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同在一府的几人竟然也未察觉。
他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房内,门窗紧闭,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他就在这黑暗中面无表情的立在书案之前,逼着双眼手在画卷之上摩挲。
明明一片黑暗,画卷也平滑无痕,他却知道手下是什么。这是漆黑冰凉的发,这是远山如黛的眉,这是春日湖水一样的温柔双眸,这是她樱花一样的朱唇。
他的手停下。
就是这唇,总是轻轻的叫他哥哥。
哥哥,亲子。微微,妹妹。
一念及此,心中又如被尖刀所刺,他痛的激烈喘息几口,一手紧紧压在猛烈跳动的胸腔之上。以前被温柔相待时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痛苦。
他甚至无力思考自己的身世之事了,只觉得前路如无光的寒冬之夜,他的光,他不能拥有了。
他睁开双眼,目光在屋内无意识的转移逡巡,书架上的书卷似乎全都在无声的嘲笑。他自知自己毫无根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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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力的往上爬,从一个不通文墨的乞丐到如今被诸多饱学之士认可的书生。
他日以继夜,近乎贪婪的吸取着文墨。别人胸怀大志,读圣贤书忧天下事,而他只有一个目的。他想的多好,明年秋闱若是中举,向夫妻求取于她。
但是现在呢?
命运突如其来的转折对他无情的捉弄,清醒的每一刻都是对他的折磨,心中荒原一样寸草不生。原来一直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对他好,对他亲近,只是因为可笑的血脉相连。
不管什么样的情形,刀山火海,劈荆斩刺他也会走到她的身边。但是唯独这个,他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无能为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声响,少女低低的声音响起:“哥哥。”
秦涧僵硬的转了转身子,似乎想要到声音的身边去,却又猛然顿住,无形的枷锁束住了他的双腿。
少女又低声叫了几声,最后消于沉默,屋外恢复一片沉寂。
又过了少顷,屋外传来书童的声音:“公子?”
秦涧张了张唇,声音低哑,几不可闻:“小姐呢?”
“小姐走了。”书童接着说道,“公子,有人送来文会的帖子,我拿给公子。”
“进来吧。”
门轻轻被推开,强烈的白光透了进来,显露出昏暗室内书案前僵立的身形和苍白毫无血色的俊容。
*
万木凋零,游园中却曲水流觞勃勃生机,色彩斑斓的各色秋菊被摆在院中装点四处,细长的花瓣在瑟瑟的秋风中随风摇曳,丝毫不畏清爽寒露。
清波水池之畔的一处僻静水榭里,消瘦的青年正拿着一卷孤本依坐在栏杆前翻阅,但是书卷却半天没有被翻动,湖中的倒影也是呆呆木木。
从水榭之外正好行来一位锦衣青年,他看见水榭中人之后神情一展有些高兴的走了进来:“秦兄,怎么你一人在此?”
秦涧回神,目光转移,淡淡答道:“身体不适,来此处躲一躲闲。”
锦衣青年了然,没有再多问,他行进水榭在他身边坐下,迟疑半响方才继续言道:“秦兄,小弟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秦涧的目光示意他继续。
锦衣青年突然有些腼腆起来:“是关于府上的小姐。”
青年的目光一沉,握着书卷的手收紧,他垂下手:“阁下认识我妹妹?”
锦衣青年点了点头:“在家母的宴上见过一次,白小姐天人之姿,性情温雅和善,见之忘俗。行如轻云,立如云竹…”青年开始文绉绉的溢美之词,及至最后才言道:“小弟心仪白小姐,想跟秦兄打听一下,白小姐可有婚约在身?”
秦涧听着面前之人的夸赞和话中透露的求取之意,心中的隐痛又开始发作,痛意激发了胸腔的痒意,他突然猛烈的咳了起来,转身伏在栏杆上一番撕心裂肺之态。
锦衣青年受到惊吓,叠声问道:“秦兄,秦兄?”
