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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诊所后窗的玻璃,在寂静的深夜里奏出单调而绵密的乐章。
水痕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沉黯的夜色和远处零星、朦胧的灯火。
诊疗室内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将江起伏案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凝重的面容。
降谷零传来的信息,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经上。
“苗圃”、“银叶”、“永生会”、“NSE-7”、“J”、“高层健康波动”、“医疗试探”……
这些代号和短语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起初是散乱的点,然后延伸出线。
他试图拼凑,但总觉得缺了一块最关键,将所有线索钉死在同一个靶心上的证据,直觉在尖叫,这些看似指向不同人群(老人、运动员、富人)和不同领域(社区医疗、运动补剂、高端健康、神经研究)的阴谋,其背后那股冷酷、精密、将人体视为可随意测试和筛选之物的风格,如出一辙。
它们共享着同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非人性”逻辑。
“系统”的分析、切原赤也体内的不明残留、中村太太的“维生素”、工藤新一被迫服下后导致身体逆转的APTX-4869……
所有这些,似乎都指向某个在生物医学、尤其是神经和代谢领域进行着大量危险、违规乃至非法人体实验的庞大实体。
这个实体结构复杂,层级分明,最外围是“慈心”(苗圃)这样看似公益的筛选网,中间是“永生会”这类利用贪婪和恐惧的敛财与测试渠道,再深入可能涉及对运动员等优质“样本”的潜藏实验(NSE-7),而核心,则是“银叶”这类触碰神经与意识禁忌的前沿研究。
但他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APTX-4869那种能让人体逆生长的恐怖药物,显然不是最终产品,更像是一个方向上的危险探索,甚至可能是个意外副产品。
那么,真正的“成功品”会是什么?仅仅是更高效的毒药或控制人心的药物吗?江起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种对“神经可塑性”、“意识稳定性”的执着,那种不惜代价在不同人群中进行长期、隐蔽测试的耐心,都暗示着所图甚大。
结合“高层健康波动”的预警,一个模糊但合理的推测浮上心头:这个组织的核心层,或者其服务的某个“大人物”,很可能正被严重的、现代医学难以解决的疾病或衰老问题困扰,因此不惜一切代价,在一切可能的方向上寻找“解决方案”,哪怕这些方案极端、危险、践踏人伦。
这个推测让江起脊背发凉。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像他这样在疑难杂症和创伤恢复领域展现出“奇效”的医生,被纳入这个疯狂搜索网络的风险就大大增加了。
对方要的未必是“治愈”,可能仅仅是“数据”、“可能性”,甚至是测试他这个人能否被控制、被利用,成为他们庞大实验机器中的又一个零件。
他将这些尚不完整的推测和深深的忧虑,整合进给降谷零的简短回复中,他需要那边的渠道去验证,更需要那边的警惕。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澄澈湛蓝,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照亮了阿笠博士家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
咖啡机的蒸汽嘶嘶作响,烤面包的焦香混合着黄油的气息,构成一幅寻常的晨间图景。
然而,围坐在餐桌旁的几人,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晨间的松弛。
江起用尽可能清晰,冷静的语言,复述了降谷零的情报,并分享了自己基于线索拼凑出,关于那个隐藏在多重面具下的组织可能在进行大规模、多层次危险人体实验的推测,以及对其核心目标可能与“解决某种棘手的健康衰退”有关的猜想。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永生”或具体人物的名字,保持推测的开放性,但强调了其威胁性和他们可能面临的风险。
随着他的讲述,客厅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阿笠博士手里捏着的半片涂满黄油的面包,凝固在半空,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他只是一个爱好发明的善良老人,虽然见识过一些风浪(比如新一变小),但江起描绘的这种系统性、层叠的黑暗,仍然超出了他的日常想象,让他感到纯然的骇然。
绿间真依旧坐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但仔细观察,能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个,将他逼至绝境的组织冷酷与难以撼动,而江起描绘的图景,显示出这个组织的触角,和野心可能比他之前了解的更为庞大、渗透得更深。
对“健康衰退”目标的猜测,也让他联想到了更多。
坐在稍远沙发上的柯南,身体早已僵硬。
他捧着牛奶杯,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江起的分析,将“慈心”、“补品”、“银叶”这些看似分散的点连接了起来,指向同一个黑暗源头。
APTX-4869的恐怖不仅仅在于让他缩小,更在于它揭示了组织在药物研究上毫无底线的疯狂。
如果这个疯狂背后,是某个“大人物”对抗时间或疾病的绝望挣扎,那么其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将成倍增加。
“……所以,”阿笠博士的声音干涩发颤,“慈心医疗那种,不只是骗钱或者简单的试药?他们是在为那个组织……大海捞针,找那些身体有特殊反应的人?而给赤也那些孩子的药,不只是提升成绩,可能是想看看这些药在最好的身体上能产生什么效果?甚至……在找最能承受他们各种‘实验’的……”他艰难地寻找着词汇,“……‘材料’?”
