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而同地沉默,几分钟后,吴绰轻咳几下:“都哑巴了?怎么个意思?”
从小到大混在一起的兄弟,虽然大家在沉默,但所有人,包括视频在线的龙凤胎,脸上的神色并没有过多的诧异。
“早想到有这么一天,”长毛儿语气怅然,“咱这儿没什么好发展,李虞不可能回来。”
长毛儿这话难免有歧义,五金城实际上并不落后,县城比其他县要繁华,周围产业发达,不仅有国际知名的标准件产业城,还有大大小小的私企老板,混出名堂的大有人在,然而其中存在一个挺现实的问题,成功的前提需要靠祖辈积累亦或人脉关系来搭建,这些东西他跟李虞都没有。
“小满怎么办?”视频里的华子问,“他去了陌生的地方,你能弄了吗?”
华子的担忧不无道理,五金城基本上都认识吴家的傻子,如果哪天吴绰不留神儿让他跑丢了,邻里街坊看见了会及时通知,可到了外面一切都是陌生的,危险值也比五金城这个小地方要高,丢了或许真的就丢了。
“有时间我会带他去找李虞一趟,”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吴绰看了看小满,“看看他接受能力,能不能慢慢适应。”
“只要把小满搞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花生隔着手机视频说,“还好我跟华子离李虞在的城市不远,你们找到落脚地方了告诉我俩,放假了或者有什么事我俩都能过去。”
花生跟华子念同一所大学,所在的位置刚好是李虞临市,有大巴车也有火车,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打个顺风车也能到。
长毛儿踹了下桌子腿儿:“走吧,早走早完。”
“说的我马上要走了似的。”吴绰把桌子扶正,“放心吧,有事忘不了你们。”
“这还差不多,”宋驰扭头,迟疑着拍拍长毛儿的肩,“毛毛哟,你快别唧唧了,搞得吴绰好像给你抛弃了似的。”
“谁唧唧了!”长毛儿本来就憋着泪,被宋驰一拍,眼泪哗哗地就掉了下来,他别着脑袋声泪俱下地说,“我就是唧唧了,怎么了!你们不知道,我怕鬼,小时候吴绰总陪我睡觉,我长这么大还没跟他分开过呢,啊——!!”
吴绰一脸黑线,印象里是有几次在长毛儿家住过,但吴绰确定,在他家睡觉绝不是怕他害怕,很有可能是自己闯了什么祸,担心回家挨吴捷的揍,不得已才跟他睡的。
“妈的,你能不能别嚎了!”宋驰忍无可忍,“他还没走呢!”
长毛儿随手蹭了下眼睛,举起杯子干了一杯,稍微冷静下来后他看着吴满欲言又止地叹气,想说即便吴满配合出去之后不乱跑乱闯,仍有两个问题无法解决,一是吴满智力有问题,可能会被别人误认为是精神病,二是吴绰带着他,要怎么上班赚钱。
宏青的老板看在过世老吴的面子上,也看在是乡亲的面子上,允许吴绰天天带着吴满上下班,到了外面呢,上哪儿再找一个这样的工作?
愁来愁去没什么用,吴绰拿定主意了,当兄弟的不能跟他泄这口气,何况有李虞在,只要俩人比在五金城混的好,那就不白费。
“什么时候走啊?”长毛儿闷闷地问他,“走了不会不回来吧?”
吴绰笑着在他手臂上砸了一拳:“你看你那样儿,我走是走,但家还在十二巷呢,不会不回来的。”
宋驰追问:“那什么时候回来啊?”
吴绰定了个大节日:“过年一定会回来。”
只是过年回来似乎不能满足他们之间的友谊,敏感的长毛儿又把脸扭到一边,自个儿喝了口闷酒。
“我十一结婚,你不来?”宋驰闷声问,“你得给我当伴郎啊。”
“当!”吴绰说,“李虞说的是下半年开始实习,我估摸怎么也得暑假后了,离十一也不远,我得等他稍微稳定下来再走,不耽误给你当伴郎。”
“算你记着兄弟。”宋驰刚劝好长毛儿没几分钟,自己眼睛反倒又红上了,他喝了口酒,咬着牙骂骂咧咧,“操!我他妈就不该跟赵常茂混,腻腻歪歪的哭哭哭,弄得老子也腻歪上了!”
“怪我?”长毛儿跟他叫板,“咱几个吃过一锅饭,对瓶吹过同一瓶酒,没准儿小时候奶嘴都他妈互相咬过,你现在后悔混一起,是不是有点儿太晚了?”