随侍的书童赶紧过来解释自家公子大病未愈,不便多言。
书童心中暗自腹诽,府中早就私下有隐隐传言,说公子定会和小姐定亲,不然公子这么大年纪了也未见张罗婚事,小姐年纪渐长也不见两位主子着急。更何况公子和小姐的关系亲近是有目共睹,虽然不知道最近闹什么别扭,这人显然挑动了公子的暗伤。
锦衣青年所询之事自然没能得到回答,文士云集的文会就在秦涧的漫不经心中过了。
几日之后。
城郊一处荒废的宅院里,秋日并不热烈的阳光倾洒而下,穿过屋梁和老树枯枝,将随意倚在墙上的青年,身形明明暗暗的分成两半,一半显露在斑驳的光影里,一半湮没在昏暗中。
青年死寂潭水一样的双眸直视着斜阳,阳光的暖意也驱不走里面的寒冰。
宅院里面荒草枯树之间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响。
过了一会儿,几个乞丐走了出来在他身边停下,他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钱袋抛了过去。乞丐点头哈腰的离开,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青年从墙上站起来,衣袍在空中流水一样荡过。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随即转身,等他走出破败的大门之后,神情微变,停在了原地。
素衣的少女静静的立在不远处,用他看不懂的眼光看着他。
两人静立对望。秦涧的双眼开始发热变红,他突然走到少女身前,哑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那夜之后,两人这还是第一次直面对方。
少女轻声回答:“回府马车路过,我看见有些像哥哥,就下来看看。”
还未消散的暴戾之气突然在胸口横冲直撞,他抓住少女的手绕道了宅院的后面,然后回身猛然将少女抵在墙上,目光暗沉的看着少女,口气带着嘲弄:“看见了?”
斜阳完全照不到这片荒草丛生的地方,这里寒意森森,连少女的声音也染上了凉意:“哥哥为什么要这样?”
秦涧垂下头颅,温热的唇在少女的耳边哑声说道:“好,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想求取我的妹妹!”
少女小巧精致的耳垂就在唇边,丝丝凉意相触,他轻轻的吻了一下,身下的少女瑟缩着想要躲开,但是青年的双臂却铁钳一样禁锢着少女。
“妹妹一直知道?怪不得发现我的情意之后突然远离我。看着我沉沦在情爱里,很可笑吧?”
少女不答,开始挣扎:“哥哥你放开我。”
怎么可能放?在冰凉的耳垂上落下一吻,然后一触既离,他暗哑着声音回答:“不放。”
他空出一只手在少女的唇上暧昧的滑过,突然一笑,然后在对方有些慌乱的神色下,眼神深沉的亲吻了上去。
这个吻激烈而粗暴,带着吞噬对方的欲望。身下的少女挣扎开始剧烈,他的舌尖刺痛,但是他并不放开,反而吻的更加猛烈,压抑多时的情意一旦突破一个口子,就变得疯狂起来。
直到嘴角溢出浅浅的鲜血染红了两人的唇,少女的反抗渐弱。
秦涧垂目,看见少女漆黑的睫毛下滚落晶莹的泪珠。他的心猛然震荡,先是绵绵隐痛,然后无可抵挡的剧痛袭遍四肢百骸。
我做了什么?
他颤抖的退开。
我对自己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我喜欢的人,我掌中珠一般宠爱的人,我逼迫她做了不愿意的事情。
少女从未有过的泪水驱走了他心中的暴戾,他的理智回笼,颤抖着低声喃喃:“别哭,都是我的错,都是哥哥的错。”
少女垂首拭泪,然后沉默的整理自己,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秦涧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一切都那么荒谬可笑。他挥拳重重的砸在石墙之上,皮开肉绽斑斑血迹侵染了那一块的青砖,他却丝毫都感觉不到疼痛。
*
两人之间一时不相往来,半月之期一晃而过。
白府马车出城往山中道观缓缓驶去,但是速度却突然快了起来。车中原本垂首看着书卷的少女被速度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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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紧紧的贴在了车壁之上。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动作有些迟疑的掀开车帘,就看见了车门之外背对着她的青年,宽大的衣袍被风吹的向后鼓动,两边的风景急速的后退。
就算在这样的时刻,少女的声音也冷静清冷:“哥哥,你要做什么?”
