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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以卵击石(三)
被拆穿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因此让对方心起警惕的话,再想找机会逃脱的难度便会以几倍的程度增长。
孟今聆临时起意怀上的假胎儿是她现在与胡校尉交易的资本,在充分利用之前不能“流掉”。
这边胡校尉看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心下狐疑:“夫人脸色不好,可要我请大夫来看看?”
大夫?!
当然不能请!
孟今聆挤出笑容:“不用,我……”她抬眼看见季瀚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故意提起气表现出一副中气十足的模样,热情洋溢的招呼道,“季老爷!来啊!坐坐坐。”
季瀚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身刚正不阿的跨进门内,在坐着的胡校尉面前抖了抖袍子,不卑不亢的按照原来的官阶行了礼。
胡校尉在军队中随便惯了,最看不惯这般迂腐书生的做派,出言讽刺:“季县令竟然还记得本将的官职,本将真是感激不已。”
季瀚面色不变,仿佛没听懂胡校尉语言背后的意思,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胡校尉官职高于下官,按照国家律法,下官面见自当行礼。”
胡校尉怀揣阴谋诡计,自当以为所有人也都跟他一样心眼重,说什么话都是不怀好意。他听了季瀚单纯陈述事实话,却歪曲成季瀚讽刺他两面三刀吃着皇粮却干着反叛的勾当,沉下脸色,冷笑着正要拍桌而起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哎呦。”
一声不轻不重的呼痛声打断了他喷薄的恼羞成怒,胡校尉愣了一下找回理智,反应过来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通过他们二人找到建安的下落,暂时还不能跟他们撕破脸皮。
于是,他的手紧紧的捏成拳又放松,这样几番来回才终于将心绪平静下来。
孟今聆用余光关注着胡校尉的反应,见他又恢复了放松的坐姿才松了一口气。
她假装拨弄额头的碎发,擦了一把因为疼痛和紧张而憋出的冷汗,用眼神朝季瀚发射讯息,为对方的坦荡单纯感到无奈,她咬牙切齿的对还一无所知的季瀚说:“季老爷,您、还、不、快、坐、下,站着、干、什么、呢?”
季瀚坐下却不是因为福至心灵感悟到了她的讯息,而是因为他的上级——胡校尉挥了挥手让他坐,他才挨着胡校尉边上做了。
孟今聆肚子的疼痛跟对季瀚油盐不进的无奈让她不禁的捏紧了拳头,长长叹出一口气,心下觉得昨天自己对季瀚奉上的一片赤诚之心实在是浪费了,对方根本就是颗泯顽不化的臭石头,可能只有建安这道天雷才能劈开他顽固的表面吧。
在胡校尉的特意叮嘱之下,被临时叫起来开工的厨房很快就将热腾腾的早饭端了上来。
孟今聆双手捧着热腾腾的瓷碗,小口的啜着粗粮米糊,一股暖洋洋的气流从胃往四肢百骸扩散,渐渐挤走昨晚黑夜中的冰凉,让她感觉舒适了许多。
身体舒服了,她心情也转好,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
但,胡校尉明显是她粗糙计划中的不定因素。
胡校尉见她脸色转好,想了想,出于谨慎,还是建议:“我一会儿还是去请大夫给夫人你把把脉吧。”
季瀚听见胡校尉的话,咽下口中的面食,关切的问:“孟姑娘,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孟今聆之前并未跟季瀚串通好,所以她还在想着如何委婉的跟对方传达她将错就错的计划。可是,胡校尉没给她这个机会,他轻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季瀚:
“原来季县令不知道吗?建夫人肚子里有了先生的孩子了。”
季瀚:“……”
孟今聆惨不忍睹的闭上眼。
季瀚犹如被雷电从天灵盖直接劈进心脏中心的表情实在太过于惨烈,他眼神呆滞,巨大的信息量光束冲进他的脑皮层,他一时无法消化,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他……先生……还未还未成婚,你们……你……”
他抖着手指,痛心疾首的道:“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就知道他会是这副反应!