大伙儿的暴躁里带着浓厚的不舍,吴绰自己的眼眶也有点发热,他用杯底磕了磕桌子,开了句玩笑:“伙计们,我只是外出打工,不是外出享福,你们至于气成这样么?”
长毛儿闻言,头顶的火气一灭,咧嘴朝他噗嗤一乐:“操!谁他妈耽误你享福了?”
“真别说,幸亏你是去打工,要真的去享福,我们几个得吊死在你家门口。”宋驰又开了瓶啤酒,“高低不能让你小子过好日子。”
华子幽幽地总结:“一群畜生。”
“诶!叛变是不是?”长毛儿指着手机,“给你机会重说。”
华子意志一点儿都不坚定,非常快速地改口:“一个畜生!”
“唉能指望你们说什么人话,”花生失望地啧了一声,“挂了啊,我得赶紧洗漱了,要不没水了,有事电联。”
此次‘会议’就这一个事,跟大伙儿说完也没别的了,两个念书的挂了视频,剩下这三个打工的又聊了几句别的,看时间差不多,收拾好摊子就往家走了。
“吴儿,我知道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宋驰牵着吴满,叮嘱吴绰,“跟李虞商量好具体什么时候走记得说啊。”
吴绰点点头:“放心。”
“放心?”长毛儿骑着老吴炸串的三轮车,“我现在就开始悬心了。”
宋驰接过话:“别这么说,闹归闹,正经事正经说。”
长毛儿斜了他们一眼,拧足电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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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绰看着快颠散的车架子,小声呼喊:“我的油锅啊”
宋驰仰着脸哈哈大乐,笑完了在他后背上狠拍一记:“趁没走赶紧多看看你那油锅,出去了可就看不到了。”
“没准儿呢,”吴绰攥着拳踌躇满志,“要是找不到工作我就整个车,弄个小吴炸串!”
宋驰翻他一眼:“有点儿出息吧你。”
十三巷的老院隔壁就是长毛儿家,今天兄弟生气倒省了他的事儿,过去一看,气哼哼的长毛儿帮忙把炸串车给停了进去,吴绰便没往里走,牵着吴满直接回了十二巷。
街口的路灯永远是一抹垂死挣扎的光亮,落到巷子里得使劲儿看才能看清脚下有没有石子儿,路过岳老太家门口时,吴绰诧异地发现老太太竟然还没睡。
两扇一脚就能蹬开的破木门敞开着,院子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微弱的哗啦声,吴绰顿了顿,揪住吴满的后脖颈子,拖着他进了岳老太的院子里。
青砖屋檐下亮着一盏小灯,朦胧的光线铺满了整个小院子,老太太坐在一只小板凳上,深深地弯着腰,在整理地下的细竹竿。
“大半夜的还不睡?”吴绰问,“弄什么呢?”
老太太抬头看过来,扶着自个儿大腿艰难地直起腰:“哎哟,累的我。”
吴绰走过去:“这什么东西?”
“地里的菜苗拔高了,我打算明天去支架子。”老太太点点细竹竿,“这是去年用过的,有一些脆的不能用了,我挑挑。”
“白天弄不行啊?”吴绰左右看看,没见着多余的板凳,直接撩帘子进屋取了一只马扎,到她对面坐下,“我捡吧,你歇着。”
“我都快挑完了!”老太太打开他的手,又指指旁边的塑料绳,“你帮我劈绳子吧,一条劈三根,绑苗儿使。”
地下有一大把白色的塑料绳,每条大概二三十厘米左右长,一指节那么宽,吴绰家里以前种地,他妈在的时候也爱种点儿瓜果蔬菜,虽然很多年没种过菜了,但劈绳子的活不难,没一会儿就劈好了一大半。
白花花的细条儿搭在膝盖上,吴绰攥了攥,随便抽出一根绳将这一半绑了起来,放一边儿后又继续劈剩下那一半。
老太太的竹竿也挑完了,她没起身,把杆子往外挪了挪,跟吴绰一块儿开始劈绳子。
“前阵子”老太太迟疑了一下,没抬头看他,继续手里的活儿,“听李虞说,你之后打算找他去?”
吴绰手指停了下。
片刻后,他嗯一声:“想着跟你说呢,还没来得及。”
老太太扯开一条绳子:“怪我问的早了。”
“没有,”吴绰倒也淡定,“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你装什么腔,”老太太嗤他一声,“咱俩非亲非故,你走就走呗。”
吴绰攥住了绳子,等老太太看过来时,他说:“岳婶儿,我没有要不声不响地走。”
老太太拽了几下没拽动,索性不弄了,收回手叹息着捶了捶腰。
月牙儿悬挂在清朗的夜空里,云层边缘缭绕着淡淡的光晕,老太太的眼睛在夜里似乎更加浑浊了,她用发卡重新别了别头发,语气里带着与平时泼辣作风截然相反的心疼:“不是说不后悔吗?”
