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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站在窗前,望着那抹白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心中沉甸甸的。
她抚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律动,忽然想起谢长离出征前夜,他贴在她肚子上轻声说:“爹爹去打坏人,宝宝要乖乖的,等爹爹回来。”
那时她笑着拍他:“还没出生呢,哪听得懂。”
“听得懂。”谢长离认真地说,“我们的孩子,一定聪明。”
如今孩子快出生了,爹爹却还在千里之外的战场。
“夫人,”凌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查到了。”
秦绾收敛心神:“......
殿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着雪粒卷入殿内,炭火噼啪爆裂,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萧君胤一身素白孝服,发带未束,额角还沾着未化的雪屑,靴底泥泞,肩头落满新雪,分明是策马狂奔而来——他竟真在三州府接到密信,星夜兼程赶回京城,连宫门落钥都未曾等,是以翻墙而入,直闯养心殿!
“母后!”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儿臣回来了。”
宋太后指尖一颤,佛珠断线,乌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砸在金砖上,清脆又凄厉。
萧琮神色微变,袖中手指骤然收紧——三州府距京师七百里,快马加鞭亦需三日,萧君胤竟只用了两夜一日?更可怕的是,他如何得知陛下垂危?谁通风报信?谁敢绕过东宫监军、越过成王府耳目,将消息递到千里之外?
秦绾垂眸,目光扫过太子腰间——那里悬着一枚铜牌,形制古拙,刻着“玄麟”二字,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常年佩戴。那是谢长安当年亲手所铸、赠予太子的信物,唯有持此牌者,可调用西北边军密驿八百里加急飞鸽,不归礼部与兵部管辖,只听命于持牌人。
原来……谢长安早就在等这一天。
她喉头微动,没说话,只将手中玄铁令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萧君胤看也未看萧琮,径直走到榻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金砖上,一声闷响,血丝混着雪水从额角蜿蜒而下。
“父皇……”他嗓音哽咽,却无泪,“儿臣来迟了。”
景瑞帝眼皮剧烈颤动,喉间发出咕噜声响,枯瘦的手忽然抬起,颤抖着指向萧君胤,又缓缓移向秦绾,最后,食指僵硬地、极其缓慢地,点向自己心口。
太子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秦绾心头一震,几乎同时明白——不是托付太子,不是托付她,而是托付他们二人!陛下至死未言明,却以肢体为诏:太子主政,郡主辅弼;太子掌印,郡主执令;太子立于朝堂,郡主立于暗处——这才是真正的双轨托孤!
萧琮盯着那根手指,脸色终于变了。他原以为皇帝昏聩,临终只胡乱交代一句“太子托付”,可这动作……分明清醒!分明有备!
“君胤,”宋太后强自镇定,抬手示意侍卫暂退,“你既回来,便随哀家守灵。其余事,待陛下大行之后再议。”
“母后。”萧君胤缓缓起身,转身面向太后,目光沉静如古井,“儿臣刚进宫时,路过慈宁宫偏殿,见崔嬷嬷正往西暖阁送药。药盏上盖着青瓷盖,盖沿有一道细裂纹——与昨儿太医院呈给父皇的安神汤,用的是同一套青瓷盏。”
宋太后呼吸一滞。
“可儿臣记得清楚,父皇今日午后喝下的安神汤,药盏是白玉所制,且由儿臣亲手奉上。”萧君胤语速极慢,一字一顿,“崔嬷嬷送的那盏……是谁喝的?”
崔嬷嬷?!
秦绾猛地看向殿角——方才还站在太后身后的老嬷嬷,此刻竟已不见踪影!殿内烛火摇曳,阴影浮动,仿佛刚才那人只是幻影。
萧琮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太子殿下疑心太重。崔嬷嬷年迈体弱,许是记错了器皿。”
“记错?”萧君胤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开手掌——是一小片青瓷碎碴,边缘锐利,沾着干涸的褐色药渍,“儿臣在慈宁宫角门青砖缝里拾得。崔嬷嬷慌乱中,遗落了它。”
宋太后指尖冰凉,下意识去摸腕上佛珠,却发现早已散尽,只剩空腕。
“母后。”萧君胤声音陡然低沉,“您可还记得,十七年前,父皇登基前夜,先帝突发心悸,召太医不及,饮下崔嬷嬷递来的参汤后,暴毙于承乾宫?”
殿内死寂。
十七年前……先帝驾崩,萧琮之父、时任摄政王的靖王趁机把持朝纲,逼迫年幼新帝禅位,若非谢国公率禁军死守宫门三日,力保景瑞帝继位,大周早已易主。而当年验尸太医次日暴毙,验方失传,唯余一句模糊奏报:“参汤中有钩吻之毒,分量极微,似为慢性催发……”
钩吻,又名断肠草,味甘微苦,初服如补,久服蚀心。最妙之处在于——若与安神汤中朱砂、远志同煎,则毒性隐而不显,脉象反呈虚劳之相,唯有剖心查验,方见心肌紫黑溃烂。
“您那时,才十四岁。”萧君胤直视太后,“您亲手将那碗参汤,端进了先帝寝殿。”
宋太后踉跄后退半步,扶住紫檀案几,指甲深深掐进木纹:“你……你胡说!”
“儿臣胡说?”萧君胤从怀中取出一册薄册,封皮陈旧,墨迹洇染,“这是先帝亲笔《起居注》残卷,藏于太庙地宫第三层暗格。父皇登基后,命谢国公亲自取出,交予儿臣保管——上面写着:‘壬寅年冬月廿三,慈宁宫宋氏,奉汤至朕榻前。汤色清亮,气味微辛。朕饮毕,胸闷欲呕,然念其年少无知,未加苛责。’”
他翻开一页,指着一行小楷:“您看,父皇还批注了一句:‘宋氏手腕内侧,有朱砂痣一颗,形如莲瓣。’”
宋太后左手猛地缩进袖中,袖口微微颤抖。
萧君胤合上册子,声音如刀出鞘:“母后,您这些年,日日焚香拜佛,可曾梦见先帝?可曾梦见,他胸前那道被您亲手捂住、未及呼救的淤青?”
太后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萧琮忽然朗声一笑:“好!好一个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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