孟今聆看见胡校尉露出了恶劣的笑容,不禁感觉对方这么说八成是故意的,刺激了季瀚,再让迂腐的季瀚再情绪激荡之下口不择言的刺激她。这样两人情绪失控,似乎更容易被胡校尉所操控。
孟今聆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她蹙了眉尖,摆出西子捧心的姿势,带着哽咽的腔调断断续续说:“我……我是看先生他家中只剩他一人了,我……我想为先生……开枝散叶,让他也能……嘤……再次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季瀚的表情黯淡下来,他想到建安的身世,从心底感到心痛惋惜,他为刚刚自私冷漠的想法而感到愧疚。
孟今聆只是想让季瀚改变对她“未婚先孕”的批判的态度,没想到对方转变如此之大,刚要出言宽慰,就被胡校尉截了话头。
胡校尉眼神深深的打量着孟今聆,不爽他们两人没有按照他内心既定的剧本走,害的他到目前为止什么有用的讯息都没有听到,他冷冰冰的陈述道:“建夫人,还是让大夫来看看的比较好,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见到爹吧?”
季瀚单纯的帮着胡校尉说话:“胡校尉说的是,孟姑娘身体要紧,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
她刚要再次拒绝,却看见胡校尉阴霾复杂的审视眼神,知道自己再拒绝的话会加深胡校尉的怀疑,便只能为难的点了点头:“也好……我本来不想那么大动干戈的……”
胡校尉见自己的要求得到了满足,脸上多云转晴,哈哈大笑道:“建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之间还需要这般客气吗?”
呵呵。
孟今聆脸上笑着应承,心却被吊起,紧张的快要呕出嗓子眼了。
季瀚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孟今聆的面前,感慨道:“建安那小子领走前让我对你多加照顾,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跟他交待。”
胡校尉听得眉头一跳。
交待?
季瀚的意思是建安肯定会回来?
他阴测测的笑了一瞬,深觉让季瀚与孟今聆两人碰面是一件非常正确的决定。
大夫刚刚已经拆人去找了,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就让他再多收获一些吧。
可是,在之后的谈话中,孟今聆开始大谈特谈自己怀孕的痛苦和这种忍耐痛苦背后的母爱精神。
季瀚听得静静有味,并深以为是。胡校尉不屑这类软弱的感情,听得他们来回探讨听得一脑子的混沌,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
孟今聆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余光时刻关注着胡校尉的反应,一方面既要分心将与季瀚之间毫无营养的话题继续下去,另一方面努力克制自己缩皱忐忑的内心。
期间几次,胡校尉插进来想要将话题从建安的孩子上面转到建安,但都被孟今聆假装无意的模样继续之前的话题。
胡校尉的耐心在一次次不遂人意中消磨殆尽,他正酝酿着采用日常自己常用的铁血手腕时,门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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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敲响,
“什么事儿?”胡校尉的语气很恶劣,连季瀚都已经听出来了。
他跟孟今聆对视一眼,孟今聆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对方的怒气从何而来。
“胡校尉,您要的产婆我给请来了。”
因为这次胡校尉出来的匆忙,并没有携带队医,因此让手下去城里找寻最好的看胎儿的大夫,手下士兵还小,什么都不懂,呆头呆脑的只知道看胎儿这个重点词。他拿着这个词在城里问了一圈,于是别人给他推荐了一名资深产婆,平时里也爱好给各位乡里乡亲的看些小的疑难杂症,特别的受人尊重。
胡校尉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招招手,要小士兵赶紧把产婆带进来。
孟今聆听见外面沉重而又拖沓的脚步声在逐渐接近,心口像是被按压住让她呼吸不畅。
这次可能真的不会再出现奇迹了。
她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坦率的承认并咬死季瀚不知情,能摘脱一个是一个了吧。
产婆浑圆的身躯出现在门口,她看着屋内的三人顿了一下才缓步踏进门内。
一张粗糙的被生活击打过的长相普通的中年妇女的脸庞完全的展示在孟今聆的面前。
孟今聆紧张的与产婆对视了一眼,吞咽口水,等待审判的降临。
“哎?这不是先生上次带到面馆里的未婚妻嘛?”只听那位产婆惊喜的说道。
孟今聆心中不断沉没的心突然停了一下,在海面下晃晃悠悠似上非上的原地转悠。
“你这是?”产婆的眼神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转悠。
胡校尉没给孟今聆说话的机会,直接将她往孟今聆身边让了,要求道:“这位建安的未婚妻身体有些不适,你来看看怎么回事。”
他让到一边,眼神锐利的捕捉着在场其他三人的一举一动,以此形成最终的判断。
孟今聆因为刚刚产婆认出她而微微的停滞在深海中的心又因为胡校尉的行为而冰冻继续下坠。
她近乎绝望的将手腕伸到产婆的面前,看她神色严肃的皱着眉头给她把脉。
产婆检查的很仔细,把完脉又让她伸出舌苔检查了一番才停下手。
她皱着眉头,神色凝重:“这位姑娘你……”
孟今聆的心被细绳紧紧的勒住。
只听产婆沧桑的声音说:“到底是怎么搞的?你这一胎脉象很不稳定,恐怕有滑胎的可能啊!”
