别这样,你爸走了,让他回家穿衣服好上路。”
李虞眼睛猩红,死死地盯着他们。
“山河”那个人为难地说,“你看”
李山河有些话说的没错,如果他不在,很多事情作为外地人的李虞根本办不成。
五金城总共分了八个大队,每个大队都有队长,也有专门管理丧葬或者喜事的人,这类人统称为总管,配合主家处理一切事宜。
车前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自家亲戚,得到李山河的通知特来帮忙,李虞一脚在车门里,一脚在车门外,一声不吭地死抓着不放手。
李山河搡了他两下没搡动,摘下帽子就破口大骂:“你他妈诚心让你老子走的不痛快是吧,你再拽给他摔地下明天就擎等着五金城的人来笑话吧,给我撒手!”
李虞缓慢地看向他,眼神好似落地就化成水的雪花,里面的悲伤一点点地蔓延到了眉宇中。
他将攥到发白的手指慢慢地送开,李山河刚送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就见李虞整个人要从车里扑过来,一声喝止还未出口,车内的吴绰从后面一把攥住李虞的衣领,继而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前,用力地将他掰了回来。
‘扑通’一声,他们两个都跌进车厢里,吴绰紧紧地将李虞摁在胸前,冲外面喊道:“快抬!”
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地远走,呛人的烟味随之渐渐消失,寒冷的空气从开启的车门处四散进来,李虞仰头在吴绰胸前,眼泪顺着鬓角迅速地流向耳朵里。
他没有嘶吼,也没有痛哭出声,就这么平静地流着眼泪。
吴绰扶着车座直起腰,将李虞抱在腿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他暖热。
十二巷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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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的都照到了车上,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巷子里的一些邻居打开的大门外的灯,那间破院子门口站着一些人,依稀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细碎声响。
吴绰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时他尚不知晓李江河病情,李虞因为他爸一场意外的摔伤而提心吊胆,当时弄的动静很大,巷子里也很亮,岳老太太出门骂李虞,而他也因为这件事说李虞大惊小怪。
可那天的责骂跟慌乱彷佛是一场梦,时间到了梦也醒了,那一场虚惊变成了真实的痛苦。
吴绰闭了下眼,用掌心将李虞脸上的泪眼擦掉。
沉默之间,巷子里有两个人叼着烟出来,后面走的那个肩上还扛着一把梯子,走到巷口他们往车里看了眼,转身就开始在墙壁上贴东西,另外一个人则放好梯子往上踩。
不多时,俩人再次离开。
巷子口的墙壁上多出两个东西。
讣告跟白幡。
这也是当地的习俗之一,谁家有丧事都用这样的通知方式,每条巷子多多少少都挂过,十二巷也不例外,之前有邻居家的,现在是李江河的。
那张崭新的讣告过几天会变得陈旧,等到下葬那一日会被一把火烧掉,就像当初的十二巷短短时间内连贴了四张讣告那样,爸妈哥嫂,一张白纸就完结了他们的一生。
吴绰心口不由地冷了几分,他将下巴放到李虞的肩膀上,安慰自己也安慰李虞:“都会过去的。”
李虞的呼吸顿了下,他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吴绰的眼睛,慢慢将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颤声说:“嗯,都会过去。”
车门边缘处已落下一层白白的雪花,他们在初雪的寒夜里互相安慰着,门外传来由远至近的蹒跚脚步声时俩人对视了一眼,未等说话,听见车门被人哐哐哐拍了几下。
“这么冷的天儿你俩抱一块儿也得冻死!”岳老太扶着车门,可能考虑到李虞的心情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动作,“快出来,我煮点儿挂面,你俩过来吃点儿。”
李虞站起身,背过岳老太太,转身搓了下僵冷的脸。
吴绰弯腰下车,拧着眉问:“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折腾什么?快回去吧,我俩不饿。”
岳老太看看车外这个,又看看车里那个,叹息道:“后面好几天有得熬呢,吃点饭你们该干嘛干嘛,人总得吃饭啊,不吃饭怎么熬的下去?”
