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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洵兴致勃勃从皇宫里出来一路直奔时府,才知道谢茵茵跟着谢长离秦绾出了城。
他愣了愣。
谢长离这厮故意的。
冯宝看着一旁脸色逐渐沉下来的主子,连忙提醒:“老奴刚才问过了,谢督主带着她们去了北郊庄子,咱们要不要去?”
他一脸殷切地望着自家王爷。
自家主子在外两年多,他就守在京城定王府里寂寞了两年,一心一意守着定王府。
把主子挣回来的聘礼一点点地往定王府库房里添,连京城大门口都不曾出过。
憋了这么久,他也想出......
腊月初八,江南的雪下得极轻,如絮如尘,落在青瓦白墙上,洇开一层薄薄的灰白。秦绾披着月白狐裘坐在檐下,膝上搁着一册《本草拾遗》,指尖却未翻页,只望着廊外雪色出神。谢宁裹在猩红小被里,睡在她身侧的摇篮中,呼吸绵长,小嘴微张,偶尔咂一下,像在梦里偷吃蜜糖。
谢长离从廊角转来,肩头落着几片未融的雪,手中捧着一只青釉小罐。他蹲下身,将罐子递到秦绾面前:“刚熬好的姜枣膏,趁热吃两勺,暖胃。”
秦绾接过,掀开盖子,甜香混着辛辣扑鼻而来。她舀了一小匙送入口中,舌尖微烫,随即是温润回甘。谢长离顺势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裘领,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他目光扫过摇篮里的女儿,又落回妻子脸上,声音低而沉:“昨夜凌音来回话,说顺子连夜调了三船货,全是江南山野采来的老山参、云雾茶、冻顶乌龙,连同那批紫檀木,今早已启程北上。”
秦绾抬眼,唇角微扬:“大哥怕是今早起来,发现仓库空了一半,脸都绿了。”
“他昨夜就命人封库。”谢长离眼中带笑,“还让冷月去查顺子经手的每一笔账目,结果翻出三十张手札,全是记着九公主哪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哪日教孩子们读《千字文》第几章、哪日孤慈所后院那株白梅开了几朵——”
“噗——”秦绾呛了一口姜膏,忙用帕子按住嘴角,眼里水光潋滟,“他……他还记这个?”
“记。”谢长离点头,语气笃定,“记在‘公务密档’里,封皮上写着‘市舶司海外贸易风物志补遗’。”
秦绾笑得肩膀直颤,谢宁被惊动,眼皮掀开一条缝,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见是父亲,立刻咧嘴一笑,小手朝他挥舞。谢长离伸手去握,指尖刚触到女儿软乎乎的小手,谢宁便“咯咯”笑出声,脚丫子蹬得小被子鼓起一团包。秦绾看得心软,俯身亲了亲女儿额角,又抬头对丈夫道:“你瞧,宁儿多像你,一眼认得出谁疼她。”
谢长离眸色一深,将女儿小心抱起,贴在胸前轻轻拍背:“她像你更多些——你小时候,也是这样,见着喜欢的人,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
秦绾心头一热,没接话,只把剩下半勺姜膏喂进他嘴里。谢长离就着她的手咽下,喉结微动,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她。雪落无声,檐角冰棱滴答,两人静坐片刻,仿佛时光也慢了下来。
午后,桑延北的密信送到。信纸是北地特有的狼毫笺,墨迹浓黑,力透纸背。谢长离展开细读,眉峰渐松,末了将信递给秦绾。她看完,长长吁出一口气:“三州府最后三座寨子,前日已尽数归降。桑延北说,余孽首领交由刑部押解进京,他明日便启程回京述职。”
“独孤萱呢?”
“随行。”谢长离道,“信末提了一句,说她路上在扬州码头买了二十斤盐渍梅子,说是给小九带的。”
秦绾失笑:“她倒记得小九爱吃酸的。”
话音未落,凌音忽从回廊尽头疾步而来,发梢沾着雪粒,神色却比雪还冷:“郡主,出事了。”
秦绾敛了笑意:“何事?”
“长公主府飞鸽传书。”凌音压低声音,“昨夜丑时,九公主在孤慈所讲完《女诫》最后一章,散学后独自去了后山梅林。天亮前,守夜婆子发现她晕倒在梅树下,衣襟上全是血——不是她的血,是……是独孤泓的。”
秦绾腾地起身,谢长离一手稳住她臂弯,另一手已接过凌音递来的信鸽竹筒。拆开,内里只有一张素笺,上面是萧洛华亲笔写的八个字:“无性命之忧,勿惊动,速归。”
谢长离眸色骤沉,指节捏得竹筒“咔”一声裂开。他将碎片掷入雪中,转身便往西厢走:“备马,今夜子时出发。”
秦绾一把攥住他手腕:“等等!小九为何会晕在梅林?独孤泓的血又怎会在她身上?”
谢长离脚步顿住,侧首看她,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独孤泓昨夜强闯孤慈所后门,欲抢九公主回北越。小九以簪刺其左臂,挣脱时撞倒梅树,枝杈划破手掌,血流不止。她恐污了讲堂,拖着伤手绕路去梅林止血,却因失血过多昏厥。”
秦绾指尖发凉:“她……一个人?”
“孤慈所守夜的两个嬷嬷,被独孤泓手下点了哑穴,捆在柴房。”谢长离一字一顿,“直到天亮才被人发现。”
秦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余一片沉静的冷:“备车。不骑马,我要坐车回京。宁儿带上,乳母、大夫、药箱,一个都不能少。”
谢长离凝视她片刻,颔首:“好。”
半个时辰后,秦府门前车马齐备。谢宁被裹在厚厚锦被里,由乳母抱着登上朱漆油壁车。秦绾亲自检查了车内炭盆、软垫、安神香囊,又将一枚温玉佩塞进女儿襁褓深处。谢长离立于车旁,将一卷泛黄的《小儿推拿秘录》递给她:“路上若宁儿哭闹,照第三页‘止啼穴’按。”
秦绾接过,指尖拂过书页边缘磨损的毛边——那是他昨夜亲手抄的,字迹比平日更沉,墨色浓重,仿佛要压住什么。
车队启程时,雪势渐大。秦绾掀开车帘,见秦月白独立府门阶上,玄色大氅覆满白雪,身形挺直如松。他未看车队,只望向北方,目光沉沉。顺子垂手立在他身后,怀里紧抱着个描金匣子,匣面贴着一张红纸,上书“孤慈所梅林新枝”,墨迹未干。
秦绾心头微酸,放下帘子,轻声道:“走吧。”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声响。谢长离策马 beside 车窗,风雪中身影如铁铸。秦绾隔着窗纱看他侧脸,忽然想起初见时,他也是这般策马而来,玄甲银枪,眉宇间杀气凛冽,活似修罗降世。如今那锋刃早已收鞘,只余温润,可温润之下,仍是不容轻犯的刃。
入夜,车队宿于镇江驿馆。秦绾哄睡宁儿,披衣出房,见谢长离立在庭院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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