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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气儿。商阳只好苦口婆心劝他穿厚一点的外套。太厚的也不穿,说是裹那么多太重动不了,商阳给他买一柜子的衣服,让他选合眼缘的,万幸能有一件入他眼,商阳简直都要去烧高香了。

    不能开电热毯,因为太烫。不能开空调超过半小时,因为干燥。那开加湿器呗?不行,加湿器喷出来的水雾是凉的,吸入鼻中会导致打喷嚏。更不能用热水袋,因为会变凉。

    那怎么办呢?哄呗。想其他办法呗。

    各种暖身驱寒茶安排上。带加热功能、自动调温功能的小毯子安排上。壁炉安排上,并且挑选燃烧起来无烟且带香味的木材。卧室换上“能营造温暖感觉”的香氛。购买看上去很薄但实则加绒的裤子。随时随地充当暖手宝,用热乎乎的皮肉帮他暖手……

    哦,最重要的,夜里要是有事离开,千万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否则失去人形热水袋的大少爷会被冷醒,然后生气。

    ……

    ……

    曾经的亲密,在一句平淡的“不认识”面前,碎成一地渣滓,似乎从未存在。

    可商阳竟然还是忍不住走神,想着,今年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有人帮他暖手吗?有人充当他的人形抱枕吗?有人帮他煮热乎乎的茶水喝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无数个瞬间,他有没有哪怕一瞬……想起过他呢?

    万千话语堵在喉口,商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秦之言只在他走过来时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分过一个眼神给他,似乎杯中的茶叶、桌上的木纹都比他有意思得多。

    念青还在等着他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商阳想着戳破那层关系,把一切摊开在明面上。如果念青不知道自己是第三者,他不介意提醒。

    可这念头只一转,就被他丢在脑后。

    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他与秦之言的关系,从头到尾都刻着“体面”两个字。父辈的友谊,知根知底的家庭,堂堂正正的亲近,一切都近乎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是一桩可以刊登在头版头条的、门当户对的爱情关系。可以预见,在将来订婚、结婚之时,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如此的风光,如此的体面。所以当秦之言亲自捅出那些不体面时,商阳才会崩溃得如此彻底。

    可他到底还是想要体面。

    他只是点了点头,艰难地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

    身后的话语隐约传入他耳中。

    “秦哥,这周六晚上,我们乐队要去酒吧表演,你有空的话就带着嫂子一起来看看呗?”

    “再说吧,你嫂子不一定有空。”

    商阳捏紧了衣角,仓皇地加快脚步离开。

    ……

    ……

    “言秋”咖啡馆的地理位置选得非常好,并不在人流繁杂的路口,因此安静。可它又不在深巷之内,因此客流量好。

    客人们从闹市中来,转过几处并不刻意的指示牌,便能看见“言秋”那中古风的招牌,悠悠地在风中飘荡。

    它像是这处商圈里的一片蓬莱仙岛,颇有曲径通幽的意趣。

    如果将这个商圈比做一具人体,那么“言秋”咖啡馆所处的位置,是人体的黄金分割点。

    这处位置太好,就像是多年以前,一位颇有远见的高人俯瞰这片商圈的地图时,准确地选中了这最精妙处。

    咖啡馆的菜单是姬弈秋精心排版制作的,写着不同种类咖啡的价格。最便宜是普通的美式、拿铁和摩卡,贵一些的是不同风味的特调,再贵点便是手冲和其他。

    在整页菜单的最中心处,还有一个单独的标价,名为“临春”的咖啡,价格是元。许多个浮夸的“9”,昭示着这是非卖品,是老板和老板娘的情趣——

    秦之言讨厌冬天,姬弈秋就把春天风味的气息做成一款咖啡,只做给他喝,告诉他春之将至。

    秦之言这段时间很闲,每天下午四点便开车来到咖啡馆。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在悦耳的风铃声中,喝着咖啡,等姬弈秋关店下班,两人再一起回家。

    又与隔壁来往过几次后,某个夜晚,念青邀请秦之言和姬弈秋去他家聆听新曲。

    那时念青敲响门,姬弈秋打开门,很是惊讶地看着他。

    秦之言走了过来,当着念青的面,对姬弈秋说:“你如果觉得冒犯,那我就让他滚回去,并且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姬弈秋想了想,摇头道:“去听听他的曲子吧,你想听吗?”

