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秦涧面色紧张,他疾步上前想要拉过她的手查看,少女却后退了一步,站到花盆之后神色冷淡的望着他,并不让他近身。
其实自他想带走她但是最终返还之后,少女对她一直是疏离的,但是彼时心中对身世之事存着期望和恐惧,他无力去改变。现在风停雨住,再看到少女这样的神情,他呼吸为之一窒。压下心中的痛意,他放柔声音:“微微,我知道你心中怪我。但是先让我看看伤口可以吗?”
少女垂首淡声道:“我自己来。”
她到琉璃窗下的盆中用清水洗去血迹,又找出暖房中备有的药膏,在伤口上细细的涂抹。其间秦涧一直紧紧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恨不得亲自为之。好在伤口很小,他的神色放缓。
在几步之遥的繁花前站着不敢再靠近,他轻声又问:“微微,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少女的睫毛微颤,却并没有抬头:“我原谅哥哥。”
秦涧心中泛苦,原谅,却也不会再和当初一样了是吗?他有些受不了少女这样的冷淡,向前走了几步:“微微…”
但是少女却疾行了几步,转入垂下的蔓藤之后。簌簌而动的枝叶和半空中缓缓垂落的衣裙能看出少女对青年的躲避。
秦涧艰难的停住话头,少顷之后才缓慢的说道:“…我再也不会对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
馥郁的花香安静的在室内流转,蔓藤之后传出少女低声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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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我别无他求,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哥哥安心准备科考,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
最终也没等来答复的青年黯然的离开了暖房,屋外不知何时又安静的落起了雪,他仰首看着雪空,片片冰凉融化在他温热的肌肤上。
*
冬雪化去,春日渐暖。漫山遍野的山花在暖阳中盛开,穿过山林的春风一拂,就如轻柔的波浪般,摇曳起伏。
两个灰衣少女徜徉在花海之中,她们缓缓而行,时停时走。女伴不时的会俯身采摘喜欢的花朵,星星点点的春花渐渐抱了满怀。
但是她身边的少女却一直微蹙双眉,似乎为什么事情所困扰。
友人的异样女伴自然察觉,她一边摘花一边温柔的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少女驻足原地,脚畔的野花在春风中拂过她的裙摆,她如湖的双眸有些迷茫,语气迟疑的问道:“什么是喜欢?怎么喜欢一个人?”
女伴一笑,偏首转向她,漆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荡在空中:“你不喜欢你爹娘吗?不喜欢夫子吗?不喜欢我吗?”
少女乌黑的眸子无言的凝视着她。
女伴也不逗弄自己的友人了,她站起身来将自己怀中的花转了一半到友人的怀中:“你是在困扰秦公子的事情吗?”
少女轻轻颔首:“嗯。”
女伴偏首思索,想着要怎么回答自己的友人。身边的少女是温柔善良的,她体贴照顾每一个她所爱人,夫子心绪不宁,她就制香,自己家中混乱,她就时时邀请自己到府小住,桩桩件件都能看出她的温柔。但是这样的温柔对于秦公子来说却是无情的。
友人明明对所学之事都很精通,却在小儿女的情思前似乎懵懵懂懂一无所知。是醉心他事无意情爱吗?也不是,友人虽然聪慧敏捷,学什么都快她一步,却也谈不上多喜爱。那她喜爱什么呢?似乎没有特别让她寤寐思之的事情。不过也并无所谓,攘攘尘世,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找到自己一心喜爱之事的。
“秦公子自然是喜欢你的。”女伴斟酌着回答,“不过,你问怎么喜欢一个人,微微,这要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对他可有情?有情自然会懂如何喜欢。若是无情,那你是愿意给他机会,慢慢的接受他,还是直接拒绝,断了他的念想,让他明白此情无望?”
少女低声喃喃:“无望会放弃吗?”
