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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0章 傻子(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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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披着狐裘出来,将一碗温热的桂圆红枣羹递给他:“喝点暖暖身子。”

    他接过碗,没喝,只低头看着女儿粉嫩的脸颊,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阴影,小嘴微张,吐着细软的奶香气息。

    “阿绾。”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醒什么,“我今日,是不是太倔了?”

    秦绾笑了,伸手替他拂去肩头一点未化的雪粒:“倔得好。若你今日应了,我才真要瞧不起你。”

    谢长离终于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温柔得不像那个令北境胡骑闻风丧胆的谢将军。他仰头饮尽羹汤,热流滑入肺腑,驱散最后一丝滞涩:“明日,我去趟太医院。”

    “做什么?”秦绾问。

    “请李太医开方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手腕上那只小小金锁上,锁面云雷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光泽,“给昭绥调养身子。她胎里带了些寒气,冬日易咳。我不能让她病着长大。”

    秦绾心头一软,倚进他怀里:“李太医说,你当年为护她娘,亲自抄了三年医书。”

    “嗯。”他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我还抄了两本接生术。虽没用上,但翻烂了。”

    两人静静依偎着,看月光一寸寸漫过回廊、越过影壁、爬上西角门的飞檐。远处更鼓敲过三声,冬夜深沉,却不再冷硬。

    次日清晨,秦月白照例去孤慈所探望萧洛华。

    雪后初霁,孤慈所梅林积雪未消,红萼压枝,清冽沁骨。萧洛华裹着藕荷色鹤氅,正蹲在梅树下,用小银铲小心挖开冻土,埋一包新收的梅花瓣——她说,来年春暖,此处便要开出双色梅。

    秦月白驻足看了片刻,才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银铲:“我来。”

    萧洛华仰起脸,呵出一团白气:“秦大哥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昨夜思虑良久。”他一边松土,一边道,“关于婚期。”

    萧洛华心跳微快,指尖捏着衣袖:“嗯?”

    “三月十八,宜嫁娶,宜纳采。”秦月白声音沉稳,“但我以为,太赶。你身子尚未全愈,孤慈所冬寒湿重,不如延至四月十八,牡丹盛时,你穿绯红嫁衣,站在花海里,比什么吉日都吉利。”

    萧洛华怔住,眼眶倏然发热。

    她知道秦月白素来务实,从不言虚饰。可此刻,他竟肯为她推延婚期,只为等一场花开;竟愿以牡丹为证,许她一个明艳盛大的开始——而非仓促应付的礼仪。

    “好。”她轻声道,声音微颤,“听你的。”

    秦月白直起身,将银铲插进雪地,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帕角绣着半枝折梅,针脚细密,花瓣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胭脂红——是他亲手绣的,笨拙,却认真。

    “这是我昨夜绣的。”他递给她,“不算好。但往后每年此时,我都给你绣一枝新的。等你攒够一匣子,便知我念你,从未少过一日。”

    萧洛华捧着锦帕,指尖抚过那歪斜的针脚,终于忍不住,伏在他肩头轻轻啜泣起来。

    秦月白一手轻拍她后背,一手遥遥指向梅林尽头:“你看。”

    萧洛华抬头。

    晨光穿透薄云,正巧落在梅林最深处一株老梅上。枝干虬劲,缀满千朵雪白,而就在最高处一枝斜出的嫩梢上,竟悄然绽开一朵粉蕊——单单一朵,却灼灼如燃,破雪而出。

    “它开了。”秦月白说,“比去年早了七日。”

    萧洛华含泪而笑:“因为……它知道我要嫁人了。”

    秦月白也笑了,伸手拂去她鬓边一点雪屑,目光温润如春水:“嗯。所以,别怕。日子会越来越暖。”

    与此同时,宫城深处,景瑞帝正批阅奏章。

    案头压着一份密折,来自北越边关——独孤泓已于三日前秘密离京,乘快马返国,随行仅二十余骑,未携任何聘礼,亦未向礼部递交国书。折中另附一行朱批:“十四皇子归国途中,遇暴雪迷途三日,疑有伏兵截杀,所携文书尽毁。北越王震怒,已削其封邑,禁足王府。”

    景瑞帝提笔,在“伏兵”二字旁重重画了一道朱圈,又添四字——

    “朕之刀锋。”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窗外,一只灰羽雀鸟掠过琉璃瓦檐,衔走一根枯枝,飞向远处尚未消融的皑皑雪野。雪野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峦之后,是广袤无垠的疆土,是万千人家炊烟袅袅,是无数个如谢昭绥般酣睡的婴孩,是正埋下梅花瓣等待绽放的少女,是握着绣帕的男人,是抱着女儿看月亮的父亲……

    人间烟火,从来不在宫墙之内,而在宫墙之外,在每一双愿意为所爱之人弯腰的手上,在每一颗甘愿为所护之人亮剑的心中,在每一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守护里。

    雪融处,春将至。

    而故事,才刚刚铺开第一卷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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