“从逻辑和现有线索推导,这是可能性很高的一种解释。”江起的声音低沉而肯定,“APTX-4869那种药物,表明他们在‘干预生命进程’这个危险领域已经走得很远,其他不同层面的实验,可能都在为某个我们尚未看清全貌的庞大目标服务。‘银叶’项目研究意识和神经,显示他们的兴趣可能不止于□□,至于最终目标是什么,”
他顿了顿,“在获得确凿证据前,任何具体猜测都可能误导我们,但毫无疑问,其危险性超乎想象。”
绿间真缓缓将茶杯放回碟中,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推测,能将我们目前所知的所有看似散乱的线索串联进一个更具结构性的框架。
也解释了为什么组织的触角会如此广泛,目标却又如此隐晦分散。他们在进行一场多线并行的黑暗探索。
而我们之前接触到的,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几缕涟漪。降谷的预警说明,涟漪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或许因为某个核心的‘需求’变得急迫了。”
“但正是这些‘涟漪’,让我们察觉到了暗流的存在和方向。”江起接过话,目光扫过三人,“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既要顺着线索探寻,更要时刻警惕,我们自己也可能成为对方‘探索’或‘利用’的目标。”
他正欲继续,江起随身携带的那部用于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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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联络的普通手机,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这个时间点打来诊所电话,极不寻常。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停滞,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部发出嗡嗡声的手机。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咖啡机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
江起与绿间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绿间真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个便于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同时示意阿笠博士和柯南保持安静。
江起则拿起手机,滑动接听,但没有立刻放到耳边,而是先谨慎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病人的声音,而是一个沉稳、略带金属质感、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语速平缓但不容置疑:“江起医生,一位自称黑田兵卫的警官,此刻正在你的诊所门口等候,他似乎有紧急事务。”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只剩忙音。
黑田兵卫!在诊所门口!
江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匿名电话是谁打来的?是降谷零那边的预警?还是其他关注此事的人?更关键的是,黑田兵卫为什么会在这个清晨,独自一人,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江起汉方诊所”的门口?是因为降谷零?还是自己,或者诊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警方高层的视线?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来不及细究匿名电话的来源,黑田兵卫本人亲至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他必须立刻赶回去,而且要表现自然。
“是黑田兵卫,在我诊所门口,匿名电话通知。”江起用最低的声音快速对绿间真说,同时已经起身,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绿间真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显然他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名字代表的份量和潜在风险。
柯南在沙发上绷紧了身体,阿笠博士则紧张地捂住了嘴。
“稳住,按计划应对。”绿间真说道,同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博士家的方向,示意他会在这里保持监控和支持。
江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快速但并非慌乱地穿上外套,对阿笠博士和柯南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便拉开博士家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气清冷,阳光已经洒满路面。
从阿笠博士家到江起的诊所,步行大约需要十几分钟。
江起没有奔跑,而是以稍快于平常的步速前行,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黑田兵卫可能的来意、自己该如何应对、以及那个神秘的匿名电话。
他拐过熟悉的街角,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汉方诊所”那熟悉的木质招牌,以及招牌下那个站得笔直、如松如岳的深色西装身影。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已然扑面而来。
