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家。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幼稚的手机,又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沉默的旧校舍。
日常的校园生活下,孩子们天真烂漫的“冒险”背后,是否也隐藏着这座城市阴影的蛛丝马迹?他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用这双缩小了的眼睛,看清更多。
回到博士家,咖喱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但客厅里的气氛,却比饭菜更“入味”。
江起、绿间真和阿笠博士围在电脑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屏幕上显示着几份复杂的金融流水和股权结构图,线条错综复杂,最终指向数个海外离岸账户和一家看似正规的跨国医疗投资集团。
“查到了,”绿间真的声音带着冷意,“那家给切原姑姑‘补品’的所谓‘高端健康顾问公司’,其母公司的最大隐形股东之一,通过层层代持,与一家注册在瑞士的‘生命科学基金会’关联。而这个基金会,近三年最大的资助对象,包括了东京大学某个神经医学研究所、以及……美国麻省理工学院一项关于‘端粒酶与细胞衰老’的争议性研究。”
“又是神经,又是衰老……”阿笠博士喃喃道。
“不止,”江起指着另一份文件,“这个基金会还与数家跨国制药公司有合作,其中一家,正是‘长生制药’在欧洲的研发合作伙伴之一。虽然表面看是合法商业往来,但资金流向的频率和数额,在最近半年有明显异常增加,尤其是在东亚地区。”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朝着某个中心收束。那个组织的身影,在金融数据和科研网络的背后,若隐若现,庞大而幽深。
“另外,”江起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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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语气严肃,“我下午接到一个预约电话。
对方自称是某位‘不便透露姓名’的实业家秘书,说其雇主多年受顽固性神经痛和失眠困扰,遍访名医无效,听闻我擅长针灸调理疑难杂症,希望我能出诊一次,地点在静冈县的一处私人疗养院,时间定在下周三。诊金极其优厚,但要求绝对保密,且只能由他们派车接送。”
来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黑田兵卫的警告音犹在耳,这会是组织试探的触角,还是一次真正普通(lbeit神秘)的富豪求医?
“时间、地点、方式,都透着不寻常。”绿间真缓缓道,“但对方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真实信息,只有那个一次性的预约电话。拒绝,可能显得心虚,或者错过一个接触对方(无论是组织还是真富豪)的机会。答应,风险未知。”
“需要更详细的‘病情’信息,才能判断。”江起沉思,“我会设法回电那个预约号码,以需要提前准备特殊药材或器械为由,尝试询问更具体的症状细节,同时,我们需要对静冈县那个疗养院进行背景调查。”
“交给我和博士。”柯南立刻说,眼神锐利。调查,是他的领域。
“注意安全,只做公开信息检索。”绿间真叮嘱。
晚餐的咖喱依旧美味,但四人吃得都有些心事重重。
第93章
对于江户川柯南而言,新的一天始于对旧校舍更系统的观察,他利用课间、午休,甚至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反复打量那栋沉默的建筑。
阳光下的旧校舍褪去了夜晚的阴森,显出破败的本相,但柯南注意到几个细节:
二楼那扇半开窗户下方墙壁的苔藓,有轻微的新鲜刮蹭痕迹,位置很高,不像普通动物或小孩能够到。
一楼某扇封死的窗户木板,边缘有细微的、不自然的撬动痕迹,而且木屑很新。
最奇怪的是,旧校舍后墙靠近地面的通风口栅栏,其中一根铁条有明显的、反复摩擦的光亮,像是经常有东西进出。
“柯南,你又在看旧校舍啊?”吉田步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小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怯意,“是不是也觉得那里有秘密?”
“只是觉得房子旧了,有点危险。”柯南推了推眼镜,用小孩的语气说,“步美,你那天晚上听到的声音,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持续了多久?”
步美认真回想:“嗯……像是有人在很轻地哭,又像是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断断续续的,大概响了十几分钟吧。后来我妈妈来了,声音好像就停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光彦说可能是小动物,但我觉得……有点像人。”
人?流浪汉?还是别的什么?柯南心头疑虑更重。
如果只是流浪汉暂住,没必要选择二楼,而且那扇窗户的痕迹……
“喂,柯南,步美!”圆谷光彦拿着本子跑过来,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旧校舍示意图,还用箭头标注了几个“可疑点”,“我查了学校的地图,旧校舍下面好像有个很小的储藏室入口,不过被水泥封死了。还有,我问我表哥了,他说有些流浪猫会从通风口钻进没人的老房子做窝。”
“如果是大一点的动物呢?”柯南引导性地问。
“大一点的?”光彦思考,“狗?不太像……啊!会不会是狐狸?或者浣熊?我听说城市里有时候会有!”
