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坐了几站,在一个热闹的换乘大站下了车。他在复杂的地下通道和商业区里穿行,利用人流和店铺的掩护,几次突然改变方向,走进快餐店借用洗手间,又快速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再次进入地铁站,这次才登上了前往米花町方向的地铁。在车厢里,他仔细扫视了一遍,没有再发现明显的跟踪者。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在距离米花町2丁目还有一站的地方提前下了车,步行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住宅区街道,最后才绕到了阿笠博士家所在的街区。
这是一片典型的安宁住宅区,独栋小楼带着庭院,环境清幽。下午三点差五分,江起站在了“米花町2丁目22番地”的门牌前。这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两层西式小楼,带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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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了些花草、略显杂乱的小院子。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门很快被打开,露出阿笠博士那张圆圆的、笑容可掬的脸。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看到江起,眼睛一亮,“江起君,准时到达!快请进!”
“打扰了,阿笠博士。”江起微微欠身,走了进去。
玄关很干净,但通向里间的走廊两边堆着一些用防尘布盖着的、形状各异的“东西”,隐约能看到金属和电线的轮廓。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机油、焊锡和咖啡的味道。
“来来,这边,我的工作室在地下。”阿笠博士热情地引路,穿过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散落着各种电子元件和图纸),打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
走下楼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充满奇幻色彩的科技乐园。靠墙的工作台上摆满了示波器、信号发生器、3D打印机、激光切割机等专业设备,还有好几个装着不明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玻璃反应器。另一侧的架子上,分类摆放着各种传感器、芯片、机械臂零件。房间中央甚至还有一个半成品的、看起来像微型潜水艇的金属骨架。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边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和化学分子式,还贴着不少便签。
“博士的工作室……果然名不虚传。”江起由衷地赞叹,这里的设备专业程度和齐全程度,远超他想象。
“哈哈,都是我自己一点点攒起来的,有些是淘的二手,有些是自己改装的。乱七八糟的,让你见笑了。”阿笠博士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但语气里满是自豪,“随便坐,哦,椅子上可能有点东西……”他手脚麻利地把一张转椅上的几块电路板和一把螺丝刀拿开。
江起刚坐下,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帝丹初中制服、头发微翘、眼神明亮锐利的少年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两罐果汁。
“博士,果汁拿来了。”少年说着,目光很自然、带着些许探究地落在江起身上,然后露出一个礼貌而清爽的笑容,“你好,我是工藤新一,博士的邻居,经常过来打扰。你就是博士说的那位东大的江起学长吧?听博士提过你,说你的想法很特别。”
工藤新一?江起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在报纸的社会版角落,偶尔会看到“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协助警方破案”之类的小豆腐块新闻。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很稚嫩的少年。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沉稳得多,眼神尤其敏锐。
“你好,工藤君。我是江起。”江起点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果汁,“博士过奖了,我只是对传统医学和现代科技的结合有些兴趣。”
“新一这小子,对推理和稀奇古怪的案子特别着迷,听说你今天要来,非要过来旁听,说也许能帮上忙。”阿笠博士笑着解释道,递给工藤新一一罐可乐,“不过江起君你放心,新一嘴巴很严的,而且有时候他的观察角度确实很独特,说不定真能提供点灵感。”
“博士!”工藤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但眼睛里的好奇和跃跃欲试丝毫未减。他拉了把椅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表示不会打扰,但明显是打定主意要听了。
江起看了工藤新一一眼。一个初中生侦探?在这种涉及复杂毒素和潜在危险的谈话中?他本能地有些抗拒,不想将无关的人,尤其是未成年人牵扯进来。但阿笠博士似乎很信任这个少年,而且对方只是“旁听”,或许……正如博士所说,不同的视角未必是坏事。只要自己注意保密,不透露具体人名地点就好。
“没关系。”江起对工藤新一点点头,然后转向阿笠博士,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博士,谢谢您愿意抽时间。情况确实比较棘手和紧急。”他打开帆布包,拿出一个加密的U盘(里面是他整理的、脱敏后的阿悟病历摘要、化验单扫描件、以及他自己做的症状分析和毒素推测笔记),还有一个小型的、医院专用的低温运输盒,里面是他在去医院沟通后,以“申请外部专家会诊分析”为名,艰难地从野村医生那里申请到的、极其微量的阿悟血液和脑脊液备份样本。