江起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因为快步行走而略微急促的气息平复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带着刚被从住处叫来的些许匆忙和疑惑的表情,朝着诊所门口走去。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黑田兵卫比他想象中更加高大挺拔,站姿如松,带着经年累月严格训练留下的烙印,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棱角分明,左侧额角的烧伤疤痕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威严,反而增添了几分历经生死淬炼的冷硬气质。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在江开门的瞬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疾而彻底地扫过江起的全身,从发梢到鞋尖,不放过任何细节。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充满了评估、审视,以及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让江起瞬间有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错觉。
“黑田管理官?”江起面露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面对警方高层时应有的谨慎与尊重,侧身让开门口,“请进,不知道您这么早过来,是为了……”
黑田兵卫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踏在诊所光洁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进诊室,目光再次快速扫过室内的陈设——药柜、针灸模型、诊疗床、书架、墙上的人体经络图……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抱歉,诊所还没收拾,有些乱,您请坐。”江起引他到相对私密的诊室隔间,那里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比外面的候诊区更适合谈话,他顺手拿起电水壶准备烧水,“您喝茶还是……”
“不用麻烦,白水就好。”黑田兵卫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腿上,是一个充满控制感和防御性的姿态,他拒绝了江起的客套,显然不想在寒暄上浪费时间。
江起从一旁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黑田管理官,请问是什么紧急情况,需要您亲自过来?”他开门见山,语气保持着医者的平和与对公职人员的配合态度。
黑田兵卫没有去碰那杯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江起的脸上,似乎想从他的微表情中捕捉到最细微的波动。
“江医生最近是否正式接手了石田一郎医生的这间诊所?”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是例行询问还是别有深意。
“是的。”江起点点头,语气坦然,“石田老师是我的恩师,也是我在日本的引路人,大概三个月前,他旧疾复发,需要回乡下静养,就把诊所暂时托付给我管理,相关的手续变更,都是合规办理的。”他主动提到了手续,以示坦荡。
“我了解过,手续齐全。”黑田兵卫微微颔首,话锋却随即一转,“我也听说,江医生虽然年轻,但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处理一些复杂的陈旧性损伤和调理疑难杂症,在运动医学和传统中医结合方面,很有独到之处,甚至在一些特定圈子里,已经积累起了相当不错的口碑。”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调查后的背景陈述,但“特定圈子”、“口碑”这些用词,又隐隐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江起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谦逊的神色:“您过奖了,石田老师教导有方,我不过是沿着他指的路,多用了些心罢了。每个病人情况不同,尽力而为而已,谈不上什么独到之处。”
“尽心尽力,便是医者本分。”黑田兵卫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仿佛要直接看进江起的眼底,“那么,江医生在行医过程中,尤其是近期接手诊所以来,是否接触过一些……比较‘特殊’的病例?我指的‘特殊’,并非单纯的疑难杂症,而是指……病例本身,或者病人家属、接洽方式,有超出寻常医疗范畴的异常之处。”
问题开始切入核心了。
江起心跳平稳,但思维高速运转。他面上露出适当的思索表情,沉吟了几秒,才缓缓道:“黑田管理官,作为医生,接触的每一个病例,在患者本人和家属看来,可能都是‘特殊’的。您说的‘超出寻常医疗范畴的异常之处’……能否请您举个例子,或者指明一个方向?这样我也好回忆是否有符合的情况。”
他把问题谨慎地抛了回去,同时也在试探对方掌握的信息边界。
黑田兵卫盯着他,沉默了两三秒。
那短暂的沉默在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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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隔间里被拉长,充满了无形的压力。然后,他缓缓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了一个用透明证据袋妥善封存的物品,隔着桌子,轻轻推到了江起面前。
证据袋里,是半粒淡黄色的药片或胶囊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溶解或碎裂的痕迹。
颜色、质地,与之前“慈心医疗”发放的“维生素”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黄色似乎更暗沉一些,表面也没有那种特制的光滑涂层,反而有些细微的颗粒感。
“江医生,在诊治病人时,有没有病人提到过服用类似的东西?或者,在病人的遗留物品、健康记录中,有没有见过这种物质?”