小岛元太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个菠萝包:“管它是什么,我们晚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带了强力手电筒!”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书包。
“不行,元太,晚上太危险了。”柯南立刻否决,他可不想这几个真小孩卷入任何潜在的危险,“而且学校禁止靠近。我们……可以白天再靠近一点观察,比如午休时间长的时候。”
“可是白天可能就没有声音了。”步美有些失望。
“也许我们可以听听别的动静,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柯南说。他需要更靠近,才能确认那些痕迹的具体情况,又不想让他们晚上涉险,午休时间相对安全,人也多。
这个提议得到了光彦的赞同,步美也点头同意,元太虽然觉得不够刺激,但少数服从多数。
探险小队决定,明天午休时间,趁老师不注意,悄悄接近旧校舍外围进行“实地勘察”。
与此同时,“江起汉方诊所”内,气氛与校园的“冒险”氛围截然不同。
下午,切原赤也在真田弦一郎的陪同下前来复诊。
少年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只是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迟滞感,在江起仔细观察和“系统”扫描下,依然存在,但比之前轻微。
“感觉怎么样,赤也?头还嗡嗡响吗?训练时注意力能集中了吗?”江起一边为他诊脉,一边问。
“好多了好多了!”切原活动了一下肩膀,“江医生你上次扎完针,我回去睡了一觉,感觉脑子清楚多了!训练时虽然还是有点容易走神,但比前几天强!真田副部长也说我的反应快了一点!”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抱臂而立的真田。
真田微微点头,脸色严肃:“数据上确实有微小改善。但距离他最佳状态还有差距。江医生,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江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完成了检查,又为切原做了一次巩固性的头部穴位针灸。起针后,他才神色凝重地开口:“真田君,赤也,有件事,我需要非常严肃地提醒你们。”
他的语气让两人都坐直了身体。
“上次我提过,赤也的情况,可能与外源性摄入某些不明物质有关。这几天,我通过一些渠道,对赤也你提到的、你姑姑送的那种‘深海鱼油’和‘DHA胶囊’的成分,进行了初步分析。”江起斟酌着用词,没有透露阿笠博士,“结果很不乐观,那些补品里,含有未经批准,具有神经活性的合成成分,短期可能让人感觉‘提神’、‘注意力集中’,但长期或不当服用,会导致神经功能紊乱、反应变慢,甚至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什么?!”切原赤也猛地瞪大眼睛,脸色发白,“那、那我……”
“你服用时间不长,剂量也不大,加上你本身身体素质好,目前看来,影响是轻微且可逆的,这也是你恢复较快的原因。”江起安抚道,但语气依旧严肃,“但你必须立刻、完全停止服用那些东西,并且告诉你的家人,绝对不要再吃,也最好不要送人,至于已经打开的那瓶,最好交给我来处理。”
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身上散发出凛冽的寒气:“竟然有这种事……江医生,你能确定是什么成分吗?来源是哪里?”