“这是我那位病人的部分非敏感医疗数据,以及申请到的、用于科研分析的微量生物样本。病人目前昏迷,生命体征暂稳,但病因不明,常规毒理筛查发现砷、汞等重金属超标,同时还有一种未知的有机化合物残留,结构难以解析。这严重阻碍了针对性治疗。”江起尽量用客观、学术化的语言描述,“我初步怀疑,这可能是一种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配方特殊的混合型神经毒素,或者其某种变体。但缺乏关键的结构信息。”
阿笠博士接过U盘和运输盒,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他没有立刻去看样本,而是先插上U盘,快速浏览起电脑上的资料。“嗯……症状描述,神经毒性为主,混合重金属和未知有机物……有意思,这看起来不像是常见的工业事故或环境污染模式,更像是有目的的……混合?”他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工藤新一虽然坐在稍远的地方,但耳朵显然竖着,他看似随意地翻看着手里一本科学杂志,但目光偶尔会飘向阿笠博士的电脑屏幕,又迅速收回,眉头微蹙,似乎在快速消化和思考听到的信息。
“博士,您这里有没有办法,对这种微量的未知有机物,进行更精细的结构分析?比如,质谱联用,或者更高级的光谱分析?”江起问道。
“质谱我有,自己改装过的,灵敏度还不错。光谱的话,拉曼和红外也能做,但解析复杂未知物,尤其是生物样本里的痕量物质,挑战不小。”阿笠博士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不过,我们可以试试。样本量太少了,必须非常小心。新一,帮我把那边那个银色盒子里的微流量注射泵拿过来,还有低温样品台。”
工藤新一立刻起身,轻车熟路地从架子上取来设备,动作熟练地协助阿笠博士将微量的样本注入到一个特制的、连接着复杂管线和仪器的透明芯片中。整个过程,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精细操作。
江起在一旁看着,心中稍定。阿笠博士的专业和严谨,超出了他的预期。而工藤新一这个少年,表现出的沉稳和动手能力,也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仪器开始低鸣运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初步的谱图。阿笠博士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时而调整参数,时而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工藤新一则安静地看着,偶尔会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峰位或波形,低声和阿笠博士交流几句,用的都是很专业的术语。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阿笠博士暂时停下操作,喝了口咖啡,看向江起:“江起君,你怀疑这是‘历史上出现过’的毒素,有什么依据吗?仅仅因为症状复杂?”
江起犹豫了一下。他不能提东洋化工,不能提风户京介的资料,更不能提鸟取和横滨的旧事。
他斟酌着措辞:“我查阅过一些非常冷僻的、几十年前的医学档案和地方病例记录,发现过零星类似的症状描述,但都没有明确的病因结论。那些案例发生的地点,似乎都曾与某些早期的、管理可能不规范的化学原料储存或处理场所有关。而且,症状的进展模式,与一些文献中记载的、某些已被淘汰或禁用的特殊配方杀虫剂或防腐剂的慢性中毒特征,有模糊的相似之处。我怀疑,可能有人非法获取或复制了这类旧配方,并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改良’或不当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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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既点出了“历史”和“特殊配方”的可能性,又避开了具体的名称和事件,听起来像是一个严谨的医学生基于文献的合理推测。
阿笠博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分析出具体结构就更有必要了。如果能找到‘原型’,或许能逆推出可能的解毒或阻断思路。”他看向工藤新一,“新一,你觉得呢?从……呃,从侦探的角度看?”
工藤新一放下杂志,走了过来,目光在江起和阿笠博士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江起学长的推测很有道理。不过,如果这真的是基于旧配方的非法复制或改良,那涉及的可能就不只是‘不当使用’了。能接触到这种被淘汰或严格管控的旧配方,并且有能力进行‘改良’的人或组织,绝不会简单。下毒者用如此隐秘复杂的方式灭口,也说明他们非常害怕病人被治好,或者……害怕病人醒来说出什么。”
他看向江起,眼神清澈而锐利,“学长,您接手这位病人,是纯粹出于医疗求助,还是……这病人本身,或者介绍您接手的人,就有些特别?”
江起心中一震。这个初中生侦探的思维,敏锐得可怕。他一下子就从“下毒灭口”这个行为,反向推导出了病人或介绍人可能不寻常,几乎点破了阿悟与降谷零之间的关联!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这个方向已经足够危险。
“工藤君果然敏锐。”江起不动声色,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回答,“病人是一位普通工人,在疑似受污染的环境中工作后发病。介绍人……是一位热心人,知道我处理过一些疑难杂症。至于下毒者为何如此急切,我也很困惑。或许,是怕暴露那个污染环境的地点?或者,病人无意中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他将问题引向了更“普通”的可能性。
工藤新一盯着江起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中的探究并未完全消失。“无论如何,先搞清楚毒是什么,总是没错的。博士,有初步结果了吗?”