黑田兵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这是我们警方在调查一系列案件时,从不同现场提取到的同类物质残留。经过初步检验,这是一种成分复杂、未经任何药品监管部门批准、甚至可能含有危险成分的合成物质。目前,已有数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疑似与服用此类物质有关。”
江起的心跳微微加速。
果然!警方已经介入,而且已经将“慈心”模式的药物与死亡案件联系起来!黑田兵卫亲自过问,说明案件的性质和牵涉面可能远超普通刑事案件,他强压住立刻联系中村太太病例的冲动,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任何超出“初次见到此物”的异常。
他戴上旁边的一次性手套(诊室里常备),拿起证据袋,凑到灯光下,非常仔细地观察了片刻,眉头微蹙,仿佛在努力回忆和辨别。
半晌,他摇了摇头,将证据袋小心地放回桌上,摘下手套。
“很抱歉,黑田管理官,我没有印象。”他的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和一丝困惑,“至少,在我的病人中,没有人向我提及服用过类似外观的药物。至于健康记录和物品,我尊重病人隐私,除非治疗需要,一般不会特别查看病人自带的药品,除非他们主动出示或询问相互作用。
这种药片……看起来确实不像市面上常见的正规药品或保健品。您说它与死亡事件有关?”他适时地表达了惊讶和关切。
黑田兵卫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江起的脸,似乎想从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破绽。
但江起的表现,从一个被警方高层突然询问的普通医生角度看来,无可挑剔——适当的紧张、配合的努力、专业的观察、合理的不知情、以及对案件本身的正当关切。
“案件细节不便透露。”黑田兵卫收回了证据袋,语气不变,但问题再次转向一个更敏感的方向,“那么,江医生是否认识,或者近期是否与一位名叫‘工藤新一’的高中生侦探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比如,他是否曾以调查案件为由,向您咨询过医学问题?或者,您是否从其他途径,了解到他的任何情况?”
工藤新一!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江起心中炸响。
第92章
黑田兵卫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语境下,问起工藤新一?是警方在调查他“失踪”案时,循着线索摸到了自己这里?毕竟,工藤新一之前确实因为案件咨询找过自己,铃木园子也来治疗过,这些记录不难查到。还是说……
黑田兵卫的层次,已经让他接触到了更核心的机密,甚至对工藤新一“失踪”的真相有所怀疑,进而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可能与“药物”、“异常医疗”相关的自己?
无数念头再次飞旋。江起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面部肌肉,露出一丝混合着恍然和思索的表情:“工藤新一?那位很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吗?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的名字,破获了很多案子,很厉害。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肯定,“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认识他,也从未与他有过任何直接的接触。他没有因为案件来找过我,我也没有在其他场合见过他。黑田管理官,他……是出了什么事吗?最近好像没怎么看到他的破案新闻了。”最后一句,他带上了一点普通人该有的好奇。
黑田兵卫深深地看了江起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真相。江起坦然回视,眼神清澈,带着疑问。
几秒钟后,黑田兵卫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回答,或者,至少没有在江起的反应中找到明显的漏洞。
“他目前处于警方保护下,协助调查一些重要案件,不便露面。”黑田兵卫用一句官方说辞轻描淡写地带过,但这个解释本身,就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他没有继续追问工藤新一,而是又将话题拉回了更广泛的警戒上。
他又询问了几个关于诊所日常运营、病人来源结构、近期是否有感觉被不明身份人士注意或跟踪、是否有接到过内容或语气奇怪的问诊电话或邮件等问题。
江起一一作答,语气诚恳,内容半实半虚,日常运营如实说,病人来源提及运动圈和附近社区,被注意则说偶尔有好奇的人张望但未觉异常,奇怪问诊则说没有。
整个问询过程,黑田兵卫的问题都很有针对性,显然做过一番调查,但他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礼貌,没有咄咄逼人,却也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
江起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有些紧张但尽力配合,医术不错,背景清白对潜在危险缺乏足够认识的年轻医生形象。
最后,黑田兵卫结束了问话,站起身来。江起也随之起身。
“感谢江医生的配合,耽误您时间了。”黑田兵卫说道,同时从名片夹中取出一张样式极其简洁的名片,名片是纯白色的卡纸,上面没有任何头衔、单位、地址,只印着“黑田兵卫”四个汉字,以及一组显然是特殊频段的保密电话号码。
“最近东京都内,某些领域的犯罪活动有升级和复杂化的趋势,尤其是一些隐藏在合法外衣下,涉及生物、医疗、高端科技领域的非法行为,手段隐秘,危害性大。”
黑田兵卫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正式的警告意味,“江医生医术精湛,又身处医疗一线,难免会接触到一些常人难以触及的领域和人。请务必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安全,对任何超出常规医疗合作范畴的‘特殊’接触或请求,都要保持最高度的警惕,尤其是涉及所谓‘疑难杂症’、‘前沿疗法’、‘私人订制’医疗方案的邀请。”
他将名片递给江起:“这是我的私人紧急联络方式,希望江医生永远不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但如果……你察觉到任何不妥,或者遇到了无法判断、让你感到不安的‘情况’,可以打这个电话。