孟今聆失声尖叫:“什么?!”
第52章以卵击石(四)
什……什什什么鬼?!
孟今聆瞪大的瞳孔震荡着倒映着产婆凝重衰老的脸,她在震惊之余分出一缕飘然而上的思绪冷淡的想,这鬼前辈给开的金手指也太大了些吧。
第一次见人给一位处于生理期的女性误诊出怀孕的庸医。
真是……
帮了大忙了!
孟今聆单手捂住脸,低头让下垂的头发丝挡住自己的面孔。
她不想因为表情管理失败而引起多疑的胡校尉的怀疑
胡校尉出于谨慎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建夫人怀孕了是吗?”
被质疑产婆脸色阴沉下来,用鼻息嗤笑道:“这位军爷,您也不打听打听,这城里城外谁不相信我的技术?”她非常傲气的起身欲走,“您要是不相信,您自己来啊!”
胡校尉最受不了这些粗鲁的乡野村妇了,他余光看见门口的小兵朝他点点头,证实了产婆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便懒得再为这些事增添风波了。
建安夫人这么粗俗,应该没有脑子想到假怀孕这种得不偿失的法子吧。
于是,胡校尉毫无感情的挽留产婆,丢上一锭银子:“那劳烦你给她开点安胎的方子,我们好……哎哎!哎哎哎!你做什么?”
产婆捏着掀起了一小半的孟今聆身上的裙角,抬头无辜的看着胡校尉说:“老婆子给她检查啊。”
“……你……”胡校尉深吸一口气,看着已经退缩到门边随时准备落荒而逃的季瀚,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力感,他疲倦的摆摆手,“你慢慢检查,我们不打扰了。”
说罢,屋子里的男性都离开了,门被关上,阴沉沉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镇定的放下手的产婆和因为独处而显得有些紧张的孟今聆。
她瞧着产婆与刚刚凝重担忧完全不一样的表情,心下升腾起不良的预感,似乎刚才自己低估了面前的这位老人家。
老人家面无表情的打量了她半晌,突然长谈了一口气,兴奋的小声对孟今聆邀功道:“姑娘,怎么样?我刚刚的表演厉害吧!”
孟今聆:“……”
等等,老人家,你在说什么?!
演戏?
也就是说……
其实对方已经查出来她是假怀孕了。
那……为什么又要帮她隐瞒呢?
产婆看着她一脸懵懂的表情,露出了微妙的高深的神色,她凑到孟今聆的耳边,小声说:“你……是被那个军爷强抢过来的吗?”
嗯?
孟今聆听那个产婆继续说道:“我懂得,像姑娘你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很危险的。那个军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色眯眯的。”她义愤填膺,“居然敢跟我们先生抢人。啊,对了,先生呢?”
孟今聆笑笑:“有事出门了。”
“哦!”产婆恍然大悟,“这个军爷是趁着先生不在意图霸占他人未婚妻,太恶劣了!”
孟今聆佩服人民群众对八卦的渴求和想象,可能就是进门的那个瞬间,仅仅从他们几人的身份跟表情之中就已经脑补完成了一部大戏,还积极的参与其中,及时的给予了判断和回应。
孟今聆将计就计,她感动的看着产婆,隐晦的点了点头,发出小兽受伤后的短促的呜咽声。
产婆的想象得到了当事人的肯定,责任心油然而生。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跟孟今聆保证:“姑娘你放心!老婆子肯定会想方设法帮你,万万不能让这恶贼抢了我们城的人。”
这位产婆虽然脑补的狗血情节并不靠谱,但是在专业技术方面特别的让人信服。
产婆只是动了动鼻子就笃定的表示:“你来葵水了。”
孟今聆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她肚子的疼痛在紧张之中微微得到了缓解。
产婆在她的心里已经被划在了同盟者的圆圈之内,她小心翼翼的瞥了瞥门外,问:“婆婆,请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停止吗?”
产婆瞪了她一眼:“你不要你自己的身体了?!”