吴绰低着头轻笑了声:“牛逼吹大了。”
“你活该!”老太太沉沉地吸了口气,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以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吴满跟长你身上了似的,你又想走了,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呀?”
吴绰同样反常,没生气也没跟老太太对骂,老老实实地挨了这巴掌。
“李虞那孩子是不错,我也喜欢他,”老太太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自己的膝盖,似在苦口婆心地劝他,“可你这么麻烦他,要是哪天人家烦你了,你怎么办?再灰头土脸的回来?”
老太太的担忧建立在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的角度上,吴绰眼睫动了动,有些事解释起来一两句说不清,尤其老太太年纪大了,很多事可能无法理解,他犹豫再三,没把自己跟李虞真正的关系说出来。
“你都说了,李虞同学人好,他不会烦我的。”吴绰伸手攥了攥老人粗糙的手指,“岳婶儿,走之前我会跟长毛儿宋驰他们说,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他俩就行。”
老太太甩开手:“不用,我什么活儿都能干。”
吴绰自顾自地说:“找人帮忙的时候别跟吆喝我似的那么不客气,至少不许骂人了。”
“说了不用。”老太太作势要站起来,奈何岁数大了,身子也沉,挣扎了半天反而差点儿摔倒、
吴绰一把拉住她干瘦的胳膊:“慢点儿啊,你当你十八岁呢,跟头儿随便摔?”
老太太架着胳膊定了好几秒,突然拽住吴绰的手臂劈头盖脸的拍打他,边打边咬牙骂:“操他娘的吴咏福,生一个儿子还不够,五十多了还要媳妇儿给他生孩子,造孽造孽!谁要管你!全家死绝了才好!”
老人的辱骂声里夹杂着颤抖的气息,吴绰坐着也不动,最后老太太打不动了,整个人就撑在他肩膀上悲切地哎呦着。
吴绰低头用力眨了下眼,抬手在她微驼的背脊上顺了几下:“不早了,回屋睡吧。”
老太太长长地吸着气,攥着他手腕拍:“吴绰啊,外头的罪可比家里还要多,你哪次能听一回劝?”
院子里的吴满举着一根细竹竿在敲灯下的小飞虫,偶尔会打在灯泡上,光源就在周围明明暗暗地晃动着。
吴绰看了他片刻,低声说:“我扛得住。”
第136章骤然
失眠的滋味不好受,吴绰躺在床上,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很多过去的画面。
年迈的父母,兄嫂无可奈何却又心疼的目光,以及吴满还未痴傻时他们手拉手满五金城奔跑的身影。
昔日的笑声彷佛又回到了院子里,吴绰把手搭在眼皮上,想起很久以前岳老太太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太清醒不是什么好事,你就稀里糊涂地过吧。
原来他觉得糊涂并不是什么坏事儿,不多想不多期盼,日子淡淡地过着也行,但现在不同了,尝过清醒的滋味过后,他不愿意再浑浑噩噩。
枕边的手机震了起来,吴绰怕惊醒刚睡着的吴满,先摁了下静音键,轻手轻脚下床,到客厅打开了大灯。
“诶?我以为你还在外面呢,都到家了?”李虞在书桌前坐着,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还没干透。
提前跟李虞说了今晚要跟兄弟们聊离开的打算,每次聚餐他们都闹的挺晚,今天比平时早,十点半就散了。
“说完了就各回各家了。”吴绰又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被凌尧拉着跑了一圈。”李虞扭头看了眼对面。
紧接着吴绰听见凌尧说:“你快长图书馆的椅子上了。”
吴绰不由地笑了声,李虞同学很努力,经常往图书馆一坐就忘了时间,而图书馆离他们宿舍还挺远,踩着点往回赶是常事。
“我谢谢你啊,下次记得把陶时然也拉上,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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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快生锈了,”李虞把毛巾搭在衣架上,抱着平板爬上了床,小帘儿拉住一个角,轻声问他,“聊得怎么样?没骂我吧?本来打算提前走给你打电话的,后来做了套题又给忘了,不好意思啊吴师傅。”
“没事儿,”吴绰仰靠在沙发上,“都挺支持的,以后就麻烦李虞同学多多照顾了。”
“看你表现吧,”李虞往后仰了仰头,发丝在灯光下折射出自然的亮光,能看出来吴绰跟兄弟们交代完后他也轻松了不少,“不听话我就让你睡沙发,对了——忘了给你截图,我现在发,上周家教结工资了,新家基金加两千!”