“成分很复杂,具体名称属于专业范畴,来源……”江起摇摇头,“包装上的公司信息很可能只是幌子,这类东西,往往通过非正规渠道,打着‘海外尖端’、‘特殊配方’的旗号流通,针对的就是对提升成绩或表现有迫切需求的人群,尤其是运动员和学生。”
他看向切原,语重心长:“赤也,你的天赋和努力,才是你强大的根本,任何试图走捷径的‘外物’,都可能毁掉你的未来。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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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营养方案已经很科学,严格遵守,足以让你不断进步。
以后,凡是入口的东西,尤其是非队医或正规医院开具的,一定要格外谨慎,最好能咨询专业人士。”
切原赤也后怕不已,连连点头:“我、我知道了!我回去就把那些东西都找出来!谢谢江医生!要不是你……”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一直吃下去会怎么样。
真田弦一郎对江起郑重地行了一礼:“江医生,大恩不言谢。此事,立海大网球部会内部彻查,并提醒所有队员注意。另外,”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果江医生之后在调查此类事情时,有任何需要立海大,或者真田家可以提供帮助的地方,请务必开口。”
江起能感受到这份承诺背后的怒火和决心,真田弦一郎,绝不容许这种阴毒手段伤害他的队友和后辈。
“我会的,谢谢。”江起坦然接受。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送走满怀感激和后怕的切原,以及压抑着怒火的真田,江起轻轻舒了口气。
至少,切原这边暂时解除了一个隐患,也获得了立海大这条线的进一步支持。
傍晚,江起、绿间真、柯南和阿笠博士再次聚在博士家的客厅。桌上摊着电脑、地图、以及阿笠博士刚刚出炉的、关于静冈县那家“私人疗养院”的初步调查报告。
“疗养院名叫‘翠湖园’,位于静冈县东部山区,环境确实幽静,以高端康复和隐私保护著称,接待的多是富商、政要或艺术家。”阿笠博士指着卫星地图上被茂密森林环绕的一片建筑,“表面看,手续齐全,口碑不错,没什么明显污点。但深挖下去……它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的主要出资人之一,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投资公司。”
又是离岸公司,这个模式已经快成那个组织的“签名”了。
“能查到那家离岸公司的关联方吗?”绿间真问。
“很难,层层嵌套,而且最近半年频繁变更股权结构。”阿笠博士摇头,“不过,我交叉比对了一下降谷君之前提供的、与‘永生会’有关联的资金网络,发现有一笔小额、但路径复杂的资金,在今年年初,通过数家中转,最终流入了这个离岸公司控制的一个子账户,用途标注是‘设备维护’。”
线索的丝线,似乎又隐隐约约地搭上了。
翠湖园疗养院,即使不是组织的直接据点,也极可能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财务或业务关联。
“我按照计划,回拨了那个预约电话。”江起开口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接电话的还是那个自称秘书的男人。我以需要准备特殊药材和评估风险为由,询问了更多病情细节。”
“对方怎么说?”柯南立刻问。
“描述很模糊,但又很……典型。”江起回忆着对话,“‘雇主’年事已高,患有严重的、药物难以控制的神经性疼痛,位置不固定,呈游走性,伴有顽固失眠、间歇性眩晕和肢体麻木。情绪烦躁易怒,对光和声音敏感。病史长达十余年,近年来加重,西医诊断倾向于‘复杂区域疼痛综合征’或‘中枢敏化’,但各种治疗手段效果不佳。”
绿间真眼神微凝:“听起来……确实像一位被慢性顽疾折磨的老人。但症状描述,也可以套用到很多情况。”
“是的,缺乏特异性。”江起点头,“我提出,如此复杂的病情,需要看到详细的既往病历和检查报告,甚至建议病人来东京接受更全面检查,毕竟我诊所设备有限,但对方以‘老人身体虚弱,不便长途移动’、‘病历涉及隐私,不便外泄’为由婉拒,只是反复强调听闻我针灸技艺高超,希望能‘姑且一试’,哪怕只是缓解痛苦也好。态度很恳切,但底线守得很死。”
“很矛盾。”柯南托着下巴,小脸上是与他外表不符的深思,“既急切求医,又对核心信息严防死守。既看重你的‘奇效’,又似乎不指望真正‘治愈’,只求‘缓解’。这符合……对一个‘有特点的医疗资源’进行试探和评估的模式。他们想看的,可能不只是你能不能治那个臆想中的‘老人’,更是你这个人面对这种神秘邀约时的反应、你的医术到底有多‘奇’、以及……你是否可控。”
“和我们之前的推测吻合。”绿间真总结道,“这是一次高风险、高不确定性的接触。去,有可能直面组织核心,获取关键信息,但也可能落入陷阱。不去,可能暂时安全,但会失去一个机会,也可能让对方采取更激进的接触方式,或者将你标记为‘不可用’或‘有威胁’。”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去。”江起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而坚定。
“江医生!”阿笠博士担忧。
“但不是毫无准备地去。”江起看向绿间真和柯南,“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时间在下周三,我们还有几天准备。
绿间君,我需要你帮我制定一份详细的‘出诊预案’,包括通讯、定位、应急物品、撤离路线,甚至……必要时的反击手段。
柯南,博士,你们继续深挖‘翠湖园’和那个离岸公司的背景,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弱点或关联信息。另外,那个旧校舍……”他看向柯南。
“我明天午休和步美他们去外围看看。”柯南说,“如果只是流浪汉或小动物,就算了,如果有其他异常……”
“一切小心,安全第一。”江起叮嘱,“你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晚餐依旧是绿间真准备的简单和食,但每个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帝丹小学的操场上,将孩子们的影子拉得短短胖胖。
