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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这件事后买了最早的班机,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回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五条悟肯定会追究这次的事,虎杖悠仁是他当初任性而为保下的学生,高层有多少人碍于他的实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神斋宫朝歌都清楚。

    她原本也以为那些人虽然不满五条悟的行事风格,可有部分人也不愿意放过这样一个销毁特级咒物的方式,却没料到竟然有人会那么蠢,竟然想用这种办法除掉虎杖悠仁,明明是一眼就能看破的阴谋。

    神斋宫朝歌只觉得心虚,就几天的功夫,不仅在其他事情上没有进展,甚至就连他拜托的照顾高专的学生也没能做到,还把自己又折腾进医务室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感觉自己害怕见到五条悟,生怕对方一个没忍住就要去灭了那帮上头的人,只是事情要是真到了那种地步,恐怕除了五条悟在所有人眼中的威胁剧增外,还会多出不少敌人。

    咒术师不怕杀人,强如五条悟自然也不怕闲言碎语,但是“杀”、和“滥杀”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成为一种标准,划分出怪物和人类的差别。

    至少在神斋宫朝歌看来,就算杀掉所有高层的人,也难保下一批不会继续纠缠,反而会被对方借题发挥,给五条悟继续扣帽子。

    神斋宫朝歌发着呆,坐在她病床边的两人见状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意思,于是伏黑惠起身,说道:

    “那,我和野蔷薇就先走了,到时候五条老师回来应该会先联系你,”

    “至于事情的全貌,想想伊地知先生在接他回来时就会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朝歌前辈,你加油吧。”

    「不要啊——」

    神斋宫朝歌欲哭无泪,抓紧身上的被子动了两下,试图拽住两人,却连片衣角都没碰上:「不要留我一个。」

    可惜,虽然她勉强也算病号,但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依然飞快地润了,两人毫无留恋地离开医务室,独留神斋宫朝歌和坐在门边的家入硝子面面相觑。

    家入硝子在桌子上写着东西,抬眼一瞥,发现对方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定定地回望,淡定地往嘴里送了块薄荷糖,语调比冬日的寒冰更冷:“我不来,你自己去。”

    失败了……

    神斋宫朝歌耷拉下脑袋,认命般地躺回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试图逃避现实。

    没想到就是这一松散,她竟直接睡了一觉,睡得异常沉,等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夜晚变得一片死寂,病房内没有任何声响,倒生出一些难得的宁静。

    她侧躺在床上,喉间的不适已经舒缓了很多,神斋宫朝歌放松下全部的神经,静静地思考着一些未来的事。

    首先,要先处理组内有可能是长老安排下的内奸,不管是纯粹的推荐还是别有用心,她都必须清理干净。

    但是,她好像并没有辞退辅助监督的能力,能干涉这些事的只有部门的实际负责人,她虽然是长老,却也没有那么大的实权。

    长老只能参与会议和旁听重要信息,不是说当了长老就能理所当然地对任何咒术师下达命令,恰恰相反,必要的时候,长老反而还没有一个咒术师有用。

    所以长老会的所有人,要么就是占着实际权力,要么就是能力出众,要么就是财力超群,大家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不然光靠世袭,就算坐上了长老的位置,也不过是陪跑的,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神斋宫朝歌就是其中一员,她不算是资历最深,利用价值最大的长老。

    她靠着神斋宫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成功拿到了长老位置,坐上这个位置的第一时间,她就靠着自己的能力,一边寻找与他们拥有共同目标的咒术师,一边庇护咒术高专。

    神斋宫朝歌原先设想的就是要在保护住年轻一代咒术师的前提下,尽全力在长老会上分权,可现在,别提分权了,她连保护好后辈这点都没能做到。

    越想越泄气,她烦躁地想翻个身,可身体却倏地僵住,腰间有一只温热的手臂,一直环在她的小腹上。

    神斋宫朝歌心里一惊,暗想着自己怎么这么迟钝,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感受着那只手臂,试探着想要挣脱出来,手指极小心地摸上那粗壮的手腕。

    神斋宫朝歌心想,五条悟赶了最早的飞机,一路上不一定能睡得安稳,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可没料到,身后的人觉浅,就这么一点动静就稍稍清醒了些,半梦半醒间知道她醒了,手上用力,把神斋宫朝歌翻了个面,两个人面对面地依偎在一起。

