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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5章 :你得规矩点,听我的(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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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握着一柄短匕,正一下下刮去刀刃上并不存在的锈迹。寒光映着雪色,在他眼中跳动。

    她走过去,将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暖手炉塞进他掌心:“别刮了,刀没锈,是你心急。”

    谢长离停手,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我怕来不及。”

    “来得及。”秦绾仰头看他,雪光映得她眸子清亮,“小九不是菟丝花,她是孤慈所里亲手栽活三百株药苗的人。她若不想嫁,十个独孤泓也逼不走她;她若想留,一根梅枝就能扎下根。”

    谢长离怔住,良久,低笑出声:“你说得对。”

    翌日清晨,车队行至丹阳。秦绾忽觉腹中一阵隐痛,似有细针攒刺,她扶住车壁,额角沁出细汗。谢长离立刻勒马,翻身下车,掀开车帘便见她蜷在软垫上,脸色泛白。

    “怎么了?”他声音绷紧。

    秦绾咬唇摇头:“许是昨夜受了寒……”

    话未说完,一阵尖锐绞痛袭来,她闷哼一声,手本能按住小腹。谢长离脸色霎变,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跃上马背,疾驰入镇。镇上医馆老大夫诊脉后,捻须沉吟半晌,忽抬头,目光如炬:“夫人这脉象……非是受寒,是喜脉。且已有近两月,胎象略虚,需静养安神,忌惊忧劳碌。”

    谢长离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中。秦绾亦怔住,手指缓缓抚上小腹,那里平坦依旧,却仿佛有微弱搏动,正悄然叩响她的掌心。

    “两月……”她喃喃,“那是在江南休养时……”

    谢长离喉结滚动,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骨头。他额头抵着她发顶,声音沙哑破碎:“绾绾……我们又有孩子了。”

    秦绾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他肩头玄色锦袍。窗外雪光映进来,照见她唇角微扬——不是泪,是笑。

    午后,车队改道,取近路直奔京城。谢长离将秦绾抱上马车最里间软榻,亲自铺好厚褥,又命人将炭盆换成熏笼,燃起安胎的艾草香。他守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目光一刻未离她面容,仿佛稍一松懈,她便会如晨雾般消散。

    第三日黄昏,车队抵达京城外十里亭。暮色四合,雪停风止,天地间一片澄澈寂静。秦绾倚在谢长离怀中,听他低声说:“等进了城,先去长公主府。小九若醒了,咱们一起守着她。”

    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他腕上旧疤——那是西北战场上留下的,深褐色,蜿蜒如蛇。

    “长离。”她唤他。

    “嗯?”

    “若这次是个儿子……”

    谢长离低头,吻她鬓角:“儿子也宠。不过得先教会他,怎么护着妹妹。”

    秦绾笑出声,笑声清脆,惊起枝头一只宿鸟。谢宁在乳母怀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抓住母亲垂落的袖角,攥得紧紧的。

    车队继续前行,暮色渐浓,京师巍峨的轮廓在远方浮现。朱雀大街两侧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融在雪色里,像一盏盏温柔的守候。

    长宁长公主府邸门前,两盏高悬的宫灯映着雪地,红光潋滟。秦月白已立在阶下,玄色斗篷未卸,肩头积雪未扫,只静静望着官道尽头。他身后,顺子捧着那只描金匣子,盒盖微启,露出一截新折的梅枝,枝头缀着三朵将绽未绽的粉白花苞,在灯下幽幽吐芳。

    谢长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转身将秦绾小心抱下车。秦月白目光掠过他们相握的手,掠过秦绾尚显平坦的小腹,最终停在她含笑的眼底。他喉结微动,终是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来了。”

    秦绾点头,将手从谢长离掌中抽出,轻轻覆上兄长微凉的手背:“大哥,小九等你很久了。”

    秦月白眼睫一颤,垂眸看着那只覆上来的手——纤细,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他未曾抽开,只将那只描金匣子往前递了递:“梅枝,孤慈所后山最老的一株。她说过,那树结的梅子最酸,也最甜。”

    秦绾接过匣子,指尖触到梅枝粗粝的树皮,忽然想起什么,侧身看向谢长离:“对了,上次你说,陛下有意将九公主指婚给北越皇子?”

    谢长离正欲开口,秦月白却先一步截断,声音平静无波:“指婚圣旨尚未颁下。但昨日午时,陛下召见户部侍郎,申斥其挪用南洋商税购置北越贡品一事——那批贡品,原是为独孤泓准备的聘礼。”

    秦绾挑眉:“哦?”

    “今早,蒋叔送来消息。”秦月白抬眸,目光如刃,直刺谢长离,“陛下问镇国公,若北越十四皇子执意求娶大景公主,该以何礼相待?镇国公答:‘当以敌国使臣之礼,拒之门外。’”

    谢长离唇角微扬,终于笑了:“君姨说得对,北越皇子,确实犟得很。”

    话音未落,长公主府朱门豁然洞开。萧洛华一袭素青襦裙立在门内,左手缠着白布,右手扶着门框,面色苍白,眉眼却亮得惊人。她望着阶下众人,目光掠过秦绾微隆的小腹,掠过谢长离紧握妻子的手,最后,定在秦月白脸上。

    风过回廊,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落枝头最后一片残雪。

    她启唇,声音清越如磬:“大哥,我的梅子,酸得掉牙。下次,换你买。”

    秦月白盯着她缠着白布的手,瞳孔骤缩,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谁包的?”

    萧洛华眨眨眼,笑意盈盈:“我自己。”

    “疼不疼?”

    “疼。”她坦然点头,又歪头一笑,“可值得。”

    秦月白喉间一哽,竟说不出话。他松开她手腕,却未退开,只将自己斗篷解下,严严实实裹住她单薄身躯,动作近乎凶狠。萧洛华顺从地埋首进他颈窝,发顶蹭着他下颌,像只终于寻到巢穴的雀。

    秦绾悄悄抹了抹眼角,转身牵起谢长离的手,又将宁儿的小手放进他掌心。谢宁懵懂睁眼,小嘴一张,打了个奶香四溢的哈欠。

    谢长离低头看着女儿,又抬眸望向阶上相依的两人,忽而轻叹一声:“原来啊,最犟的,从来不是北越皇子。”

    秦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雪光映照下,秦月白正抬手,极轻地拂去萧洛华发间一点雪沫。动作生涩,却珍重如捧琉璃。

    她挽紧丈夫手臂,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是啊,最犟的,是咱们家大哥。”

    风过朱雀门,雪落无声。京师灯火如星海,温柔漫过长街,漫过屋檐,漫过每一道等待归人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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