“我……”
“你千万不要用这样的法子,伤害了自己,不值得的,你……”
孟今聆感动的微微红了眼眶,虽然是出于一场乌龙,但是被人关怀的感觉真的很好。
只听产婆继续道:“你放心,老婆子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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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办法帮你遮掩,不会让那帮子军爷发现的。”
专业的东西孟今聆不懂,她全身心的相信对方,点点头,握住产婆粗糙的双手:“那就拜托您了。”
胡校尉他们久等不见结果,便带着人挤进关押季瀚的房间,一边啜着热酒,一边等待着。
季瀚无心饮酒,他脸上的担忧自从听见了产婆的话以后就没见消散过。他执意顶着初冬的冰寒在孟今聆房间的门外等着。
胡校尉劝说无果,见他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便没再管他,任由他在室外犯傻。
季瀚在院子之中站了近乎半个来时辰,终于等到产婆甩着带血的手踹开了大门。
他急匆匆的迎上去:“请问孟姑娘怎么样了?”他看见产婆手上的血渍,脸上的惨白一片,颤抖着声线结结巴巴的说,“不、不会是……她、她……”
胡校尉也看见了产婆出来的动静,他沉的脸上快滴下墨汁儿,上前揪住产婆的衣领:“建安的孩子怎么样?”
产婆无所畏惧的在胡校尉面前翻了个白眼:“你给她住在这么偏僻又阴冷的地方还假惺惺的问她孩子怎么了?”她甩甩手中的血渍,“如果你再不放开我,这个孩子恐怕是要真的保不住了。”
胡校尉不爽自己被这么威胁,出于利益考虑,他也只能按捺怒火,松开双手,让到一边。
他身后的小兵上前恭敬的询问检查的结果。
孟今聆躺在屋内的床上不知道产婆跟胡校尉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当天,胡校尉就让人给他们搬了家,换了一间宽敞朝阳的屋子看守起来。
产婆吹着手中还冒着热腾腾蒸汽的药碗,惋惜道:“老婆子还是没用,说是让你到熟悉的地方养胎待产才有利于胎儿的健康发育,没想到那个军爷只愿意把你们挪到这个院子里,唉。”
孟今聆垂腿坐在床边,接过产婆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抿着嘴笑道:“能搬到这里已经很感谢您了。”
产婆收起碗,而后让孟今聆取出污渍的布条和着艾草粉一起烧了,不一会儿,屋子里又重新充满了干枯艾草特有的香气。
这几日他们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瞒着胡校尉处理身上来的不凑巧的姨妈。
这些事情昨晚之后,孟今聆送产婆离开,不出意外又在院子中看见了直立着仰头看天的季瀚。
前几日胡校尉前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对季瀚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他得意洋洋的说:“你期待的那皇帝小儿早就被曹公关进高台,不知死活!”
季瀚当时的脸色瞬间血色全失,踉踉跄跄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了两天两日才出来。
孟今聆当时吓的不清,在他房间门口假装捂着肚子哀嚎了半天才终于将一脸菜色、眼圈通红的季瀚给叫了出来。
之后,他虽然恢复了作息,但是愈发的沉默了。颇有股要在沉默中爆发的姿态。
孟今聆天天胆战心惊,天天拿着那不存在的孩子逗季瀚。
胡校尉也渐渐的忙碌起来,鲜少能到他们面前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好几日才来一次,听见他们的谈话,在一旁旁敲侧击皆着跟孟今聆肚子里的孩子说话问孩子的爸爸怎么样?爸爸还能回来吗?爸爸可能已经不要你了这样的话。但是很快就被匆匆叫走。
这几日城中的形势从这一小方天井之中可以察觉的出来越来越紧张了。他们能从院子中听见路过的一批批称重的军队的脚步声,还有一些深夜才能听见的黑暗里的冰刃相接的声音。
“你说,他还能忍耐我们多久?”
季瀚听见刚刚来到自己身边的那名女子问道。
他愣了一下,侧头看去。只见孟今聆撑着自己的腰抬头看着那一方窄小的天井,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侧头对他笑了笑。
季瀚低头看着她在厚重衣服之下看不出起伏的腹部,想象不出里面竟然蕴藏着一个小生命,这个生命的存在让他往常坚定的心产生了一点动摇。
季瀚的心思很好猜,都直接坦率的写在脸上。
孟今聆看着他犹疑的脸色跟在她肚皮上徘徊不定眼神,眼睛闪烁了一下,浮夸的挺了挺自己的肚子,问:“你想看到吗?“
“嗯?”
