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光,他正要往地铁站方向走,一辆黑色的丰田普锐斯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旁,副驾车窗降下,露出降谷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路灯的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那双紫灰色的眼瞳里映不出什么温度。
“上车。”降谷零的声音比夜风更淡,“顺路。”
江起没多问,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车载香氛混合着降谷零身上那种独特干净又有些冷冽的气息,仔细闻,似乎还夹着一丝熬夜后的咖啡苦味。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江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搭脉时,诸伏景光手腕下那逐渐变得清晰、虽然依旧细弱但已顽强扎根的搏动感,比起一个月前那几乎摸不到的游丝,这已是令人欣慰的进展。
“椿医生那边最新的脑电图数据,显示丘脑和皮层连接区域有轻微但持续的活跃迹象。”开车的降谷零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和你上周根据脉象调整方剂后,预判的‘气至巅顶,神明渐苏’方向一致。”
江起睁开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只能看到降谷零专注路况的眉眼,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气血上荣脑窍是第一步,后续经络的彻底通畅和脏腑功能的全面恢复,还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他斟酌着用词,“目前的治疗是在为那个契机铺路。”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铺路……需要多久?”
“无法预测。”江起实话实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神经系统的修复,急不来。”
车厢内又安静下来,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拐进江起公寓所在的街区,这条街晚上行人稀少,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明明灭灭。
“你自己最近,一切正常?”降谷零忽然换了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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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语气听起来随意,但江起能听出底下那层审视的味道,“诊所,学校,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江起心中了然,这是在问阿悟那条线的后续,或者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全。“一切如常。”他回答得简洁,同样避开了具体信息。
降谷零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保持警惕,有些水面下的东西,最近不太平。”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收到任何来源不明的‘关心’,别自己判断,联系我。”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了,江起点点头:“明白。”
车子在距离江起租住的公寓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昏暗拐角缓缓停下,车灯熄灭,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不过分接近彼此的落脚点。
“就这里吧。”江起解开安全带。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在他推门时,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低沉,“辛苦了。”
江起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降谷零依然目视前方,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也格外疲惫,这句“辛苦了”,似乎不单单指今晚的诊疗。
“……你也是。”江起低声回了一句,关上车门,裹紧外套,快步朝着公寓楼走去。
车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像一匹蛰伏的黑豹,江起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直到他走近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入口。
就在他刚要拐进去时,旁边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岁、但擦得锃亮的马自达RX-7旁边,传来一个熟悉带着明显不爽和调侃的声音:
“哟,看看这是谁啊?我们江大医生现在排场不小嘛,还有专车接送?还是辆这么低调的黑车。”
江起脚步一滞,循声转头。
停车场边缘,松田阵平正懒洋洋地靠在RX-7闪亮的红色车门上,一身黑色皮衣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嘴里叼着的那根未点燃的烟,随着他说话微微晃动。
他双手插在兜里,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直直地看着江起。
旁边,萩原研二站在驾驶座那边,一只手搭在车顶上,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脸上是惯常、有点无奈又有点看热闹的笑,但眼神同样落在了江起身上,带着探究。
“松田?萩原?”江起真有些意外,“你们怎么在这儿?”
“巧了不是?”松田拿下烟,在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下巴朝黑色普锐斯消失的方向扬了扬,语气里的火药味一点没掩饰,“刚在那边便利店买烟,一眼就瞅见我们江医生从一辆‘老朋友’的车上下来,怎么着,现在跟那家伙混熟了?都熟到让他当司机了?”
那家伙,指的显然是降谷零,而且听这口气,松田对降谷零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顺路,讨论一些……医疗上的细节。”江起解释道,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晚了,地铁不太方便。”
“医疗细节?”松田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借着昏暗的光线上下扫视江起,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那家伙?他壮得能一拳打死头牛,能有什么医疗细节非得大晚上、面对面、还亲自送你到家门口来讨论?”
他歪了歪头,脸上那点痞笑收了起来,语气变得认真,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江,我跟你提个醒,那家伙……身上背着的东西,比你我能想象的都沉,趟的水也深不见底,你是个医生,干干净净治病救人最好,离他太近,小心惹一身腥,甩都甩不掉。”
“松田。”萩原从车那边绕过来,轻轻拍了下松田的手臂,示意他语气别太冲,然后转向江起,笑容温和但眼神专注,“江,松田话糙理不糙,降谷他……身份和任务都比较特殊,处境复杂。我们是担心你,毕竟你帮过我们,我们把你当朋友,有些浑水,能不沾就别沾。”
江起能感受到他们话里真实的关切,尽管松田的表达方式一如既往的带刺。他点了点头:“谢谢,我会注意分寸。”
松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敷衍或隐瞒的痕迹。看了几秒,他没看出什么破绽,却也没完全放心,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那点咄咄逼人的劲儿褪去,换上一丝别扭、硬邦邦的探究:“那家伙……刚才看着脸色不怎么样,跟个幽灵似的,他没怎么着吧?受伤了还是病了?”