    最终两人去了念青家里,听念青演奏他自己编曲、作词的新歌,伴着吉他的伴奏,清亮的嗓音汩汩流出。那是一首很适合冬天的歌,热情似火。

    姬弈秋最终仍然没有丢掉那些绿植,他总是开玩笑说要丢掉,却又总是没有付诸行动。

    他只把缀在枝叶里的,抄有兰波诗句的卡片丢掉了-

    半个月后,董事会批准了对古兰湖商圈项目的增资申请。

    这份申请一开始被打回,后来喻修文以一己之力说服了董事会。他摆开了一份城市发展规划地图,论证了古兰湖商圈在未来五年成为城市新CBD的必然性,极力说服董事会增大资金和人力投入。

    这是秦氏集团有史以来投入资金最为丰厚的项目,它关乎到商业版图的扩张,以及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方向。

    秦董事长格外关注,不仅在董事会上详细询问,私下里也过问几次。

    若是能在三个月后的政府招标会上拿下这个项目,项目的负责人必定能高升一大截。

    而董事长将这个项目交给了自己的大公子。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在项目顺利落地之后,秦氏集团的继承权便可落定。

    秦之言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差事,并且超乎寻常的认真负责。他不再当甩手掌柜,而是亲力亲为,赴所有饭局,见一切需要见的人。

    喻修文跟在他身边,陪他去饭局,并且就像在海市时承诺的一样,帮他喝酒应酬。秦之言随他去。

    于是喻修文回想起不久前老宅的那场庆功宴,他也是坐在秦之言身边帮他喝酒。秦之言笑吟吟地看着他,在桌下拉住他的手把玩,在他手心写字,说想干他。然后从容自如地先走一步,在房间里等待与他苟合。那样的轻佻放纵,又是那样的情意绵绵。

    如今回想起来,喻修文发现,那好像是他们最好的时光——那天早晨,他刚刚在游戏里为两人购买了情侣装扮,称呼对方是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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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大庭广众下调情,紧张又刺激,脊背都汗湿,晚上睡在了一起。要是那晚秦之言留下就好了,喻修文想,那就真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现在,工作就只是工作,即使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却再也没有眉来眼去的活泼,没有指尖缠绕的温度,更没有身体的互相吸引、爱抚与交融。

    某天夜晚,秦之言从饭局出来。今晚宴请的是市场监督管理局某位级别较高的领导,于是他喝了点酒,结束时有点微醺。

    他穿过餐厅的走廊,在某个包间门口看到了商阳。

    商阳看到他,立刻站直,紧张地屏住呼吸。

    两人早已分手,所以商阳不是来找他的。秦之言非常自然地从他身上掠过目光,看向包间里刚结束应酬的省委领导。

    商父看到他,笑着招呼道:“小秦,刚吃完饭吗?”

    “伯父。”秦之言微笑着走过去,“和市监局的几位领导吃了顿饭,谈了谈工作。您也刚忙完?”

    “是呀!和朋友吃了顿便饭。人这一老啊,就容易话多,竟然聊到这个点儿了。”商父明显心情很好,“坐吧,和伯父说说,最近在忙什么?”

