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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望去，果见钟楼轮廓清晰，毫无灼烧痕迹。
谢宴宁颤声道：“那……那是什么？”
“是障眼法。”秦绾唇角勾起一丝薄凉笑意，“以镜面反射磷火之光，投射至钟楼墙面，再借风势鼓动烟幕，造出火势蔓延假象。真正的火，此刻应在藏经阁地底——那处暗格之下，另有通风暗道，磷油泼入其中，火随气流窜行，直烧影匣所在！”
时茵猛然抬眸：“所以冷月迟迟未归，是去了地底？”
“正是。”秦绾颔首，“她若顺利，此刻已破开暗道铁门。若不幸被截……”
她未说完，但众人皆懂。
就在此时，西院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铮鸣！数名黑甲侍卫手持火把，簇拥着一名玄色蟒袍男子疾步而来——正是谢长安。
他面色沉肃，眉宇间却不见丝毫慌乱，只在瞥见秦绾一行人时，脚步微顿，拱手一礼：“秦夫人，时夫人，宴宁姑娘，延白姑娘——深夜惊扰，实属无奈。方才接到密报，有歹人潜入藏经阁意图纵火毁典，本官已命人封锁四方，还请诸位暂留东院，莫要靠近险地。”
他语气温和，措辞恭敬，眼神却如毒蛇吐信，缓缓扫过秦绾面庞，最后停在她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那双手，正轻轻覆在小腹位置。
秦绾垂眸，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谢长安，果然知道了。
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知她已有身孕，便选在此时动手——若她强行闯入火场救人，动了胎气，便是“不敬神佛、自取灾祸”；若她袖手旁观，待影匣被毁、罪证湮灭，谢长离便永无翻身之日，而她腹中骨肉，也将成为权贵眼中“来路不明”的污点。
一石二鸟，狠绝至极。
“谢大人。”秦绾抬眸，笑意温婉如旧，“既是歹人作祟，怎不见常德公主殿下亲临督阵？她可是今日广福寺祈福的主宾之一。”
谢长安眸光微闪，笑意不变：“公主殿下偶感风寒，已服药歇息。此事……本官足可处置。”
“是么？”秦绾轻轻一笑，忽而抬手，将鬓边一缕散落青丝挽至耳后，动作闲适自然，却让谢长安瞳孔骤然一缩——她腕间那只赤金绞丝镯，内圈隐有细若游丝的刻痕，正是谢长离当年亲手所刻的“长离绾心”四字。
他认得。
这镯子，三年前谢长离被贬离京时，亲手赠予秦绾，言明“此镯不离，此心不移”。
如今，镯子还在，人却远在千里之外。
谢长安喉结微动，竟一时失语。
就在这死寂一瞬，西院方向忽有女子凄厉哭嚎撕裂夜空！
“救命啊——有人杀人啦！！”
那声音尖利颤抖，满是恐惧，正是成王府那位失踪嬷嬷！
众人齐齐色变。
谢长安脸色瞬间铁青：“速去查看！”
他话音未落，两名侍卫已如离弦之箭奔向西院。然而不过三息，其中一人踉跄奔回，面无人色，扑通跪地：“谢、谢大人！那嬷嬷……她、她浑身是血，倒在厢房门前！手里……手里攥着半截染血的竹哨！”
竹哨？
时茵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袖中——她那枚竹哨，早已不在原处。
谢宴宁失声：“母亲的哨子……怎么会在她手里？”
秦绾却盯着那侍卫腰间——他佩刀刀鞘末端，赫然缀着一枚小小银铃，铃舌已断，铃身却刻着半朵残缺梅花。
与谢长安腰间玉佩背面的纹样，一模一样。
她终于明白了。
萧常德根本没想嫁祸给她。
从头到尾，这场局，都是冲着时茵来的。
迷魂香、失踪丫鬟、伪造火势、染血竹哨……所有线索，皆指向时茵——这位谢长离生母，这位手握谢家长房实权、又与镇国公府联姻的当家夫人。
只要时茵背上“勾结外贼、毁寺纵火、杀人灭口”的罪名，谢长离便彻底沦为逆臣之子，永世不得翻身；而秦绾腹中胎儿，也将因母亲“罪孽深重”而被宗族除名，连出生资格都被剥夺。
好毒的心！
秦绾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感觉不到痛。
她抬眸，望向谢长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谢大人，您说……这竹哨，是成王府嬷嬷自己捡的，还是有人，特意放在她手里的？”
谢长安沉默。
风，骤然停止。
整个广福寺，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女声自回廊尽头传来，平静无波，却如惊雷炸响：
“母亲的竹哨，是我放的。”
众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谢宴宁缓步而来，素白裙裾拂过青砖，面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清澈如洗，不见半分怯懦。
她手中，正握着一枚青翠竹哨。
“方才我陪母亲去梅林时，见那嬷嬷鬼祟尾随，便悄悄跟了上去。”她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她并未去取松脂，而是绕至西院后墙，将一枚蜡丸塞进墙缝。我趁她不备夺下蜡丸，捏碎后，里面是半张烧得焦黑的纸片——上面有谢大人您的私印。”
她抬眸，直视谢长安：“谢大人，您说，这算不算……人赃并获？”
谢长安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西院方向猛地爆开一声巨响！
不是火药，不是刀剑，而是厚重石门被巨力轰然撞开的闷响！
烟尘弥漫中，冷月浑身浴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汩汩淌血，右手却高高举起一只乌木匣子——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泛黄纸页，墨迹淋漓，赫然是谢长安亲笔所书！
“影匣在此！”她嘶声厉喝，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谢长安勾结宋贺，篡改北境军粮账册，致使三万将士饿殍遍野——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风，再度狂啸。
秦绾缓缓抬起手，按在小腹之上，掌心温热。
她望着谢长安惨白如鬼的脸，望着萧常德藏身厢房内骤然熄灭的烛火，望着冷月高举的乌木匣，望着时茵眼中翻涌的滔天怒意，望着桑延白拔剑出鞘的凛冽寒光……
唇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真正的、淬着血火的笑。
这一夜，广福寺的雪，下得格外大。
大到，足以掩埋所有肮脏的脚印，也足以，洗净整座京城的霜尘。
而她的孩子，将在血火涅槃之后，睁眼看这人间第一缕晨光。
——那光，必是炽烈，必是清正，必是，无人再敢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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