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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6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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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劣言》 150-160(第1/18页)

    第151章梦醒

    在小邵诊所住的这段时间被照顾的很好,身上的伤恢复的不错,除了起床时会疼的想捶床之外,日常行走没什么问题。

    吴绰认为自己体格足够可以了,没想到吴满比他还厉害,不仅行走没事,还能在他眼前蹦蹦跳跳,邵嘉见他羡慕的眼红,非常贴心地安慰他——吴满用脑子换了修复力极强的身体,你要羡慕你也换。

    吴绰又不说话了。

    这段时间吴绰会经常性地陷入沉默,并且没有特定的时间,有时吃着饭他会忽然放下筷子说饱了,等大家吃完又默默地去收拾餐桌。

    有几次姜头儿见他天天丧眉搭眼地想要骂人,每每刚要拍桌子叫住吴绰时邵嘉都会将他手爪子摁下,冷眼看着明明几分钟就可以完成的洗完工作,吴绰硬生生地耗半个小时才出来。

    邵嘉的耐心彷佛是个无底洞,无论吴绰情绪如何变,在不被吴绰主动找的情况下,他永远不会先说一个字。

    姜头儿则跟他恰恰相反,气的他还是把那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丧尽天良地问邵嘉:“你会不会配哑巴药?我瞅他这样费劲,干脆给他毒哑得了!”

    邵嘉给他推开,心疼地摸了摸被他拍到的那一角桌面。

    暑假将至末尾,隔天龙凤胎来了趟诊所跟他告别。

    养病养的都把时间忘了,听到他们要返校时吴绰恍惚了好一阵儿,原来都快九月份了。

    恍惚完了他又想起了李虞,华子学校比李虞开学晚,按照时间算,李虞现在应该回了学校,而那间本该他们一起住几天的鸿飞社区也到了退租的时间。

    电视机里放着吴满看几百遍也看不腻的动画片,几个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天,在吴绰把一卷卫生纸扔到快钻电视机里的吴满头上时,华子在他背后偷偷地给花生打了一个眼色。

    花生清清嗓,用手背拍了下吴绰的胳膊:“有没有什么忙需要我帮的?”

    吴绰疑惑:“什么忙?没有。”

    “嗯我俩是提前返校,”花生叹了口气,索性直说了,“坐车到李虞学校那边用不了多久,要不要帮你去看看他。”

    吴绰眼睛花了一下,视线模糊了几秒钟才渐渐地恢复过来:“不用。”

    龙凤胎对视了一眼,花生一摊手,瞥了吴绰一眼,又跟华子说:“你看吧,他现在对我设防了。”

    华子推了推眼睛,斜着吴绰说:“可不么,我也没想到。”

    龙凤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乐意,吴绰轻笑了下,这也是发小们的默契之一,花生是女孩儿,聪明又敏锐,但凡他们这几个有谁不对劲儿的苗头,只要花生有时间都是她打头阵来探听消息。

    小时候花生这项技能挺招人烦,想干点儿什么坏事儿都能被她偷摸知晓,然后扭头告诉大人,这几个就会喜提一只让家长揪痛的红耳朵,后来花生考上大学,学习忙在家的时间也短了,打探的频次直线下降,最近用过的一次还是去年夏天,她跟发小们连着线,套路了紧盯着李虞不眨眼的吴绰。

    “你要是觉得我在不好意思开口,我走也行。”华子说着起身,“你俩聊?”

    花生起范儿,假意整理了下并不存在的衬衣领:“来吧,笙笙话聊室,我们开始吧。”

    吴绰头痛地捂住了眼睛:“别闹了。”

    其实不止龙凤胎提过这件事,前两天长毛儿更不客气,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了他换药的视频要跟李虞发过去,胡搅蛮缠地想帮兄弟证明,分手是胡话,兄弟差点儿残了才是真的。

    按下发送键的最后一刻被吴绰察觉拦了下来,俩人吵了几句,长毛儿骂完人气冲冲地走了。

    吴绰很感激长毛儿以及龙凤胎打算帮他开口的行为,而且他确信李虞收到消息一定会来,等见了面,他们也会将‘懂得’心照不宣地忽略过去。

    但这些没有意义,最多只能将他跟李虞表面的关系维持住,吴绰需要的是改变现在以及未来的现状,而不是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然后等到下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会发生的变故出现,他们又将陷入死循环。