当然,前提是,你确定自己需要官方介入,并且能够承担由此可能带来的一切后续影响。”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留下电话,既是提供一道在危机时刻可能救命的保险,也是一种锚定——意味着江起这个人,正式进入了警方某个高层人物的关注名单。
使用这个电话,可能得到保护,也可能意味着更深入的卷入和审查。
江起双手接过名片,触手微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黑田管理官。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黑田兵卫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迈着同样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诊所。
江起送到门口,看着他走向停在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上车,驶离,直到车子汇入清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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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消失不见。
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手心里,那张纯白的名片仿佛有千斤重。
平静了片刻,他快速检查了一遍诊所内外,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东西,然后回到了阿笠博士家。
客厅里,绿间真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着外面,阿笠博士和柯南都紧张地看着他。
“是黑田兵卫。”江起直接说道,语气低沉。
绿间真转过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亲自来,问了什么?”
江起快速将刚才的对话,黑田兵卫出示的药物碎片、询问工藤新一、以及最后的警告和留下的电话号码,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充满了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黑田兵卫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了更剧烈的波澜。
“警方……不,是公安高层,已经深度介入调查了,而且很可能掌握了比我们想象中更多的线索。”
绿间真缓缓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出示的药物,说明‘慈心’这条线已经在官方的案卷上,而且被定性为与死亡案件相关的严重问题。他问起工藤新一……”
他看了一眼柯南,“有两种可能。一是常规调查工藤失踪案,顺着社会关系摸到你这里。二是……他可能通过某种渠道,对工藤新一‘失踪’的真相有所怀疑,甚至可能隐约知道此事与‘药物’或‘异常医疗’有关,因此将调查重点放在了相关领域,而你,近期在这个领域的声名鹊起,自然会引起他的注意。”
柯南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黑田兵卫知道多少?他留下的那句“警方保护下协助调查”是纯粹的托词,还是某种暗示?
“他来,既是调查,也是警告,或许……也是一种未雨绸缪的‘标记’。”江起摩挲着那张纯白名片,“他警告我提防‘特殊医疗请求’,和降谷零预警的‘医疗试探’完全吻合。
这说明,高层很可能也预判到了组织,可能因高层健康问题而采取的激进行动,他留下电话,是给我一条在紧急情况下可能通向官方的生路,但同样,这也意味着我正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今后的行动,必须考虑到这双来自‘上方’的眼睛。”
压力不仅来自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毒蛇,现在,阳光下的猎鹰也已经开始盘旋、审视。
江起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不断缩小的透明盒子中,来自两个方向的视线都能穿透盒壁,将他的一切活动尽收眼底,他必须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要计算周全。
“我们需要加快所有进程。”绿间真的语气斩钉截铁,“阿笠博士,对切原赤也那些‘补品’的分析必须尽快,那是验证NSE-7和‘永生会’这条线,以及可能存在的、针对运动员网络的关键。
柯南,你在学校的观察要更加系统但隐蔽,留意任何与‘提神’、‘补脑’、‘特殊饮料’相关的风吹草动。江医生,”
他看向江起,“黑田兵卫的警告是双刃剑,组织的试探可能会因为警方的关注而变得更隐蔽、更巧妙,也可能会更加急迫。
我们必须假设,试探会以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预料的形式到来。所有的应急预案,必须反复推演,考虑到最极端的状况。”
江起重重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客厅,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四人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心。
诊所恢复了日常的诊疗节奏,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根无形的弦,微微绷紧。
阿笠博士一头扎进了他那间堆满奇形怪状仪器的实验室,对切原赤也母亲送来的“深海鱼油”,和“DHA补脑胶囊”展开了全力分析。
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仪器低沉的嗡鸣、以及博士时不时的惊呼或嘀咕,成了博士家近日的背景音。
“不可思议!这层脂质包膜的技术……绝对不是普通保健品工厂能做得出来的!”阿笠博士戴着护目镜,脸颊被屏幕光映得发蓝,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看这缓释曲线,几乎完美匹配青少年的基础代谢周期!还有里面添加的几种辅料,作用全都是为了增强主成分通过血脑屏障的效率!这根本就是……就是专门设计给活跃大脑的‘特洛伊木马’!”