    医务室的床太小,神斋宫朝歌自己一个人睡倒是可以,但加上一个快两米的五条悟是绝对睡不下的,所以这位置一换,神斋宫朝歌半个人都和五条悟贴在一起,两个人勉强睡下了。

    她半张脸埋在五条悟的衬衫里,光滑的丝质面料在指尖如流水滑过一般,透出男人温热的体温。

    换作平时,这抹温度总是能够令她感到无比安心,有五条悟在,她便觉得自己像是风暴中的渔船,就算漂得再远,也能看见这座灯塔的光芒。

    可现在,在发生了虎杖悠仁的事情后,除了安心,更多的是后怕。

    怕自己发现得太晚,或者没发现,三个后辈都死在任务里。

    怕自己的力量太小,挡不住特级死在那里。

    更怕自己死在那里了,两面宿傩还是能出去把外面的平民杀得一干二净。

    回想当时看见两面宿傩的时候,神斋宫朝歌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能做出后面的事情的。

    心中的酸涩迷茫在此刻放大无数倍,她低着头,靠在对方的胸脯上,肩膀微微耸动,死死压抑住心底的抽泣,可这种情绪本就是被死死压在心里,现在见到五条悟才敢发泄出来,那里有那么简单能再压回去。

    五条悟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放在腰间的手向上抬,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声音也不知是睡得还是一路上累得,没有平日的调笑,压低声音后竟显出一丝虚弱:“好啦,不要再哭了。”

    “不要又把眼睛哭肿了。”

    神斋宫朝歌抬起人,两人挨得极近,将对方脸上的任何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扯开唇瓣,嗓音有些嘶哑地说道:“对不起。”

    五条悟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可这变化在神斋宫朝歌眼中,却自动理解为了另一种意思,她慌乱地想要再说些什么,五条悟没给她这个机会,凑上去在她的眼睑上落下一吻。

    “还好你没事。”

    感到后怕的人不只有神斋宫朝歌,还有远在外地的五条悟,任务一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出了机场坐上伊地知洁高的车,一边回高专一边听他讲述事情的全貌。

    当知道两面宿傩占据了虎杖悠仁的身体时,五条悟的手都发凉了,他攥紧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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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指节,力道大的指尖几乎泛白。

    五条悟不喜欢无端的多愁善感和后悔,十八岁以前,他深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许多事都是多余的,十八岁以后,他倒是发觉能用拳头解决的事,都是最简单的。

    杀人太简单了,但是想杀所有人就很难,不过对于五条悟,杀掉所有人也不算很有难度,他没这么做,只是出于最简单的道德感,另外也没必要。

    五条悟自愿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束缚自己,当老师、备课,当家主、参与会议,当特级咒术师、被那帮老东西当枪使。

    这么多年了,他完全找不到除了杀死那帮高层外的第二种方法,可以有效地制衡那帮老橘子,直到遇见神斋宫朝歌。

    她和他不一样,她对身边的人更加体贴,也更加通晓人性,她与生俱来的术式注定她才是更适合带领咒术师前进的人,虽然还年轻,可五条悟猜想,神斋宫朝歌早晚有一天会成为足以匹配天元大人的人物。

    在神斋宫朝歌依靠着他的时候,他也在依靠着对方。

    咒术总监部的老橘子们再怎么精明、再怎么活成人精,新生代的咒术师已入初升的朝阳,势不可挡,只是需要时间。

    没想到自己就出了一趟差,几个一年级立马便被算计了,竟然让一个二级咒术师和两名三级咒术师进去救人,哪个脑子只有桃仁大小的东西想出来的主意,接着他便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错误派遣,而是高层给他的警示和威胁。

    威胁他,别仗着自己是特级咒术师,就对咒术总监部的人颐指气使,什么都按自己的脾气来,更提醒他,你是特级没错,但你的学生们可不是,就算你是五条悟,你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你最好是能一辈子守着你的学生,不然下一次,就不知道是谁死了。

    想到这,五条悟又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轻轻一吻落在她额上:“这次的事不是你的错,我倒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呢。”

    神斋宫朝歌仰头,两人对上视线,她说:“你见过悠仁了吗?他——”

    五条悟按下她,轻声抚慰着:“我会去见的,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不用担心。”

    “……这次的主谋,我已经让绫小姐去查了。”五条悟抱着她,语气轻柔:“确定吗?”

