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朵朵妈把话给咽了回去,但她似乎没完全放弃,又把目光慢慢地移到李虞身上。
“姐。”李虞嘴甜道,“我上学呢。”
朵朵妈瞅着他俩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一打直接就打到了七点多,邵嘉要留大伙儿吃完饭,朵朵妈还有一家子照顾,得回家给做饭去,而吴绰明早也有事,宋驰跟严好好订婚,他得早起帮忙,于是几个人收拾完牌桌就一块下楼走了。
天已经黑了,街上挂的彩灯亮了起来,五金城平日热闹的很,眼下年节里却有几分清冷。
吴绰跟李虞一人牵吴满一只手,三个人的影子在绚烂的光影下慢慢晃动着,吴满在中间还不老实,一会儿左边蹦一下,一会儿右边跺几脚。
“明天我得一早过去跟宋驰一块儿去送礼。”吴绰说,“你跟吴满不用那么早,十一点左右直接去饭店就行。”
吴满总要有人看着点,李虞往回扯了扯小满:“也行,你踏实去,我带着他。”
近些年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生活礼仪方面就愈发重视,五金城的订婚仪式也是一年比一年隆重,男方家中将所需要的东西早早准备好,大清早各就各位,抱着用红丝带扎好的礼盒等着摄影师挨个摆弄。
第二天吴绰早早就出了门,宋驰给他这几个发小安排的任务都很重,不光要陪着去女方家送礼,还得上隔壁镇上帮他接几家关系很近的亲戚。
花生十点多打来了电话,严好好那边有自己的小姐妹,她没被安排什么任务,提前说好了跟李虞一起直接去饭店。
宋驰在年前买了辆正经车,剁椒鱼头也没淘汰,正好方便了晚去的这仨。路上李虞问:“我不太懂这边的规矩,吃完饭还有别的事情吗?”
“咱仨没有了。”花生开着车,慢慢跟着前车后头,“吴绰他们得晚点儿,要帮宋驰送亲戚,不过四五点也差不多了。”
“我以为订婚就是双方父母吃个饭,早上吴绰过去之后给我发过来一段非常热闹的视频,宋驰捧着花穿着西装,那架势结婚也差不多了。”李虞感慨道。
“结婚更热闹,不过也累人,”花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调侃又说,“没事儿,你俩应该累不着。”
李虞一怔,低头又笑了,而后他又惆怅地搓了搓大腿,心道其实也挺累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订婚的多结婚的也多,饭店门口架了好几道彩虹门,大厅里也排着一长溜立牌,都是一对对或订婚或结婚的婚纱照。
李虞三人按照指引上了二楼,大厅里已经坐了好多人,华台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冲他们招手。
李虞牵着吴满过去,先环顾了一周,不等他问,华子就说:“吴绰去接人了,快到了。”
李虞嘴硬了一小下:“谁说我找他了?”
“哦?”花生笑嘻嘻往前方一指,“那长毛儿就在那儿呢,你找他?”
李虞啧了一声,摁着吴满坐在了他俩对面。
周遭的声音随着进入的亲友越来越多而渐渐嘈杂起来,陌生的面孔很多,一些认识龙凤胎的人会过来打个招呼,龙凤胎看见熟人也会过去寒暄几句,偶尔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向李虞,他会攥着吴满的手生疏又客气地抬下唇角。
这种紧绷跟局促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又过了将近一小时,门口突然一阵喧哗,李虞回头看过去,身着浅金色小礼服的严好好挽着宋驰进入了礼堂。
跟在他们身后的吴绰弯着腰快速地闪了出来,他抬起头,很快在人群中精准地捕获到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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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望来的眼睛。
俩人视线隔空一撞,李虞笑着跟他抬抬下巴,紧绷的精神瞬间松弛了很多。
今天的吴绰格外不一样,兄弟订婚是大事,出门前特意打扮过,如今天气渐暖,衣服不用跟寒冬里似的那么厚重,他穿了一件棕色的皮夹克,里面是李虞的白色卫衣,下身一条黑色的直筒裤,脚下蹬着一双马丁靴,显得肩宽腿长,往人群里一站特别亮眼。
李虞的眼神很直白,吴绰坐他身边,凑近问:“被我帅懵了吗?”