    吴绰将一切都想的很明白,最大的困难不是没办法改变,而是没机会改变。

    八月末的阳光依然带着盛夏的浓烈,微风穿过纱窗,阳台上的紫茉莉枝叶轻颤,吴绰把目光收回,落在前方的吴满身上。

    这个离开他就活不了的傻子,不能再去拖累李虞。

    龙凤胎要走时邵嘉恰好上楼,脸上带着让人很有亲近感的微笑要留他俩吃午饭,龙凤胎明天就要走,下午要跟父母去看刚刚病愈的姥姥,邵嘉没强留,将他们送楼下很快折返了回来。

    沙发上吴绰直勾勾盯着吴满的后脑勺,单凭那双沉冷的眼神,邵嘉严重怀疑吴绰在想办法送他侄子归西。

    “吴绰。”

    吴绰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邵嘉斯斯文文地朝后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吴绰!”

    “嗯?”吴绰看过来,“邵哥?”

    邵嘉看了他几秒,没理他,转身往楼下走了。

    中午吃饭一向淡定的邵嘉罕见地发了脾气,端着半杯水噹地一下砸桌面上,给吴满吓差点儿蹦起来,见邵嘉砸完后没别的动作了,又战战兢兢地捧着碗,小心翼翼地瞄着他。

    中午姜头儿不在,没人在身边给打岔,这顿饭吃的有些压抑,吴绰全程没怎么抬头,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炒豆干。

    十多分钟后,邵嘉先放下了筷子,随着他起身,吴绰那颗心也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担心邵嘉耐心告罄,用他性格里特有的刁钻来问他什么。

    然而吴绰的担心多余了,邵嘉仅仅在他背后转了一圈,接着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就往楼下的诊所走了。

    吴绰回想着邵嘉嘴角的那抹笑,心提的更高了。

    养病的这些天没好好洗澡,下午拖着还没好全的身子骨将屋里简单打扫了一遍,出完汗就去了浴室洗漱。

    吴满非要凑热闹,跟着吴绰一起挤进浴室,皱起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嫌弃地扯着自己衣领:“臭!”

    吴绰二话不说,扭头退出了浴室。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吴满穿着半湿的衣服从浴室出来,吴绰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扔他身上,进浴室、锁门,一气呵成。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下,吴绰摘手指固定板的动作顿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机震动声成了他心跳加速的信号,等看见消息来源,心跳才能非常缓慢地恢复平静。

    吴绰没立刻看,等把固定板拆完次才将手机掏出来。

    尽管心里清楚李虞不可能会给他发任何消息,但看到真的不是李虞发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妈的,早该把这些没事儿天天骚扰人的APP通知关掉!

    掰开花洒,水冲下来的那一秒,吴绰大骂一声,随即扶着墙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不久前被邵嘉训练好可以自己洗澡的吴满天生来跟他讨债的,居然把花洒掰到了最冷的那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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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外,电视里的动画片又完结了一轮循环播放,吴满看着茶几上的遥控器,迟迟不敢像在家里那样随手乱摁。

    吴绰出来时吴满将求救的目光放在他脸上,坚强地把舌头捋直:“要!看!”

    小邵大夫真厉害,不仅能治跌打损伤,还能给傻子训练出会说人话了,而且这段时间只要邵嘉在,别说吴满没有大喊大叫,连大气儿都不敢瞎喘一个。

    重新将动画片调出来,吴绰回了卧室,阳光洒在白色的被子上,晃的让人昏昏欲睡。

    在阳光下晒了片刻,吴绰重新带上手指固定板,靠在床头熟练地打开了相册。

    五天前,他碰巧刷到了陶时然朋友圈更新的登山照片,中间那张照片里,有李虞的半片背影。

    光落下来,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下颌跟脖颈带着一些紧绷的弧度,定格在镜头里的神态仿佛是发现了有人在拍,即将要转身过来的动作。

    当时的吴绰像是一个饿到极致终于看到点儿食物的人,他反复将照片放大缩小,珍重地点下保存键,接着谨慎又激动地点开了李虞的朋友圈,很可惜是熟悉的一片空白,最后将他们四个人全都翻一遍,发现只有陶时然动态更新的比较频繁。