这转折让江起愣了一下,看来,即使嘴上不饶人,松田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位“不合拍”的同期的。
“看起来没有外伤。”江起斟酌着措辞,“但精神压力似乎很大,显得很疲惫。”
“嘁,他能不累吗?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松田低声咕哝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来就有点乱的卷发。
随即,他像是猛地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锁住江起:“等等……那家伙怎么是一个人?hiro呢?”
他问的是诸伏景光。
松田的思维转得飞快,降谷零深夜独自出现,状态异常,这立刻让他联想到了向来形影不离的另一个人。
“他们俩不是向来秤不离砣,公/安/部的连体婴吗?”松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安和质疑,“出什么事了?那家伙刚才在车上,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hiro人呢?”
江起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景光的事是绝密中的绝密,尤其是在组织可能仍在暗中搜寻“他”下落的风口浪尖,他绝不能泄露半个字。
“关于特定病人的具体情况,基于医疗保密原则和……其他承诺,我无法透露。”江起迎上松田逼视的目光,语气带着歉意,但态度明确而坚决,他用了“特定病人”和“其他承诺”这样模糊但又有分量的措辞。
“病人?保密?承诺?”松田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和身旁的萩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那点残留的轻松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越来越浓的惊疑。
江起的回答,虽然没有明说,却几乎是在默认——出事了,而且是涉及到景光、且情况严重到需要严格保密的大事。
“江,”萩原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上前半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不是要打探什么国家机密。但降谷和景光……他们是我们从警校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宿舍打滚出来的兄弟。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们有权利知道,至少……知道该往哪儿使劲,该往哪个方向担心。”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江起,带着不容回避的恳切和坚持。
松田没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江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震惊、焦虑、被蒙在鼓里的愤怒,还有深切的担忧,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江起肩上。
江起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完全理解松田和萩原此刻的心情,那种对生死兄弟下落不明的焦灼,对可能发生最坏情况的恐惧。
但他更清楚,此刻任何一点信息的泄露,都可能将景光、降谷零,乃至更多人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只能沉默,用沉默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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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道墙此刻显得如此冰冷和不近人情。
他的沉默,在松田和萩原眼中,无疑是最确凿的回答,回答了他们的猜测,也掐灭了他们想从江起这里得到解释的希望。
停车场陷入一片死寂。
初冬的夜风打着旋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反而衬得这沉默更加压抑逼人。
良久,松田猛地扭过头,狠狠一脚踢在RX-7的轮胎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气,像是在宣泄胸腔里无处可去的憋闷和怒火。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江起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消的怀疑,有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有被排除在核心圈外的无力与恼火,还有一丝……对江起守口如瓶背后可能代表的严峻事态的恐惧。
“行,医疗保密,其他承诺。”他语带嘲讽,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但终究没再逼问,他猛地拉开车门,动作大得车身都晃了一下,“走了,杵这儿喝风吗?”
萩原深深看了江起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我们总会弄清楚”,然后也一言不发地上了驾驶座。
RX-7的引擎发出一阵暴躁的低吼,车灯骤然亮起,刺破黑暗。
车子猛地倒出车位,一个干脆利落的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尖啸,随即箭一般蹿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残存片刻。
江起独自站在空旷寒冷的停车场入口,夜风穿透外套,带来刺骨的凉意。
第56章
松田那辆RX-7引擎的咆哮声,好像还在耳朵边上嗡嗡响。
可街角早就空了,只剩下冷风打着旋儿,卷着几片枯叶子,啪嗒啪嗒拍在公寓楼的墙皮上。
江起在停车场口子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点红色的尾灯光彻底被夜色吞了,才转身往楼里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一下亮了,白惨惨的光照下来,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知道,有些事儿,不一样了。
松田那几乎要把他盯出个窟窿的眼神,萩原难得没了笑、沉下来的语气,还有他俩临走前那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急火和担心……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直接压在他心口上。
他能守口如瓶,他能一个字不说,可那份因为他“知道却不能说”而带来的、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硌人的压力,他没法当它不存在。
尤其是这压力,来自松田和萩原——这俩在他刚来东京、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就帮过他的人。
回到冷清的公寓,打开灯,暖黄色的光晕开来,赶走了黑,却赶不走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劲。
他脱下外套挂好,习惯性地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是今天给景光调方子时记的,字写得工工整整,哪一味脉象怎么变,哪几味药加了减了,理由是什么,一条条列得清楚。
他就那么干坐着,让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在寂静里慢慢沉下去。
降谷零那句“水面下不太平”还在耳朵边;松田那句“离他远点,小心惹一身腥”也挥之不去。
阿悟身上查不出原因的麻、没力气,还有那些怪斑点;鸟取黑曜山那个1978年就封死了的旧观测站;“戴帽子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撩拨;还有那个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脊背发凉、连名字都像带着血腥味的“组织”……这些七零八碎的玩意儿,飘在他脑子边上,好像互相有点勾连,又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看也看不清。
而他,一个就想老老实实看病、顺顺利利把书念完的留学生,怎么就跟这些玩意儿扯上关系,还好像被推到了它们中间?就因为他会扎几针、开几副别人觉得“神”的方子?还是因为别的、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啥原因?