新消息弹出,是一张银行卡余额的截图,原先吴绰给了两万,李虞自己又往里转了两万五,之后俩人几百几千地往里放,现在已经有了五万多。
“辛苦了李虞同学,”吴绰看着他的脸,“买点好吃的补补,别全放里头。”
“留着呢,”李虞说,“再说了,新家基金比什么都补,我看见它浑身都是劲儿。”
“之前说我财迷。”吴绰笑他,“你的大款气质呢?”
“是你看走眼了。”李虞靠在枕头上,“我一直是守财迷气质,谁都不能动我的小金库!”
“以后改叫你抠门大王得了呗。”吴绰打了个哈欠,“家里的衣柜里还有个小存钱罐,里面都是硬币,回头你抱走放你书包里,走哪儿响当当地晃到哪儿。”
“做个人吧。”李虞也被他传染了似的,眯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是吴满的小猪,你别动。”
“小猪也是我给他喂饱的!”吴绰直起腰,“你是不是困了?”
李虞擦了下眼睫:“我还行,你困了?”
“有点儿,”吴绰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看了眼,吴满翻了个身,手爪子拽着他的枕头往怀里勾,“晚上喝了几杯,你没打电话的时候我躺了会儿,感觉好像上头了。”
“那你睡吧。”李虞说,“明儿还得早起上班。”
“你呢?”吴绰问,“你还不睡?”
李虞点开平板,用手机照了下:“刷点资料,看一会儿就睡。”
吴绰叮嘱他:“行,别熬太晚。”
李虞还没讲话,隔壁的大彭扯着嗓子说:“放心吧吴儿,我不会放任他卷我们的!我刚用他平板查东西来着,现在顶多还剩四十个电。”
“你大爷啊,”李虞从储物袋里抓了根笔朝他扔过去,“你有电脑不用用我平板!”
大彭猖狂地跟他略略了几声。
“幸好充电器在床上。”李虞拍了拍枕头,看着吴绰又说,“好了,挂了吧。”
吴绰默默地盯着他,李虞跟他眨了下眼:“怎么了?”
“亲我。”吴绰把脸凑近屏幕,“亲完再睡。”
深蓝色的帘子彻底合上,李虞把嘴凑近话筒,响亮地啵了一口,吴绰满意地抬起唇角,随后也捂着手机回他一下:“晚安。”
再次躺回去还是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涌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燥,又翻了一个多钟头,吴绰去厨房灌了一口冰水,拎着剩下的半瓶水上了房顶。
五金城前方的工厂常年亮着灯,不远处的树木晃动着漆黑的影子,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浑身带着刺儿的李虞孤单地坐在院子里哭。
吴绰笑了笑,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李虞变成了男朋友,而自己竟然即将离开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走的五金城。
挺好。
有李虞同学,去哪儿都不是问题。
凌晨三点多才艰难地入睡,感觉还睡多久,就被人吵醒了。
院外的大铁门被人拍的哐哐响,身旁的吴满脸埋在枕头里哼唧着发脾气,吴绰不耐烦地睁开眼,室内有了亮光,隔着窗户往外看,天已经亮了。
吴绰一惊,以为生物钟失效,睡过了上班的点儿,赶紧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不到七点。
家门持续地被人拍打着,吴绰套上衣服,一脸晦气地踩上拖鞋,吼了声:“谁啊?来了!”
打开大门一看,门口站着个老太太。
果然岁数大了觉就少,岳老太一手扶着墙,另外一手托着一只白布包,见他出来嚷嚷着就骂:“你聋了?我拍了多久的门?你怎么才听见!”
吴绰一脸困倦,不打磕巴地跟她还嘴:“我聋了才好呢!你干什么?这还没七点呢?大清早的拍拍拍,你要手痒痒,干脆给整条巷子的人都拍起来得了。”
“小王八蛋,你跟谁说话?”岳老太挺着胸仰着脸跟他叫板,“别给脸不要脸,我拍你家门是待见你,怎么着?”
吴绰梗住,破功笑了下:“到底干什么,家里东西又坏了?说了不让你买三无产品。”
“你他娘的还挺聪明,是有东西坏了,”岳老太把小白包塞他手里,“喏,白菜粉条馅儿的包子,馊了都,你跟小满吃了吧。”
有人嘴硬的跟大铁门有一拼,布包里的包子拎份量大概有七八个,温度还烫手,摆明了是她今早刚做的。
老太太把包子塞给他就打算走,吴绰叫停她,抛了下布包又稳稳接住,蹬鼻子上脸地问,“光有包子?没弄点汤啊?”