又是这句话,李虞递给他一杯饮料:“是啊,帅的想给你揣兜里。”
华子跟花生低声笑,吴绰也没不好意思:“行,晚上让你揣。”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是咋揣的?”长毛儿一屁股坐小满身边,抓起盘子里一只餐前糕点就塞嘴里了,“哎呦,累死我了。”
“马上吃饭了。”花生把饮料转到他跟前,“喝点水垫垫吧。”
长毛儿倒上一杯咕咚咕咚就干了:“还是我花生惦记哥,不像吴绰,我一回头的功夫,他直接没影儿了。”
华子嘲他不懂事:“你心里也是没点数,吴儿等你干什么?”
李虞帮腔:“就是!”
长毛儿被围攻:“嘿!你们——”
礼花绽放的声音打断几人的交流,紧接着音乐声响起,众人向前看,订婚仪式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主持人讲完话,宋驰捧着花跟严好好单膝下跪,坐在台下的众人鼓掌叫好。
饭间吴绰跟长毛儿都没喝酒,随时等着宋驰召唤,准新郎宋驰兴奋的都把外套脱了,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来回敬酒,发小们这桌也没漏,大伙儿一边恭喜一边调侃他。
热闹了两个多小时,大伙儿吃完饭后就陆续地离开了饭店,送亲戚的活还是交给了这几个发小。
回程时花生要跟朋友去县城里逛街,让李虞把剁椒鱼头开回去,李虞正好也没喝酒,先把花生送到了跟朋友约好的地方,之后又带着吴满拐了个弯。
预定的生日礼物刚好今天可以取了,到了店里老板已经帮忙装好。
到家后吴满没跟平时似的要动画片看,黏在李虞身边一直往他兜里瞅,李虞被跟的没办法,挥拳吓唬了吴满几下他才安生。
快五点吴绰才打来一通电话:“我送完人回来了,县城这边太堵,我估计还得一小时到家。”
“行,不急。”李虞慢悠悠地拖着地,回头看了眼墙上置物架放置的那只黑丝绒盒子,叮嘱道,“慢点开,注意安全。”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没一会儿,吴绰说:“先挂了,前面车动了,到家说。”
李虞嗯了声,挂了电话后他顺手扶了下墙,下一秒,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在耳边。
李虞一怔,顺着声源看过去,客厅门口的那一块地板,缓缓地翘起了一条缝。
作者有话要说:
吴绰:携李虞同学跟朋友们拜年!
李虞:跟吴儿一起祝大家过年快乐呀!
龙凤胎: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宋驰:嘿嘿,我订婚了,大伙儿过年好啊。
长毛儿(想恋爱版):过年嚎过年嚎!
大家:新的一年,开心幸福,顺利平安![红心][红心][红心]
第118章记忆
地里的麦苗还没到抽长的时候,齐齐整整的麦苗一拢一拢地铺满了大地,吴绰返回五金城时天刚擦黑,他先将宋驰的车帮他停到了家门口,又步行回了自己家。
十二巷各家各户门口都亮着大红灯笼,这也是过年的风俗,直到过完十五才会陆陆续续地摘下来,自家的大门虚拢着,吴绰进了家门,习惯性地喊了李虞一声,随手打开了院门外挂的那两扇灯笼灯。
喜庆的红光散在门廊下,街上不时响着鞭炮声,五金城的节日氛围很浓,年味还充斥在家家户户里。
客厅的玻璃门擦的很亮,里面的吴满拿着一只缺胳膊少腿的机器人玩具,跟着电视里放映的动画片摆着动作,吴绰站在院子里仅看了他几秒,便把眼睛缓缓垂到了客厅下方。
客厅台阶下遮挡着一条窄窄窗户,窗户后面本该是一方黑暗的空间,此时那上面却晕染了一抹柔和的橘色。
半地下室的灯还是很多年前的老式葫芦灯泡,开的时间久了会发出温温的热气,房间的封闭性做的很好,吴绰站的位置看不到里面的影子。
他沉吟少许,走到跟前蹲下,用手掌抹了下那一块儿窄窗。
细细的灰尘像是一层柔软的粉,吴绰很遗憾的发现,玻璃里面的灰尘比外面还多,从外面擦反而越发看不清里面的环境。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吴绰下意识地往里看了眼,下面依然听不到任何动静,他划开接通建,听见李虞问:“还堵着呢?”
吴绰张了张嘴,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在家干嘛呢?”
李虞也静了片刻,笑道:“你是不是又偷摸看家里的监控呢?”
看来李虞同学丝毫没有察觉他已经站在了窗户边,吴绰不合时宜地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个画面,那时李虞初到五金城,某个夜晚拎着板凳坐在院子里偷偷哭,他坐在房顶,偷偷地看了全程。
“没看。”吴绰死性不改,臭贫道,“听你这口气,是藏在哪里干坏事了吧?”