    后面几天吴绰最常点开陶时然的朋友圈,期盼着他突然更新,更期盼着某条动态里出现李虞的消息。

    今天依然失望了,李虞以及他的三位室友都没更新。

    手机调成了长亮模式,李虞的模糊身影静静地亮在屏幕上,吴绰闭上眼,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了手机。

    客厅里的动画片声响从嘈杂渐渐转为低弱,很快,吴绰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了。

    再睁开眼,整个房间宁静异常,自己的呼吸声沉重地回荡在耳朵里,昏黄的夕阳落在床头的墙壁上,那缕温柔的橙光又被屋里的白炽灯给融的很淡。

    吴绰脑子里突然尖锐地痛了下,他拧起眉头,蜷起身子把被子捂在了身上。

    冷。

    跟当年他跳进那口水井里一样的冷。

    当年的场景恍恍惚惚地浮现在脑海,演至一半,吴绰发现过程跟记忆里的完全不同——吴满掉下水井后他并没有去捞,而是静静地站在井口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下沉。

    不对!他是跳下去了的。

    冲出去的那一秒,吴绰诡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分离出了两个人,他愣在当场,看向那个站在井口边满脸冷漠的吴绰。

    “别去。”

    吴绰踉跄着扑倒井口:“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别去。”

    “别去!!”

    “别去!!!”

    一次比一次凶狠的制止声冲击着耳膜,吴绰脱力地半跪在地上。

    忽然,一个稚嫩且欢愉的声音滑向了脑海——

    “小绰,我带你去摘果子啊。”

    这个久远的昵称只有没傻之前的吴满会叫,他比他大三个月,在年迈的父母以及忙碌的兄嫂照管不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跑遍五金城每个可以玩的角落。

    “吴满!”一声震吼,吴绰满头大汗地睁开眼,他依然深陷梦魇,慌乱地喊着,“吴满!吴满!!”

    嘭地一声,卧室门被人撞开,吴满捧着饭碗蹿到他身边,不知所措地叫了声:“呼叔叔。”

    叔叔的叫法也是邵嘉给纠正的,一颗眼泪顺着吴绰眼角落下来,他哽咽着低声要求吴满:“叫吴绰。”

    吴满用筷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吴!cuo?”

    “绰。”吴绰矫正着读音,“吴绰。”

    吴满努力地思考着,嘴巴默默地学着读音:“吴!绰!”

    话音刚落,吴满的碗脱手砸在了地上,他一边挣扎着想把吴绰抱他的双手推开,一边尖声喊着嘉的音节。

    身边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一只手轻柔地在头上摁了摁,吴绰抬起头,眼泪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只听见有人问——

    “睡醒了?”

    是邵嘉,他站在身旁,神色平静地询问。

    吴绰擦眼泪的空挡吴满飞快地从他手里溜了出去,走了没两分钟又似是不放心地躲在门口偷偷往里看。

    “你把他吓到了。”邵嘉拿着扫把把碎瓷片清理干净,“起床吧,晚饭早就好了。”

    墙壁上的钟表显示已经晚上九点四十分,吴绰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

    “邵哥。”

    刚拉开门准备要出去的邵嘉停下,回头看过来。

    吴绰攥住被角,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聊一会儿。”

    邵嘉笑了下:“好啊。”

    第152章坦言

    将近十点的横街依然热闹,行人、食客从楼下经过,脚步声跟谈话声飘到窗户边,依稀还能听到远处有兴奋的喊声,好像是每天在小广场打篮球的那群少年,在做今晚最后一刻的决斗。

    邵嘉将窗户关上,嘈杂的声响顿时远了很多,他走到床边,将被子往里推了下,脱鞋坐到了吴绰抬头就能看到的床尾处。

    对视的那一秒,靠在床头,主动叫住他要聊天的吴绰却低下了头。

    邵嘉并未出言催促,将前些天对吴绰置之不理的耐心换成了另外一种方式,他自在地屈起一条腿,将下巴搁在上面,以一个非常没有攻击性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吴绰。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声响都减少了,吴绰才开口说:“我想去找李虞。”

