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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她没躲,也没移开,墨镜后的双眼清澈如冻湖,倒映着他清晰的轮廓,连他耳垂上那颗极小的痣,都纤毫毕现。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隔着喧闹的人声,隔着两本正在激烈厮杀的新书,隔着三年前一场未完成的剑道部练习赛,隔着无数个他假装没看见她递来的便当盒的午休,隔着她至今仍锁在抽屉最底层、那张被反复摩挲到毛边的、他参加全国将棋大赛夺冠时的新闻剪报。
时间忽然变稠。
夏目千景听见自己说:“……她看过我的将棋谱吗?”
松尾优花一愣:“啊?”
“没什么。”他笑了笑,转身走向收银台,“我去买本《雪国》。”
“诶?你自己写的书还要买?”松尾优花追上来,“出版社送你的样书不是堆成山了吗?”
“不一样。”他拿起扫码器旁那本崭新的《雪国》,指尖抚过烫金书名,“样书是工作,这本……是读者。”
他付了款,没要袋子,直接把书抱在胸前。
封面上,雪原尽头一盏孤灯,灯焰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就在这时,店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举着手机冲进来,领头的女生喘着气喊:“快快快!三千璃老师真身就在里面!刚才在推特上疯传的那张侧脸照,绝对是本人!”
人群瞬间躁动。
有人举高手机,有人往前挤,有人高喊“三千璃签个名吧”,还有人直接朝夏目千景的方向伸出手——
“等等!”矢吹美奈一个箭步挡在夏目千景身前,声音冷静,“各位,请冷静。三千璃老师今天只是普通读者,不接受签名与合影。”
“可他明明就在那儿!”女生指着夏目千景,“那身高,那发型,还有他怀里那本《雪国》!他肯定就是!”
夏目千景没动。
他静静站着,像一株被骤然围拢的雪松,枝干挺直,松针却悄然凝霜。
松尾优花立刻上前,一把挽住他胳膊,笑容灿烂:“抱歉各位,他是我弟弟,今天陪我来买书,真不是三千璃老师哦~”
“可他长得太像了!”另一人嚷道,“连低头看书时抿嘴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雪村铃音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
“三千璃老师今天不会来。”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冽如初雪的眼睛,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如果你们真想见他,建议去新英社官网预约——不过,他最近三个月的日程,已经全部排满。”
人群愣住。
有人认出她是雪村铃音,顿时惊呼出声;更多人则被她话语里的笃定镇住,犹豫着放下了手机。
夏目千景侧眸。
雪村铃音正看着他,嘴唇微启,无声吐出两个字:
——“快走。”
他点头,转身便走。
松尾优花紧随其后,不忘回头朝雪村铃音飞快比了个拇指。
推开书店后门的刹那,冬风灌入衣领。
夏目千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铁锈与松脂的气息,真实得令人眼眶发热。
身后,书店玻璃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和雪村铃音伫立原地的身影。她没戴墨镜,也没戴口罩,只是静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像一座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沉默的雪峰。
松尾优花忽然轻声问:“你刚才……为什么没否认?”
夏目千景脚步不停,声音融在风里:“因为她说得对。”
“什么?”
“三千璃老师今天……确实不会来。”
松尾优花怔住,随即笑出声,笑声清亮,撞碎一地薄冰。
他们穿过小巷,拐进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
推门时,风铃叮咚。
柜台后,老板娘抬头看了眼,笑着招呼:“哟,小夏目来啦?老位置?”
“嗯。”
夏目千景熟稔地拉开靠窗卡座,把《雪国》放在桌上,封面向上。
松尾优花坐下,托腮看他:“所以……接下来呢?”
他拆开书衣,露出内封——纯白底色,右下角一枚小小的、墨色樱花印章。
那是他亲手设计的私印。
“接下来?”他指尖点了点书名,“等读者告诉我,这本书,到底算不算赢。”
松尾优花歪头:“可你明明已经赢了。”
“不。”他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枝桠上未融的残雪,“赢,是要有人读懂雪落下的声音。”
话音未落,咖啡馆门又被推开。
风铃再响。
秋田纱奈站在门口,羽绒服帽子还沾着雪粒,脸颊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一眼就看见窗边的夏目千景,脚步雀跃,像只终于寻到归途的小鹿。
“夏目君!”她扑过来,带进一阵清冽寒气,“你跑这么快干嘛?我们找了你好久!”
夏目千景没答,只抬手,轻轻拂去她帽檐上的雪。
指尖微凉。
秋田纱奈怔住,笑容凝在脸上,耳尖却慢慢染上绯色。
松尾优花默默端起咖啡,低头啜饮,嘴角翘得更高。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无声无息,覆盖整座东京。
而桌上那本《雪国》,静静躺着,封面上的孤灯,在渐暗天光里,仿佛真的,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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