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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起心里暖了一下,这份来自少年本身、笨拙却真诚的关切,比任何来自长辈的庇护都更让他触动。
“谢谢你,手冢君。”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现在好得很,你专心训练,拿下全国冠军,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手冢看着他,那双清冷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极淡、近乎笑意的东西,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离开了。
诊疗室重归安静。
江起站在窗前,看着手冢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很好,但他心里清楚,有些阴影不会因为阳光而消失。
手冢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他能感觉到,最近几天,那种被无形目光扫过的感觉出现的频率,似乎又增加了。
有时是在去诊所的路上,有时是在从学校回家的电车站,有时甚至只是在他新住处楼下的便利店买水时。
是“帽子男人”?还是别的什么眼线?他们想确认什么?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分”了?还是在他周围编织更密的监视网?
他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思绪更清醒。
不能被动等待,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保持某种程度上的“正常”活动,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
筱原重信那边,关于波斯古刀和灰色网络的线索,也可以尝试在下次治疗时,用更迂回的方式探听。
但所有这些,都需要时机,也需要他身体状况的进一步恢复。
他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必要的诊所工作和复诊,他将更多时间泡在东大医学部的图书馆和实验室。
他有意将查阅范围拓宽、打散,混杂大量无关信息,让人摸不清他真正的兴趣点。
同时,他开始在实验室申请了一个简单的、关于“几种常见活血化瘀中药对体外培养细胞氧化应激影响”的预实验项目。
这项目安全、普通,符合他的专业方向,也能给他长时间待在实验室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
图书馆、实验室、诊所、住处。四点一线,规律,安静,充满了书卷和消毒水的气味。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学业和工作中,似乎彻底从之前的“意外”中走了出来,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研究生。
只有在夜深人静,回到那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公寓,拉上所有窗帘,打开那部加密平板时,他才会变回那个在迷雾中摸索的猎人。
他整理着白天零碎搜集到、看似无关的信息碎片,试图在脑海中拼图。
风户的数据模式、珍本库报告的记载、迹部可能提供的资金物流线索、筱原暗示的古董网络、以及…对监视者行为模式的侧写。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夜晚来得越来越早,这天晚上,江起在实验室记录完最后一组细胞培养数据,
离开医学部大楼时,校园里行人已经稀少,路灯在渐起的夜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他紧了紧外套,沿着惯常、穿过一片小树林的近路,朝地铁站走去。
树林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四周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他走到树林中段,经过一个岔路口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侧后方另一条小径的深处,一个模糊的深蓝色身影,正蹲在一棵大树下,似乎在查看地面上的什么。那人戴着兜帽,背对着他,身形瘦削,动作很快。
“是帽子男人”?!
江起的心脏骤然一跳,脚步瞬间放轻,几乎停住,他借着身前路灯杆的阴影,迅速将自己隐藏起来,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只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蓝帽衫”似乎很专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只见那人快速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小东西,放进了随身的一个小袋里,然后站起身,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就在他转头朝向江起这边时,虽然隔着兜帽和昏暗的光线,江起还是看到了他下半张脸——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嘴唇,和下巴上一道不显眼的旧疤痕。
那人似乎确认了周围安全,立刻转身,朝着与江起方向相反的、树林更深处快步走去,动作迅捷无声,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树影中。
江起贴在灯杆后,一动不动,直到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树林重归寂静,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来这里干什么?在找什么?刚才捡起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跟踪他!看看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搞清楚他的目的,也许就能明白自己到底被卷入了什么,甚至找到一丝摆脱眼下被动局面的机会!