女伴微笑:“有的人会放弃,有的人却会继续追逐。”
秦公子却是会继续追逐之人。
少女又立在起伏的花海中陷入沉思。清浅的草木花香在春风中弥漫,女伴看着友人心有所牵情有所系,她再看着满怀的春花,突然觉得失了颜色。
她缓慢的走着,一边走一边想,被人牵挂和有牵挂之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啊。
女伴情绪突然低迷,没有看见身后的少女已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纤细的素手翻飞,少女怀中的山花很快被编成一圈俏丽花环。
她前行几步,宽大的袖袍在空中飞扬,美丽的花环压在了女伴漆黑的发上,一直缓行黯然的灰衣少女一下子变的鲜活起来。
她停住回转,扶着花冠,突然轻轻一笑:“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吾归处。”
满山的花海似乎在回应她的话,摇晃起伏的更加厉害。
半月之后,白府后院,小楼书房。
轻烟一般的纱幔垂在宽阔的窗下,从屋内远望出去,明媚的远山若隐若现。小楼下团团簇簇的繁花上有蝴蝶翩然飞舞。轻纱薄如无物,一只蝴蝶盘旋而上停在纱幔之上,斑斓的双翅微微颤动。
明亮的书房之内,静雅的少女正立在书案之前,手执画笔神情专注的描绘着,她每一笔都画的细致而认真,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浓密的眉,温柔的眼,高挺的鼻梁,凑成了清隽的五官。
笔端之下所绘之景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渐渐展露。
若隐若现的群山之前,长身玉立的青年牵着黑马站在昏暗的天地之间,目光温柔缱绻。
少女停了笔,手执着毛笔悬在半空。
春风掀起了纱幔的一角,停在上面的蝴蝶振翅飞进了房内,盘旋一圈,最终落在了如瀑的鸦发之上,仿佛一支原本就栩栩如生的蝴蝶发簪。
人影已经静立原地很久了,她的目光在画上徘徊,最后凝视着画中人的双眼,双眉不自觉之间又微微蹙起。
啪嗒。
蓄势已久的浓墨滴在了画卷之上,正好滴落在青年的衣袍。静立的少女这才动了,她发上的蝴蝶被动静所扰翩然飞走。
少女垂眸,将浓墨在衣袍之上晕开。完成之后她又将画笔搁在砚台之上,从一边的画缸中抽出另一幅画卷,素手缓缓的展开,露出了她自己怀抱青莲立于舟上的身形。
帘外随侍的侍女似乎听见自家小姐一声轻轻的叹息。她疑惑的往内望了一眼,随即目光又往楼下转移,正好看到小楼下的游廊里行出一行人,她出声打破了长久的静默,低声对内禀道:“小姐,夫人往这边来了。”
帘内的人轻声回答:“嗯,知道了。”
少刻之后,依然风姿楚楚形似少女的女人就上了楼来。侍女将水晶帘轻轻提起,白瑾瑜移步进入,就看见女儿正好将两幅画卷放入书画缸中。
她微笑道:“在做什么?”
少女也回以浅笑:“没做什么,随意看一些字画。”
白瑾瑜细细看着女儿,少女的容貌精致秀雅,墨发白衣长裙曳地,鹤一般站在明亮的光中,轻纱在她身后舞动,远山也是朦朦胧胧。
不知不觉都这样大了啊。
白瑾瑜心中发出感叹,她拉过少女,一起坐到窗边:“娘见你最近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让娘担心了。”少女摇摇头,“娘特意过来是问这个吗?”
“那倒不是,”女人温柔的看着女儿,缓缓说道:“你明年就及笄了,等你及笄后,也要开始跟爹娘熟悉商事了,不至于以后被下欺瞒。”
少女偏首,双眸染上疑惑。
“我和你父亲只你一个女儿,以后的家业肯定是由你来继承的。”白瑾瑜摸摸女儿的头发,“这些年我们总是来去奔波,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女轻轻摇头。
“我们希望你过的轻松自在啊。家中产业已经被我们慢慢收归合拢,也细细选了可用之人管理各处,以后你就再不用像我和你父亲这般费神了。”
明亮的光线中,少女的上某似乎有水色闪动,她环住女人的腰依进怀中:“谢谢爹娘。”
女人温柔一笑,手在女儿的长发上抚动:“那娘的乖女儿,可以告诉娘你最近怎么了?”