窗外,城市的灯光还是那么亮,没完没了地闪着。
江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累。
可累归累,心里头有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楚——他不能再这么被动地、只当个“知道点内情”的局外人或者“被叫去帮忙”的顾问了。
松田和萩原的逼问就是个信号,那层看起来挺平静的窗户纸,快捅破了。他得自己动起来,去搞清楚自己到底卷进了个什么漩涡,最起码,得弄明白,那些盯上他的“眼睛”和“敌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新翻开一页,写下:
【眼下摸不清的:
1.阿悟那怪病:是中了不知道的毒?还是环境里沾了什么?跟风户那些资料、鸟取的老黄历有没有关系?
2.“戴帽子的男人”:一直在把他的注意力往鸟取、仓敷那边引,想做什么,这人到底是谁?
3.得多留个心眼,特别是诊所和住的地方周围。】
写到这里,他笔尖停了停,又用力添上一行:
【最根本的:我到底为什么被扯进来?就因为这手医术?还是别的?】
这问题,眼下还没答案。
接下来几天,日子表面上又回到了老样子。
上课,去诊所,每周两次雷打不动去那个地下医疗室。
景光的情况一天比一天有点起色,椿医生甚至开始试着减一点镇静药的量,看看他自己能不能有点反应。
降谷零再没露过面,所有联系都通过风见裕也或者那部老手机,话不多,就事论事,没半点多余的情绪。
松田和萩原也没再出现。
但江起能觉出来,空气里绷着根弦。
有时候在校园里,或者在诊所附近,他会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可猛一回头,又啥也没有。
是松田他们?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拿不准。
这天下午,江起在诊所里收拾药材。前头小林护士接了个电话,然后探头进来:“江医生,之前那位西村先生又来电话了,还是说他工友阿悟先生的事儿。”
江起心里咯噔一下,阿悟?他放下手里的小秤:“他怎么说?”
“他说阿悟先生这两天吐得更厉害了,眼睛看东西好像也更模糊,去了附近医院,医生也说不出个道道,就开了点止吐药和营养神经的药。西村先生急得不行,问您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或者……能不能再给看看?”小林的声音里透着不忍。
病加重了,吐,眼睛看不清……跟他之前收到的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里说的对上了。
横滨,港北区,三号旧仓储区,B-7库……
“知道了。”江起稳住心神,“你跟西村先生说,要是有条件,最好带阿悟先生去大医院做更全的检查,特别是查查有没有重金属或者什么特别化学物中毒。我这边……方子可以再调调,但得有更清楚的检查结果才行。另外,问问他,阿悟先生最近有没有再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碰过什么新东西。”
小林应着去回话了。
江起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阿悟的病在变坏,加上那条指向横滨仓库的匿名信息,像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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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并着的线。是碰巧?还是真有什么关联?
他觉得,不能光等着了,他得知道更多——关于阿悟去过的那个仓敷旧仓库,关于横滨港北区的B-7库,关于任何可能跟这些沾边、一群人说不清原因的病。
可这得有门路,他一个留学生,明着去查这些,跟大海捞针差不多,还特别容易招眼。
他想起一个人——迹部景吾,那位大少爷身后的迹部财团,打听消息的门路和人脉,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也许,可以借个“搞学术研究”或者“调查病例”的名头,打听打听?
正琢磨着,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抱着个不大的纸箱进来。
“请问,江起医生在吗?有快递。”男人的声音闷在口罩里。
“我就是。”江起走过去。
快递员把纸箱放柜台上,拿出签收单:“麻烦签个字。”
江起看了眼寄件人那栏,是空的,他心里一动,签了名,快递员很快走了。
纸箱不重,包装普通。
江起小心拆开,里面是几本看着有些年头的医学期刊合订本,封皮都泛黄了,他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一翻,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期刊里头一页的空白地方,用铅笔特别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
【横滨市港北区三丁目,旧三号仓储区,B-7库。
1979-1983年间,曾作为“东洋化工”第七原料中转仓。
1984年因“存储物泄漏事故”关闭封存,事故报告缺失。
1985-1987年曾有不明原因神经系统疾病集中报告,后不了了之。】
字写得龙飞凤舞,但意思很清楚。
这肯定不是期刊本来就有的,是有人特意塞进来的消息。
跟之前那条匿名短信对上了,还给了更具体的底细——“东洋化工”,储的东西漏了,报告没了,以及更早之前、一堆人集体得了说不清的神经毛病!