    他的音色里带着难掩的紧张,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捋清的想法,随着第一句话全都没有逻辑地从他口中泄露了出来。

    害怕、担忧、思念以及愧疚都倾诉给了面前的邵嘉。

    想去找李虞,想以后都过有李虞在身边的日子,但他总是克制不住地往坏处想,他们的未来里存在着吴满这颗巨大的隐患,不知道哪一天会将他俩炸的粉身碎骨。

    吴绰想,他自己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可是李虞不行,李虞没有理由更没有必要,去分担本该由他承担的责任。

    室内的灯光因为开的时间太长而渐渐变暗,邵嘉的五官被黯淡的光影笼罩,安静地散发着一层朦胧的温柔。

    他屈起另外一条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问的第一个问题无关吴绰也非李虞,而是:“你恨吴满吗?”

    恨吗?不知道,吴满闯了太多的祸,也曾让他难堪到不想活,但恨这个字眼过于严重,吴绰没有办法将关于血脉亲情单单用一个恨字来概括。

    “那就是不恨。”邵嘉替他回答,又问,“那你爱他吗?”

    这跟恨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吴绰也说不出他喜欢吴满这个不定时炸弹的话。

    邵嘉往后拎了下睡衣领子,对吴绰的哑口无言笑了笑:“又爱又恨呀?”

    这次吴绰点了下头。

    邵嘉又笑,但笑的跟刚才不一样了,似乎饱含了几分嘲讽的意味:“吴绰,你把你自己在吴满的世界里看的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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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是这样,自从吴满傻了,形影不离的他成了吴满世界里最重要的人,而他也一直这么认为,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无法将吴满剔除在外。

    吴绰为自己辩驳:“他是傻子,我没办法不考虑他。”

    “我知道你想说吴满只有几岁的智商,没有正常人的思维逻辑跟行事能力,但你有没有想过,”邵嘉顿了下,声音沉了几度,“别说几岁的孩子,哪怕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儿,多多少少也能看懂大人的脸色。”

    长相斯文的邵嘉眼光很毒辣,仅仅是十来天的相处,就摸清了吴满的习性,而吴绰也早就知道吴满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东西,经常性地在他底线边缘蹦,直到感觉快挨揍了才会自觉装乖。

    邵嘉又将他的心思猜中:“你明明知道吴满有时候会故意挑衅你,可你做了什么呢?”

    吴绰迟疑了几秒,哑声问:“不揍他难道还哄他?”

    邵嘉失笑:“就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吗?”

    吴绰拧眉沉思,慢慢地摇了摇头。

    邵嘉叹了口气,觉得住院那几天吴绰也该查查脑子,要不然怎么长了一副聪明相,脑子还是那么笨。

    “我不是都跟你演示过了吗?”邵嘉指向门外,“没看出来?”

    这些日子吴满安分的不像话,并且学会了他教了很多年都没教会的生活技能,比如独自洗澡,比如刷碗擦桌,尤其不说话不乱蹦的时候,比以前更像个正常人。

    “我以前也教过,他不学,”吴绰有些痛苦地摁了下太阳穴,“一教就哭闹。”

    邵嘉把手放下来,重新搭在膝盖上:“所以他一哭一闹你就心软了。”

    吴绰反驳:“没有,我揍他来着。”

    邵嘉低低地又笑,问出一句捶到吴绰心底的话:“吴绰,除了这一次你俩互殴进了医院之外,你哪一次真跟他下过狠手?”

    吴绰手指蓦地一紧,固定板重重地硌在了指缝里。

    “你拍一巴掌踹几脚有什么用?吴满根本不在乎,挨完了揍他依然能有恃无恐地去闯不一样的祸。”邵嘉把腿放平,“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吴绰回他一脸不争气的茫然。

    “换个方式说吧。”邵嘉挪了下位置,离他近了些,“我没打过也没骂过吴满,但他对我言听计从,甚至有点害怕我,这些你能看出来吗?”

