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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迎着萧琮的目光,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举在手中。
“成王殿下,”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陛下有旨,见此令如见君。殿下是要在此拦驾吗?”
令牌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上面镌刻的龙纹和“如朕亲临”四个字,让萧琮身后的护卫齐齐变色,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萧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陛下竟将此令给了你?”
“殿下若不信,大可进宫面圣一问。”秦绾收回令牌,语气转冷......
西院厢房内,烛火忽然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萧常德半边侧脸明暗不定。她指尖一用力,玉扳指边缘在掌心压出浅浅红痕,却毫不在意,只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漆黑如墨,唯有风过松林的呜咽声,一声紧似一声。
“谢长安呢?”她忽然问,嗓音冷得像浸过井水。
侍女垂首:“回公主,谢大人已回东院,方才婢子亲眼见他踏进廊下,还与一名小沙弥说了几句话,神情从容,连衣襟褶皱都未乱半分。”
萧常德冷笑:“好一个滴水不漏的谢大人。”她抬手挥退侍女,独自起身踱至窗前,推开一道窄缝,寒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远处东院灯火零落,却有一处窗棂透出暖黄光晕,正是秦绾所居的那间厢房。
她凝视片刻,忽而低声道:“若今日换作是我被围困于这寺中,被亲眷所弃、被权势所压、被神佛所噤,我可还能这般端坐抄经?还能笑着听人讲什么十八公主追夫的笑话?”
无人应答。风声更紧了。
就在此时,后山方向猛地传来一声短促惊叫,像是被硬生生掐断的呜咽,旋即归于死寂。紧接着是枯枝断裂的脆响,夹杂着极轻的、布料撕裂的窸窣声——仿佛有人在深雪里翻滚挣扎,又被捂住了嘴。
萧常德唇角微扬,眸底却无半分笑意,只余森然寒光。
东院廊下,秦绾正倚着朱漆廊柱静立。她手中并无灯笼,却将周遭一切看得分明: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颤,廊柱雕花缝隙里嵌着未融尽的雪粒,三丈外假山石缝中,一只灰雀正扑棱翅膀欲飞又止……所有细微动静,皆入她耳目。
桑延白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腰背挺直如松,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呼吸绵长而沉稳。谢宴宁则捧着一只青瓷手炉,指尖冻得发白,却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凌音与冷月尚未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寺中愈发寂静,连平日此起彼伏的晚课诵经声也悄然停了,仿佛整座广福寺被人抽去了魂魄,只剩一副空壳,在寒夜里簌簌发抖。
“夫人。”一道极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秦绾未回头,只微微颔首。
时茵带着谢茵茵缓步而来。她一身素色锦缎褙子,发间仅簪一支银丝缠枝梅花簪,步履无声,神色却比方才更沉三分。谢茵茵紧跟其后,面色苍白,眼尾泛红,显然刚哭过一场,却强撑着未曾失态。
“母亲。”秦绾迎上前两步,扶住时茵微凉的手腕,“您与阿姐……”
“我们没事。”时茵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极重,“只是被引开了几步路。那人故意在我必经的梅林小径上洒了迷魂香粉,混在腊梅香气里,极难察觉。我与茵茵吸入少许,眼前恍惚了一瞬,再清醒时,已落在另一条岔路上。幸而哨音唤来暗卫,才未彻底失联。”
秦绾眸光一闪:“迷魂香?”
“产自南疆,寻常医馆不得售卖,只宫中尚药局与镇抚司密档库有存。”时茵声音压得极低,“谢长安的书房里,曾查出过半包残粉。”
秦绾指尖一缩,心头骤然一沉。
原来早在半年前,谢长安便已在暗中筹谋——那半包香粉,怕不是为今日所备,而是为更早之前那一场未遂的陷害埋下的伏笔。
“那麻袋里的人……”谢茵茵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母亲说,未必是我们。”
时茵缓缓点头:“方才暗卫回报,后山密林深处另有一处隐蔽地窖入口,常年封死,今夜却被人撬开半寸。地窖之下,另有通道直通西院后墙厢房地下。而那两名扛麻袋的黑衣人,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地窖入口。”
秦绾瞳孔微缩。
地窖通西院——那麻袋里的人,根本不是掳来的,而是早就藏在寺中!所谓“掳人”,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场戏,只为将所有人视线引向后山,掩盖真正要动手的地方!
“她们要动的,不是人。”秦绾声音陡然冷冽如刃,“是物。”
谢宴宁茫然抬头:“物?”
“是证物。”秦绾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是能证明谢长安与宋贺私相授受、构陷忠良的铁证。是当年宋揽死前亲笔所书、托人密送至锦衣卫司却被中途截下的陈情状;是谢长安暗中调换刑部卷宗的墨印拓片;是宋贺与北境叛军往来密信的副本——这些,全都在谢长离亲手设下的‘影匣’之中,而影匣所在之处,正是广福寺藏经阁第三层暗格。”
桑延白倒吸一口冷气:“藏经阁?可那里今夜……守卫最严!”
“正因最严,才最易疏漏。”秦绾冷笑,“守卫只防外贼,谁会提防自己人?”
话音未落,凌音身影如鬼魅般掠至近前,单膝跪地,额角沁汗:“夫人,打探到了!今夜失踪的,是成王府一位管事嬷嬷,年逾五十,素来负责采买香烛供品,寅时初便独自上了后山取松脂——按例,她该巳时回返,却至今未归。另有一名徐将军府的二等丫鬟,奉命去后山溪边取净水,亦杳无音信。”
秦绾眸光骤亮:“成王府……徐将军府……”
这两家,正是当年谢长离彻查北境贪墨案时,被摘掉乌纱的两位主官旧部!
她们失踪得如此恰到好处,既非贵女,亦非要紧人物,却足以在明日天光大亮后,被萧常德的人“偶然”发现尸首——再由“证人”指认,称曾见秦绾身边人鬼祟出入后山,甚至“亲耳听见”她与谢长安密谋毁证灭口!
届时,秦绾百口莫辩。
“冷月呢?”时茵沉声问。
凌音摇头:“尚未归。”
话音方落,远处藏经阁方向忽有火光腾起!
并非熊熊烈焰,而是一簇幽蓝诡谲的磷火,如鬼眼般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随即迅速蔓延成一片惨绿光晕——那是南疆秘制的蚀骨磷油,遇风即燃,遇水愈烈,专烧纸帛木器,且燃后不留灰烬,唯余刺鼻腥气!
“糟了!”桑延白低吼,“她们真去藏经阁了!”
秦绾却纹丝未动,只抬眸望向那抹幽绿,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不,她们没去。”
她缓缓抬手,指向藏经阁西侧——那里,一座不起眼的钟楼正静静矗立,檐角铜铃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青色泽。
“火,是假的。”
“磷火燃得快,灭得更快。可那火光,已烧了足足半盏茶。”
她顿了顿,声音如冰锥凿地:“真火,早该把钟楼木梁点着了。可你们看——檐角未焦,瓦片未裂,连青苔都完好无损。”
众人顺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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