    他对秦之言向来满意且亲近,态度温和,毫无领导的架子,更没有“岳丈”的架子。

    秦之言在商父身边坐下,服务员进来添了茶水,关上房门。

    来自身后的目光紧紧地黏在他身上,随即,身边的光线一暗,又一亮,有人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坐下了。

    秦之言没有去管,只从容闲适地与商父闲聊。

    商阳坐在他身侧,低着头,出神地盯着桌上的茶水——

    父亲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半,秦之言杯里的茶水也喝了一半。

    商阳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拎起旁边的水壶,先给父亲满上茶水。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秦之言,端起杯子,为他添茶。

    他站立的地方背对着父亲,端着添好茶的杯子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一秒,两秒,三秒。

    秦之言没接。

    商阳鼓起勇气抬头,秦之言看向他,目光平静。

    商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联想到商阳最近持续低迷的心情,他明白了过来:“你们……?”

    进包间前,秦之言一眼就看出商阳瞒着分手的事情。如今他不介意挑明。

    他终于接过递到他面前的茶水,放到桌上,坦诚道:“伯父,我们已经分手了。”

    商父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惊讶了一下就恢复平静:“年轻人嘛,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和平分手没什么关系,不会影响两家的交情。”

    秦之言却无视了商阳恳求的目光,笑了一下:“不是和平分手。”

    商父仍是笑道:“你们两人都是好孩子,总不会沾上出轨、欺骗之类的恶习。那就没有谁对不起谁。”

    秦之言收了笑容,似乎要说什么,却被商阳突兀地打断。

    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声音低哑:“是……我对不起他。爸,您别问了。”

    商父略感疑惑,手机却突然响铃起来,他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安静的空气。

    秦之言低着头,指尖整理袖口,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不趁机告状,讲一讲我欺骗你的全过程。”

    商阳僵硬地看着他,呼吸急促。仿佛在同一个屋檐下感受对方的呼吸、聆听对方的声音,令他无法承受。久旱逢甘露的人会因甘露的清甜而醉倒,醉死。

    他一字一句:“我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让你难堪。”

    第29章

    什么是外人?除老公之外的全世界都是外人。自从酒吧那一吻定情之后,商阳就把自己当做秦家的人。

    分手之后,家里面的一切陈设都让他心碎,他仓皇逃离出去后住进了酒店。

    他没有回自己的家——分手后跑回娘家,岂不是意味着在夫家受了委屈?旁人会怎么看待夫家?

    他能够忍受无数次心碎,却无法忍受旁人将任何一点点负面猜测加在秦之言身上。即使秦之言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如此的不忠又冷漠。

    于是他细心遮掩,连最亲近的父母也分毫不知晓。无人诉说,浓烈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发酵,又被他硬生生压成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坠在心头。

    而秦之言是这些情绪的唯一出口。

    即使秦之言是害他至此的元凶,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可当罪魁祸首毁灭了一切时,已经注定,一切的拯救也只能来自于他。

    他回想起曾经看到过的降智电视剧情,女主因为太爱,甘愿为出轨的男主打掩护,只为维持他在长辈面前的形象。当时他对着秦之言吐槽这段剧情,哪知现在,他沦落成了自己口中的“傻子”。

    商阳想,秦之言已经多久没主动和他说话了?他简直脑子滚烫,那句蠢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出口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不合时宜。他不后悔,因为并没有说错,只是不合时宜而已。

    果不其然,秦之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是外人?”

    说这句话时,他下颌抬起,从下往上看过来。明明是坐着的姿势,这一眼却分明居高临下。

    唇角的弧度被光线填满,就像镶嵌着一颗小小钻石,流光溢彩。

    商阳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回答:“我爸是外人。”

    挪不开目光,也不想挪开,商阳发现自己腿软了,脸发烫了,心跳声在胸口砰砰作响。他总是为他的一颦一笑心动,无数次。

    秦之言懒得理他,索性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指节曲起轻轻揉着眉心。

    明知道对方不想和他说话,商阳却像着了魔一般,停不下来。

    “民法典里,所有同时涉及到配偶和父母的条款,配偶都在父母前面。”他说,“因为配偶是自己选择的,自由意志的爱高于一切。”

    出乎他意料的,秦之言开口了。

    “那么,你的爱与你的配偶。”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却如冬日里积雪融化成的冰水,带着沁人的清冷,流过商阳的耳畔,“又与我何干?”