少女软声道:“没怎么啊。”
这还是女儿长大后少见的撒娇,女人唇边宠溺的笑意加深,“可是有心上人了?”
“娘怎么会这么说?”
“当初我认识你爹之后也是这样。”
少女马上抬起头:“娘认识爹以后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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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看着女儿好奇的双眼,白瑾瑜回忆了一番,忍俊一笑:“当时你爹整天醉醺醺的,胡子拉碴,看起来落魄至极。整个人还萎靡不振,无心上进。但是他雪中送炭的帮了我几次,长的还颇为英俊…”
说道这里女人停下,面上带着少女的羞涩。
怀中的少女轻摇她的衣摆:“后来呢?”
“后来?”白瑾瑜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后来娘就跟你现在一样,每天愁眉不展,不愿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少女抿唇:“我没有…”
“好啦,娘知道我们微微没有…”她包容的笑着,“不过女儿大了,心事也不告诉娘了。”
一来一去又逗弄了女儿几句,白瑾瑜才重新肃起神色:“你可知娘当初为什么为你找来你现在的夫子?”
少女凝眸思索,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白瑾瑜道:“你夫子出生世家,博学多才,她虽看起来清清冷冷,却并无世家女的矜持傲慢,不然也不会嫁于一个山野之人。她同其他的闺阁女儿不同,而你,微微,爹娘也不希望你和其他闺阁女儿一样,你的亲事,爹娘想你一生自由,不想你嫁入别家之中仰人鼻息,你如实告诉娘,你对此可有什么异议?”
少女的神情也变的正色起来,她沉思一瞬,认真的回道:“没有。”
“那好,你闺中识人不多,爹娘会慢慢帮为你找寻合适的人,若是你有心中人,不要害羞,一定要告诉娘知道吗?”
“嗯。”
拂过纱幔的轻风渐渐远离,往远山飘去,到了最后母女两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几不可闻。
第50章
金乌还未露形,四野在微明的晨光中安静的沉睡。有人又从梦中醒来,梦中少女变得遥遥不可追。明明幼时亲密无间,现在却是这样的局面。
秦涧在微凉的晨风中往树木繁茂葱郁的花园行去,寂寥的身形在扶疏花木间若隐若现。四季交替,草木枯荣,夏季早已悄然而至。
修长的身形转出绿荫小道,突然顿住了脚步。
常青松柏环绕之下的茵茵草地之上,素衣的少女正跪坐在一丛繁花之前,繁花一旁,卧着已经成年身形矫健优雅的鹿。
幽暗天光,绿荫草地,少女和鹿。
少女正和幼时一般,一小把一小把的喂着鹿食青草,嫩绿的细草衬的柔荑更加温润白皙。
如瀑的漆黑长发遮住了大半的身形,背对着青年看不清她的面容。
秦涧踏进草地,他注意到脚下的青草还沾着晨露,皱了皱眉,但是看见少女身下厚厚的垫子时,又默然无言。
脚步缓缓走进,他最终停在了距离少女的几步之遥,眼中露出藏也藏不住的绵绵情意注视着少女。
鹿食草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咯吱咯吱的细密响着,树杈一样的鹿角下尖尖长长的耳朵抖了抖,鹿微微偏首,黑亮的兽瞳中就映出来人修长的身形。
一直凝视着鹿的双眸如清风拂过荡开浅浅的波纹,少女垂下了长睫,也未出声。
这样的静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少女抬手捏了捏鹿抖动的绒绒耳朵,偏首轻声叫道:“哥哥。”
秦涧没有想到少女会主动唤他,他压下眼中的情意,不自觉的走进两步,低声温醇的回答:“嗯?”
少女投喂的动作变的缓慢,鹿催促一般温顺的用头轻蹭她的手。她这样的迟疑和欲言又止让青年生出疑惑,低声又说道:“微微唤我何事?”