阿笠博士正盯着屏幕上新生成的、更加复杂的谱图,眉头紧锁:“嗯……出来了,但有点奇怪。这个未知化合物的部分结构碎片,看起来确实像某种古老的有机磷或有机砷化合物的衍生物,但连接方式和一些侧链修饰非常……不自然,像是被强行嫁接或者扭曲过。而且,里面似乎还掺杂了极微量的、某种生物碱的特征信号,但又对不上已知的任何一种。这配方……简直像个拙劣的裁缝,把几块不同颜色、不同质地的破布硬缝在了一起,但偏偏又能产生强烈的神经毒性。设计它的人,要么是个天才,要么……就是个完全不顾后果的疯子。”
“强行嫁接……扭曲……”江起咀嚼着这几个词。是东洋化工当年的粗糙工艺遗留?还是“长生制药”在原有基础上进行的、不成熟的“改进”实验?亦或是……“组织”为了某种目的,进行的野蛮尝试?风户京介那些数据里,是否就有这种“扭曲”产物的记录?
“能大致推断出它的作用机制,或者可能的解毒方向吗?”江起急切地问。
“作用机制……从结构碎片看,它很可能同时作用于乙酰胆碱酯酶和某些离子通道,还可能干扰线粒体功能,混合了多种神经毒素的特点,所以症状才会那么复杂。解毒……”阿笠博士挠了挠头,“需要针对每一种作用靶点设计拮抗剂或保护剂,非常复杂。而且,这种‘拼凑’出来的东西,稳定性很难说,在体内代谢后可能产生新的、更麻烦的产物。常规的解毒方案,恐怕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为干扰了某种平衡而加重病情。”
阿笠博士的话,让江起的心又沉了下去。情况比他想的更糟。这不是一种单一的毒,而是一个设计拙劣但恶毒无比的“毒药鸡尾酒”。
“不过,”阿笠博士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发明家特有的光芒,“既然它的结构这么‘乱来’,或许我们可以不从正面强攻。我在想,能不能设计一种‘分子海绵’或者‘定向吸附剂’,利用它结构里的某些特定缺陷或不稳定键,在它造成严重损伤前,就把它从血液或细胞间隙里‘抓’出来?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但或许能大大降低体内的毒物负荷,为身体自身的修复和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分子海绵?定向吸附?”江起眼睛一亮。这不是传统医学的思路,而是典型的材料学和纳米医学的跨界想法。但如果是阿笠博士,或许真的有可能!
“博士,这个想法太棒了!需要我做什么?提供更多的临床数据?还是需要尝试不同的样本进行测试?”江起立刻问道。
“嗯……我需要更详细的、关于这种毒素在体内分布和代谢的数据,最好能有不同时间点的血液浓度变化。另外,如果能有这种毒素的‘纯品’,哪怕一点点,用来测试吸附剂的效率和特异性,就再好不过了。”阿笠博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知道这很难,样本太珍贵了。”
纯品……江起想到了风户京介的那些数据,还有他藏起来的、那个可能含有“WS-2731”样本的U盘。但那个东西太危险,绝不能轻易拿出来。
“我尽量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医院申请到更多不同时间点的样本用于分析。纯品……恐怕很难。”江起实话实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基于现有数据设计,然后用你带来的样本做初步验证。迭代改进嘛!”阿笠博士兴致勃勃,已经开始在白板上画起了分子结构和可能的吸附材料设计草图。
工藤新一也凑了过去,看着那些复杂的化学式,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或者指出某个结构可能存在的空间位阻问题。一老一少,竟然就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课题,热烈地讨论起来,仿佛忘记了时间。
江起在一旁看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在这个充满算计、警告和危险的世界里,阿笠博士和工藤新一这种纯粹基于兴趣、好奇心和帮助他人的热情而投入的状态,显得如此珍贵。他们不知道背后隐藏的惊涛骇浪,却依然愿意伸出援手。
讨论告一段落,阿笠博士将初步的谱图数据和吸附剂的设计思路拷贝了一份给江起,并约定保持邮件联系,同步进展。江起郑重道谢,将资料小心收好。
离开阿笠博士家时,天色已近黄昏。工藤新一送他到门口。
“江起学长,”工藤新一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但眼神认真,“你那位病人……如果醒了,或者有什么新的发现,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一声吗?我对这个‘案子’,越来越感兴趣了。”
江起看着少年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属于侦探的执着光芒,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如果与案件相关,并且不违反医疗保密原则的话。谢谢你的帮助,工藤君。”
“不客气,我也学到很多。”工藤新一笑了笑,挥挥手,转身回了屋里。
江起独自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一些,但警惕性丝毫未减。阿笠博士给了他新的希望和方向,但前路依然艰险。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里装着阿笠博士的初步分析结果,也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责任。