    商阳狼狈地移开目光,垂下头,开口道:“你……”

    入目处,是秦之言随意交叠着的长腿,衣装之下,隐隐可见有力的腿部肌肉线条。

    商阳想,他明明应该坐在那腿上,两人耳鬓厮磨,交换情话与吻。而非站在这里,像隔着楚河汉界,进行疏离冰冷的对话。

    他竟然在思考,是不是他自己搞砸这一切的。如果那天……如果,他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呢?那他现在是不是还能喊他哥哥,喊他老公。

    他不再抗拒亲近秦之言的本能,走过去蹲在他腿边,垂着头,像小狗一样窝着,道:“我这些天……想了很多。”

    “你不是刻薄的人,更不是会对前任刻薄的人。但是你故意说那些话让我痛苦。”商阳低声问,“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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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气?气我说了过分的话,气我……没有履行当年那个承诺。”

    他挪了挪,终于颤抖着靠近,手臂贴住秦之言的大腿。

    “之言哥哥。”他终于又喊,“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秦之言抬起手,挡开对方想伸过来与他相握的手指。

    商阳坚持说了下去:“同样是闹得不愉快,喻修文还能与你一起吃饭,你却唯独不理我,是不是因为,你对我的期待远高于对他的期待?你对他本就没多大的期待,所以即使他做了那样的事,你也没多少失望。可你对我的期待很高,所以我让你非常失望,你在生气,对不对?所以……你爱我超过爱他,对不对?”

    问出来后,他眼睛发亮,呼吸急促,迫切地等待着答案。

    秦之言从来都不是有耐心的人,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这通混乱的絮叨,也不知道听了几个字。

    可这不妨碍他随口敷衍。如果对方坚持要一个答案的话。

    他说:“不对。”

    商阳问他:“是哪一句不对?”他把每一句话都拿出来询问,想知道对方的想法,“是期待值那句不对吗?你是想说你对他也有很高的期待?或者是失望那一句?你并没有完全失望吗?又或者,是生气那一句?”

    他每一句都问了,唯独跳过了最后一句。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秦之言终于看他,目光玩味,一寸寸扫过他的脸,扫过他充满期待的、发光的眼睛,扫过他紧张的、抿紧的嘴唇。

    然后亲手浇熄了那抹光亮。

    “我不爱你。”他说。

    毫无余地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其他可能的解释。

    正在这时,接完电话的商父回来了。

    推门声响起,商阳僵了一下,缓慢地站起身来。

    “刚才说到哪里了?”商父坐下,道,“城西那个新的商圈,对吗?唉,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记性差。”

    秦之言笑了笑,拎起水壶帮他斟上茶:“十多年前我送了您一盆富山奇蝶的事都还记得,您这都算记性差的话,那我连上个月的事都不记得了,岂不是得了失忆症?”

    商阳觉得他意有所指,却见他神情如常。

    商父呵呵地笑了起来:“你们年轻人呀,就会逗我们这些老头开心。”

    “您说笑了。”

    “话说回来,你在跟进城西商圈的项目,跟伯父说说,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目前倒是没有。只不过……”秦之言从容地笑笑,话音一转,“您也知道,我父亲向来严苛,事事都以最高标准来要求。做儿子的,努力达到父辈的期许,这是分内之事。可难免也会生出一些不成熟的较劲想法。”

    商父端杯喝茶,闻言一顿。坐在这样的位置,许多事情往往都系在一个不起眼的话头上。

    他抬起头,想知道秦之言是不是那个意思。目光一接触,他确定了秦之言就是那个意思。

    商父眯了眯眼睛,想起下午工作会议上听到的汇报。没有大的体量,啃不下古兰湖这么大的项目,因此即将参与投标的都是大公司,比如秦氏。可在A省那几家大公司外,还有一些小公司,以及一家注册地在国外的公司。

    调查的程度可以深,也可以浅,这个程度,往往取决于高层的一句话。

    思考了几秒,商父已经做了决定。他微笑说道:“年轻人较劲,是好事。不较劲,怎么会有发展?长江后浪推前浪,越较劲,这浪头打得越远。”

    秦之言也笑:“我父亲若是能有您一半的松弛感,说不定能年轻二十岁。”

    商父爽朗大笑:“你这孩子,光说漂亮话了吧?哈哈!”