江户川柯南、吉田步美、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四个小小的身影假装在操场角落“研究昆虫”,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被树丛半掩的旧校舍。约定的“探险”时间到了。
“老师好像在办公室批作业,”光彦压低声音,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努力做出老成的样子,“我们绕到后面,从灌木丛那边穿过去,不容易被发现。”
“好!出发!”元太一马当先,猫着腰,像只笨拙的小熊,朝旧校舍侧后方挪去。步美紧随其后,小脸上混合着紧张和兴奋。
柯南和光彦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旧校舍背阴的一面更加荒凉,高大的树木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也凉了几分。
杂草几乎没过孩子们的膝盖,地面湿滑。
柯南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仔细观察着昨天发现的那些痕迹。
靠近了看,二楼窗户下方的刮蹭痕迹更加清晰,像是某种带有棱角的硬物反复刮擦留下的。
封死窗户的木板上,撬痕很新,而且手法……不像是毫无经验的人随手为之,工具似乎也非普通撬棍。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个通风口,铁栅栏上反复摩擦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蹲下身,甚至能在栅栏边缘内侧,看到几缕……深色类似动物毛发,但又似乎更粗糙的东西?
“看!这里!”步美忽然小声惊呼,指着墙角一堆被压倒的杂草,“好像有东西拖过去的痕迹!”
众人围过去,只见杂草倒伏的方向,指向旧校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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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低矮小门。
那大概就是光彦之前提过的、被封死的储藏室入口。
但此刻,藤蔓有被新鲜扯开的迹象,露出后面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紧闭,但门缝下方的泥土,有新鲜的、被蹭过的印记。
“真的有人进去过!”光彦的声音带着发现真相的激动。
“会不会是流浪汉?”元太握紧了拳头,不知是害怕还是准备“战斗”。
柯南没有回答,他凑近铁门,仔细看了看门锁。
是老式的挂锁,锁扣有被撬动后强行扣回的轻微变形,锁身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这绝不是流浪汉随意找个地方睡觉那么简单。
谁会特意撬开一个被封死的地下室入口?里面有什么值得进去的东西?或者说……里面藏着什么?
他耳朵微微一动,隐约似乎听到门内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类似金属碰撞的“叮”声,很短促,随即消失,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步美小声问,手紧紧抓着柯南的袖子。
“不行!”柯南立刻否决,这次语气更加坚决,“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而且我们没带任何工具,门也锁着。”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孩子失望又好奇的眼神,补充道,“我们先记下这些发现。元太,你用手机拍一下门锁和痕迹。光彦,步美,你们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东西,比如丢弃的包装、脚印之类的。但绝对不要靠近门口,更不要尝试开门。”
他必须阻止他们进一步涉险。这里的异常已经超出孩童恶作剧或流浪汉暂住的范畴。
那声微弱的金属碰撞声,让他心里蒙上一层阴影。他需要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江医生和绿间先生,让他们来判断。
孩子们虽然不甘,但还是听从了柯南这个“稳重的新同学”的建议,开始分头在外围小心观察、拍照。
柯南自己则退后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旧校舍的外墙、窗户、屋顶,试图在脑中构建内部结构的想象图,并评估如果有人在此活动,可能的出入口和监视死角。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远远传来。
“该回去了!”光彦看了一眼手表。
“唉,还没找到幽灵呢。”元太嘟囔。
“也许……不是幽灵呢。”步美轻声说,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有些复杂。
四人迅速清理了一下周围,然后沿着原路,利用树木和灌木的掩护,溜回了操场,混入陆续从教学楼出来的学生中,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的午间嬉戏。
没有病人预约的下午,江起和绿间真将诊所内间临时变成了战术推演室。
桌上摊着静冈县的地图,“翠湖园”疗养院被红笔圈出。旁边是阿笠博士提供的疗养院建筑布局草图、周边地形图,以及绿间真手绘的几条进出路线和潜在观察点。
“对方会派车来接,这是最不可控的环节。”绿间真用笔尖点着地图上从米花町到静冈的公路线,“我们无法预知车型、车牌、司机身份,也无法在车上做手脚,一旦上车,到抵达疗养院前,你几乎与外界隔绝。”
“所以,我需要一些能随身携带、不易被发现、但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信息或自保的东西。”江起平静地说。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个特制的针灸包,里面除了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还有一些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物品。