青年头也不回:“带你走。”
此时已经行到了无人之处了,四周荒无人烟,他将少女一揽跳下了马车,解了套在马身上的缰绳,然后翻身上了马背往远处疾驰,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早已准备多时。
“你要带我去哪里?”
秦涧一手紧紧环着少女,一手控着缰绳闭唇不答。
第48章
天地之间空寂萧然,黑马在长道上疾驰远行,带起一路纷纷扬扬的尘土。
寒风呼啸而过,两人的衣袍为疾风所带,逶迤飞扬在半空之中,瑟瑟的凉意化作刀刃刺向裸露的肌肤。即使是如此匆忙的情景之下,青年都记得周全少女。
披风紧紧的裹着纤细的身姿,有力的臂膀搂住少女的腰身,少女被变故激的煞白的脸埋在青年宽阔的胸膛。
片刻之后,她挣扎着抬头:“哥哥。”
她的声音下一刻就消散在风里。青年只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前方的道路,神色不复以往的温和,变的冷硬漠然。
“哥哥…哥哥你停下…”
少女连唤了几声,都不能得到坚定了想法的青年回应。
时间过的很快又很慢,灰暗的天空阴云密布,遮蔽了金乌的踪影,不辨时间和方向。
青年早已纵马离开官道,他一路专拣僻静的小道山路,翻过重重低矮山岭,往未知的远方匆忙疾行,如同奔赴未知的命运。
行了不知道多久,本就崎岖的山道前方出现坍塌之迹,似曾被大水冲毁,泥土乱石从山坡上大片滑落在路上堆积,一条深深的沟壑横在旁边,里面还有涓涓细流带着点点枯黄的落叶往山下流淌。
可能是大雨冲毁山路,此处少有人行,也无人修缮。黑马在乱石泥堆前左右徘徊,止步不前,秦涧下了马,依然将少女紧紧的环在怀里,牵着马要从旁边生满荆棘的树林绕过乱石泥堆。
长时间的颠簸让少女的脸色苍白,她站稳之后牵着他的衣摆摇晃:“哥哥,我们回去吧,别再往前走了。”
环住她的大手将她的双手都抓握住,依然往前走着。寂静的树林里厚厚的落叶堆积,经过之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少女的声音变的轻柔,似乎是想要安抚猛兽:“哥哥…”
青年突然停下脚步,一枝满是黄叶的枯枝正好垂在他的肩头,他垂首用黑沉沉的双眸看着她,然后低头蜻蜓点水一般在少女的唇上落下一吻,哑声说道:“乖,跟我走。”
他抬头继续往前走,枯枝上的黄叶被他一碰落满了肩头。
少女脚步凝迟,继续说道:“我们不能…”
不待少女说完,青年停下脚步,垂首又是一吻落下,这一吻绵长而温柔,直到少女呼吸变得急促,他才放开继续前行。
少女双眼泛红:“哥哥你把我至于何…”
又是绵长一吻,一吻结束重新抬步。
“你这样爹娘…”
树枝摇晃,黄叶零落,亲吻继续。
亲吻零零碎碎,步伐走走停停。少女一出声青年就以吻封唇,不让她说出反抗的话。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停住了脚步,秦涧将少女抵在一边的树干之上,湿热的吻缠绵而温柔。
他已经彻底不管不顾了,只想沉沦在既甜蜜又痛苦的深渊。
结束了长吻的青年缓缓退开,双眸中的潭水暗流翻涌。少女不再出声,她的双眸迷迷蒙蒙笼着一层水雾,似乎江南的烟雨,她无声的将秦涧望着。
温软的唇吻上她的眼睛,哑声喃喃:“怎么这样看着哥哥?很奇怪?哥哥就是这样的人啊。”
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低低的道:“哥哥,你不能这样,我们不能这样。”
亲吻从眼睑之上又转移到少女的唇角,青年含糊的低语:“那你告诉我怎么办,微微,你告诉哥哥,我该怎么办?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知道我心中如何煎熬吗?我喜欢的人,我待若珍宝的人,是我的亲妹妹。”
说道妹妹两个字他的双手环紧,想让对方也感受到他心中让人窒息的痛苦。密密的从未消散的痛意再一次从左胸扩散全身。
明明他所行之事惊世骇俗,明明他前一段时日还惊痛难当,戾气难消。现在却十分平静,平静的想要带着少女远走,平静的亲吻她,平静的和她对话。
低哑的嗓音继续,“我想见你,又不敢见你。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你,无法入眠。如果可以,我真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满满的装的全都是你。”
你字说完,他轻轻的啄吻少女的唇角。
少女微微侧首,青年的亲吻落空。她低低的道:“哥哥…哥哥怎么会…”
“怎么会心悦你?”青年大掌捧回少女的脸,与她额头相抵,深沉的眼眸望着她。
少女眼波盈盈,似乎又要出言。
青年见此垂下头颅,但是不知何时挣脱的素手轻柔的覆上他的唇。
“…哥哥…你先听我说。”她神情少见的出现挣扎之色,欲言又止,“…哥哥为什么想要带我走?”