    商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发呆,他等了许久,话题也没能再次回到“分手”上。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始终在聊着商圈和规划。

    他抬头看去,秦之言面前的那杯茶水一口没动,失了温度。

    秦之言是不想喝茶水,还是不想喝他斟的茶水,商阳不敢深想。他悄悄地离开包间,叫住一位路过的服务员:“请问有普洱茶和陈皮吗?不要生普,要五年以上的普洱熟茶。”

    十分钟后,商阳端着新煮好的茶水,回到包间。

    过去三年里,秦之言每次喝酒后,商阳都会为他煮解酒的普洱陈皮水。熟普性温,陈皮带着淡淡甜味,煮成的茶水喝下去暖融融的,能很好地缓解酒后的不适。

    他先为父亲倒了一杯,而后又为秦之言倒上。

    可是直到闲谈结束,那杯茶水也没有被动过。

    商阳看着秦之言离开的背影,终于再一次确定,原来分手是这样毫不拖泥带水的事情。分手之后,秦之言连衣角也不会让他碰着,更不会喝他煮的茶水。

    他又想起微信里,和姬弈秋的聊天。

    那天深夜他睡不着,回到两人共同的家里,从衣柜的大堆衣服里翻出了在海市时穿的那件,找到放在衣兜里、来自咖啡馆老板的名片,添加好友。

    他不抱希望地向对方询问他前男友的联系方式,哪知,等了一晚后,姬弈秋竟真的发给了他。

    可他不敢联络,吭哧吭哧憋了几天,也只憋出一句话,而且是发给姬弈秋的——“麻烦您,提醒他少抽烟。”

    姬弈秋的回复是:「他很少抽烟,几乎不抽。」

    于是商阳再次回想起分手那天,他看到秦之言点烟的动作如此娴熟,心想,原来秦之言在抽烟这样的小事上都在骗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所以是他误会了吗?

    他彻夜不眠,推导出了这个结论——秦之言在生他的气。

    他拿着这个结论跑来求证,却再次得到了零分答案,再次碎得彻底。

    第30章

    坐入车中,听司机询问去哪里,秦之言想了一下,道:“回老宅吧。”

    姬弈秋的父母那边临时有事,他昨天赶回海市处理。家里空荡荡的没人没温度,秦之言便不想回去。

    “好的。”

    车辆行驶在夜色中,两侧街道布满色彩绚丽的灯牌,散发五彩的光。

    手机贴着大腿震动起来,秦之言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喂?宝贝儿。”

    酒后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绵长,声线被酒液浸泡得软了、酥了,透出一种雾蒙蒙的温柔。又被电流加了些震颤感与失真感,电话那头的姬弈秋瞬间感觉耳朵一麻。

    姬弈秋揉了揉耳朵,问他:“应酬结束了?准备回家吗?”

    秦之言道:“今天不回。”

    姬弈秋的呼吸出现了一瞬很微妙的停顿,而后语气如常道:“那你早点休息。”

    秦之言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说:“不。”

    姬弈秋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玩得尽兴。”

    “行啊。”秦之言道,“那我半夜把厨师、保姆和司机叫起来凑一桌麻将,一定玩得尽兴。”

    姬弈秋这才明白对方在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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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含笑问道:“你今天回老宅休息吗?”

    秦之言道:“嗯。你不在家,我回去做什么?”