绿间真拿起一根比头发丝略粗、长度不过两厘米的微型银针,针尾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
“信号发射器,有效范围五公里,每隔三十秒发送一次加密定位信号。需要植入皮下,我会帮你选一个隐蔽且不易因活动脱落的位置,比如耳后发际线,接收端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手腕上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运动手表。
“镇痛和提神的药物,我准备用我特制的药膏和丹丸,成分安全,即使被检查也无妨。”江起将几个小瓷瓶和蜡丸放进一个古朴的木盒,“另外,我会在针囊的夹层里,藏几根特制的针——针体中空,内充高浓缩的镇静剂和肌肉松弛剂,必要时可以作为非常规武器。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他知道,一旦动用这个,几乎就意味着撕破脸,你死我活。
“通讯方面,”绿间真又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电子词典的小设备,“阿笠博士改进的,表面是医学词典查阅功能,内嵌加密文本收发模块,利用疗养院可能存在的Wi-Fi或网络漏洞,可以尝试发送简短信息。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对方很可能屏蔽或监控网络。”
两人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景:如果对方只是单纯“求医”怎么办?如果对方是组织试探,但只观察不动手怎么办?如果对方直接翻脸,要扣留甚至加害怎么办?如果疗养院内有其他被控制或需要帮助的人怎么办?每一个“如果”后面,都跟着数套应对方案和撤离路线。
“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安全返回。”绿间真最后强调,目光沉静地看着江起,“获取情报是其次。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启动应急方案,不要犹豫。我们会根据你的信号,在外围做好接应准备。阿笠博士会尝试远程监控疗养院周边的公共摄像头和通讯波段,但别太依赖这个。”
江起点头,将一件件“装备”仔细检查,分门别类地藏入身上不同位置——有的在特制腰带的夹层,有的在衬衫纽扣的背面,有的在鞋底的暗格。
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准备一场危险的潜入,而是在为一台精密的手术准备器械。
“对了,”绿间真忽然想起什么,“柯南下午去旧校舍了,他说发现了一些痕迹,晚点会过来详细说。”
江起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让他小心,校园里……应该不会太危险,但也要以防万一。”
就在两人即将结束推演时,诊所前厅的门铃,忽然被按响了。
第94章
这个时间,没有预约。
江起和绿间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绿间真无声地退入内间与后院的连接处,隐入阴影。
江起则将桌上的地图等物品快速收起,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脸上恢复平和的神情,走了出去。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预料中的任何人。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身材高挑曼妙的女人,她有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面容是混血儿特有的深邃立体,美丽得近乎耀眼,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含着浅浅的笑意,却仿佛带着能看透人心的魔力。
她斜倚在门边,姿态慵懒而优雅,手里拿着一个时尚的女士烟盒,却没有点燃。
“下午好,”女人的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请问,这里是江起医生的诊所吗?”
江起的心跳,在看到她眼睛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漏跳了一拍。
这双眼睛……美丽,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玩味和审视,与他记忆中任何病人都不同,他维持着平静:“我是江起。请问您是?”
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失神:“我叫克丽丝·温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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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四处旅行的演员,最近在东京拍戏,不小心扭伤了脚踝,听剧组的朋友说,这附近有位中医医生手法很好,就冒昧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到您。”她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起身后的诊室,又落回他脸上。
克丽丝·温亚德?那个国外著名女演员?江起有些意外,但他更在意的是对方出现的时间和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场,扭伤脚踝?她站立的姿态可看不出丝毫异样。
“克丽丝小姐,您好,请进。”江起侧身让她进来,目光迅速扫过门外,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车辆,她是步行来的?