他没有注意到,在街角更远处的阴影里,那辆黑色的丰田普锐斯,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降谷零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江起从阿笠博士家走出来,独自离去,紫灰色的眼眸深沉如夜。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风见裕也刚刚发来的简短汇报:【目标于下午三时进入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阿笠宅。停留约两小时。出入未发现异常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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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确认阿笠博士背景,民间发明家,无特殊关联。宅内另有帝丹初中生工藤新一,系博士邻居,常客。目标离开时,工藤送至门口,短暂交谈。】
降谷零的目光在“工藤新一”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帝丹初中生,有名的“高中生侦探”(虽然现在还是初中生),经常出现在案发现场,头脑聪明,观察力敏锐……江起去阿笠博士家,竟然还碰到了这个少年?是巧合,还是……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江起消失的街口。这个年轻医生,比他预想的更不“安分”,也更懂得寻找“帮手”。阿笠博士……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干净的“技术外援”。至于那个少年侦探,目前看来无关紧要。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再次融入东京的夜色之中。
第64章
从阿笠博士家出来,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在江起脚下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口袋里装着阿笠博士给的U盘,里面是初步的毒素分析数据和那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分子海绵”吸附剂设计草图。心头沉甸甸的责任感稍微被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希望所替代,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警觉。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很可能已经落在了某些人的眼里。阿笠博士家附近的环境相对僻静,但并非无人注意。那个半路上被他甩掉的跟踪者,是风见的人,还是别的势力?降谷零的警告言犹在耳,自己几乎是立刻“顶风作案”,后果难料。但想到阿悟那了无生气的脸,想到阿笠博士和工藤新一纯粹而专注的眼神,他又觉得,这个险,值得冒。
他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回诊所,而是再次走向地铁站。他需要去一趟医院,看看阿悟的最新情况,并且,要设法从野村医生那里,争取到更多不同时间点的血液样本——这是阿笠博士进行研究迭代所必需的。
医院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疾病与等待的沉重气息。特殊诊疗部的走廊里灯光苍白,只有护士站传来低低的仪器提示音和翻阅纸张的窸窣声。
野村医生还没下班,看到江起,脸上露出些许疲惫但理解的神情。“江医生,这么晚还过来?”
“不放心,过来看看。也……想再和您商量一下样本的事情。”江起低声道,和野村一起走到医生值班室,关上门。
“阿悟先生的情况,从指标上看,算是初步稳定住了。血液净化的效果在显现,砷和汞的浓度持续下降,但速度依然不理想。神经系统损伤的标志物……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的迹象。”野村将最新的检查报告递给江起,“至于那种未知化合物,浓度下降极其缓慢,几乎处于平台期,似乎很难被常规的血液净化有效清除。这很麻烦。”
江起快速浏览着报告,数据和阿笠博士的分析初步吻合。那种未知毒素,就像顽固的胶体,牢牢吸附在组织深处。“野村医生,关于那种未知化合物,我通过一些私人关系,找到了一位在微量分析和材料学方面很有建树的专家,他提出了一种可能的新型吸附清除思路,但需要更完整的、动态的毒素代谢数据来优化设计。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野村的表情,“我想再次申请,获取阿悟先生从入院到现在,不同时间点的、剩余的微量血清和脑脊液样本,用于这项可能对他治疗有帮助的分析研究。我保证,所有分析都在严格的实验室安全规范下进行,仅用于本研究,且绝不泄露病人任何身份信息。如果可能,我也希望能同步获取样本,用于验证。”他没有提阿笠博士的名字,只说是“专家”。