江起和绿间真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复杂数据和分子结构模拟图。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分析结果,还是让人心底发寒。
“能确定主成分就是降谷提到的NSE-7吗?”江起问。
“匹配度超过92%!”阿笠博士调出另一份数据,那是他不知从什么“特殊渠道”搞到的、关于NSE-7的零星公开研究摘要,“虽然这瓶里的配方似乎做了些微调,更侧重‘短期认知提升’和‘神经兴奋性调节’,但核心结构和作用机制一模一样!长期服用,绝对会导致神经受体敏感性改变,甚至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东西……根本就是在拿这些孩子的未来做赌注!”
“生产批号、渠道能追查到吗?”绿间真更关注实际问题。
阿笠博士敲击键盘,调出产品包装的高清扫描图,放大角落的激光喷码:“批号是NS-2047-B,和降谷君给的信息一致,生产商标注是‘NeuroSeInterntionl’,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典型的空壳公司。至于流入渠道……”他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发,“我反向追踪了包装盒上的一个隐藏物流二维码,最后指向东京港区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那家公司上个月刚刚申请破产清算,人去楼空。干净利落。”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但至少,他们拿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永生会”或者说其背后的组织,确实在通过隐蔽渠道,向有潜力的青少年运动员投放这种危险药物。
“这件事,需要让真田弦一郎和立海大网球部知道,至少要提高警惕,阻止更多队员接触。”江起沉吟道,“但方式要委婉,不能透露消息来源,以免打草惊蛇。”
“或许可以通过切原的复诊,以‘发现药物相互作用风险’为由,建议他停用所有不明补剂,并提醒他告知队友。”绿间真建议。
“嗯,就这么办。”江起点点头,看向阿笠博士,“博士,这些分析数据和样本,请务必保存好,但也要确保绝对安全。”
“放心放心!我的防火墙可是很厉害的!”阿笠博士拍着胸脯保证,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后怕,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参与到了怎样一件危险的事情中。
与此同时,化名江户川柯南的工藤新一,正经历着他成为小学生后最“痛苦”也最“新奇”的时光。
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
教室明亮,桌椅小巧,空气中飘着蜡笔和橡皮泥的味道。
对于心智仍是17岁名侦探的柯南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幼稚、缓慢,且充满令人抓狂的规则。
他必须强迫自己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下“あいうえお”,必须认真听讲那些早已刻进DNA的加减法,必须和一群真正的小豆丁一起唱幼稚的童谣,做笨手笨脚的手工。
然而,痛苦之余,他也的确在履行着“观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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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
他很快发现了几个“可疑”目标:总在课间炫耀最新款掌上游戏机、疑似家境优渥的小岛元太;酷爱科学杂志、说话有些老成的圆谷光彦;以及,因为之前做噩梦来江起诊所治疗过、似乎对侦探故事格外感兴趣的吉田步美。
这几个孩子,是班上最活泼、也最爱凑在一起“探险”的小团体。
柯南注意到,元太的书包里偶尔会露出一些包装花哨的进口零食,光彦则提到过表哥参加足球俱乐部后,教练会发一种“特别的力量饮料”。
步美倒是没提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她似乎对“身体不舒服”、“去医院”这类话题格外敏感,偶尔会流露出超越年龄的忧虑。
这些都是极其细微的线索,无法直接与“补品”或“组织”挂钩。但柯南将它们默默记在心里。
他知道,调查需要耐心,尤其是以他现在这个身份。
这天放学后,柯南故意磨蹭到最后,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他瞥见步美、光彦和元太三人凑在教室后面,对着窗户外的操场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着什么,表情有些严肃,又有些兴奋。
“喂,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班主任小林澄子老师走了过来,她是个年轻有活力的女教师,“放学了还不回家?又在商量什么‘冒险’吗?”