    这话让姬弈秋一口气甜到了心头,甚至想立刻乘坐红眼航班回到A市。他用了好大的理智才压抑住,唇角的笑容却压不下去:“我明天中午的飞机回来,下午去接你好吗?吃晚饭,然后看电影。”

    “不用特意如此,等你的事情好好处理完。”秦之言道。

    “已经处理好了。”姬弈秋不愿用这些事情来烦他,只简单说了几句,又道,“想你了,想早点回来。”

    冬至之后,姬弈秋便格外珍惜两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如果不是这次事出紧急,他是一点也舍不得离开A市的。从去到回,全程也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可他仍然无比遗憾。

    秦之言温柔地说:“你安排好就行。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好。”姬弈秋道,“今晚继续唱歌哄睡吗?”

    车子停在老宅外那片瘦劲的湘妃竹外,秦之言扶了扶酒后微沉的额头,慢慢地向大门口走去,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你不在我身边,就想消极怠工吗?我要听外婆桥和雪绒花。”

    姬弈秋柔声道:“可我不会唱雪绒花。”

    他推门进屋,正说着话,明显已经睡下又起来、穿着睡衣的秦朔站在楼梯上,正蹬蹬蹬下楼,平静的声线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哥?你回来了?怎么不早说,我提前去接你——”

    秦之言一手拿着电话和姬弈秋聊天,一手抬起向下按了按,示意对方不要打扰自己讲电话,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进入卧室关上房门。

    秦朔僵硬地站在原地,对方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响。

    “那你学。”

    “要学多久?三天够不够?”

    “你这又是胡说,我什么时候挑剔了?”

    情侣间的柔情蜜语,说是打情骂俏也不过分。

    秦朔看向紧闭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身侧紧攥成拳的手指因太用力而发痛-

    和秦之言分手的事情被捅破,不再需要藏着掖着,从餐厅离开后,商阳便和父亲一起回了家。

    到家后,一直闭目养神的商父不急着下车,却是问道:“阳阳,你老实告诉爸爸,你和小秦之间,到底有没有谁对不起谁?”

    商阳轻轻一颤,低着头说:“我……”

    商父笑了起来:“怎么,你怕我对他做什么?你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已经完全拐过去了。放心吧,爸还要这张老脸呢,不会掺和你们小辈的事情。”

    商阳含糊地说:“是我对不起他,但是……他也对不起我。”他顿了顿又小声找补,像是生怕父亲去找对方的麻烦,“我对不起他的程度更深一点。”

    商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后道:“你问心无愧就行。”

    商父又说:“你爷爷最近在古董市场淘到一个唐朝的花瓶,看不出真假。明天带去给秦老爷子看看,我和你母亲去,你也一起吧。”

    商阳肝胆俱颤,看着他:“去……去干什么?他有了新的家,不会在老宅的。就算在,他讨厌我,我上赶着去惹他心烦,而且,他一定不会见我……”他说得颠三倒四,痛苦不堪。

    明明在说古董花瓶的事,他却满口痴缠犹疑,谈着情爱。商父看了眼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却终究舍不得苛责,把纵横官场几十年的本事用来教他搞情情爱爱,堪称杀蚂蚁用上了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

    “你秦伯父家教严格,小秦这孩子最是温和知礼,从小待人接物都挑不出错处,更不会当面拂谁的面子。今晚你两次倒茶他都一口没碰,还是当着我的面如此,总归是你做了什么事惹他生气,他故意叫你难受。当然,你的性格我也知道,你对他最好,向来是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他吃苦,所以不大可能是你做了什么错事,倒像是你说了什么错话。”

    父亲不紧不慢的一通话语,商阳只觉得从天灵盖到脚底板都被他看穿。

    说了什么错话呢?他那天在气头上,说了两句很重的难听的话。他说秦之言从头到尾骗了他三年,他还说了他脏。这两句话,不知哪一句会更叫他生气。

    “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不妄加议论。只按你自己说的来看,你说对不起他,估计是五分真五分假,怕我去找他麻烦?”商父打趣地说,“但你愿意这么说,估计也有几分是真这样想。所以我告诉你的是,你问心无愧就行。”

    商阳怔怔地看着他,就像看着救命稻草:“那怎么办呢?”