谁送来的?“戴帽子的男人”?还是别的知情人?是警告?还是指路?
江起飞快地把另外几本期刊也翻了翻,没再找到别的字,他把写了字的那一页小心撕下来,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纸箱和剩下的期刊,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先收了起来。
这个“快递”,像块石头砸进他心里,激起的浪比松田的质问还让他不安。
它直接证明了匿名短信不是瞎说,还把线头引向了一个具体的企业和一段被捂起来的事故,东洋化工……这名字,他好像在哪儿隐隐约约见过。
他走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没直接搜“东洋化工”和“横滨港北区事故”,先搜了“仓敷旧仓库怪病”这些词,结果没几条,都是些模模糊糊的老新闻。
正要关页面,眼角瞥见一条好几年前、不起眼的地方论坛帖子,标题是:《有人记得仓敷老街后面那个废仓库吗?听说以前死过人?》。
他点进去,帖子很短,发帖的说听老人讲,几十年前仓库区出过事,有工人莫名其妙得了怪病,手脚不听使唤,后来仓库就封了,再后来拆了盖新楼。
下面几个回帖,也都是听说,没什么实在东西。
可“几十年前”、“怪病”、“手脚不听使唤”这几个词,还是让江起心里一紧。时间对不上太准,但症状跟阿悟有点像。
他关掉电脑,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仓敷的旧仓库,横滨的B-7库,鸟取的黑曜山观测站……时间差了十几年几十年,地方天南海北,可都指着“说不清的神经毛病”和“封了/关了/报告没了”,能是巧合吗?
东洋化工……他使劲儿回想。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影——那是很久以前,还在国内的时候,随便翻看全球医药新闻,好像扫到过这个名字。
好像……是家日本的化工企业,七八十年代挺风光,后来因为一堆环境污染和安全事故的丑闻,慢慢不行了,最后好像被并购重组了,具体是回事,他记不清了。
要是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背后都有东洋化工的影子……那意味着什么?这家公司,跟风户京介待过的长生制药,跟鸟取那些埋汰人的非法研究,又有没有瓜葛?
而那个用这法子把消息送到他眼皮子底下的人,明显知道他在查什么,甚至知道他跟阿悟这病例有接触,这既是给了条线,也是一种没出声的宣告:你被看着呢。
诊所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黄昏的余晖把房间染成暖橘色,却化不开江起心里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
一边是继续装不知道,埋头过自己安生日子,干好该干的医疗活儿;另一边,是顺着这些零碎的、烫手的线头,去碰一个可能又大又黑的真相。
松田和萩原焦急的脸在眼前闪过,降谷零疲惫又锋利的眼神,景光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的样子,还有阿悟和西村茫然又带着点盼头的脸……
他长长吸了口气,睁开眼。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摆着一根银针,在昏黄的光里,闪着一点冰凉又坚定的微光。
有些路,一旦看见了,就没法再假装它不在那儿。
他拿起笔,在那张写了横滨地址的纸条背面,慢慢地画了个圈,又在旁边重重地打了个问号。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松田阵平狠狠地把手里烧到头的烟蒂按进烟灰缸,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屁股,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加了密的内部车辆记录查询页面,光标停在一行字上:【车牌:XX-XXXX,车款:黑色丰田普锐斯,进XXX住宅区时间:21:47,出时间:22:03。】正是江起公寓那片儿的记录,时间也对得上。
“查着了,”他声音哑着,带着熬夜的困乏和压不住的火,“那晚送江回去的车,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追不到具体人,但进出时间,还有车款,都对。”
萩原研二坐他对面,手里捧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脸上也没了平时的松快。“所以,江那晚见的,确定是零那边的人,而且看这架势,不是头一回了。”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松田一拳砸在桌子上,咚一声闷响,“还有hiro……他到底出啥事了?连个信儿都没有!江那小子,嘴紧得跟焊死了似的!”
“江有他的立场和难处。”萩原叹口气,揉了揉眉心,“但零和景光同时没了消息,这绝对不正常,我问过风见了,他嘴也严,只说是秘密任务,一切都好。”他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利了,“风见在扯谎,或者,他也只知道让他知道的那点。”
松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来就乱的卷毛:“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得想法子从江那儿撬开点缝,那小子看着好说话,心里主意正得很。”
“硬来不行。”萩原摇头,“得换个法子,江是医生,他最在意啥?”
松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在东京当神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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