克丽丝·温亚德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诊室,很自然地在候诊椅上坐下,将手中的烟盒放在一旁。“江医生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呢,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医术,真是了不起。”
“您过奖了,是哪里不舒服?”江起没有接她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这里。”克丽丝指了指自己穿着高跟短靴的右脚踝,语气带着点苦恼,“昨天拍一个镜头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当时没什么,今天早上起来就有点肿痛,走路不太得劲。听说江医生的针灸和推拿对跌打损伤很有效,就想来试试。”
江起蹲下身:“方便的话,我检查一下。”
克丽丝很配合地伸出右脚,江起轻轻托住她的脚踝,触手肌肤温凉细腻,他仔细按压检查踝关节周围,骨骼对位良好,没有明显错位。
软组织……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系统,扫描目标右脚踝区域。”
【扫描中……目标:成年女性,右脚踝。检测结果:关节囊及周围韧带轻微充血,软组织略有水肿,程度极轻,符合24-48小时前轻度扭伤后表现,但肌肉张力正常,疼痛反应阈值……与损伤程度不完全匹配。】
伤是真的,但很轻,而且对方对疼痛的忍耐力或者说……表现,有些过于轻松了。
一个当红女明星,为了这点轻微扭伤,独自一人找到他这个社区小诊所?
“问题不大,轻度软组织损伤。”江起抬起头,语气平和,“我为您做一下放松推拿,再贴一剂活血散瘀的膏药,休息两天,避免剧烈运动就好。针灸的话,对急性期消肿止痛效果更好,如果您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克丽丝·温亚德笑得更深了,冰蓝色的眼眸弯起,像两泓深潭,“早就听说中医针灸很神奇,我一直想体验一下呢,那就麻烦江医生了。”
她的态度太过自然,太过配合,反而让江起心中的警铃轻轻作响,他没有多言,取来针具和药膏,示意对方到诊疗床上躺下。
消毒,选穴——昆仑、申脉、照海、悬钟等足踝附近穴位,以及远端的合谷、手三里(上病下取,左病右取,亦有疏通经络之效)。江起下针的手法稳定精准,捻转得气。
他能感觉到,在他下针的瞬间,克丽丝·温亚德的呼吸有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叹。
“真的……感觉很舒服,江医生的技术果然名不虚传。”她闭着眼睛,长长的金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语气慵懒惬意。
治疗过程中,她偶尔会问一些关于针灸原理、中医文化的问题,语气好奇而随意,像一个对异国文化感兴趣的游客。
江起谨慎而专业地回答着,大部分心思却放在感知对方的状态和诊所周围的动静上,绿间真应该还在内间阴影里,没有任何信号传来,说明外面没有异常。
二十分钟后,江起起针,又为她贴上温敷的药膏。
“感觉好多了,轻松了很多。”克丽丝·温亚德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真是太感谢您了,江医生,诊金是多少?”
“初次诊疗,又是小伤,就不用了。”江起婉拒,他不想和这位突然出现的大明星有太多金钱往来。
“那怎么行。”克丽丝从随身的名牌手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和几张万元大钞,一起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江医生以后如果去美国,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诊金请务必收下,这是您应得的。”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深不可测,放下钱和名片,她优雅地起身,朝江起点了点头,便款款走向门口,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就诊。
“克丽丝小姐,请稍等。”江起忽然开口。
女人在门口停下,回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带着询问。
“您的脚伤虽然不重,但接下来两天最好还是穿着平底鞋,尽量避免长时间站立或行走。”江起语气如常地叮嘱。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克丽丝·温亚德嫣然一笑,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逐渐西斜的阳光中,很快消失在街角。
江起站在门口,直到那抹金色的身影彻底不见,才缓缓关上门。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张带着淡淡香水味的烫金名片。
ChrisVineyrd,下面是一串美国的电话号码和邮箱,他将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将名片和钱一起收起,走回内间,绿间真已经从阴影中走出,眉头微蹙。
“你觉得她是……”绿间真问。
“不知道。”江起摇头,目光沉静,“伤是真的,很轻,人是真的,克丽丝·温亚德,但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她的态度,也过于……无懈可击。”他回忆着那双冰蓝色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是组织派来近距离观察他的另一个“触角”?还是一次真正的、巧合的明星就诊?如果是前者,对方的手段更加高明,也更加难以捉摸。
如果是后者……在这敏感的时刻,任何巧合都需要打上问号。
“我会留意她的公开行程和最近的新闻。”绿间真说。
“嗯。”江起点点头,将这件事暂时压下。
克丽丝·温亚德的来访,如同春日里一场措手不及的冰雹,虽然短暂,却在诊所的空气中留下了挥之不去微妙的寒意。
那抹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诊所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这寂静与午后阳光的温暖格格不入,反而有种被无形之物窥视后的粘腻感。
江起站在诊室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刚刚收起银针的针包,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他重新复盘了与那位女明星接触的每一个细节:过于完美的外表和演技,那点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伤势”,对针灸治疗超乎寻常的接受度,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是试探。
几乎可以肯定。但试探的目的是什么?近距离观察他这个医生的成色?评估他的警惕性和应对能力?还是……想看看他是否认得她,或者对她背后的势力有所反应?