    神斋宫朝歌坚定地点点头:“我们退让的已经够多了,再这样忍下去,那帮人只会蹬鼻子上脸。”

    换作往日,这样的做法她不会赞同,毕竟在高层长老面前装出一副恭顺谦和的样子,是她满足那些人自尊心的手段,看轻她、贬低她、不将她放在眼中,只有这样,神斋宫朝歌在暗处的行动才能那么顺利。

    现在她都不忍耐了,而是选择强硬地追究此事,只能说明这次真的触及底线,忍无可忍了。

    五条悟摸着她的发丝,听了这话后脸上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淡淡地应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神斋宫朝歌明白,他是在问要不要他来唱那个红脸,自己唱白脸,这样到时候高层的怒气还是对着五条悟去,自己还落得个清净。

    “不要。”

    她点点对方的胸口,语气有些不善:“我也忍得够久了。”

    两人对视,默契地伸手搂紧彼此,靠在一起陷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这次的任务很显然给咒术总监部带来了不少影响,两面宿傩的“容器”在一次特级任务中死去了,对高层而言可是一个好消息。

    这件事发生后很多天,不少长老的脸上都挂着笑脸,对人也是和颜悦色的,骇人得很。

    藤木友树拄着拐杖,神色严肃、步履缓慢地踏进古朴的长廊。

    他的长孙藤木肇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忽地停下脚步,声音沙哑苍老,尽管他很想让自己显得威严一些,却还是难以抵挡时间的磨损:

    “秀呢?”

    藤木肇赶忙凑上去,恭敬地回答道:“秀他昨天就出了门,没说去哪,现在还没回来。”

    藤木友树闻言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一天到晚的到处浪荡,哪里有一点成年人的样子,你身为长兄,怎么也不看着他?!”

    藤木肇面露难色,显然藤木友树的指责让他多少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顺从地回答说:“是,祖父教训得对,等秀回来我一定盯着他。”

    “光盯着没用!”藤木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平静地听着他训诫道:

    “你父亲软弱无能,也生出无能的孩子,老夫亲自教育你到这么大,你应该知道要为我分忧。”

    “可你呢?”他忽地停步,侧脸斜着眼看他:“快三十岁了,才二级咒术师。”

    “要不是我给你安排,要是真执行到二级任务,你早就死了。”

    在老人嘲讽的目光中,藤木肇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只是无奈地垂下头,听着这些数落:“最近死在任务里的少年,才十六岁,可是实打实的三级咒术师。”

    说到这,他不忍发出一声叹息:“要他是我的孙辈,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就死了。”

    “是,是孙儿不够争气……”

    “光知道有什么用?真是可惜啊,天命难违。”

    就当他忍不住感慨万千时,有一位身着和服的女子,步履匆匆地从廊上走来,朝着两人禀告道:“藤木大人,有客人来访。”

    藤木友树瞥了她一眼,也没问是谁,仿佛对此毫不意外,淡淡地应道:“知道了,让他去会客室待着吧,老夫过会儿就去。”

    “是。”

    侍女走远了,身影消失在转角。

    藤木肇的目光追随着那名侍女,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祖父,难道是高专的人来了?”

    藤木友树表情未变,浑浊的眼珠中迸发出豺狼似的精明,缓缓道:“老夫就知道他们坐不住,自己保下的学生死了,五条悟那个混小子不闹一场,就不是五条悟了。”

    “但是——”他没忍住扯开唇角,得意地笑出来:“两面宿傩的‘容器’死了,对咒术界百利而无一害,众口铄金,五条小子敢因此迁怒别人,就等着咒术总监部的其他人给他接着使绊子吧。”

    没有藤木友树,还会有乐岩寺嘉伸,没了乐岩寺嘉伸,还会有别人。

    恐惧会让人丧失理智,只要“容器”还在,总有人会前赴后继地除掉他。

    五条悟的怒火,只会激起周围人更大的愉悦,被压在上面作威作福了那么多年,他最会的就是戳五条悟的痛处。

    藤木友树这般想着,带着藤木肇穿过漫长的回廊,来到会客室前。

    守在门口的侍女打开紧闭的房门,跃入眼帘的却是另外一个矮小的身影。

    当看见坐在桌边的是神斋宫朝歌时,就算是藤木友树眼底都浮现出一瞬的惊讶,接着又被压了下去。

    神斋宫朝歌对着来人抬起头,脸上绽出温顺谦让的笑容,他只觉得自己掉了身份,本以为来的会是五条悟,谁成想会是一个毛丫头。

    早知道就该然藤木肇来应付她,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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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木友树在门口站定,对着神斋宫朝歌,他连装都懒得装,视线幽暗地划过对方的脸,声音低沉:“老夫刚才想起来,还有些要事。”

