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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没有遮掩，看向宋清欢：“你都听到了，宋家大房让你过去给宋揽哭夜，你有什么想法？”
宋清欢抿唇又松开：“宋揽没了，宋老夫人以及宋清芷记恨我父亲母亲，想出这一招来磋磨我？”
谢督主为她爹出谋划策，去三州防疫将功抵罪；而师父为她母亲奔走相救的事情，她都知道。
她虽不常出门，却了解宋清芷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陪着慎太妃在普化寺过了整整十年的她，就不是个简单角色！
“对，也不对。”
秦绾点头，“宋清芷既然出手......
宋老夫人在义庄外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风卷起她鬓边几缕银发，枯瘦的手拄着紫檀拐杖，指节泛白。她没让任何人扶，也没开口问第二遍，只盯着那扇半开的义庄木门，门缝里飘出一股子药熏与尸气混杂的苦涩味儿。陈大人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尊活佛似的老人。
“抬出来。”她忽然道，声音干哑，却稳得像铁铸的。
陈大人怔了一瞬，忙应声，挥手示意衙役抬尸。两具蒙着白布的担架被缓缓抬出，在晨光下泛着青灰冷意。宋老夫人缓步上前，未走近，只停在三步之外，目光如刀，从头到脚刮过第一具——那是宋揽。
她没掀布，甚至没靠近，只死死盯住他露在外的一截手腕。腕骨嶙峋，皮肉焦黑皲裂，但右手小指上，一枚墨玉扳指依旧完好，内圈刻着“渊”字——那是宋渊亲赐，说待他及冠，便以父名镇其志。
宋老夫人喉头一滚，眼眶骤然赤红，却硬生生将泪意压了回去。她转而看向第二具，许安。
许安是宋揽乳母之子，自小跟着他读书习武，十五岁便入军器所当差，是宋揽最信得过的人。宋老夫人认得他后颈上一颗朱砂痣，米粒大小，左偏三分。
她没说话，只伸出拐杖尖，轻轻挑开白布一角。
痣在。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无澜，只剩一片沉潭般的死寂。
“火焚场……”她喃喃，不是疑问，是确认，“疫区火焚场，本该烧尽的尸首，怎会被人从灰堆里扒出来？”
陈大人额角沁汗：“回老夫人，是前日火焚场最后一拨焚尸，火势未尽，有人发现两具尸体尚存完整骨骼，且……且尸身腰间系有军器所特制铜牌，背面刻‘提点官直隶’六字，又验得宋世子贴身玉佩，这才……不敢擅断，急报京兆府。”
“提点官直隶？”宋老夫人冷笑一声，拐杖顿地，“我孙儿是提点官，不是火场巡卒！谁准他深夜入疫区？谁给他下的令？谁给他的胆子，带着一个奴才，往那种地方钻？！”
陈大人垂首不答。
宋老夫人忽地抬眼，目光如电，直刺他心口：“你们查过没有？那晚，谁在疫区值守？谁放他们进去的？谁……最后看见他们活着出来？”
陈大人喉结滚动，迟疑片刻，终是低声道：“回老夫人，那晚值守的是兵部派来的两名武官，一名叫赵珩，一名叫周恪。赵珩今晨已暴毙于家中，周恪……昨夜失足落井，尸身捞起时，腹中灌满井水，指甲缝里……嵌着碎陶片。”
宋老夫人瞳孔骤缩。
赵珩是五皇子府暗卫出身，周恪是丽妃胞兄麾下旧部——两人皆非京兆府属，更非宋家门生。
她慢慢转过身，望向义庄院墙外那一树刚绽新芽的槐树，枝头两只麻雀正扑棱棱飞走。风过处，枝叶簌簌，像无数细小的哭声。
“备轿。”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去五皇子府。”
宋国公夫人尚未清醒，被嬷嬷搀回府中便高烧不退，昏睡中不断呓语：“揽儿没死……揽儿还在我怀里……他昨日还说要请封世子印……”话未说完，便猛地呛咳起来，吐出一口血痰，吓得满屋丫鬟跪地叩首。
宋老夫人未进内院，只隔着屏风听了一耳朵，便命人取来宋揽书房钥匙，亲自去了西跨院。
书房门锁早已锈蚀，她用拐杖尖一撬，门栓“咔哒”弹开。
屋内陈设整肃，案头砚池墨迹未干，一只青瓷笔洗里浮着几根乌黑长发——是宋揽惯用的狼毫，每日晨起必亲剪三根，以示勤勉。墙上悬着一副《山河图》，是他亲手所绘，边疆八州山势走向，标注精细，连烽燧间距都以朱砂细点标出。图下镇纸压着一封未拆的密函，火漆印是军器所副使的麒麟纹。
宋老夫人伸手欲取，指尖距火漆尚有一寸，忽闻窗外檐角铃响。
叮——
极轻，却异常清晰。
她顿住，缓缓侧身，望向窗棂。
窗纸完好，但窗下青砖上，赫然印着一枚湿漉漉的脚印——鞋底纹路细密，是锦衣卫千户以上才配穿的云头皂靴。脚印边缘微微泛蓝，沾着一点未干的靛青染料，像是刚从染坊巷口踏过。
宋老夫人眼底寒光一闪。
她没动那封密函，反而踱至书架旁，抽出一册《军械图谱》，翻至中页。书页夹层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滑落。
她拾起，展开。
上面无字，只画着一枚小小的金丝楠木匣轮廓，匣盖雕着双螭衔珠纹，匣底则压着一行蝇头小楷：“匣藏于北苑松鹤堂东次间，第三格紫檀箱底，匣钥在秦氏旧奁第三格暗屉。”
秦氏——是宋渊原配，李婉宁之母，早逝十年。
宋老夫人手指一颤，素笺飘落于地。她俯身，却不捡，只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动。
窗外，檐铃又响。
叮——
这次，声音近了许多。
她终于弯腰，拾起素笺，塞回书页，合上《军械图谱》，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凌音静立阶下，玄色斗篷裹身，面覆半截银狐面，只露出一双冷冽如霜的眼睛。她手中提着一只乌木匣，匣身无锁，却以三道金丝缠绕，每一道金丝末端，皆系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微颤，似有余毒未散。
宋老夫人目光扫过匣子，又落回凌音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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