李虞学他口吻:“是啊,快点回来,跟我一起干。”
吴绰站起来,眼睛还落在窗户上:“好啊,等我。”
“等下。”李虞声音短暂地一顿,“我在那间没有监控的屋子里,知道是哪里吗?”
“知道。”吴绰用脚尖轻轻蹭了下窗户,恐吓他,“藏好了啊,擅自闯入我的秘密基地,等我下去好好收拾你。”
李虞不在意地说了声随便。
挂了电话吴绰没立刻下去,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抬脚往客厅走了。
屋里的吴满跟那只快散架的机器人玩的不亦乐乎,察觉到脚步声后他扭头看过来,旋即对吴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吴满乖的时候吴绰很少会凶他,不仅不会凶还会跟喜欢的不得了似的捏捏他,就像现在,吴绰也露出了一脸笑容,可又跟平时的不太一样,这份笑里没有专属于纵容吴满痴傻式的和蔼,他笑的很平静,像单纯地面对一个精神智力都正常的家人。
许是吴绰异常的很明显,吴满笑着笑着就紧张了起来,他局促的咬住唇,手下一松,机器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呼呼。”吴满不敢看他,歪歪地低着头,跟做错事情一样揪着自己的衣角,可又忍不住频繁眨眼试探着吴绰的神色,“呼呼”
吴绰挂着笑容的唇角轻微地抽了一下,他自嘲地仰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吴满的脸,转眼对他又是惯常的和蔼:“玩儿去吧。”
吴满一时没看动,吴绰继续看了他片刻,弯腰捡起地下的机器人放到他手里:“过几天出去玩给你买新的,先抱这个玩儿吧。”
吴满还是不敢动,紧张兮兮地用指甲磨着机器人,吴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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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他的双臂,将他往沙发上一推,自己转身去了卫生间。
轻柔的水流声很好地抚平了某些燥乱的情绪,吴绰摁了一泵洗手液,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好像明白了刚才吴满的反应,明明没有做错事,可依然会忍不住地紧张,而他又比吴满懂得一些东西,那些不想面对的,或者说看到了就会怨恨的,总觉得只要多磨蹭几分钟,就能完美地忽视掉。
吴绰在水龙头前搓了五分钟的手,直到指腹泛起轻微的疼痛,他狠狠地闭了下眼睛,将手冲干净。
水流声戛然而止,地下室那扇单薄的铝合金门吱呀一声开了。
淡淡的潮味扑面而来,走进去又闻到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吴绰突然笑了,距离他上次打扫过了很久,这个味道大概是李虞下来后又给收拾了一遍。
其实地下室的空间不算小,但唯一的房间却不是很大,里面放着一张榻榻米,周围一圈放着手工缝制的抱枕,两边用书架围了起来,看上去很有安全感,四周墙壁上贴了很多东西,有照片有纸张,尽头处是一张很有年代感的家具柜,正中间一台老式电视机,旁边放着同样上了年纪的影碟机,积攒的很多碟片就放在两边的柜子里。
而李虞就靠在抱枕堆里,安静地欣赏着像素不太好的电影。
“回来了?”李虞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放回到电视里,“过来。”
地下室夏天阴凉,冬天家里都有暖气,热气也会传入过来,屋子里并不冷,吴绰将外套脱掉放一边,走到榻榻米跟前脱掉鞋,挤在了李虞身边。
手摸到床上时吴绰诧异了几分,李虞同学收拾的还真到位,居然抱了一条毛毯铺在了上面。
“李虞,你——”
“嘘。”李虞抓住他的手,眼睛盯着电视机,“最精彩的部分,先看。”
电视机里放映的是一部成龙大哥主演的警察故事,吴绰他爸还在的时候很喜欢看,后来吴捷也爱看,一些珍贵的碟片跟传家宝似的保存到现在。
封闭且空旷的空间让音效发挥的很好,电视机里的光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灵动,李虞看的很认真,神情会随着影片情节而变换。
吴绰的背脊始终保持着紧绷的姿态,注意力一半在电视里,一半悬在李虞那边。
然而李虞全程没讲一句话,只是用温热的手指或轻或者地捏着他的掌心,彷佛在用这个微小的动作在安抚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影片终于结束,字幕开始滚动,周遭瞬间暗了下来。
“吴绰,你小时候长得好丑啊。”李虞拉了一只抱枕在腰侧,脑袋靠在吴绰肩上,姿态很放松,“还没小满长得好看。”
这么久的相处,李虞也学会了吴绰某些时刻的臭贫,关于这件秘密基地,他用玩笑的口吻打开了话题。
李虞动了动脑袋,似乎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成绩也很好,那么多三好学生的奖状,但也没小满的多,你怎么回事啊?”