    “阿肇,你来招待下客人。”

    藤木肇端出继承人的威严,仰着头应道:“是。”

    接着,藤木友树便想抬脚离开,神斋宫朝歌抬手,制止道:“不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藤木长老。”

    她眼底含笑,瞄了眼一边的藤木肇,温声说:“说给藤木少爷听,晚辈只怕会冒犯,况且,以他的智商,可能听不懂。”

    “什!”藤木肇被这话引得一惊,瞪大眼睛对着她上下打量,可对方却安然地坐着喝茶,看不出一点刚刚口出狂言的样子。

    藤木肇没忍住,冲进室内站在桌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咬牙切齿道:“神斋宫小姐,你虽然有长老的位子,但这不是你跑到别人家大放阙词的理由。”

    “啊啦,真是不好意思。”

    神斋宫朝歌笑着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歉意:“我忘记关注所谓自尊心一类的事了。”

    “但还请原谅我的疏忽,我是怕这件事情说晚了,藤木长老会后悔。”

    “你说什么?!”藤木肇被气得面色铁青,差点一个没忍住冲上去,却被藤木友树制止道:“阿肇,等等。”

    就像是被乍然剪短鱼线的提线木偶,藤木肇直接僵在了原地,紧接着僵硬地转过头,望着逐渐靠近的藤木友树。

    藤木友树虽然走进了会客室,却没有坐下,只是冷冷地看着神斋宫朝歌,寒声说道:“你只有一分钟。”

    神斋宫朝歌的眼底染上深不见底的笑意,极为和颜悦色的将身旁放着的一个保温箱放上桌面,是那种用来暂时保鲜鱼类的箱子,大多人都认得出来。

    “我听说,藤木长老有两个孙子,长孙藤木肇,死板庸碌,次孙藤木秀,纨绔浪荡,经常不着家,这不,我把贵孙子送回来了。”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藤木肇看不懂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那张谦和的笑脸,在他眼中无异于与一头猛虎冲他咧嘴,心里一阵发毛。

    神斋宫朝歌收了笑意,眼底划过一抹惊讶,眼神来回在这两人身上打量:“嗯?莫非你们还不知道藤木秀先生发生的事?”

    藤木友树定定地望着她,看她的神情不似作伪,如铁一般冷硬的内心出现了一丝丝裂缝:“阿肇。”

    “在。”

    “联系阿秀。”

    “是!”

    藤木肇从袖中拿出手机,才在联系列表翻了两下,屋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上跑过,也不管什么礼仪直直地冲到门边,满头大汗的女人扶着门框,冲着几位大喊:“二、二少爷回来了,可是他、他——”

    “他的手断了!!”

    两人听后心下俱是一惊,只是藤木友树的情绪没有表现在脸上,藤木肇还是缺了点经验,听到这话时被吓得面色发白,身体一歪差点没站稳。

    藤木友树默了几秒,他上前打开那只保温箱,箱内纯净的冰块已经被鲜血染了一片,一只皮肤娇嫩的断掌赫然安放在正中心,腕上还戴着一个串着家纹的手串。

    藤木肇登时便不镇定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直接抓起少女的衣领大声质问:“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对小秀做了什么?!!”

    “阿肇!”藤木友树低喝道:“住手。”

    藤木肇抓着神斋宫朝歌的衣领,闻言动作一僵,对方却倏地又扬起笑:“我只是听说藤木家的小少爷遇上了麻烦,受了伤,特意拜托了朋友把他的断手带了回来,还好好保存着,方便你们医治。”

    她的视线从藤木友树身上移开,睨着想要对她动粗的藤木肇,眼神如刀锋般冰冷:“怎么藤木大少爷这么不识好人心,以为是我害了小少爷呢?”