野村医生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显然在权衡。提供更多样本给院外人员,尤其是进行未经完全立项的、探索性极强的研究,这违反常规流程,存在风险。但江起的医术和人品,这两天他已经有所了解,而且阿悟的病例确实棘手,常规手段似乎走到了瓶颈。
“江医生,”野村缓缓开口,“你的为人,我信得过。这个病例的复杂程度,我也清楚。但是,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尤其是涉及病人生物样本的外送研究,手续非常严格。你需要提交正式的研究合作申请,经过伦理委员会审批,还要家属签署额外的知情同意书……”他看着江起,“而且,你提到的这位‘专家’,他的实验室资质如何?有没有可能,让他的研究以我们医院合作课题的形式进行?这样程序上会顺畅很多,也能更好地保证样本安全和使用合规。”
江起心中一沉。以医院合作课题的形式?这意味着阿笠博士的身份、实验室情况都需要报备,研究过程需要接受医院监督,而且研究成果很可能需要共享甚至受到一定限制。这无疑会增加暴露阿笠博士的风险,也可能让本已复杂的局面更加复杂。但野村的提议合情合理,也是最正规、最能保护病人权益和医生自己的方式。
“我明白您的顾虑,也感谢您为我着想。”江起诚恳地说,“那位专家……情况比较特殊,他更多的是独立研究者,与机构合作的经验不多,可能不太适应太正式的合作框架。而且,这项研究思路比较新颖,目前还处于非常初步的探索阶段,能否成功还未可知。正式立项,恐怕周期会很长,阿悟先生等不起。”
他看着野村医生,“我知道这很让您为难。但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担保,样本只用于此项研究,所有数据严格保密,研究结果会第一时间、无偿与您和医疗团队共享。如果……如果将来有任何问题,一切责任由我个人承担。”他必须争取到样本,这是阿笠博士进行研究、也是阿悟可能获得一线生机的关键。
野村医生看着江起眼中不容错辨的坚持和恳切,又想到病床上那个昏迷的工人和门外守候的、绝望的工友,沉默了良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医生,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冒险。”他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拿出钥匙打开一个抽屉,取出几张表格,“我可以‘暂时’以‘院内疑难病例多学科会诊’的名义,为你申请一批‘用于进一步院外专家咨询’的备份样本,数量会严格控制,而且需要你签署严格的保密和样本使用承诺书。这算是打了个擦边球,最多只能申请到三次不同时间点的微量样本。而且,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有丝毫泄露,否则你我都会有**烦。至于那位专家……他的分析结果,必须第一时间、完整地反馈给医疗团队,作为我们制定下一步治疗方案的参考。能做到吗?”
“能!”江起毫不犹豫地回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三次,虽然不多,但对于阿笠博士的初步验证和迭代设计,应该够了。“太感谢您了,野村医生。我保证,一切按您说的做。”
野村摇摇头,开始填写表格:“不用谢我,我是为了病人。江医生,希望你的这位‘专家’,真的能带来奇迹。”他填好表格,签上名,又让江起签署了几份文件,然后亲自带着江起去了检验科,在严格的登记和监督下,领取了三个标有不同时间点的、极其微量的冷冻样本管。
接过那个小小的、冰冷的低温运输盒,江起感到分量沉重无比。这里面装的,不仅是阿悟的血液,更是一线生机,一份沉重的信任,以及他自己肩上更重的责任。
离开医院时,已是深夜。街道空旷,行人寥寥。江起将运输盒小心地收好,裹紧外套,快步向地铁站走去。夜风很冷,吹在脸上,让他因连日劳累和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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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注意到,在医院对面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双眼睛透过深色的车窗,一直目送着他走进地铁站。松田阵平咬着没点燃的烟,脸色在车内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晦暗不明。
“他拿到了。”松田对着耳麦低声道,“从医院拿了东西出来,很小心的样子。是那个病人的样本?”
耳麦里传来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应该是。看来他找到了新的分析渠道,等不及警视厅那边的排队了。胆子不小,也够执着。”
“零那边有动静吗?”松田问。
“没有明确指令。风见的人还在,但似乎只是常规监视,没有干预迹象。”萩原顿了顿,“不过,我这边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那个下毒的‘关西口音、鸭舌帽’男人,虽然没有直接线索,但我排查了最近一段时间所有进出仓敷那片区域的可疑车辆记录,发现一辆租来的面包车,在阿悟中毒前一天,在那里停留过。租车人用的是假身份,但监控拍到了司机半个侧脸,我让交通课的朋友帮忙做了模糊匹配,发现和五年前一宗发生在神奈川的、与地下钱庄有关的暴力伤害案在逃嫌犯,面部特征有七成相似。”
“地下钱庄?暴力伤害?”松田眼神一厉,“能确定吗?”