理智在尖叫危险,但一股更强烈,想要拨开迷雾的冲动,压倒了警告,他知道这很可能是陷阱,也可能将自己暴露在更大的危险中,但机会稍纵即逝。
他咬了咬牙,从阴影中走出,朝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将自己的脚步声放到最轻,呼吸压到最低,利用树木和地形隐蔽身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晃动的黑暗。
对方显然对这片很熟,走的都是监控死角和人迹罕至的小路。
江起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不被甩掉,胸口开始传来隐约的闷痛,但他顾不上。
他们穿过树林,绕过一片废弃的温室,来到校园一处靠近老旧住宅区的偏僻围墙边。
对方动作利落地翻墙而出,江起紧随其后,翻墙时牵动胸口伤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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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哼一声,差点脱手,但还是咬牙撑住了。
墙外是一条昏暗、堆着不少建筑垃圾的小巷。
远处隐约有主街的灯光和车流声。
对方已经快步朝着小巷另一端走去,江起深吸一口气,正想继续跟上——
“哎呀!江医生?是您吗?”
一个带着惊喜和些许不确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一个半开、看起来像是便利店后门的地方传来。
江起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便利店围裙、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袋垃圾,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是他之前在诊所附近那家便利店常买东西时,偶尔会聊几句的店长,姓佐藤,有很严重的腰肌劳损,江起给他做过两次简单的针灸缓解。
“佐藤店长?”江起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急急扫向前方,“蓝帽衫”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巷子拐角了。
“真是您啊!这么晚了,怎么在这边?”佐藤店长热情地走出来,将垃圾袋放在墙角,“上次您教我的那几个拉伸动作,我每天做,腰真的好多了!正想着什么时候去诊所再好好谢谢您呢……”
“佐藤店长,我……”江起心急如焚,眼睛死死盯着巷口,脚下不自觉地挪动,想找机会脱身。
“您这是有急事?”佐藤店长看出他的焦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瞧我这人,一高兴就唠叨,您忙您忙,不耽误您了,改天一定来诊所看您!”
“好,好的,店长您也多保重,注意别搬重物。”江起几乎是挤出这句话,也顾不上礼仪,拔腿就朝着巷子拐角冲去。
等他冲过拐角,眼前是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家具和杂物的死胡同,哪里还有“蓝帽衫”的影子?只有远处夜风吹动破烂塑料布的哗啦声。
该死!江起一拳捶在旁边的砖墙上,胸口因为急促奔跑和焦急而剧烈起伏,闷痛一阵阵袭来,跟丢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观察四周。这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更高的围墙,墙上有一扇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开过的铁门。
对方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他之前就出了这条巷子,要么……他进了这扇门,或者从别的地方离开了这条死胡同。
江起走到铁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锁扣上却没有什么新鲜的摩擦痕迹,不像刚有人开过。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他不是从这边走的?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的声响,从高墙的另一侧、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
是枪声!装了消音器,但江起对枪声并不陌生——河滩那晚的记忆瞬间被勾起。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死一般的寂静。
江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正在拆迁的老旧住宅区,没有丝毫犹豫,他不再隐藏,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胸口的闷痛化为尖锐的刺痛,但他不管不顾!
他冲过堆满建材的空地,绕过断壁残垣,眼前出现了那栋尚未拆完、黑洞洞的废弃办公楼。而在那栋楼靠近地面、裸露的一层楼梯平台阴影里,一个人影正蜷缩着倒在那里。
江起冲过去,在那人身旁跪下。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面朝下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江起小心地将他翻过来,一张苍白英俊、却因痛苦而扭曲的陌生脸庞映入眼帘,男人双眼紧闭,嘴唇毫无血色。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捂在左胸心脏的位置,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涌出,浸透了他深色的夹克。
是枪伤!左胸,心脏位置!自杀?还是他杀?
江起的心脏狂跳,但医者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
他立刻去探男人的颈动脉——指尖下,脉搏几乎已经摸不到了,只有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搏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还活着!但已经是濒死状态!