“我们去没有人知道我们身世的地方,你想做什么哥哥都随你,只要跟我在一起。”
“是因为身世所以要带我走吗?那…”她的迟疑显而易见,“那…如果哥哥的父亲不是我爹呢?”
温热的呼吸骤然停止,原来四野是如此寂静,远处一片落叶飘落的细微动静都能听闻。
青年的目光沉沉,他大掌拉下少女的柔荑,嗓音干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少女低低的道:“哥哥不奇怪爹为何突然回故乡祭祖吗?”
“你什么意思?”心脏开始猛烈乱跳。
“爹在酒楼偶遇故人,然后匆忙返乡。哥哥不奇怪吗?如果真的是祭祖,十数年都未有过了,如此大事,哥哥若真是爹的亲子,叶家的香火得以延续,为什么不找理由带上哥哥?”
胸腔内的心跳无法遏制,越来越猛烈,青年后退一步,靠在身后的树上,正好层层的乌云轻轻散开,透出了几束明亮的白光。
青年低声笑了起来,白光透过山林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斑驳的落在他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上。
*
黑马又缓缓往回而行,少女大概是累极了,之前还强撑着精神注视着道路两边,后来就不知不觉趴在青年宽阔的胸膛上睡着了。
少女柔软温暖的脸颊贴在青年的胸上,漆黑的长发安静的散在背后,她的双手在睡梦中无意识的环紧了青年的腰。
秦涧目视前方,控制着自己怦然的心跳,害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天高路长,千般悲喜都随着飘零的落叶红尘慢慢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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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也罢,斡旋也好,即使这猜测牵强,但是只要有一点可能,他都愿意顺着她。不被逼至绝境,困售也无逞凶斗狠的意志。
一直阴沉不辨时日的天光终究还是暗下去了,透出的几束微光也早已不见了踪影,黑马带着青年和少女一路缓行到了道观所在的山脚。
他动作温柔的将少女从马背上抱下,少女也睁开迷蒙的睡眼。
正好从山道上缓缓行出了一人,是高冠云袍的女道,她的目光轻轻从青年的身上扫过,淡声问道:“不是去邻县观花?这么快就回来了?”
青年回答:“来去脚程很快,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原来即使存了强带她走的念头,秦涧到底也还是留了后路。
少女闻听了对话,垂眸掩去眼中的思绪,轻声问道:“夫子怎么此刻下山?”