轻柔且调侃的言辞让吴绰从那种上不来气的紧促里缓了过来,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巡视起这间屋子。
这团院子新盖时,地下室本来要跟五金城大多人家一样当个车库做,但很遗憾,十二巷太窄,最多能只能容纳三轮车进来,于是只得放弃车库,做一间以备不时之需的空间使用。
比如逢年过节家里来亲戚,房间不够住了就把这间小屋腾出来用,但从新房盖好,家里一直也没来过那么多人。
以前他哥喜欢拿这里当空调房用,夏天出车总是半夜才到家,怕打扰媳妇儿孩子休息,又热的不耐烦,索性就在这屋里窝上一晚。
后来的家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里只剩下痴傻的吴满和孤立无援的他。
吴绰那段时间比不知世事的吴满还要恐惧,在新院儿他会控制不止地想起哥嫂并排躺在一起灰败的面色,回到老院儿眼前就会映出他妈气绝身亡的抽气声,以及他爸喝完农药后怎么也吐不完的黑血。
两套院子那么大,可吴绰走到哪里都躲不开绝望的气息。
搬到新院的决定是因为吴满,吴绰恐惧新旧整座院子,而吴满只对老院儿恐惧,他扒在圆栱门,死活不往里边走一步,吴绰看着新院那方高大的院墙,好吧,就这么带着吴满过吧。
高三那年,他辍了学,将自己房间的东西挪到半地下室,又整理出一些爸妈哥嫂的东西一并搬过来,实在害怕的时候,他哄睡吴满就偷偷地躲到这里。
两边的书架上是吴满小学之前还有他小学到高中的课本,墙壁上贴的家里人的合照以及吴满跟他的奖状,电视机跟影碟机是爸妈的,碟片是吴捷一张张买来的,榻榻米上的抱枕是嫂子缝制的。
他就靠着这点儿东西支撑了很久。
可是吴满实在太难带了,他总是闯祸,别人三天两头地来家找,那时的吴绰还狠不下心揍吴满,只能学着大人低头哈腰跟人道歉。
少年的青涩跟自尊被磋磨的面目全非,吴绰对这里不舍渐渐地转变为了一种怨恨,他经常翻着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课本发呆,幻想着本来有希望却崩塌在现实里的未来。
只是吴满不懂这些,他从一个从小就聪明年年拿第一的小孩变成了一个吃饭都费劲的傻子,说不清话认不清人,天真地满街乱跑乱闯。
吴绰第一次动手是吴满抢了别人家孩子手里的零食,他发现自从吴满挨了打,竟然收敛了几分。
于是无计可施成了过去式,吴满识打就好,再之后吴满犯错吴绰也就不多费口舌,直接拉屋里揍一顿能管好长一段时间。
但每次动手,吴绰也并不好受,他在暴力里变得更加无力也更加愤恨,吴满的哭声让他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没有人教他,他只知道如果不动手吴满会更过分,为了把控好吴满,他只能这么做。
很多很多次他凑完了吴满后,就将自己封闭在这件屋子里,看着家人的合照,看着满墙的奖状,恨邻居家里为什么要挖一口井,也恨父母为什么要生下他。
“吴绰,”李虞用小拇指勾了下他手心,“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这里待了有好一会儿了。”
吴绰一时没懂这句话:“嗯?我知道。”
“真的知道吗?”李虞坐直身体,双腿屈起来,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对他说,“那以后你对这间屋子的记忆,记得加上今天晚上,我跟你挤在一起看电影的画面。”
第119章项链
李虞同学大概只有表情管理不合格的缺点,他敏锐情商也很高,作为朋友、恋人亦或是密不可分的亲人,总能用短短的几句话化解掉吴绰的负面情绪。
吴绰也学李虞屈起双腿,像处在一个极度舒服的环境里郊游那样闲聊着:“没少看啊?黑咕隆咚的,你下来也不害怕。”
“有灯嘛。”李虞指指顶上的灯泡,“而且我下来的时候开着手机手电筒呢,开关好找。”
吴绰握住他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几秒后却又笑着低下了头。
“吴儿,你应该已经很久没下来过来吧?”李虞反握住他的手。
吴绰看向他:“嗯,挺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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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虞捻了下他手心:“那就是你跟我说过的,一切都会过去,你呢?你过去了吗?”