必须立刻止血!江起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压在伤口上。
外套瞬间被血浸透,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压力,在无意识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气。
“坚持住!”江起低吼,一边拼命按压止血,一边飞快地检查。伤口位置极其凶险,子弹很可能击中了心脏或大血管。
出血量极大,男人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失血性休克体征:皮肤湿冷、脉搏微弱、呼吸浅促。
更糟糕的是,江起注意到男人的左手边,掉落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而男人的左手食指指尖,残留着一点深色的痕迹,似乎…在昏死前,曾徒劳地试图操作或破坏手机?
无数念头在江起脑中飞闪。
枪声,自杀(或灭口)的姿势,濒死的公安警察(从气质和处境推断),试图销毁的手机……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但此刻,救人高于一切!打电话叫救护车?来不及了!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就算救护车飞过来,以这个男人目前的失血速度和伤势,也绝对撑不到!他需要立刻进行现场急救,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江起猛地想起自己随身带着的针灸包和那几样应急药材。
其中有一小瓶他之前用古法炼制的、药性极为霸道的“保心护脉散”,本是用于急症吊命,能强行收缩外周血管、提升血压、刺激心肌,为后续抢救争取时间。
但这药凶险,用在此刻心脏重伤、大出血的病人身上,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反而会加速死亡。
没有选择了!江起一咬牙,从内袋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仅有的三粒红豆大小、颜色晦暗的药丸。
他捏开男人冰冷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塞入他舌下,然后,他取出银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到极致。
他必须用针力引导药力,护住心脉一线生机,同时刺激身体潜能,对抗休克。
每一针都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和力道,指尖感受着银针下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生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和深度,引导着那霸道的药力化开,强行冲击着几乎停滞的心血管系统。
男人的身体在针下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呜咽,一直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在江起按压着伤口的手指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顽强地,多跳了一下。
有反应!但还不够!出血还在继续,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止血方法!江起看向那不断被血浸透的外套,心念电转。
他记得“系统”资料库中,某种已失传的古代战地急救针法,可以短暂封闭特定区域的主要供血……
他猛地拔出一根长针,酒精棉快速擦过,目光如电,锁定男人锁骨上窝的缺盆穴深处,那里是锁骨下动脉的体表投影区,他要冒险下针,以气御针,暂时阻滞锁骨下动脉对上肢和部分胸壁的供血,为心脏区域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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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压迫和可能的后续处理争取时间!
这一针,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轻则无效,重则可能导致肢体缺血坏死或其他严重并发症,但此刻,这是阻止汹涌出血、保住性命的唯一希望!
江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和恐惧排除。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他捏着针,循着肌肉和骨骼的间隙,感受着血管搏动的微弱传导,稳稳地、缓慢地刺入……
就在针尖即将抵达预定深度的刹那——
“砰!”
又是一声轻微、仿佛什么东西坠落的声响,从他们头顶正上方的废弃大楼楼顶传来。
江起捏着针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停。针尖,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微妙的位置。他凝神,轻轻捻动。
几乎同时,地上男人那微弱到极致的脉搏,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攥住,减缓了那致命的流逝速度,压迫伤口的外套,被新鲜血液浸透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成功了!暂时止住了!
但江起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必须马上进行下一步处理,然后立刻送医!他飞快地摸出手机,屏幕被血染得模糊。
他正要拨打急救电话——
一阵极其轻微、但绝对不属于风声、鞋底摩擦砂石的细微声响,从身后不远处那片拆迁废墟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
江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断墙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同样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帽檐下,一双冰冷、如同瞄准镜般的绿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正毫无感情地看向他,以及他脚下濒死的男人。
而在那人的手中,一把手枪,正稳稳地、无声地,指向着他们。
第50章
冰冷的夜风凝固了。
江起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还按在伤者胸口,另一只手的指尖捏着银针,僵在半空,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源自本能的寒意——眼前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气息,与河滩那晚追兵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加内敛,更加…致命。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评估猎物般的冷静。
是来确认灭口,还是…清理现场?