“小林老师!”步美转过头,脸上带着期待,“我们发现旧校舍那边,最近晚上总有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哭!我们想去调查一下!”
“对啊对啊!一定是幽灵!”元太挥舞着拳头,一脸笃定。
“元太,世界上没有幽灵啦!”光彦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努力做出理性的样子,“可能是野猫,或者风声,也可能是……有人在里面搞鬼!我们应该去查明真相!”
旧校舍?奇怪的声音?柯南的侦探本能立刻被触动了。
帝丹小学的旧校舍他知道,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木质建筑,据说不久后就要拆除改建体育馆,平时基本没人去。
这种地方,确实是制造怪谈、甚至隐藏某些活动的好去处。
“不行哦!”小林老师板起脸,但眼中带着笑意,“旧校舍年久失修,很危险的,学校禁止学生靠近。而且,你们忘了上次爬树摔下来的教训了吗?赶紧回家!”
三个孩子发出失望的哀叹。
“老师,”柯南忽然开口,用他带着点怯生生的童音说道,“我……我家就在附近,回去也没什么事,我能……远远地看一眼旧校舍吗?就看看,不进去。”他想趁机观察一下环境。
小林老师看向这个新来总是很安静、戴着大眼镜的转学生,语气柔和了些:“是柯南啊。看看可以,但绝对不能靠近,知道吗?看完就赶紧回家,别让阿笠博士担心。”
“嗯!”柯南用力点头。
“那我们带柯南一起去!”步美立刻提议,热情地拉住了柯南的袖子,“柯南刚来,肯定不熟悉路!”
“对对!保护新同学是我们的责任!”元太挺起胸膛。
光彦也点头:“人多力量大,观察也更仔细!”
柯南:“……”他本来只想一个人悄悄侦查的。
于是,十分钟后,帝丹小学旧校舍外围的灌木丛后,蹲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夕阳将老旧的木质建筑拉出长长的阴影,斑驳的墙皮、破损的窗户,在暮色中确实透着几分阴森。
“看,就是那里!”步美指着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我妈妈来接我晚了,我就在那边等,听到里面有‘呜呜’的声音,好像很伤心……”
“会不会是以前死在里面的学生的灵魂?”元太缩了缩脖子,但眼睛发亮。
“可能是流浪汉,或者小动物被困在里面了。”光彦分析道。
柯南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旧校舍。
结构普通,但确实很僻静。
他注意到,楼侧地面的杂草有被轻微踩踏的痕迹,不像是很久无人踏足的样子。
二楼的窗户……他仔细看,那扇半开的窗户边缘,似乎有一点点不同于灰尘和锈迹的、不自然的反光?像是……某种塑料或胶带的残留?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口袋里的儿童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江起发来的简讯:【复诊,赤也补品分析有结果。晚点过来,有事。】
柯南心中一动,回复了一个“好”字,他再看向旧校舍,心里多了份留意,这件事或许只是孩子们的臆想,但……在如今多事之秋,任何异常都值得标记。
“好像……没什么动静。”光彦听了半晌,说道。
“可能……幽灵白天不出来吧。”元太有些失望。
“那我们明天晚上再来!”步美握紧小拳头,眼睛里闪着光,“带上手电筒!”
“不行!”柯南和光彦异口同声。柯南补充道:“晚上太危险了,而且学校不允许,我们……我们再观察几天白天的情况再说。”
他可不想这几个好奇心旺盛的真小孩晚上跑来涉险,而且,如果这里真的有什么问题,晚上来更危险。
最终,在柯南和光彦的理性劝阻下,探险小队决定暂时撤退,明天白天课间再多观察。步美有些恋恋不舍,但也没再坚持。
离开学校,和步美三人分开后,柯南快步走向阿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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