    吴绰心虚地回避了下邵嘉的目光,不止吴满,他也怕。

    “现在还没到你害怕的时候,你先别忙。”邵嘉无情地戳破他,“回答我的话。”

    吴绰点点头:“能。”

    “知道为什么吗?”邵嘉问。

    吴绰有些滑稽地想,要是知道原因,他自己就不用这么害怕邵嘉了:“不知道。”

    “因为吴满清楚,让我生气了,我真的会不管他,同样的,他知道你再怎么生气永远不会不管他,”邵嘉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被角,语气清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教他同样一件事,你好几年做不到,我几天就做到了。”

    吴绰无意识养成的弊端被邵嘉精准且无情地掀开,打骂不是完全没效果,但不能指望着用这种方式把吴满的某些恶习给纠正过来。

    吴满是个很聪明的傻子,会看眼色,更会恶劣地找到人群里最容易拿捏的那个人,然后委委屈屈地获得同情心,来帮他挡住不愿意去面对的惩罚。

    吴满的心智不足以让他去怀着明确的目的去做这些事,但他习惯了一些人的纵容,也被大家养成了一定要得到庇护的心理。

    发小们、工友们,包括李虞,这些人都在吴满眼泪汪汪的求助下保护过他,可是将他保护的最严重的那个人,却是动辄对他打骂的吴绰。

    无论成年人还是孩童,恐惧的并不是落在身上的崩溃情绪或者拳脚,最害怕的是没有人理会,吴绰的每一次动手跟怒吼全都因吴满而起,他将吴满看做了自己的中心,揍他的同时也将自己的软肋送到了吴满手里。

    因为有感情,情绪才会被牵扯,因为爱他,所以想要用尽手段让他变得稍微好一些。

    吴满能从吴绰愤怒的情绪里感受到与愤怒同等的爱护,所以他才敢在被吴绰拉扯长大的这么多年里,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愣神间,吴绰没来由地想起了刘康刘吉兄弟俩,刘吉再怎么跟他故意找事儿他都不放在心上,并且还能跟看乐子似的看刘吉上蹿下跳,然而当面对情绪稳定甚至态度友好的刘康就没这么轻松了,他好像成为了另一个吴满,没把刘吉的挑衅当回事儿,只恐惧对他十分客气的刘康。

    在意才会有情绪波动,不在意,他也只能让人当个屁给放了。

    “想明白了吗?”邵嘉问。

    吴绰刚要开口,喉管突然酸痛地缩了下,彷佛终于看清了某个从来没有设想过的真相后,出现了强烈的生理反应,他侧身干呕了几声,刺激的眼角瞬间红了。

    邵嘉轻柔地帮他顺着后背,待他缓和了一些,犹豫地在他头上拍了拍,切实地、由衷地建议:“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有些方式不适合吴满,你要做的不是让他如何顺从,而是从他的世界里分隔出来。”

    吴绰脸色惨白地大喘了口气,觉得自己最近脆弱的不像话,不仅身体疼,内心也他妈在有人管有人问的这段时间里变成了一朵花似的娇嫩,他咬着牙,憋的肋骨疼了也不肯出声。

    邵嘉把手默默地收了回去,嘴上毒辣地说:“吴儿啊,你不差在我面前多哭这一次了。”

    这句话像个被允许的信号绷断了吴绰的防线,他扯住被子一把蒙在头上,嘶哑地发泄着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

    邵嘉脸色依然平静,他望着让被子蒙住的那个发着颤的身影,眸光变得温和了很多。

    吴绰很值得令人钦佩,年少遭逢家庭变故,没有人告诉他遇到困难应该怎么做,也没有人在他的生命里以一位过来人的身份指正他错误的行为,他只能孤身拉着傻侄子跌跌撞撞地长大,有事儿自己扛,只要能扛过去,他不会考虑自己的利益是否损失了太多,也根本不会去想,在解决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一些本不该他遭遇的、来自别人刻意的刁难。

    “人生那么长,你跟吴满又那么年轻,可以调整好的。”邵嘉没去动他的被子,“刚开始肯定会很难,你需要适应,吴满也需要适应,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狠下心,让吴满对你产生真正的畏惧感。”

    被子里的哭声沉闷低哑,邵嘉轻轻叹口气:“这样才能在你离开五金城后,过好自己生活的前提下把吴满兼顾好。”

    吴绰在被子里猛猛点了几下头。

    邵嘉蹙眉,不放心地补充:“听清楚,你好吴满才能好,你自己是前提,其次才是吴满,不要弄混顺序。”