“不能完全确定,照片太老了,而且只有侧脸。但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个下毒者就不是普通的打手,很可能是个有案底、行事狠辣的职业罪犯,受雇于人。”萩原的声音严肃起来,“雇主能驱动这种人,来头恐怕不小。而且,时间点卡得这么准,阿悟刚有起色,能开口说点话,就立刻下手,说明雇主对阿悟的情况,甚至对江起的治疗进展,都非常清楚。有人在盯着医院,或者……盯着江起。”
松田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他立刻反应过来,低骂一声,伏低了身体。
“妈的!”他对着耳麦低吼,“那小子身边现在就是**桶!他自己还到处乱跑!联系零,必须让他知道,他护着的这个医生,快被人盯死了!”
“我已经把初步发现通过加密渠道发给零了,但他还没回复。”萩原说,“另外,松田,关于江起今天下午去见的那个‘阿笠博士’,我也简单查了一下。背景很干净,民间发明家,有点名气,但和任何势力都扯不上关系。倒是他那个邻居,工藤新一,帝丹初中二年级,最近在几个小案子里出了点风头,被媒体称为‘高中生侦探’,脑子是挺灵光。江起找他,估计是看中了他的技术,想从毒素分析上找突破口。只是……把那个小侦探卷进来,真的好吗?”
松田沉默了一下,看着车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江起早已消失在夜色中。“那小子自己有主意。他现在是走投无路,抓到根稻草都会试试。至于那个小侦探……”他哼了一声,“能被叫成侦探,多少有点本事,也未必怕事。关键是,零到底怎么想?他到底是在保护江起,还是在利用他钓鱼?如果他真想护着,就不该只是远远看着!”
萩原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降谷零的态度和行为,始终隔着一层迷雾。他给予江起一定的保护和资源(比如风见),却又严格控制着信息的流向,将江起隔绝在核心之外。现在江起自己找到了突破方向,甚至可能将无关者(阿笠博士,工藤新一)卷入,降谷零会作何反应?是加大控制,还是……放任,甚至利用?
“先盯着吧。”良久,萩原才说,“保护为主,必要时……我们得自己出手。总不能真看着那小子出事。另外,神奈川那个在逃犯的线索,我继续追。如果能找到他,或许就能揪出背后的雇主。”
通话结束。松田发动汽车,缓缓驶离医院街角,融入夜色。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另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在不远处的路口悄然启动,跟了上去。是风见的人。松田撇了撇嘴,踩下油门,朝着与江起公寓相反的方向驶去。既然都在盯,那就让水更浑一点吧。
江起回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接近午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租住的楼层窗户,一切如常,漆黑一片。
然而,就在他拿出钥匙,准备打开公寓楼大门时,动作却微微一顿。门把手上方,靠近锁孔边缘的位置,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很新。这不是他早上离开时留下的。他早上出门时,曾因为手里拿着垃圾袋,钥匙不小心在门框上磕碰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痕,他记得很清楚。但现在,那个凹痕旁边,多了一道极浅的、平行的细痕,像是某种坚硬的薄片试图探入锁缝时留下的。
有人试图开过这扇门。或者,已经开过了。
江起的心跳骤然加速,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没有立刻开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像往常一样,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自然地转身,走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投币买了一罐咖啡。借着弯腰取咖啡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四周。街道安静,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但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停在路边的几辆车里,也似乎都空着。
是风见的人?他们就算监视,应该也不会贸然闯入他的公寓。是松田或萩原?更不可能。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伙下毒的人,或者他们背后的雇主,已经把手伸到了他的住处。
江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喝着咖啡,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是已经进去了,还是尝试失败?如果是进去了,目的是什么?搜查?安装窃听或监控设备?还是更危险的埋伏?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着样本的低温运输盒,又想起自己藏在卧室暗格里的、那个存有风户京介数据的加密U盘。这两样东西,绝不能落入对方手中。
咖啡喝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罐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再次走到公寓门前,用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一切如常。他走上楼梯,脚步不疾不徐,但耳朵全力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响。
来到自己租住的房门前,他再次检查门锁。这次,在门框与门接缝的顶端,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他早上离开时故意夹在缝隙里的一根不到一厘米长的、极细的透明鱼线,不见了。
有人进去过。而且,很可能是专业人士,清除了他设置的简易警报装置。
江起的手心渗出了汗。他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支平时用来练习指力、笔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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