深更半夜,老太太絮絮叨叨,神色慈祥又焦急,李虞心中酸涩,不忍驳她,跟着去了她家。
院子亮着一盏橘色的小灯,在黑暗的天际下显得格外温馨,撩开门帘就能闻到热烘烘的气息,老房子没有暖气,一只电暖炉摆在屋子中央烧的正旺。
床上的吴满仰着脸还在睡,热的一条腿漏在外面,岳老太爬上床给他盖好后,又去东南角的小桌子上打开了电磁炉。
上面的水已经烧开过一轮,没过多久老太太就给他们端来了两碗热腾腾的挂面。
面上卧着两颗荷包蛋,香油的香气扑面而来,李虞红着眼睛接过来,低声说:“谢谢岳婶儿。”
老太太唉了声,迟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一碗面吃完,李虞感觉全身各处关节好似重新连接了一遍,站起身时骨头咔咔地响了几下,关节缝隙处酸麻的厉害。
眼看着他要往外走,岳老太不放心地叮嘱:“过去啊?去吧,这几天肯定乱哄哄的,要是累了上吴绰家歇会儿,别一直熬,你爸唉你爸也心疼。”
李虞点头应了声,又跟准备跟他一块儿走的吴绰说:“天快亮了,你眯一会儿吧,晚点再过来。”
“没事儿。”吴绰说,“我看着帮点儿忙。”
“李涛在呢。”李虞往床上看了眼,“小满这些天没怎么看见你,你先跟他待会儿,省的他再闹,没几个小时了,歇会吧。”
这会儿过来的都是老李家本家亲戚,总管跟帮忙的邻居一般白天才会来,虽然吴绰就住对门,但在外人眼里他只是一位邻居而已。
李虞似乎在崩溃里接受了事实,甚至在走的时候还摸了下吴绰的脸,吴绰抓住他手腕:“那我一早过去。”
李虞放下手,使劲儿裹了下衣服:“嗯。”
剩下的时间吴绰也没睡,合衣躺在床上愣愣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吴满中间醒过一次要上厕所,看见吴绰在旁边兴奋的直往他怀里滚。
吴绰推了好几次也没给他推开,躺在旁边的老太太叹息着笑起来:“吴绰,累不累啊?”
屋里的灯全关闭了,院外微弱的橘光透过窗缝溜进来,吴绰给吴满裹好被子:“不累,你快睡吧。”
岳老太翻了个身,在背后连声叹着气,最后她用苍老且略微哽咽的声音低声呓语:“都是命,都是命啊。”
吴绰闭起双眼,把被子蒙到了脑袋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吴绰起床洗漱完毕就去了李虞那边,破院子经过一番简单的修整,以后住人肯定不行,但用来办眼下的丧事完全够用。
塌掉的那一片新垒了起来,没塌的另外一边依然陈旧不堪,新旧那道线泾渭分明,整个屋子看起来像是临时拼凑的假房子。
院子中央有一堆纸钱燃烧后的灰烬,余烟还未散去,昨晚帮忙的人已经走了,屋里就李涛父子跟李虞守在灵前,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床放在屋中央,李江河换上了自己挑选的寿衣,白巾覆面,静静地躺在那上头。
小床前方摆着一只香炉,里面插着三只正在燃烧的香,五金城停灵的天数跟死者岁数相关,岁数大的停五日,李江河这般年纪,定的停灵之期为三日,这三日里,炉子的香不熄不灭,直到入葬完毕。
“还没放炮你就来了?”李涛站起来抻了抻腰,“先坐吧。”
李山河靠着门板在打盹,李虞坐在里头,身边放着一只电暖气,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那张白布。
“冷吗?”吴绰坐到他身边,避着李山河的方向握了握他的手,“还行,没那么凉。”
李虞回攥了他一下:“嗯,老太太那碗面管事,不冷也不饿。”
吴绰看着他眼睛:“困吗?”
“没感觉,”李虞摇头,又说,“对了,唐潇跟唐阿姨快到了,你待会儿帮我出去接一下。”
吴绰点了点头。
不多时,外面传来几声巨大的炮声,这相当于一种通知,下葬之前主家会一直管饭,不管亲戚还是邻居帮忙的,只要听到炮声都会过来。
没几分钟院子里就挤满了人,新盘的大灶在院子西边,一口大锅冒着白烟,专管做饭的几个人在那边切着菜。
十二巷很窄,那口棺材只能摆在巷外,请来的手艺人蹲在跟前描金画图,吴绰到巷口时,李涛站在旁边正跟总管商量着什么。
他们大队的总管也姓吴,快六十的老头儿,经管了半辈子的红白喜事,手里拿着一张白单子勾勾画画,嘴上燃烧的香烟不住地身上掉着烟灰。
吴绰默默站了一会儿,走到李涛身边说:“涛哥,我。”
李涛熬了一宿夜,冒出来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他一脸沧桑地抽着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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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明白地问:“什么我?”
