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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的人。”她声音沙哑,却无半分惊诧,“你来,是替她递话,还是替她收尸?”
凌音未答,只将乌木匣往前一送。
匣盖“咔嗒”一声,自动弹开。
内里空无一物,唯有一张折叠齐整的素绢,绢上墨迹淋漓,写着十六个字:
【揽死非疫,乃因私通敌国,私铸火统,勾结三州逆党,伏诛于火焚场。】
宋老夫人盯着那十六个字,足足半炷香。
风过,烛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如枯枝折断:“好……好一个私通敌国……好一个伏诛……”
她抬手,竟未掀匣,反将匣盖缓缓合上,金丝随之绷紧,银针嗡鸣轻震。
“告诉秦绾,”她一字一顿,声若金石,“老身谢她替宋家清门户。但——若她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逼我宋家低头,那就太小看这满门忠烈的骨头了。”
凌音眸光微凝,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宋老夫人却已转身,拐杖点地,一步步走远,背影挺直如松,仿佛方才那句“谢”字,是剜心剔骨后淬出的最后一滴血。
凌音伫立原地,直至她身影消失于垂花门后,才缓缓抬手,揭下面上银狐面。
面下,是一张苍白却轮廓锋利的脸,右颊一道浅疤,自耳根蜿蜒至下颌,如新月初痕。
她将乌木匣收入袖中,转身跃上高墙,身形一闪,没入晨雾。
而此刻,五皇子府中,萧子烨已砸碎第七只青瓷盏。
吉祥跪在碎瓷之间,额头血流如注,却连抬手擦都不敢。
“殿下……”他声音嘶哑,“芸娘已押入诏狱,午时三刻,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她……她供了。”
萧子烨猛地攥住他衣领,指甲掐进皮肉:“供了什么?!”
吉祥浑身抖如筛糠:“她……她说……三州投毒是殿下授意;火统图纸是殿下亲绘;沈石丝绸铺底下藏银三十万两,是殿下历年暗饷;还有……还有韩传兴死前一夜,殿下曾亲赴三州,与韩传兴密谈三时辰,谈的是……是太子殿下东宫龙纹玉带扣的拓样。”
萧子烨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龙纹玉带扣——那是景瑞帝亲赐太子的信物,刻有“承天永祚”四字,天下仅此一枚。若拓样流出,伪造玉带,便是谋逆大罪!
他从未想过芸娘竟敢留下拓样!更未想她竟敢供出此事!
“不可能……”他声音破碎,“她不会……她不敢……”
“殿下!”吉祥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血丝,“她还说……她脖颈内侧,有一颗朱砂痣,形状如燕——当年殿下初见她时,曾亲手以朱砂点痣,说‘此女为我衔春而来’……这句话,只有您和她知道!”
萧子烨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翻紫檀案几,一摞奏章哗啦散落。
其中一本翻开,露出内页一行朱批:
【宋揽所呈火统图,形制精奇,可试造三具,密藏北苑。钦此。】
字迹,赫然是景瑞帝亲笔。
萧子烨瞳孔骤缩。
他疯了一般扑过去抓起那本奏章,手指疯狂翻页——果然,前后数页皆有朱批,皆是赞宋揽“思虑缜密”“堪当大任”,末尾一句尤重:
【待宋渊凯旋,擢揽为工部侍郎,兼掌军器监,授三等轻车都尉。】
萧子烨浑身发冷。
这不是赏识,这是……催命符!
宋揽若真坐上工部侍郎之位,手握军器监,再有丽妃在宫中呼应,五皇子府便真正有了可与东宫分庭抗礼的根基!
可如今,宋揽死了,死在疫区火焚场,死得不明不白。
而那份火统图,那份本该由宋揽亲手呈递的密奏,却莫名出现在他案头——且朱批日期,竟是三日之前!
三日前……正是宋揽失踪那夜!
萧子烨脑中轰然炸开。
有人调换了奏章!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偷梁换柱,将一份催命的密奏,变成了埋葬宋揽的墓志铭!
他猛地抬头,嘶吼:“谢长离呢?!谢长离在哪?!”
夏公公颤抖着禀道:“回殿下……谢大人……今晨已奉旨,率锦衣卫缇骑五百,押解芸娘,赴三州查抄沈石旧宅……”
萧子烨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
他终于明白。
谢长离根本不在京城。
他早在三日前,就已离京。
而那个在他案头留下假奏章的人……那个能随意进出他书房、能仿写圣上朱批、能精准算准他暴怒失智时机的人——
萧子烨眼前闪过一张清艳绝伦、笑意温柔的脸。
秦绾。
他瘫坐在地,手中奏章滑落,朱批“擢揽为工部侍郎”八个字,在晨光下红得刺目,像一道新鲜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与此同时,北苑松鹤堂东次间。
李婉宁端坐于镜前,青丝垂落,正由婢女梳髻。
铜镜映出她眉目如画,鬓边一支素银钗,钗头镂空,嵌着一粒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墨玉。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钗头。
墨玉微凉。
窗外,松涛阵阵,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响——
叮。
她唇角微扬,未笑,却比任何笑容都更令人脊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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