“她很专业。”绿间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信号探测器,屏幕上一片洁净的绿光,“身上和留下的物品,没有发现主动发射的追踪或窃听装置,但这不能说明什么,被动式的,或者延迟触发的,很难立刻检测出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被江起放下的烫金名片,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又用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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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摩挲纸张的边缘和纹理。
“名片是特制的,防伪工艺很高,但本身没有电子元件,电话号码和邮箱……需要查证,但很可能都是真实的、可联系的,只不过接听和处理者是谁,就不好说了。”
“她在确认我的‘无害性’,或者,‘可利用性’。”江起缓缓道,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看向外面依旧寻常的街道,“用这样一种看似随意、甚至带了点‘明星光环’魅惑的方式。比起黑田兵卫那种正面的、带有官方压力的审视,她的方式更隐蔽,也更……危险。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组织里地位不低、且极为擅长伪装和情报搜集的角色。”
“贝尔摩德。”绿间真吐出这个代号,语气肯定,他显然从降谷零或其他渠道,对这个神秘的女人有所了解。“擅长易容,千面魔女,行踪诡秘,直接听命于那位先生。如果是她亲自来……”
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起,“说明组织高层对你的兴趣,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大。静冈的邀请,或许不是唯一,也不是最后一次试探。甚至,贝尔摩德本人,可能就在静冈等着你。”
压力骤然倍增。
一个隐藏在暗处、手段高超的敌人,比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威胁更令人不安。
江起深吸一口气,将百叶窗合拢。“兵来将挡,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对手是谁,或者说,对手之一是谁,冈的计划不变,但针对贝尔摩德可能出现的变数,预案需要调整。”
“她擅长心理战和利用人性弱点。”绿间真提醒,“你的医术是你的盾,也可能成为她利用的矛,利用你的医者仁心,设置陷阱。”
“我明白。”江起点点头,与这样的对手周旋,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他将名片锁进抽屉,暂时将关于贝尔摩德的思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完成静冈之行的最后准备,以及处理其他迫近的线索。
傍晚时分,阿笠博士家飘出了熟悉的咖喱香气,但今天还混杂着一丝焦糊味——博士在尝试改进他的“麻醉针手表”微型动力时,又一次发生了小规模“实验事故”,所幸只是烧坏了一个电容。
江起和绿间真到来时,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咖喱香气的奇异混合。
柯南正趴在茶几上,对着自己的侦探笔记本和元太手机拍的照片,眉头紧锁。
阿笠博士则在厨房里对着冒烟的小装置唉声叹气。
“旧校舍情况怎么样?”江起坐下,直接问道。
柯南立刻将自己的发现,以及那声微弱的金属碰撞声,详细叙述了一遍,并展示了手机照片。
“门锁被专业工具撬过,痕迹很新。通风口的摩擦痕迹和毛发,不像是普通小动物,最重要的是那声音……虽然很轻,但我确定是金属碰撞,而且位置在地下室方向。那里肯定有东西,或者……有人。”
绿间真仔细看着照片,放大门锁的划痕:“手法熟练,不是生手,储藏室入口通常不会存放有价值的东西,特意撬开进去,目的可疑。需要更深入的调查,但不是你们几个孩子能做的。”
“我已经让步美他们不要再靠近了,也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柯南说,“但我担心他们好奇心太重,尤其是元太和步美,而且,如果里面真有什么非法的勾当,留在学校也是隐患。”
“这件事交给我。”绿间真平静地说,“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夜间去探查一下,如果是流浪汉或无害的隐蔽所,就随它去。如果有问题……”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表明会处理干净。
江起点点头,有绿间真出手,他比较放心,他转向阿笠博士:“博士,静冈那边的网络监控,有发现什么新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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