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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悄悄探入他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她知道,谢长离从不说虚言。
可她更知道,谢长离亦从不退。
辞官?那是假话。
带她走?那是妄想。
唯有将这滔天权势、这倾轧漩涡、这步步杀机,一并揽入怀中,护她周全——才是他真正能给的,唯一答案。
“冷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如玉磬击冰。
“在。”
“去库房取‘青鸾’匣子来。”
冷霜一怔:“青鸾匣?夫人,那匣子锁了三年,钥匙只有一把,督主说过,非……”
“非生死关头不得启。”秦绾接过话头,唇角微扬,眸光却清冽如刃,“可如今,已到关头。”
冷霜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只乌木镶银的长匣被捧至案前。匣身雕着展翅青鸾,翎羽栩栩,眼珠是两粒幽蓝宝石,流转着沉静光华。秦绾取出腰间一枚小巧铜钥,插入锁孔,轻轻一旋。
“咔哒。”
机括轻响,匣盖开启。
内里并非金银珠宝,亦非兵符密卷。
只有一叠素笺,纸色微黄,墨迹却鲜亮如新。
最上方一张,赫然是谢长离亲笔所书,字迹凌厉如刀锋:
【玄冥镜现世,北越必乱。镜中有图,图载大景龙脉七十二穴。若为敌所用,江山倾覆,不过旬月。——谢长离,永昌三年冬】
秦绾指尖抚过那行字,指腹下,纸张微微发烫。
原来,谢长离三年前夜闯北越王陵,并非为夺宝,而是为毁图。
可图未毁尽。
镜未碎裂。
而今,独孤萱来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银子。
是镜。
是图。
是足以撬动两国根基的,一把钥匙。
秦绾合上匣盖,乌木轻响,如一声叹息。
她端起安胎茶,缓缓啜饮一口。
茶微苦,回甘悠长。
窗外,梅枝轻颤,那朵初绽的花,悄然坠下一瓣,无声落入积雪,洇开一点淡红。
像血。
又像胭脂。
花厅内,独孤萱端坐如松,手中茶盏袅袅升腾着白雾,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暗潮。
她等的不是秦绾。
是谢长离。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铁腕镇国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何护住自己怀胎的妻子——
是否真如传闻所言,宁负天下,不负一人。
还是说,当权势与血脉相撞,那柄斩尽奸佞的刀,终究会,在至亲颈侧,迟疑一瞬。
那一瞬,便是她出手之时。
檐角风铃又响。
叮——
一声脆响,划破府中寂静。
秦绾放下茶盏,望向门口。
冷霜已悄然立于门畔,垂眸低语:“夫人,督主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沉稳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靴底踏过青砖,节奏分明,不疾不徐,却似踏在人心鼓点之上。
秦绾起身,理了理衣襟,抬眸迎向那抹玄色身影。
谢长离推门而入。
玄色锦袍,银线暗绣云纹,腰束墨玉带,发束玉冠,眉目如刀削斧凿,一身凛冽风霜气未散,却在目光触及秦绾刹那,尽数化作春水。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未看旁人,未问客情,只将掌心摊开——
一枚温润玉佩静静卧于他掌心,玉质莹白,雕着一轮弯月,月牙尖端,嵌着一粒赤色朱砂,宛如凝固的血珠。
“天香楼师傅说,这玉能安神定胎。”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挑了半个时辰,就它最像你的眼睛。”
秦绾怔住。
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幼时乳名唤作“阿月”。
也从未告诉过他,谢家祠堂后院,有一口古井,井壁苔痕斑驳,却天生映月如钩,每逢十五,月华倾泻,井中便浮起一轮清晰月牙,仿佛天地专为她而设。
她只是忽然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谢长离却已伸手,指尖温柔拭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泪。
“傻绾绾。”他低笑,气息拂过她额角,“哭什么?孩子还没踢你呢。”
秦绾破涕为笑,仰头看他,眸中水光潋滟,盛着整个晨光与真心:“夫君,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谢长离眸光微深,却只颔首:“你说。”
她挽住他手臂,指尖轻轻覆上他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旧疤蜿蜒如蛇,是三年前北越边境,为护她而中的一箭所留。
“我想请独孤公主,留在督主府小住几日。”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她若真为寻物而来,我们便陪她寻。若她另有图谋……”
她顿了顿,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瞳,一字一句:
“——我们便让她,亲手掘开自己的坟。”
谢长离凝视她良久,忽而低笑出声。
那笑声朗澈,震得窗棂微颤,檐角风铃再次清鸣。
“好。”他应得干脆,反手将她五指牢牢扣紧,掌心滚烫,“那就请公主,住下。”
门外,冷霜已悄然传令。
花厅内,独孤萱指尖一紧,茶盏边缘留下淡淡指痕。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估了什么。
不是错估了谢长离的狠,而是错估了秦绾的——狠。
这位督主夫人,从不挥刀。
她只递刀。
递一把,由自己亲手磨亮、淬毒、再稳稳塞进对手掌心的刀。
然后微笑看着对方,用那把刀,一刀,一刀,剖开自己的心。
风过庭院,梅香愈烈。
秦绾依偎在谢长离身侧,小腹柔软,心跳平稳。
她知道,风暴将至。
可这一次,她不再躲进谁的身后。
她要站在风口浪尖,与他并肩。
做他的刀鞘,亦做他的刀锋。
做他的软肋,亦做他的铠甲。
做他此生,唯一不容失守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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