吴绰往十二巷里看了眼,又跟他示意棺材:“我抬棺。”
第108章得知
人生不过几十年,家庭的权利会更迭,家庭责任也会一辈一辈地延续下去。
在结婚之前,无论多大依然是家里的孩子,等结婚之后便成立了自己的家庭,人情世故所需要的礼节往来就会逐渐从原始家庭里切割出来。
然而吴绰的家庭责任与是否结婚无关,因为他父兄已亡,吴家只有他一个人来撑,春节拜年他带着吴满去,亲戚家有了喜事他上钱随礼,若是丧事,他也要带着锄头跟着大部队去地里给人刨坑填坟。
地方风俗,直系亲属不可以抬棺,他们要跟随长子哭灵送葬,单凭吴绰跟李虞关系很好这一点,他很符合抬棺人选。
老吴总管将他名字填了上去。
等长毛儿跟宋驰赶到巷口,抬棺的人全都定了下来,俩人跟李虞关系也不错,就跟李涛商量能不能换他俩。
李涛夹着烟错愕地笑了:“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怎么还抢着来呢,行了,别添乱了,多的是忙让你们帮。”
俩人无奈就此作罢。
把唐莱母女送到院里,吴绰三人又去帮忙取桌椅烟酒,五金城每个大队都有这套东西,费用不高,用完了收拾好给人送回就可以。
“吴儿,你还好吧。”宋驰抬着桌板往车里放。
吴绰嗯了声:“没事儿。”
宋驰又问:“李虞呢,刚才我俩去了一趟,屋里人太多,都没跟他说上话。”
“肯定不好啊。”长毛儿搭着手往车上码,说完了又跟吴绰说,“事儿过去了人也能慢慢缓过来,你也别太揪心,你看你那个脸色都不对劲儿了,这几天我俩不上班,刚跟李涛说了,让他有事儿招呼就行,咱多少尽尽心。”
当年自己家里的丧事也是兄弟几个帮忙跑前跑后,五金城长大的孩子熟悉所有的流程,根本不需要招呼,眼里一直有活儿。
把东西拉回来时院子里乌央乌央地站了一大片人,众人吆喝着七手八脚地给桌椅摆好,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两声电动车笛鸣,一个小年轻抱着刚洗好的遗像送到了屋子。
很快,唐潇细细的哭声再次响了起来。
停灵这几天是最难熬的时候,院子里人声鼎沸,彷佛一个人的死亡并不会影响任何人的生活,他们白日等着给主家帮忙,抽着烟聊着天,大声说着生活琐事与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晚上几个自家亲戚留着,熬到后半夜躺在大床上打个盹,第二天炮声一响,他们搓搓脸,继续头一天的事情。
嗓门最大的还是三婶儿,李涛照管着男人们那一摊,她则带着女人们缝制丧服。
小地方的丧葬习俗不同与城市里的肃穆,在这里什么都要求声势浩大,孝子孝女必须身着重孝,剩下的服丧情况则按照亲属关系的递增一层层地递减下来。
丧服准备妥当,所有人按照自己应该戴的东西去取,有的是一条白腰带,有的是一只白帽子,转眼间院子里的人影都挂上了白色。
西边大灶里的柴火还未全然熄灭,灶上的大锅菜散着热腾腾的香味儿,中午时分,众人排着队往碗里舀菜,吴绰最后才去盛,端着白色的一次性餐盒跟长毛儿他俩蹲到了大门口吃。
李虞随后从屋里出来,一身缟素,一根细细的麻绳挂在腰间,他环视一周,瞅见了院门口的吴绰。
他端着碗走过去,蹲在了吴绰身边:“你们不冷啊?”
无论喜事还是白事,琐碎之事繁多,吴绰晚上陪李虞守灵,后半夜窝沙发上眯一会儿,白天跟着跑来跑去帮忙,午饭前几个人刚帮忙搭了灵棚,干完力气活浑身都冒热气,一个个跟傻小子似的也不穿外套。
“还成。”宋驰说,“你怎么就吃这点儿,多吃点啊。”
李虞饭盒里的菜也就一个底儿:“不太饿,吃点垫垫就行。”
“那多垫点儿行吗?”吴绰把自己碗里的菜给他倒了一多半进去,又把手里的大馒头掰开放到他碗边,“多吃点。”
李虞轻微抬了下嘴角,又问:“给老太太那边送了吗?”
做饭的厨子不会根据人头儿做,这时候做的越多对主家越好,邻居端着碗来吃主家也会高兴,岳老太太年纪大了,人在的时候她天天来帮忙,人没了也就不来了。
这几顿饭她一直让吴绰给送,端着满满当当的小祸念叨着,她照顾了李江河那孙子那么久,她必须得吃上他几顿饭。
“送了,”吴绰说,“出锅就给她送了。”
李虞往嘴里扒了一口菜:“小满呢?没见着他。”
“他总乱跑,这几天忙,让老太太给他圈屋里了。”吴绰说。
李虞正要说什么,院里的李山河叫了他一声,李虞把没吃几口的饭递到吴绰手里:“你帮我吃吧,多吃点。”
说完他匆匆起来往院里走,李山河猛抽着烟,将他拉到屋里,叮嘱着移灵后需要注意的事情。
即便是生长在五金城的年轻人,对于习俗的细节也不是那么了解,遇到不可马虎的大事,也需要家中的长辈叮嘱几句才行。
李山河年过半百,平时再怎么会耍滑头,这会儿也非常稳重地叮嘱着李虞许多事情。
李虞默默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声,交代完后,李山河把烟踩灭,嗓音嘶哑地又说:“别再这会儿丢人现眼,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得把事儿平平稳稳地给过了。”
李虞咬住了嘴唇,眼睛看向那块木板。
李山河晃了下他的肩:“听见了吗!”
李虞吸了下鼻子:“听见了。”
吃完午饭没多久,李山河跟李涛出去视察灵棚有没有什么问题,唐潇正在往香炉里续香,弄好之后肿着眼睛又坐到了木板旁边。
破门晚上才会关一会儿,白天一直敞开着,院外依然吵吵闹闹,有人在帮忙收拾院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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