    “你!”“阿肇。”

    藤木友树的视线定在神斋宫朝歌身上,嘴上对藤木肇吩咐道:“带着东西下去,去陪着阿秀。”

    “可是我——!”“去!”

    藤木友树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在祖父的威压下,藤木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送开手,又惊又怕地提起桌上的保温箱,离开了室内。

    少了个人,会客室内一下安静下来,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神斋宫朝歌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沉默地坐了回去。

    有了片刻安宁,藤木友树似乎并未生气,而是也迈开步子,坐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对面,大有想要细细详谈的意思。

    神斋宫朝歌暗暗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藤木友树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妖精,他或许心里生气,脸上却一点看不出来。

    不仅做出了当下最合适的决断,还不像他长孙那样轻易看轻她,他的路数,神斋宫朝歌还真没那么容易摸透。

    两人一时间都静默无言,都在等着对方开口,相较于神斋宫朝歌,藤木友树对她为什么来这心里有数,可他心里依旧还有疑问,于是他开口了:

    “老夫还以为,来的人会是五条悟。”

    毕竟从各种角度考虑,五条悟才是那个有把握与他对峙的人,神斋宫朝歌——这个毛丫头没地位、也没实力与他商议事情。

    想到这,他又有些感佩眼前的少女,于是算作嘉奖她这不知死活的勇气,他大发慈悲地说:“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我就给你个机会,说出你的来意。”

    神斋宫朝歌不想和面前的人整一些皮笑肉不笑的把戏,或者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没有当场吐出来,已经算是她极大的敬意了,藤木友树的主动问询倒是深得她心。

    “我只是来贡献一个诚心的建议,以一个咒术总监部的咒术师的身份。”

    藤木友树掀起眼皮,看着神斋宫朝歌语气平淡地开口:“就此离开咒术总监部,就没人会死。”

    “……”

    藤木友树默了两秒,旋即便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一个许久没笑的人,脸上松弛的皮肤翻出好几个难以忽视的褶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老树的树皮,光从外表就能看出他的苍老和虚弱。

    在他的笑声中,神斋宫朝歌泰然自若地望着对方,耐心地等着他结束,笑声止住,藤木友树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可能。”

    神斋宫朝歌没有意外,反倒是露出了笑意。

    假若权力是一块肥美的牛肉,那藤木友树就是靠着这几十年的时光,熬成了那肉上最肥最大的蛆虫,想让他主动离开咒术总监部,不如许愿咒术总监部收编咒灵。

    可神斋宫朝歌没有胆怯,更没有退让,她只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告知对方:“或者,我要咒术总监部的监察和分配权。”

    “毕竟藤木长老已经年迈,以至于让高崎泰树那种无能的人来到了咒术总监部,犯下这次愚蠢至极的错误。”

    “高崎确实是老夫推荐进咒术总监部的不假,可他在这里工作了五年,为咒术师尽心尽力,况且,你又如何证明,是老夫授意他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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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木友树很自信,这次的事情的的确确不是他吩咐的,只是下面的人看懂了上面人的脸色,再加上一点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和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就制造出一场完美的“意外”。

    他自始至终都安安稳稳地当着他的长老,就算有人猜测他是否是幕后操盘者,别忘了,死的是两面宿傩的“容器”,谁都不会多说一句。

    神斋宫朝歌当然知道他不会承认,或者说认下虎杖悠仁的死,对他来说反倒是件增加声望的好事,但其它可就说不准了。

    “是,您大可将我的指责当作欲加之罪,我知道像您这种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的私欲的。”

    神斋宫朝歌语气平淡,双眼却难掩对藤木友树的鄙夷:“毕竟您经营了十数年的名声,不过是为了让别人追随您,‘正义’和’利益’,您都想要,未免太贪心了。”

    “贪心?”藤木友树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等到了老夫这个年纪,你才会知道。”

    “有些东西,是生来就属于某些人的,在无能之辈手上,那样东西永远没法发挥出他最大的用处。”

    无论是权力,还是金钱。

    “收拢到老夫手里,老夫好歹还能将这些东西物尽其用,而这也是唯一正道。”

    庸人只会沉浸于衣食饱暖的美梦,只有在藤木友树手中,才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成为构筑咒术界的砖瓦。

    神斋宫朝歌听后,眼底浮现的并非是嫌弃厌恶,而是淡淡的惊讶:“原来您是这么想的吗?”