过去了吗?应该是过去了,毕竟他已经好久没来过这个房间了。
五金城的谈资有很多,他出生时旁人调笑着他五十多岁的父母,在家人都去世以后,旁人会用着可怜且唏嘘的目光投向他。
在与吴满相依为命的最初那段时间里,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晓得该如何照顾好一个痴傻的孩子,整个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很想要求助却又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这种状态让他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偶然一次收拾老院子,旧床底下咕噜咕噜滚出来一只瓶子。
百草枯。
瓶子显然已经空了,可能是要了他爸那条命的农药,也可能不是,吴绰望着瓶子有一瞬间疯狂的念头,要不新买一瓶,干脆跟吴满一起喝了。
阳光落在瓶身上,掌心里沾慢了瓶子上的灰尘,绝望的念头仅在脑海里蹿了一秒便消失,老吴家的院子这么大,他们两个得活着,得认命。
那天下午,吴绰拿着剪刀剪开了瓶子,瓶身由完整剪成碎片,在这个过程里吴绰也将内心里的某些东西剪了出去,比如不甘比如怨恨,放下幻想规划起以后的生活,彷佛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瞬间长大了。
从那天开始,少年的背脊一日日抽长,渐渐长成沉稳的模样,吴绰扛起父母的嘱托,打工挣钱,把吴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下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悄悄起床,开着手机监控,躲在这里随便看一部电影。
后来越发忙碌的工作以及永动机一般的吴满让他几乎没了自己的时间,半地下室也渐渐落了灰,除了上次来打扫,吴绰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安静地单独看过一部电影了。
“后来不来地下室了。”李虞托起自己的下巴,“学会上房顶看我掉金豆子了是吗?”
吴绰蓦地笑起来:“那是个意外。”
李虞也笑:“但我坐在这里不是意外。”
吴绰一静,又说:“上次准备带你下来的,后来不是”
后来李江河病危,他们都忘了这回事。
李虞忽然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吴绰,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我爸走的时候我也恨过,你现在可能还在恨他们,但刚才我说过了,我希望你把我们一起看电影的画面加进去,起码以后你再来这个房间,心里能有我的影子。”
李虞再一次精准地抓住了吴绰心中某个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半地下室曾无数次安抚过他,又让他无数次产生怨恨,时至今日他对这间屋子的情感依然很复杂。
“李虞,我不会忘记的。”
吴绰半跪着直起身,未等李虞接下一句话,他反手勾起自己的卫衣领子一把拽下来,随后握住李虞的脖颈将他压了下来。
夜色从窄窗里溜进来,将那一片染的潮湿又朦胧,李虞双手搭在他光滑的背脊上,仰着头跟他接吻。
吴绰微皱的眉心映在李虞未紧闭的眼睛里,他很少看这样的吴绰,有点脆弱,有点小可怜,只能用急促的吻从他身上汲取什么。
李虞不由得生出几分微妙的满足感,他一只手顺着吴绰的胸膛绕去他后腰,另一手摁住他的颈侧,整个人用力一转,将吴绰反压到了身下。
闷湿的气流向上扑起,两个人唇舌分开,吴绰仰着脸喘着气:“砸死我了,你吃什么了这么大劲儿?”
“天天摆弄吴满,我再不涨点力气就得被他揍。”李虞跨坐在他身上,背脊微微弯着,虎口卡着吴绰的下巴,轻声问,“让我来啊?”
吴绰一怔,喘息着笑道:“你躺的好好的,干嘛突然来这么一出?”
李虞晃了下腰,有点挑逗的意味:“说了我也会用,你当我开玩笑?”
吴绰微抬脖颈,将双腕压在脑后,似是在认真考虑他的要求。
“这么为难?”李虞挑了下眉,“这样吧,咱俩来一局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在上面。”
吴绰还是不说话。
李虞啧他一声:“没你这样的啊,你那屁股是宝贝,我碰都不能碰?”
吴绰低低地笑起来,胸膛也在橘色的光线下浅浅起伏着:“李虞同学,你要是就这样坚持盯我几分钟,没准儿我就同意了。”
“那现在你是不同意?”李虞问。
吴绰放下手,解开裤扣:“也不是,主要你太着急了,我有点害怕。”
李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确够着急的:“那就别废话了,就按我说的,石头剪刀布,猜完了赶紧办。”
吴绰摸了下鼻尖:“真猜拳啊?”
李虞伸出手:“来。”
吴绰沉默了几秒钟,样子非常慎重,他先让李虞从他身上起来,俩人又恢复成刚才聊天时那样面对面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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