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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离出来见到又睡了过去的人儿,笑了笑,躺在她身侧便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收敛了些许,却还是让秦绾整个人都恨不得将他踹下马车。
回到京城次日晨起,直到谢长离的身形消失在门口,秦绾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径直吩咐凌音备马车。
“备马车。”
“夫人要去哪里?”凌音有些不解反问。
这人刚回来一日,怎么就要出去?
“去庄子看母亲和阿宁。”
“夫人,咱们不休息一阵子吗?”
“现在就去。”
休什么休,秦绾揉了揉腰......
营帐外风声呜咽,卷着雪粒拍打帐帘,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人心上。秦绾闭眼靠在粗糙的毡毯上,冷月递来一碗热姜汤,她接过时指尖微颤,不是因寒,而是因那碗底沉甸甸压着的、尚未拆封的信——谢长离临行前托人快马捎来的第三封密笺,被她一路贴身藏在襟口内袋,墨迹已被体温洇得微微发潮。
她没急着拆。
先将小阿宁从凌音怀中接过来,孩子睡得极沉,小脸贴着她颈窝,呼出的气息温热而绵长。秦绾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帐角悬挂的桑家军旗上——玄底金线绣的“桑”字已被血渍浸染成暗褐,边角处还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撕开的。
这旗,是桑延白亲手缝的。
去年冬至,孤慈所后院晒药草,桑延白坐在廊下补旗,针脚细密如春蚕吐丝,她笑说:“姐夫总嫌我针线糙,可这面旗,我缝了七遍才敢挂出去。”那时雪落无声,她鬓角沾着碎雪,指尖冻得通红,却把旗杆擦得锃亮,说:“等哪天我带兵出征,就擎这面旗。”
秦绾喉头一哽,低头吻了吻阿宁额角,这才慢慢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半张,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凿,墨色浓重得几乎要滴下来:
【延白于枯骨滩西十里青崖坠马,惊云追至崖底未见人影,唯拾断缰一截、银簪一支。延南率残部退守黑石坳,三日内失联两次,最后一次传信称“有内鬼”。东海扶桑军中忽现桑家旧部腰牌,共十七枚,皆为真品。药已送至,速赴黑石坳。长离字】
秦绾指尖猛地攥紧纸边,指节泛白。银簪——是她及笄那年亲手打磨、嵌了半粒东海珍珠送予桑延白的生辰礼,簪尾刻着极小的“白”字,只她二人认得。断缰?桑延白骑的是千里雪,通体纯白无杂毛,性烈如火,缰绳乃玄铁绞鲨筋所制,寻常刀剑难断。
除非……是被活活勒断的。
她抬眼,正撞上凌音欲言又止的目光。秦绾将信纸缓缓折好,塞回信封,声音却稳得惊人:“凌音,去请卫将军。告诉他,半个时辰后,我要见他,还有……惊风若回,立刻带他来。”
凌音应声而出。
秦绾解开阿宁裹得严实的斗篷,从自己颈间取下那枚常年不离身的暖玉佩——羊脂白玉,雕作衔枝青鸾,腹中 Hollow,藏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片,上面蚀刻着十二道细密符纹,是周老头以太医院秘传古法淬炼三年方成的“引脉令”,专破奇毒迷障,亦能激血脉深处潜藏之生机。她将玉佩轻轻按在阿宁心口,温润玉质迅速沁出微光,孩子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深。
这是她留给阿宁的最后一件护身符。
也是她此行最不能示人的底牌。
半个时辰后,卫柏青掀帘而入,身后跟着惊风,甲胄未卸,肩头还凝着未化的雪粒。惊风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夫人,药已全数交予廖军医,大将军服下第一剂后,脉象略稳,但……仍无苏醒之兆。”
秦绾摆手示意他起身,直视卫柏青:“黑石坳地形图,现在给我。”
卫柏青一怔:“夫人要去?”
“不是去。”秦绾指尖叩了叩案几,声音清越如冰裂,“是去接人。”
她起身,解下腰间那柄素鞘短刃——谢长离亲手所赠,名“挽澜”,刃长不过一尺二,却曾斩过东海太子亲卫的佩刀。她拔刃出鞘,寒光映着帐内油灯,竟似有血色浮于刃面。
“桑延白坠崖,你们搜了三日,只找到断缰与银簪?”她将短刃横于掌心,目光如刃,“可曾查过青崖下方百丈之内,所有岩缝、水道、枯藤缠绕处?可曾遣水性最好的士卒潜入崖底暗河?可曾命人用火油浇灌崖壁苔藓,烧出藏匿痕迹?”
卫柏青额头渗汗:“夫人……崖下乱石嶙峋,暗流湍急,且传言青崖之下有蚀骨瘴,入者必死……”
“传言?”秦绾冷笑一声,将短刃“锵”地插回鞘中,“桑延白幼时随君姨在南疆瘴林采药,七岁便能辨三百种毒瘴,十二岁替镇国公试过十三种蛊毒。若青崖瘴气真能蚀骨,她早该死了七次——可她活得好好的,还把我那支银簪戴了五年。”
惊风瞳孔骤缩。
他记得清楚——那年桑延白奉命押运军粮过南疆,途中遇瘴疠暴发,整队将士高烧谵妄,唯她一人持药囊穿行瘴中,三日不眠,救回二十七人。归来时,她右臂溃烂见骨,却把最后一颗解瘴丹塞进濒死小兵嘴里,自己嚼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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