老太太:“把包子还给我。”
吴绰往后一闪,抱着包子回了院里。
清晨的十二巷还没彻底苏醒,各家大门尚未开启,吴绰进院后没关门,老太太犹豫了几下,上前帮他虚掩住,嘴里叨叨着:“也不怕小满出来乱跑,等你上外头了,看你还不改关门的臭毛病!”
岳老太一边嘟囔,一边扶着墙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早起蒸包子用过的厨具还收拾,老人洗了一把脸,用发卡别住头发,手脚麻利地整理好厨房。
家里家外都弄干净了,岳老太倒了一大瓶子白开水,又从屋里拎出个小矮凳。
勤劳了一辈子的人干农活是顺手,但人岁数大了不好蹲,得有个东西坐着才行,凳面上用胶带缠了件不穿的旧衣服,久坐也不会硌得慌,去地里干活刚刚好。
最后关上家门,岳老太到院里把昨晚挑好的竹竿抱在小推车上,带上草帽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地里走。
现在的温度没有很热,去地里干农活也不晒,五金城外围基本上都是小块地,有的人家懒得费劲,就让它在那儿荒着,大多数人都种了瓜果蔬菜,到了成熟的时候,看谁家种了新鲜玩意儿,就拿自己种的跟人家换。
很多农作物一般都在这个季节开始种,早种的该绑苗搭架,晚种的也得开始浇水上肥,等老太太推车到了地头,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忙自家的活计了。
这块儿地都挨着,各家自然都认识,有人远远地招呼着,上了岁数的喊她嫂子,年轻点儿的管她叫婶子,岳老太很有气势地站在陇边儿上笑眯眯地挨个应着,
田地没那么平整,岳老太拖着用麻绳捆好的竹竿颤颤巍巍地到了自家地里后,又折回去拿上小板凳跟水壶放好,从最边缘开始一拢一拢地搭架子。
随着日头上升,气温比早上高了许多,大伙儿干活的速度明显都慢了,岳老太也缓了口气,扶着腿往前挪着拿上水瓶,咕咚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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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喝了几口。
“婶子!中午了,”不远处有个女人吆喝,“不回家吃饭呀?”
岳老太摆摆手,抹掉嘴边的水渍:“不回,还有两陇,弄完得了。”
“还是你干活快,我这儿还一半没弄呢,”女人说着话走过来,“正好,早上从家带了几根儿香蕉,给你两根,垫垫。”
岳老太赶紧推脱:“哎哟,不用,早上吃的多,不饿呢。”
女人一把给她塞手里,转身就走:“吃吧,要不我还得拎回去,怪沉的。”
岳老太攥着香蕉诶了声:“回头上我家坐。”
“行,我走了啊。”女人扛着锄头走远了。
今天有点儿小风,吹在脸上还挺舒服,岳老太拍拍手上的泥,剥开香蕉皮刚要吃,余光里闪过一片白色,仔细一看,那把绑苗的塑料绳没放好,被风吹跑了。
她把香蕉放在水瓶盖儿上,赶紧扶着腿往上起,许是坐的时间长了没能立刻起来,她也要强,绷着背沉沉地喘了两口气,随即掌心贴住地,猛一下把自己身体给拔直了。
明媚的光线刺入眼睛,岳老太脖颈骤然一仰,视线瞬间变黑。
咚地一声——
瓶盖上的香蕉被压成了泥,剩下的半杯水缓慢地浸入大地。
青嫩的果蔬苗仍在晃动,风却停了。
第137章甘愿
岳老太太的下葬时间定在五天后,灵棚遵循习俗依然搭在巷口处,白幡挂在墙头,讣告跟李江河去世时贴的同一个位置,岳青争生于何时卒于何时,一张单薄的纸交代了一个人的生平。
十二巷再次短暂地拥挤起来,老太太子孙后代很多,子女的年纪跟吴绰差了一个辈,虽然外出多年,但老友仍在五金城,帮闲跑腿的活儿压根轮不到吴绰,上完帛金,跟普通邻居一样祭拜老太太,走完流程,他连站在院子里的身份都没有。
得到消息的李虞当时就要请假回来,由于去年他已休学一年,加上要去参加非亲非故邻居葬礼的请假理由在别人看来不是那么合理,假就没请下来,吴绰担心后面他会偷偷溜出来被学校发现记过,便联系大彭帮忙看着点李虞。
舍友们很给力,成功地拦截了真的准备偷溜的李虞。
失败后李虞打电话来质问:“她以前那么照顾我爸,那么照顾我们,我为什么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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