昏暗的天光让少女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莫测,她突然抬眼,盈盈的目光注视着青年:“我有东西要送给哥哥。”
说罢就要起身,秦涧上前几步探出手来。少女的目光随即转移到他骨节分明的大掌上,半响没有动静。秦涧黯然的正要收回,柔软微凉的手就轻轻搭在了大掌之上。
秦涧的心跳突然快了,他用力握紧一带,少女从垫子上站起来之后他才松开,将轻轻发颤的手收回袖中。
内心生出微小的喜悦。
他知道两人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那鸿沟就是少女曾经把他当做血缘至亲的哥哥。但是即使难以逾越他也不愿放弃。
喜欢她,想要对她好,想要得到她。
秦涧知道已经吓到少女了,他收敛起自己被逼至绝境时不小心展露的一面,就像恶兽收起自己的爪子,隐藏自己的牙齿,让自己看起来温柔无害。
他小心翼翼的远远的守着她,只希望她能看见自己的心意,希望能够打动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笃定,她就算心中无他,也不会有其他人。
他不急,他可以慢慢等。
两人并肩缓缓而行,穿过绿荫小道,走过水上白桥,踏上宛转游廊。到了小楼之下后,青年注视着少女转进楼中的背影,静静的站在大树之下等候。
晨光渐明,天边缓缓冒出了一线霞光。
少女手中捧着一幅画卷,缓缓的下楼行到青年的身前,低声说道:“哥哥可以回去再看。”
秦涧颔首,才目光压抑的离开。
但是他怎么忍得住回去再看,出了游廊就站在树荫之下将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上的画面一展露,他心绪就汹涌的海浪一般激烈的起伏,及至看到画卷空白之处的一行小字时,心跳更是如擂鼓一般猛然跳动。
他的神情似惊似喜,又不敢相信,匆匆卷起画轴就沿着来路往回跑去,衣袍被风带起拂过路边的矮树灌木。
小楼之下,少女竟然还站在原地,似乎是知道他还会回转。
秦涧疾跑之后气息紊乱,他声音有些微颤变调:“微微…微微这是真的吗?”
金乌缓缓从小楼背后升起,缕缕明亮的光线从大树枝叶间投下,少女站在斑驳的树影中,轻轻颔首:“是真的。”
话一说完就转身进了小楼之内,但是秦涧却好似看见少女的脸上染上薄薄的绯色,不知是阳光所致,还是其他。
他的眼中迸发出比金乌还要耀眼的光芒,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不能抒发他心中的喜悦。
如同行走在绵软的云端,他恍恍惚惚的回到自己的书房,郑重的再一次展开画卷。
画卷上是他牵着黑马站在群山之前,但是最为重要,让他为之心醉神迷的却是空白之处云卷云舒的几个小字,正是那几个小字,让他欣喜若狂。
君心即向我,定不负相思。
他指尖轻轻摩挲那一行字,字迹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丝丝绕绕从指尖钻入,一路传到胸腔之内,将他的心密密的缚住。
他沉溺其中,不愿逃脱。
*
几月之后。
秋风杂着密密秋雨,天地间凉意更深了几分,秋闱之试就在这寒凉之中落下帷幕。
风雨琳琅,山色空蒙。
一人一骑就在风雨中的官道上远远的往巍峨高耸的城门疾驰而去。及至到了城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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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才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跟在攘攘如流水一般的人群之后缓缓而行。
熙熙攘攘的人群低语之声嗡嗡不断,马上下来的人突然被什么吸引了,侧耳倾听。
有两人小声议论着。
“…城南白家小姐今日出家,你知道吗?”
倾听的人呼吸一窒,缓缓行到两人的身后。
“出家?是出嫁吧?”
“不不不,是出家。”
“真的?是尼姑还是道士?”
“听说是道士,道观就在城外不远的那片大山上,昨晚白府的马车就去了道观,据说是今晨成礼。”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嘿,大家小姐出家,这种稀奇事难的一见,议论的人可不少。”
“那岂不是去旁观的人也很多?”