“别动。”黑色针织帽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他的枪口微微下压,并非指向江起,而是指向地上昏迷的男人,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离开他。现在。”
江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在撞击着旧伤的隐痛,他不能动。
银针还在缺盆穴,强行起针可能导致难以预料的出血。
更重要的是,地上这个人的命,就悬在这几根针和他持续的压力止血上。
“我在救人。”江起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他胸口中枪,大出血,我暂时止住了,但随时会再崩开,你现在让我离开,他必死无疑。”
针织帽男人的绿色眼眸在江起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向地上伤者胸前那诡异的银针和按压处,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荒谬的场景——一个年轻学生,用几根针,试图止住心脏枪伤的大出血?
“你救不了他。”男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心脏中枪,让他死,对所有人都好。”
“不!”江起几乎是脱口而出,一股莫名的执拗冲散了部分恐惧,“子弹可能没打中心脏!他的心跳位置…感觉不对!是右位心!是罕见的右位心!”
“右位心”三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针织帽男人——赤井秀一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他作为顶尖的狙击手和观察者,自然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右位心意味着什么,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意味着,那对准左胸心脏位置、意图明确的自杀一枪,可能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怎么知道的?仅仅是“感觉不对”?
赤井秀一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审视江起。
沾满血污却稳定的手,年轻但异常专注冷静的脸,还有那几根看似荒诞、却似乎真的起了效果的银针…这不是普通人,是巧合?是组织新的把戏?还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沉重、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和绝望的脚步声,如同惊雷般从他们侧后方的楼梯口方向由远及近,疯狂地冲了上来!
江起和赤井秀一同时心中一惊。
赤井秀一的反应快如闪电,在脚步声冲上天台平台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融化的影子,向后无声地滑入断墙的阴影中,手中的枪口瞬间调转,不再指向江起和景光,而是警戒地指向了楼梯口的方向,身体紧绷,进入了完全的潜伏状态,他不能暴露,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面对可能到来的另一个“熟人”。
江起也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如同旋风般冲上了天台。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然后发出了一声低吼:“景——!!!”
降谷零,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和自制,他踉跄着就要朝景光扑过来,紫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和不敢置信。
“别过来!”江起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天台带着回响,他必须阻止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靠近,否则一切都完了!“你想他死吗?!”
降谷零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脚步一顿,血红的眼睛猛地盯向江起,那目光中充满了狂暴的杀意和审视:“你…是谁?!”他的手瞬间移向了腰间。
“我是医生!”江起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语速飞快,用词精准而急迫,试图用专业和事实压过对方的情绪,“他左胸中枪,但可能是罕见的右位心!子弹没有直接击中心脏!我用针灸暂时压住了大出血,但他现在极度危险,任何移动、情绪激动都可能让伤口崩开!你想救他,就冷静下来,帮忙!”
“右位心…”降谷零喃喃重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但眼中的警惕和怀疑丝毫未减。他死死盯着江起按压在hiro胸前的手,和那几根刺眼的银针,又看向hiro那惨白但似乎…真的还有一丝微弱气息的脸庞,理智在与巨大的情感冲击疯狂搏斗。
“先生!先生你醒醒!坚持住啊!”江起不再看他,而是突然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语调,对着昏迷的景光大喊起来,同时手下按压止血和稳定银针的动作却丝毫未乱,他一边“哭喊”,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天台周围那些黑暗的角落。
他在演戏!演给可能还潜伏在暗处、真正的监视者看!
一个被吓坏、除了哭喊和笨拙按压什么都不懂的路人,比一个冷静专业的施救者,更不容易引起灭口的杀心。
《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40-50(第18/18页)
他在赌,赌那些对方派来确认死亡的人,会因为“已有无关路人撞破并呼叫”而放弃近距离核查,选择尽快撤离,将现场留给“即将到来的警察和混乱”。
降谷零瞬间明白了江起的意图。
这个年轻人…在伪装!他在用这种方式,为hiro,也为他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爆炸的情绪,目光迅速变得锐利而冰冷,也扫向四周,他也感知到了,那些如同毒蛇般潜伏在阴影里的视线,似乎…因为江起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和明显“不专业”的慌乱,而产生了短暂的凝滞和…评估。
“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啊!”江起继续对着降谷零“哭喊”,眼神却死死盯着他,传递着明确的信号——配合我,制造混乱和公开化的假象!