    她惊讶于对方的脸皮之厚,恐怕已经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眼前的人,恐怕已经和正常人类相差甚远。

    藤木友树微微蹙着眉,发觉对方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折起来的纸,展开放上桌面,用指尖推过来。

    “看看吧。”

    她轻声说,收回手抚上茶杯,静静地等待藤木友树看完纸上的内容。

    藤木友树只拿起大略看了几眼,便猛然发出这上面的内容是什么,倏地抬起眼盯着对面,警戒地看着神斋宫朝歌,眼底浮现淡淡的惊讶。

    仿佛是想要质问: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可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自暴短处,于是他克制着没有开口。

    “我猜藤木长老是想问我,‘我是怎么拿到的?’”

    她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磕碰出声,让此刻的气氛变得愈发紧绷,而神斋宫朝歌本人则是不咸不淡地说:

    “这是我的秘密,况且,我怎么拿到的不要紧,要紧的事,我预备用这些来做什么。”

    藤木友树的指节如干枯的木棍,拿着纸张的力道大的将上面的字发皱,就这区区几张纸,此时仿佛重若千钧。

    这上面是各银行流水,“人头皮”的流水记录中,光是一天就有几千万日元的入账,一笔巨款跨了好几个银行入账,打进空白账户,最后存证劵户买股票,这些公款便巧妙地被洗成了私钱。

    其余的都是付款记录,上面清晰的记录了这些“私钱”以“顾问费”的名义,打进了政界人士的私人账户,而这些,自然也是藤木友树这些年积累的人脉。

    不仅掏空了咒术总监部的内流资金,还压着长老会,又与政坛掺杂不清,天晓得他还有没有涉及宗教,怪不得能在长老会只手遮天十数年之久。

    神斋宫朝歌掀起眼皮,毫不畏惧地迎上藤木友树的视线。

    藤木友树扔下手里的资料,嗤笑道:“神斋宫小姐,我倒是小瞧你了。”

    “没想到你做小伏低、装乖巧装了快半年,这就忍不住露出狐狸毛了。”

    藤木友树心里有数,他猜到神斋宫朝歌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可她蛰伏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这人还会露出犬齿。

    “你这么做,会让老夫以为,你是为了那个‘容器’抱不平,想要为他出气。”

    藤木友树的笑容愈发扭曲,看上去像一张被打湿后又晾干了纸张,翻出数十个褶皱,无比瘆人:

    “莫非是老夫的记忆出了问题?亲手杀死那个少年的,难道不是你吗?”

    神斋宫朝歌的眼眸化为一片冰山,视线如冬日凛冽的寒风,冷冷地看着对方。

    “如果你真想为了他不平,最先处罚的不应该是你自己吗?”

    “难道只是因为一个危险的任务,你就可以为了自保,自诩正义地杀掉一个与你朝夕相处过的少年,然后在事后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吗?”

    藤木友树边说,边观察着神斋宫朝歌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一些波动的痕迹。

    可惜,神斋宫朝歌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藤木友树这一番厚颜无耻的发言已经很难对她起到什么作用了。

    “好啊。”她含笑应下:“既然这样,那不如我先去偿命,然后我的人会将这些东西全都对外公布,这样您就觉得公平了吗?”

    藤木友树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公布这些资料呢?这和神斋宫朝歌无关,他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利益名声他都想要,就算神斋宫朝歌真的按他所说付出代价了,也不代表他也会愿意受罚。

    她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不到最后一步,她还是不会让藤木友树就这么简单地全身而退的。

    藤木友树蹙起眉,嗓音压低:“你敢带着这些东西上门,就不怕再也走不出去吗?”

    “如果是这样,那晚辈求之不得。”这样的威胁对神斋宫朝歌简直就是不痛不痒:“您想借着人的恐惧杀掉悠仁,还得靠着他作为‘容器’的理由,而我呢?”