    吴绰闷闷地哽咽道:“我知道了。”

    邵嘉沉默几秒,似是心疼也似是鼓励地又说:“你做的已经很棒了。”

    第153章和好

    优先顺序的颠覆需要时间来适应,邵嘉的话记在了心里,吴绰难过的同时又有几分希望重燃起来,未来的困难可能会有很多,吴满是其中最大的隐患,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就解决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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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块难题。

    “现在轮到该你害怕的时候了。”邵嘉扯开他被子,嫌弃地嘶了一声,探身够到纸巾扔给他,“擦一擦。”

    吴绰强装气势:“你不会当没看见吗?”

    “抱歉。”邵嘉歪头一笑,“我忍你很久了。”

    吴绰攥着纸,偏头也笑了下。

    笑完了端正姿态,准备好接受姜头儿嘴里邵嘉的尖酸刻薄,然而等了很久,邵嘉一直没出声,吴绰擦干脸,疑惑地看向对面,才发现邵嘉的目光根本不在他身上。

    卧室的场景映在玻璃窗上,地板上静静地映着两道相隔的身影,吴绰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下,那里是墙壁,上面什么都没有。

    “邵哥?”

    邵嘉回神,眼神迟钝地聚焦在他脸上:“嗯?”

    他在走神?

    吴绰问:“你怎么了?”

    邵嘉眼神又恍惚了几分,片刻后,他似是苦涩地笑了下:“好可惜,没办法骂你了。”

    “嗯?”

    “关于爱情这方面,我自己处理的都不合格,”邵嘉重新看向他,“虽然你不该武断地帮李虞决定分开,但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建议。”

    卧室门紧闭着,姜头儿大概控制住了吴满,外面安静的像是没有别人存在。

    吴绰瞟了眼门框,低声问道:“姜头儿以前也是医生吗?”

    邵嘉诧异地眨了下眼:“他跟你说了?”

    “没”不知道为什么,吴绰有些不忍心去对视邵嘉那双明显惊喜的眼睛,“听小苏护士提过一嘴,她说姜头儿会帮忙扎针什么的。”

    邵嘉哦了声,气息又低沉下来,接着他不痛不痒地说:“医闹,他误伤了人,进去后,什么都没了。”

    或许是尘封的过去在今晚凑巧地掀开了一角,邵嘉抱着双膝,目光懒散地盯着某个没有意义的角落。

    很久之后,他遮住双眼,低哑且急促地笑了起来。

    “吴绰。”

    吴绰立刻回应:“邵哥。”

    邵嘉放下手,眼角挂着一丝明亮的痕迹,他突然倾身攥住了吴绰的手腕,脸上惯常寡淡的神色褪去,露出些许狰狞的痕迹:“人这一辈不能在幻想里过日子,你得一天一天过,才能知道当天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尚不等吴绰回答,他狼狈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声音也仓促了几分:“年轻时的我也不知道,未来这一天,我竟然心甘情愿地跟姜元钊在这座环境不怎么好的五金城里过日子。”

    客厅里的照片墙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当年的邵嘉与姜元钊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转眼到如今,一个靠卖力气为生,另外一个在籍籍无名的乡镇里开了间小诊所。

    那个不知全貌的故事或许相当曲折,如果擅自开口询问,吴绰担心濒临崩溃邵嘉情绪会更加激动。

    迟疑半晌,他像邵嘉安慰他那样,轻轻地拍了拍邵嘉的手背:“需要的话,我可以当个安静的树洞。”

    邵嘉松开他手腕,垂着背脊低低地笑了,向来苍白的面孔因为情绪起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一本烂账,不说也罢。”邵嘉忽地一震,一把摁住自己的腹部,头上冒出的冷汗比灯光还亮几分,他痛苦地拧着眉,背脊一寸一寸地折弯下去。

    “邵哥?”吴绰察觉不对,赶紧扶住他手臂,用手腕将他的脸托起来,“邵哥!”

    邵嘉眼睫轻轻颤了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笑容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斯文:“没没事,胃痉挛,很快就会好。”

    吴绰没敢大意,扬声向外喊:“姜头儿!”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推开,姜头儿走到跟前,后面的吴满没敢进屋,趴在门边探着颗脑袋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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