“这个孩子的出生。”
季瀚沉默了一会,低着头闷声回答:“想。”
“但是你……”孟今聆往门外瞧了瞧,放低声音道,“你如果还按照现在的方式的话,恐怕……”
季瀚没有应声。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如果按照他现在这样直言的方式,也许下一秒就会被愤怒的胡校尉斩杀。
以前他不是没有牵挂,家人、朋友这些都是。但是在大义面前,他愿意舍弃那些牵挂,牺牲自己的性命。
死亡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他无所畏惧。
而现在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季瀚看多了死亡和离开,习以为常,不以为惧。他却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生命的诞生。
本来以为生命在大义面前无足轻重,这一次他犹豫了。他感受到了诞生的不易。
生命的诞生、成长有着许多人为此的付出和呵护,那么生命本身是不是因此而应该对自己更加的珍视些呢?
季瀚的肩膀上感觉又多担了一份责任。
孟今聆瞧见季瀚脸上显而易见的迷茫,放柔了声音,像是夏日雨后吹拂在后脑勺的微风:“你还要等着这孩子长大,喊你一声‘干爹’呢。”
季瀚身体一震,他在脑中构想着他自此之前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他嘴唇蠕动了片刻,喃喃道:“我……得给孩子做个榜样啊。”
“是啊,”孟今聆赞同道,“你得孩子做个榜样,告诉她为那个软弱无能的天子卖命是一件多么愚蠢的行为。”
季瀚震惊的回头看她,孟今聆平静的坦然的跟他对视,她看着季瀚不可置信的眼神,淡定的又重复了一遍:“为那个识人不清现在又被关在高台中的天子送命,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愚蠢的行为。”
季瀚的脸迅速的胀红,他没有想到建安身边的女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叛逆的话。
他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觉得自己的信仰受到了挑战:“你、你怎么能,你知道陛下他、他……”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努力。我只知道他一手提拔了那个丧心病狂的阉人,重用阉党,放任他们祸乱朝纲,害的忠诚埋骨他乡家人还要被发配边疆,你觉得这样的皇帝值得你效忠?”孟今聆眼神严厉的盯着季瀚,想起第一轮穿越中所听闻的孟大小姐家的事故还有那些七七八八的客人嘴中对当今时事混乱黑暗的抱怨,还有建安他隐晦不愿谈起的往事,这些在皇权集中的社会之中难道不应该由皇帝本人承担这个责任吗?
“我……”季瀚语无伦次,“天子在上,臣下自、自当为其分忧解难。”
孟今聆失望的闭上了眼好一会儿才睁开,她责备的目光仿佛刀一样的扎开季瀚的胸膛:“你这么多年的圣贤之书真的是白读了!季老爷,季县令,请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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喽!请问!你为官到底是为了谁!?”
季瀚瞪大双眼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扔下令他不知所措的问题。
孟今聆掷地有声:”你到底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朝廷,还是真正的为了那些百姓!“
丢下了这个问题之后,她气咻咻的丢下季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掀开茶盅灌下一杯冷茶。
本来,她是抱着可惜的心思去劝说鬼前辈,想着对方只是执拗了一些,太过于认死理,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是封建思想荼毒下无可救药的木偶人,盲目的崇拜皇权,甘愿成为傀儡。
她一人恨恨的自言自语道:“迂腐!迂腐透了!”
孟今聆一个人在房间中转悠了好几个来回才将火气消下去,她眨巴眼睛想了想,踌躇了一下还是凑到门边从门缝中往外看去。
季瀚还站在刚刚原来站的位置上,满脸是深刻的悔意和不知所措的迷茫。
刚刚孟今聆的话让他醍醐灌顶,悔不当初。
大家说的没错,他只是一个背书背多了的愚人罢了。
实现抱负的路太长、太曲折,黯淡的让他双目混沌。他怎么能忘记回头看,忘记了一开始自己的初心了呢?
他以为造福百姓的唯一方式就是为官,而为官之后呢?他克己守礼,为官正直清廉,处理事务尽心尽力,看到治下百姓们的笑脸,他觉得很是满足了。
季瀚以为他如此为官,又能够勇敢的将不公黑暗的事情揭露出来便够了,他作为臣下的责任便尽到了,志向也能因此而达成了。
时间久了,他忘记了,揭露不公维持安康到底是为了谁呢?
如果一棵树从根部就开始溃烂,那么他还将那些枝丫努力的插回树上究竟是对是错?
孟今聆看着他苍白的神色有些不忍,季瀚脆弱的仿佛马上就要从世界上消失了似的。
她回想起季瀚曾经正直而又勇敢的所作所为,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些话着实是说的重了些。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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