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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茵茵两次成婚,谢长离刚好都不在京城。
秦绾忙着孤慈所的事情,又带着宋清欢在京城看铺子,便把给谢长离写信的事情一推再推。
“督主这时应当到了凉州。”
凌音无厘头地吐出一句,生怕自家夫人把自家督主给忘了。
督主临走前可是嘱咐过,每隔几日就要夫人给他写封信。
这督主保平安的信都来了几封,自家夫人却还未回信,她都有些着急了。
秦绾放下笔,漆封好信笺,又拿起旁边的平安符,一起递给凌音。
“一起送去。”
她不是不想......
谢长离指尖一紧,杯中热茶微微晃荡,几滴溅在紫檀案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没动,也没抬头,可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去,像冬夜骤降的雪压断枯枝前那一瞬的寂静——无声,却叫人脊背发凉。
景瑞帝却似浑然未觉,笑意温和地看向秦绾怀中咯咯笑个不停的小女婴,又抬眼望向谢长离:“长离啊,朕早说过,这孩子生得灵秀,眉眼间一股子贵气,不似凡俗之相。六司制金锁时,特意按皇孙礼制减半尺寸、去龙纹留云雷,只余八宝缠枝与‘昭’字篆章——取她名中一字,亦取‘昭明’之意。你若觉得逾制,朕明日便让内务府重打一套。”
话音未落,满座皆静。
连正逗弄谢昭绥的淑妃娘娘也顿住动作,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她原以为陛下不过顺水推舟,借金锁示恩宠,哪知竟早有腹稿,连纹样、尺寸、用意都已定下。更令人喉头发紧的是那句“皇孙礼制减半”——减半,不是避讳,是让渡;不是僭越,是默许。
谢长离终于抬眼。
目光不锐,不怒,却如寒潭映月,清冷、沉静、不容撼动。他缓缓起身,朝景瑞帝深深一揖,袍角垂落如墨瀑:“臣谢长离,叩谢圣恩。”声音平缓,字字清晰,“只是臣斗胆,请陛下容臣说一句——”
景瑞帝颔首:“讲。”
“昭绥尚在襁褓,未来如何,谁也不知。她今日是督主府的县主,明日或为商贾之女,或入书院习医,或随母学绣,甚或……嫁作寻常妇人,操持灶台、抚育稚子。臣不愿以今日之荣,锁她明日之途。”他顿了顿,声音轻却稳,“臣只愿她一生喜乐自足,所择之人,必先敬她、惜她、护她如命——而非因一道旨意、一副金锁、一个虚衔,便注定要踏入宫墙深处,承其重、负其枷。”
满堂宾客屏息。
这话已非婉拒,而是剖心。
他没说“不配”,没说“不敢”,甚至没提谢家门第、督主权柄,只说女儿——说她该有的活法,说她尚未展开的人生,说他身为父亲,唯一执拗的底线。
秦绾心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她太明白谢长离了。他少年时被家族弃于边关军营,靠一刀一枪拼出前程;后来又因谢家旧案沉浮十年,才得今日安稳。他不信天命,不信恩宠,只信自己手中握得住的分寸。如今这分寸,便是谢昭绥脚下的地,头顶的天,和将来择婿时,能自己伸出手去握住的那一双掌心。
景瑞帝沉默良久。
窗外雪势渐密,簌簌扑在雕花窗棂上,像无数细小的叩问。他慢慢放下手中青玉盏,指尖摩挲着杯沿一道浅浅的冰裂纹,忽而一笑:“长离啊……你当年在北境替朕押运三十万石军粮,大雪封道七日,你带三百亲兵凿冰开路,冻掉三根手指,粮一粒未损。那时朕问你,图什么?你说——图个心安理得。”
他抬眸,目光如炬,直抵谢长离眼底:“如今,你护女儿,也是图个心安理得。”
谢长离垂眸,喉结微动:“是。”
“好。”景瑞帝忽然拍案而笑,声如洪钟,“心安理得,比什么旨意都硬!比什么金锁都重!”他转向苏庆来,“传朕口谕——谢氏昭绥,赐号‘昭懿’,不列宗谱,不授诰命,不受册封仪典。此号只为嘉其生辰吉瑞,彰其父母德行。待她及笄之年,若仍愿承此号,则依礼加冠;若不愿,自行废除,无人可强。”
满座哗然。
这哪里是赐号?这是破例!
宗室女封号必入玉牒、必经礼部、必有册文诰命;而“昭懿”二字,无籍可查,无印可盖,只存于天子一语、史官一笔、百姓口耳之间——它既是一份殊荣,更是一纸契约:女儿的命,终究由她自己写。
谢长离再次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山岳低垂。
宴席再启,欢声复起,可气氛已然不同。有人暗自揣度陛下对谢家心意之重,有人惊叹谢长离竟能当庭争得如此体面,更有心思活络者,已悄然盘算着自家幼子能否攀上这颗新升的将星……唯有秦绾,轻轻牵起谢长离微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悄悄画了个圈——那是他们成婚夜,她用胭脂在他手心写的“谢”字,早已洗去,可印记还在。
夜里雪停,月光泼洒庭院,银白如练。
谢长离抱着熟睡的谢昭绥,在廊下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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