“本就山中闲逛,看见是你就下来顺便接你。”
又言语了几句,少女就跟着女道往上山行去。秦涧牵着马站在山脚,看着少女的身影慢慢湮没进丛林里。进林的最后一瞬,少女站定,回首看了他一眼,隔的距离太远不能分辨她眼中的情绪。
而秦涧的目光则一直是温柔缱绻毫不掩饰。
*
四季轮转,肃杀的寒秋被凛冽的冬日替代,远行的夫妻缓缓而归。
华灯初上,洗尘宴上夫妻同坐长案,少女和青年对坐两边。温馨安宁的食至末尾,青年目光轻柔的扫了一眼对面的少女,突然对着上首的男人出声道:“叔叔。”
男人目光疑惑的看向他。
“叔叔此次回乡祭祖,小侄听闻后心绪难平,叔叔养育之恩如海深山重,小侄莫敢难忘。”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这些年您一直没有和小侄说起身世之事,是怕我自哀自伤,但是我已成人,想祭拜一下生父。”
他低垂着头,耐心的等着上首男人的回答。他能感觉到少女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她定然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再浅显不过的试探。
他手心已经汗湿,心跳暂停。
上首的男人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也是该告诉你了,人寄一世,总要知道自己根系何处。”
他站起身来:“你跟我来书房。”
叶明远的来历从未公之于众,众人都只当他是一个无亲无故的落魄书生而已。和白瑾瑜成婚之后,为了妻子不被人诟病,也因为不想触碰那段惨痛的过往,他从不对人言说自己的来历。
书房之内,男人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海盗突然来袭,你娘带着你和你小姨匆忙被送到山洞躲避。过了两日你娘担心家人,出去查探情况,就此失去消息。你小姨带着你在山洞里跟其余几个村人躲了十来天,再出去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惨遭屠戮,存活之人也寥寥无几。后来我返乡,也只以为你们全都遭了毒手。却不知你小姨经此一事失了心智,带着你流落他乡。”
听完了往事的秦涧沉默不语,半响才哑着声音问道:“所以,其实我该叫你姨夫是吗?”
男人拍拍青年的肩膀:“没错。我因你白姨之故,不愿人探及我的过往,所以假托你为故人之子。怪姨夫吗?”
青年低着头不辨情绪,轻轻的回答:“不怪,姨夫养育之恩没齿难忘。”
叶明远自然没有说全,没有说自己当初把他认成自己的亲子,没有说那个丑石实际上是他和原配的定情信物,没有说原配当时已经怀有身孕,但是那场乱事也让孩子没了出生的机会。
原配后来经历了什么?什么时候疯的?一路受了多少辛苦才沦落到了云州?
这些事情湮没在繁杂的尘世里,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了。
但是秦涧既已知道前情,他自然猜出了缘由。但是无所谓了,他心中轻叹。
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他所爱了。
*
第一场大雪在一夜之间安静的落下,第二日后花园就成了茫茫一片,原本落尽黄叶光秃秃的枝桠此刻也晶莹剔透,琼枝玉树一般。
后院一角有暖房,培育了诸多不耐严寒的花草。雪光透过明净的琉璃窗照的一室明亮,馥郁的花香弥漫在空中让人沉醉。
少女从花盆中析出多余的花枝放到案上,莹白的素手剔除多余的枝叶,染后用小巧的银剪修建花枝长短,一支支插在琉璃瓶中,疏密有度,意境隽永。
咯吱咯吱的雪地踩压声由远及近,暖房的门被推开,带进了一股凉意。
温煦的声音在少女的身后响起:“微微不想知道我的身世吗?”
少女认真的插第二瓶,她轻声回答:“猜到了。”
短短半年之内大起大落,欢悲如同幻渺烟云,此刻终于重归平静。
第49章
玉瓶洁白细长,雪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缕缕温柔的光芒。莹白的素手将案上的几枝花插完,少女似是觉得还有些寡淡,重新执起银剪在暖房中逡巡。
暖房既宽且广,花木繁盛,有不耐严寒的娇弱盆中花草,也有培育在土中明春移植的小树藤蔓。绿叶娇花满室,袅袅婷婷的身影在花木间游走,她经过傲立绿叶之中的孤花,经过如瀑的藤蔓,最后停在团团簇簇相依拥抱的鲜花前。
她这样的态度是有些冷淡的,秦涧知道。恐怕他前段时日所为之事,到底是让她和他之间有了隔阂。
青年跟随两步,轻声道:“微微,你不愿意原谅我了吗?”
正在析出花枝的少女素手一颤,随即被鲜花之下枝叶上生满的倒刺所伤,指尖一滴鲜血滴落,融进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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