    她歪着头,眼里流露出一种无害的纯真:“我是长老,是一级咒术师,更是神斋宫家的下任家主。”

    “从我出现在咒术界的那一刻起,我循规蹈矩、做事本分,还力所能及的改善咒术师的生存环境。”

    “您想杀了我,用什么理由呢?就怕这件事到最后,五条悟就算上门来杀人,在别人眼里,也算伸张正义了吧。”

    藤木友树嘴唇紧闭,他爱惜自己的名声远胜于爱惜自己的利益,他难以忍受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人朝他投来怜悯的目光,就算是善意也难以忍受。

    “您的威逼已经用过了。”神斋宫朝歌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接下来要不要试试利诱。”

    这一句话,又把藤木友树拉拢的话给彻底堵死,这次的任务危害到的不仅是几个年轻咒术师,最重要的当然是她自己的性命也受到了威胁。

    倘若事情失控,神斋宫朝歌很有可能也会死在任务里,都差点被杀掉,这种时候什么样的利益才能让她乖乖地成为藤木家的朋友呢?

    “我手上的要给藤木长老的惊喜,还不仅仅只有这些呢。”

    “要不您猜猜,我现在对您有多了解。”

    藤木友树平静地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您了。”

    她脸上那虚假的笑意终于散尽,连装都不想再装给藤木友树看。

    要么离开,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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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旁边,一步步将他的权力蚕食殆尽。

    藤木友树不是第一次被威胁,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发现自己的脏污事。

    可那些人,再怎么得意,找些人扣个麻袋扔集装箱,或者弄点钢筋混凝土埋掉,亦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卖到海外的实验组织,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可神斋宫朝歌还是第一个,入侵了长老会和咒术总监部,背靠这五条悟这个绝对强者,还暗中有着自己的势力及追随者。

    哪怕他能逃过五条悟的手,也难防她手底下的人鱼死网破,将更多东西捅出去。

    果然,人一老,心就老了,辛辛苦苦打下的半壁江山,哪里看得了一夕之间崩溃,他没有时间去赌了。

    神斋宫朝歌和他不同,她可没那个耐心继续和藤木友树磨嘴皮子,只见她起身,站直身体冷冷地俯视藤木友树:

    “该说的,晚辈都已经说清楚了。”

    “您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音落下,神斋宫朝歌离开了室内,她拉开障子门,和站在外面的藤木肇视线相触。

    后者看到开门的竟然是她,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神斋宫朝歌冰冷地望着他,在她的注视下,男人没忍住下意识地接着往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那,希望别见面了。”

    她丢下一句没理头的话,转身离开了,独留藤木肇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藤木友树背对着门口,看不见他的神情。

    过了半分钟,他挺直的脊背顿时泄了气,弯了下去,露出苍老年迈的窘态。

    偶有一阵风刮过,拂过庭院内一颗树梢的枝叶,翠绿的叶片郁郁葱葱,迸发出强烈的生命力。

    可就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叶片的边缘泛起黄褐的颜色,为即将到来的秋季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夜色降临,东京繁华的大街上的行人不减反增,为了躲避白日毒辣的太阳,不少居民选择在夜色尚浅时出行,借此抵挡夏日酷暑。

    神斋宫朝歌的身影混在人群里,却显得格格不入。

    和说说笑笑的行人不同,她既没有像上班族那样步履匆匆,也没有像这个年纪的少女那样和朋友结伴出行。

    只是低敛着眉,看着自己周边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偏,人迹越来越少。

    她转道,零零散散地打了三次车,每次都是开到一个路口便下了车,走一会后又打一辆。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栋废弃大楼终于出现在眼前,楼角放着几台已经生锈的自动贩卖机,漆黑的楼底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几道黑影攒动。

    神斋宫朝歌走近,听见“呲咔”一声,一簇微小的火苗点燃一根香烟,一抹极小的火星子出现在漆黑的楼底下,看起来格外显眼。

    角落的阴影中,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出来,看着来人出声警告道:

    “喂,小姑娘。”

    “这里不是卖高档时装的地方,不想惹麻烦就快点走吧。”

    来人足有快两米高,全身的腱子肉硬得像岩石,眼神凶恶。

    神斋宫朝歌朝着他笑笑,说:“抱歉,我找星绮罗罗和秤金次。”

    “嗯?”男人愣了一下,赌场老板的名字是机密,他们这些人干的就是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工作,身份名字都不能轻易告知别人。

    可现在……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看起来不像是威胁系数很高的样子,在暴力驱逐前,不如先问两句,摸摸底。

    这样想着,他说:“这两个人是谁,我们这没有你说的人,快点走吧,不然我只能动粗了。”

    比赛马上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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