    商父估计没带过这么笨的学生,也没遇见过这么迟钝的下属,需要他把话说得如此明白,叹了口气。

    “我们两家的关系,是你可以利用的抓手。你想挽回,一方面是正大光明的接触往来。”

    “另一方面,关乎你们两人之间的那方面,就需要你自己去想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你对他说了什么。这就叫以正合,以奇胜。”

    “你担心他不在家,这还不好办吗?我会给你秦伯父去个电话,让小秦回老宅。”

    一条一条,清晰明了,商阳内心渐渐亮堂,升腾起些微的期望,却又可怜兮兮:“可是,他今晚不理我。”

    商父又叹了口气,只觉得刚才那一通都是在对牛弹琴,挥了挥手:“那算了,明天在家休息。”

    “要去!”商阳求他,“我要去,我去求他。爸,您说得对,他从不会当面拂别人的面子,他就是在生我的气。而且,他今晚明明可以借口离开的,可他仍然和我们共处一室了。”

    商父摇摇头道:“我可什么也没说。”-

    在姬弈秋温柔低缓的摇篮曲中,秦之言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晨十点。

    宿醉的感觉非常差,他全身都不舒服,可再躺下去显然只会增加难受,起来活动活动反倒能转移注意力。

    他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窗前看了会儿雪。一夜之间,庭院被白雪覆盖,翠绿的窗框外粘着一朵朵霜花,透亮美丽。

    听闻来了客人,秦之言从衣柜拿了一件黑色大衣披上,离开卧室下楼去。

    商阳拎着礼物跟在爷爷和父母身边,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面前,他鼓起勇气,喊:“之言哥哥。”装得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当着双方父母和爷爷的面,秦之言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对着他父母轻轻颔首:“伯父,伯母。”

    那一声浅淡的“嗯”,落在商阳耳中宛如惊天巨震,他整个人一瞬间从地狱来到了天堂。这是分手之后他第一次收到来自秦之言的正向回复。原来一个字就能让他幸福至此。

    商阳甚至都不再奢望秦之言能待他如初,不奢望拥抱和亲吻,他想,再和他说一句话吧,就算只是“嗯”一声也好。他会立刻下跪道歉,并发誓赌咒永不离开。

    等飘飘然的灵魂回到体内,他发现自己傻呆呆地站着,其他人早已在沙发上坐着聊天。

    秦之言带着微笑听客人说话,身体微微前倾,认真而专注。待到回答对方的问题时,又谦逊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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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诙谐幽默,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客厅里充斥着愉快的笑声。

    商阳悄悄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双膝并拢脊背挺直。见他手一抬,便立刻十分熟稔地端起桌上的热水递到他手边。

    宿醉后的世界像是蒙着层薄薄的雾气,行动与思绪都比平日要慢上几分。水杯的温度和重量紧贴着手心,秦之言把水杯放回桌上。

    商阳短暂地失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斗志。

    午饭时分,秦父提起出差时曾乘坐轮渡穿越大西洋,见到某种鱼类的大型迁徙活动,此鱼类正是桌上某道菜的食材。秦之言顺口讲了一个关于此鱼类的民间传说。气氛其乐融融。

    趁大家说话时,商阳非常隐蔽地为秦之言夹了一块凉拌西红柿。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秦之言只说还有点事情。他微笑着冲客人颔首,彬彬有礼地告退,把碗筷拿去厨房后便上楼去了。

    只有坐他身边的商阳知道,他一筷子都没夹,一口东西都没吃。

    每次宿醉之后,秦之言都会变得非常难伺候,对于食物的挑剔会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往往这个时候,商阳都需要又哄又劝,才能勉强让他吃点喝点。再哄再劝,他才会从床上起来活动活动,度过难熬的一天。

    看着秦之言的背影消失不见,商阳想也不想地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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