降谷零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角色,他猛地掏出手机,用颤抖的、仿佛惊慌失措的声音,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大喊:“喂!是警察吗?救命!这里有人中枪了!在XX区拆迁楼天台!流了好多血!快叫救护车!快点啊!”他的表演天衣无缝,将一个目睹惨剧的普通市民的恐惧和急切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两人这番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表演”中,天台周围那股冰冷的监视气息,开始迅速消退、远离。
一个咋咋呼呼的“目击路人”,加上一个正在“惊慌报警”的同伴,这意味着现场很快就会暴露在官方视野下。
对于完成了“灭口”任务的组织成员来说,此时最优的选择就是立刻消失,而不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去确认一个“已死”目标的状况,或者清理两个很快就会引来警察的“麻烦”。
危险暂时解除了!
江起和降谷零几乎是同时停止了表演。
江起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伤者身上。脉搏依旧微弱,但还在跳,出血被银针和压迫暂时锁住,但情况依然危殆。
“他怎么样?”降谷零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压抑的颤抖和急切,他的手想碰触hiro,又不敢,悬在半空。
“右位心,左胸枪伤,大概率是贯穿伤,肺部和血管损伤严重,失血性休克。”江起语速极快,手下不停,又取出几根针,快速刺入内关、足三里等穴,加强强心升压的效果,“我的针和药暂时吊住了他一口气,但必须立刻手术!不能等救护车,太慢,也太公开!”
“我有渠道。”降谷零立刻接口,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绝对保密,最快的医疗支持,但需要立刻转移!”
“你能保证转移途中绝对平稳,并且五分钟内得到专业处置吗?”江起盯着他。
“能!”降谷零毫不犹豫。
“好!”江起不再废话,他看了一眼依旧插在缺盆穴的银针,那是他封锁出血的关键,不能现在起针。“帮我,保持这个按压的力道和角度,绝对不能变!我们抬他下去!”
降谷零立刻接手,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精准地取代了江起按压伤口的位置,力道稳如磐石。
江起则小心翼翼地将景光的上半身扶起一些,让降谷零能更方便发力,两人合力,极其缓慢、平稳地将昏迷的景光抬了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江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之前赤井秀一隐藏的断墙阴影,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夜风吹过。
那个神秘的针织帽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起收回目光,不再去想,眼下,只有救人。
他们抬着景光,艰难而迅速地下楼,江起指引着降谷零避开可能的颠簸。
楼下,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滑到废墟边缘。
车门打开,一个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的男人迅速下车,协助他们将景光抬进后座,车内显然经过改装,有简单的固定装置。
“去‘零号安全屋’,启动最高医疗预案,通知‘医生’就位!”降谷零快速下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自己也挤进后座,将景光的头小心地搁在自己腿上,一手依旧稳定地按压着伤口附近。
对方一言不发,迅速回到驾驶座,车辆悄无声息地启动,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入夜幕,没有开灯,完美地融入了城市的阴影之中。
江起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能看到降谷零低垂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怀中挚友惨白的脸,那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何等的惊涛骇浪。
而他自己,也终于能稍微喘一口气,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因后怕和脱力而微微颤抖,胸口伤处更是闷痛得厉害。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飞驰,朝着未知的目的地。
江起知道,自己今晚不仅救下了一个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也踏进了一个更深、更不可测的漩涡。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降谷零那戒备而复杂的眼神,默默转回头,看向前方沉沉的夜色。
至少,人暂时救下来了,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培训终于结束了,我可以好好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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