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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夫人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默认秦嬷嬷说得很有道理。
顾家的确什么都没有了。
谢茵茵虽没有孩子,但她身份比京城大多数女子要尊贵,又有谢长离夫妇庇护,还有时茵那个护犊子的继母,许多人都比不上她。
谢茵茵离开顾家依然可以生活得很好,旁人忌惮着谢长离夫妇不敢多言。
顾家不同,没有了谢茵茵,顾成照以及顾文娴就算认祖归宗,未来前途也会大打折扣,难上许多。
本应是她们顾府求着谢茵茵留下来才是。
但她实在看不顺眼谢......
定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晨光里泛着冷硬光泽,门楣上悬着的铜铃被风拂过,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却如针尖刺入萧洵耳中。他正立于廊下,指尖捏着半片枯叶,叶脉已被碾得碎裂,指腹沾了淡褐汁液,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冯宝垂手立在三步之外,大气不敢出。方才养心殿那场哭天抢地的闹剧尚未散尽余味——景瑞帝被逼得摔了御笔,墨汁溅上明黄袖口,像一簇骤然炸开的鸦羽;而定王萧洵前脚踏出宫门,后脚便命人快马加鞭,将宋家女入府为侧妃的旨意原封不动压回司礼监,连朱砂印都没来得及盖全。
“主子……”冯宝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顾少夫人那边,真不拦?”
萧洵没答。他缓缓松开手,枯叶飘落,被檐角漏下的风卷起,打着旋儿坠入阶下青砖缝隙。他忽然抬脚,靴底碾过那叶残骸,碾得彻底粉碎。
“拦?”他嗤笑一声,声线冷得像淬了霜的刀锋,“她若肯回来,本王倒要烧高香谢天。可她不回——顾成照跪断膝盖,顾文娴哭湿三双帕子,她照样住在顾府绣她的牡丹,缝她的鸳鸯,连定王府的门环都不愿多看一眼。”
冯宝心头一颤。他知道,主子这话不是气话。顾成照是顾家嫡长子,顾文娴是顾家嫡长女,二人昨日亲至顾府接人,顾少夫人却只隔着垂花门帘,平静道:“我身子不适,暂不便归府。烦请兄嫂代我向王爷致歉。”
没有哭闹,没有哀求,甚至没掀开帘子露一面。
可正是这份平静,比砸了满屋瓷器更让定王窒息。
萧洵转身,步履沉沉穿过抄手游廊。廊柱漆色厚重,映着他眉间拧起的川字纹。他忽而停步,目光落在廊壁一幅褪色仕女图上——画中女子执扇半掩面,眼波微漾,似有千言万语藏于袖底。那是十年前,谢茵茵亲手所绘,题跋小楷清隽:“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如今墨迹犹存,画中人却早已削发为尼,青灯古佛,再不问红尘。
而顾少夫人,竟也学她这般,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把一个“不”字,绣进锦缎,刻进骨血。
“谢茵茵……”萧洵咬着牙根吐出这三字,齿间渗出血腥气,“她教出来的,果然个个都是扎进心口的银针。”
冯宝不敢应声。他知道,主子恨的从来不是顾少夫人,而是那个早该死在边关雪夜、却偏偏活着回来的谢茵茵;恨的也不是宋家女,而是当年被景瑞帝亲手按在定王妃之位上的时茵——那位温柔贤淑、出身寒微、却因一纸婚书坐稳王府正位的谢家长女。
时茵死了,谢茵茵废了,可她们留下的影子,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定王府的每一寸梁木、每一道门槛。
萧洵踱至后院梅林,腊梅正盛,冷香浮动。他伸手折下一枝,花枝带刺,划破指尖,一滴血珠沁出,悬在花瓣边缘,颤巍巍欲坠不坠。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侍卫无声掠至,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密笺。
萧洵拆开,只扫一眼,眸光骤然锐利如鹰隼。
密笺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北越公主独孤萱,巳时三刻,入督主府。未携仪仗,未通鸿胪寺,仅随二名暗卫,持锦袋一枚,内装白银五百两。谢长离今晨赴天香楼购食,申时方归。秦绾独坐东阁,阅卷三册,未召医官,未召厨娘,唯冷霜近身伺候。】
萧洵指尖缓缓摩挲着“独孤萱”三字,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阴鸷,惊飞枝头寒雀。
“好啊……好得很。”他将密笺凑近唇边,舌尖舔过那行字,仿佛尝到了铁锈与蜜糖混杂的滋味,“谢长离娶了个厉害媳妇,连北越公主都亲自登门送银子——倒是省了本王派人去查她究竟为何而来。”
冯宝心头一凛:“主子的意思是……”
“意思?”萧洵将枯枝随手掷入积雪,雪沫四溅,“意思是,北越的刀,终于要出鞘了。而谢长离夫妇,正替咱们试这刀锋有多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皇城方向,朱墙金瓦在冬阳下灼灼生辉,仿佛一柄巨大而沉默的权杖,横亘于所有野心之上。
“传本王密令,”他声音陡然沉肃,字字如钉入地,“盯紧督主府,盯紧独孤萱,盯紧谢长离今日买回的所有糕点——尤其是茯苓山药糕。若糕点中途换过食盒、或经他人之手,即刻报我。”
冯宝一怔:“糕点?”
“嗯。”萧洵眯起眼,笑意森然,“秦绾爱吃甜食,谢长离亲自去买,凌羽跟着打包……可谁告诉你,那食盒里只装了糕点?”
冯宝脊背一凉,猛然醒悟——天香楼距督主府不过两条街,中间必经西市药铺、南巷绣庄、东角香烛坊。若有人借机调包,将密信、毒粉、或蛊虫藏入糕点夹层……再由秦绾亲手递到谢长离唇边……
他不敢再想下去,额头已渗出细汗。
“还愣着?”萧洵冷冷瞥来一眼,“去。”
冯宝仓惶领命而去。
萧洵独自立于梅林深处,风过处,落英如雪。他忽而解下腰间玉佩,轻轻一掰,玉佩从中裂开,内里嵌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片,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楷——竟是三年前谢长离率军剿灭北越细作时缴获的密信残片,早已被火漆封存,无人识得。
他指尖抚过那些歪斜字迹,唇角缓缓勾起。
原来,北越公主来京,不是为了搅局。
是为了寻物。
寻一件三年前,被谢长离从北越王陵盗出、至今下落成谜的——镇国圣器·玄冥镜。
而独孤萱今日登门,所谓还银,不过是投石问路。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督主府东阁,炭火融融。
秦绾搁下手中卷宗,指尖轻轻按住小腹。那里尚无动静,却已似有暖流悄然漫溢,像春水初生,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冷霜捧来新沏的安胎茶,青瓷盏沿描着细金云纹,茶汤澄澈,浮着几粒焙得恰到好处的枸杞。
“夫人,独孤公主已在花厅用过清茶,说稍后再来拜见。”冷霜低声禀道。
秦绾颔首,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老梅斜倚粉墙,枝干虬劲,花苞累累,其中一朵已悄然绽开,瓣如凝脂,蕊似金粟。
她忽而想起昨夜谢长离临睡前,在她鬓边落下的一吻,温热而虔诚,仿佛吻的不是妻子,而是易碎的琉璃、初生的月牙、或是他耗尽半生才寻回的命定珍宝。
那时她闭着眼,听见他低沉嗓音贴着耳廓响起:“绾绾,若你腹中是个女儿,我教她骑射;若是儿子,我教他断案。可若你不愿他们沾染朝堂血腥……我便辞了这督主之位,带你去江南,买一亩薄田,种十里桃花。”
她当时没睁眼,只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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