“那到不会。道家也分几支,这一支却和别支不同,入道成礼之所是秘而不宣的,非亲近之人不可旁观。”
“这样啊…却不知那白家小姐是因何想要出家?”
“这个就不知了,不过女儿家出家,左右难逃情爱之事…”
两个路人讨论的兴致勃勃,不妨背后突然有人沉声问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两人议论之声暂停,循声回望过去,出声之人是一位牵着黑马的青年,郎眉星目,风度翩然,衣饰看起来有几分像书生,却又完全没有书生的儒雅之气。
打量了他几眼,其中一个回道:“是真的吧?这都传了好几日了…”
秦涧听不到背后的议论之声了,他猛然往城外走去。这个消息如轰然的惊雷一般炸裂在他的脑海里,他意气而归,没有想到迎来当头一棒。
重新翻身上马,又往雨中朦胧的远山疾驰而去。
她突然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只是安抚自己吗?他痛苦的想着。
为什么会出家?是为了躲避他吗?已经要做到这种地步了吗?秦涧双眼发红,每一次呼吸带入的凉风都让胸腔之内剧烈的疼痛,天地间琳琅的风雨突然变的萧然惨淡。秋雨如刀,秋风如刃,他觉得自己满身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秋闱结束,一应事了他就匆匆返回,留下书童在后面缓缓而归。他的户籍,叶明远当初想了办法为他落下。只是是在邻城,因此秋闱之试也需得去邻城。来去不过大半月,就发生了这样的巨变?
黑马破开雨幕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过,秦涧却觉得时间是那样的漫长。终于到了山脚之下,看见停在一侧的白府马车,他瞳孔一缩,弃了马匹直接往不能跑马的山道上一路狂奔,唯恐迟了一步少女就真的遁入空门。
入道成礼之所秘而不宣,而这大山之中大小道观如星子一般零落在各处,他茫然四顾一时不知何处去寻,只能顺着山道一处处的找。
先去了女道所在的道观,里面空空荡荡果然无人。
红着双眼从一条山道到另一条山道,从一座道观到另一座道观,都没有寻到少女的踪影。
胸腔内撕裂一般的疼痛,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消息还是因为激烈的跑动。而在他身形慌乱的奔于各处时,风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停了。
各处道观之间相距甚远,他花费了许多时间。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也慢慢沉入寒冷的深渊。
最后一个了,崎岖的山道蜿蜒而上,尽头是古朴老旧的道观。他沉沉的呼吸几口,才抬步要往上走,找到之后要怎样做?是恳求还是质问?
突然清越的钟鼓之声从幽静的道观中传出,随即隐隐听闻一道苍老的声音:“礼成——”
秦涧的动作僵住不动了,他双眼发黑的扶住路边大树,失魂落魄的呆立原地,双眼慢慢失去了神采。他甚至没有勇气再上去看一眼确认一遍。
过了少刻,扶着大树的人浑身被抽掉力气一般无力委顿的跪在了地上。
明明才时至中午,他却觉得天光骤暗,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只感受到胸腔之内的心已经被撕裂成鲜血淋漓的碎片。
为什么会是这样?压抑自己依然不行吗?!
他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蠕动的黑雾,他无神的眸中开始暗影沉沉。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带她离开,兄妹又如何,被厌恶又如何?只要能拥有她,只要能得到她!
他麻木的想着,现在也可以带她离开,入了道又如何?
风停雨住的青山之中安静寂然,不时传来啾啾的清脆鸟鸣。因为时至秋日,长长的石阶之上间或铺就薄薄的一层黄叶。
落叶被踩踏,脚步声轻轻的响起。
青石长阶,古木森森,灰衣少女缓步而下。
少女行到青年的身前,轻柔的声音有些疑惑:“哥哥?”
这一声如沙漠降甘霖,冲破层层黑雾将沉入寒冷深渊中的人唤醒。
原本如同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副躯壳的青年动作滞缓的抬起头,哑声喃喃:“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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